第21章 闫峥第一次品尝到了自尊……
事以密成,张心昙这次很小心谨慎。
毕竟在见识到闫峥的气量与手段后,她不仅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连这次退圈都要悄悄地进行,生怕再节外生枝。
她先是请吴泓吃了顿饭。本来张心昙以为以吴泓的势利程度,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但对方直接问了时间与地址。
席间,张心昙才明白,吴泓为什么痛快赴约了。原来他是想劝她。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看闫总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的。”
张心昙本就是来套话的,多听听没毛病,她问:“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的是赶尽杀绝。”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赶尽杀绝。你才入行几年,我在这圈里见得多了。”
说着吴泓一摆手:“那些破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咱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想告诉你,脾气别那么倔,软和点。”
“人是得交流的,面对面交流了,什么问题都能谈开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被赶尽杀绝的,都是到最后没想开,弄得鱼死网破了。”
张心昙佯装成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那我问您,我要是被公司雪藏了,合同期的这两年,我需要做什么?”
吴泓:“还做什么,你想什么呢,你什么都做不了,光剩在家抠脚了。”
想到什么,吴泓:“你别给我瞎动心眼,你再敢接私活,公司法务能告死你。”
张心昙:“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什么都不做算违约吗?还有钱拿吗?就,基本工资那样的。”
“什么都不做倒真违不了约,基本工资还真有,但那三瓜俩枣,以北市的物价也就是饿不死。”
什么都不做竟然还有钱拿,还能在北市这样的地方管个温饱,这不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躺平人士的梦想吗。
吴泓看到张心昙眼珠在转,他又提醒道:“就算钱再少,合同期内,你也不能去找工作,就上班族那种的正式工作,签合同的都不行。”
张心昙受教:“哦,不签合同的可以。”
吴泓失去耐心:“行了,这跟你有关系吗,你还能去打工怎么着。想你自己的辙,去办正事。”
吴泓的正事就是让她去求闫峥,但她去不了。
不是她脾气倔不能低头,她也可以服软,但仅限工作。像闫峥这种与她的纠葛是个人感情问题,且还牵扯到
尊严的,她妥协不了一点。
她是把事业与工作看得很重,但那也只是她人生中的一部分。张心昙始终认为,人这一生不能光有事业,还要有情感需求,至少她的人生观是这样的。
她肯定不能解释给吴泓听,也没必要,所以她说:“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时,张心昙又跟吴泓确定了一遍:“您说,我现在回到家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只能在家里宅两年了,而且在这期间也没有人会记起我,我就像是透明人被边缘化了?”
吴泓十分肯定地道:“是的,没错。”
那她就放心了。
下一秒,张心昙看着吴泓,他们可能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她在心里郑重地跟吴泓道了别,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不想对方察觉。
张心昙回到家就开始收拾屋子,一是因为她打算在她走后把它租出去,除却吴泓口中公司给她开的那点出于人道主义的工资,这又是一笔收入。对于马上要成为工薪阶层的她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二是,她在北市也生活了几年,攒了不少家当,在回老家前要赶紧收拾出来。
张心昙用了五天,把屋子全部收拾了出来,大尺寸的箱子整整装了四个,她开始琢磨托运回去的事。
这些都弄好,她找了中介上门,她这个地段,很快地就顺利地把房子租了出去。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一周后租客才可以搬入,这源于张心昙的谨慎。
她想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吴泓所说,她成了边缘人,没人再来理她了。
一周很快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她这个人从来就没从事过抛头露面的工作,就连粉丝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该做数据地做数据,该催新歌的催新歌。
好像她这一段时间的沉寂,只是明星流量的正常起伏,她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好。
如果有什么让张心昙觉得可惜的,那就是这些陪伴了她不等年月的粉丝。她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又不能放下尊严变通,走到这一步,却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能跟她们说。
同一时间,闫峥出差回来,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忽然发现,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张心昙的消息了,她好像在这期间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鱼不吃饵,那是不对胃口。
闫峥也觉得不能光一味地打杀,也得适时地给出好处。
他把最下面一层抽屉打开,被他扔进去的六星本子还在。闫峥把它放在最上面的抽屉里,然后给吴泓拨了电话……
吴泓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张心昙没听到,她正身上背着包,手里拉着一个箱子,走出家门。
抬头看看天,至少今天的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比她初来北市的那天好多了。可能当初迎接她的狂风暴雨就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她早晚是要离开的。
吴泓给她打第二个电话时,她正在进站,身处嘈杂的环境她又没听到。
终于在列车开启时,张心昙看到了。
她赶紧接起,不知是不是列车刚出站信号不好,张心昙听吴泓的声音继继续续的。
她就听到一个,让她看什么还是做什么的,她就随口回了个:“信号不好,我听不清。行,我知道了,等信号好了,我给你打回去。”
吴泓那边只听到个“我知道了“,电话就被挂了。
他又给张心昙重新打了过去,这次连通都不通了。他不放心,给她发了V信。
张心昙没回,可吴泓等不下去了,闫总那边还等他回信呢。
吴泓只得先打给闫峥:“闫总好,我是吴泓。我刚给张心昙打电话把新剧的事跟她说了,她说知道了,电话就断了。她那边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我再打就拨不通了。我给她也留了言,等她信号一恢复,应该看得到。”
她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该明白这个剧的份量,以及对她意味着什么,是可以助她跃入一线的踏板。
以闫峥最近对张心昙工作上的关注来看,他能得出张心昙在事业上有野心的结论。
一部收视率已经从顶峰一点点往下降的老牌综艺,一部王文庚的破剧就都把她馋成那样,如果她看到他手里的这部,他都能想像得到她眼睛放光的样子。
闫峥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最晚明天,张心昙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张心昙手机信号过了一会就恢复了,但她已被爸爸妈妈的来电轰炸了。
她托运回去的行李,勤快的妈妈已经全部打开收拾了起来,这电话是一边收拾着一边打给她的。
少不了的叨叨她,什么瞎买乱想,尽买些没用的东西了;什么她早就该回来,看看网上那说的都是些什么……
张心昙耐心地听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路途枯燥,比起小时候的不爱听,她现在觉得这些唠叨还挺顺耳的。
就在她妈妈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电话被她爸抢了过去:“你几点到?我好买菜做饭。你想吃什么?算了,我看着弄吧。还有……”
张心昙失笑,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比她妈还唠叨。
这时,她看到过道另一边的乘客,把座椅放了下去,把列车员给的毯子打开盖上,她马上小声地跟她爸最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张心昙买的商务座,全副武装,虽她接打电话时戴着耳机了,但她总得回话,所以看到别人要休息时,及时挂掉与家人的通话。
张心昙坐车坐飞机一直有看实体书的习惯,也不是她有多爱阅读,而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静下心来不看手机,看点好东西。
这样为的是让她的注意力与耐心不至于被快短信息冲击得所剩无几。
所以,直到张心昙到站下车,她都没有想起给吴泓回电话,也没看到吴泓发给她的信息。
她一心想回家见爸爸妈妈,一心想吃家里的饭,还有那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房间,她也想了。
张心昙的家乡位于中原地区的一个三线小城,这里同北市一样,四季分明。
她从北市穿出来的衣服,到这里也正好适配,不像那些南方来的乘客,要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拿棉服。
一出站她就有预感,并没有闷头就走,果然,她看到她爸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父女俩同时看到对方,同时挥手。张心昙像兔子像小鸟,跳起来,飞过去。
她头上带着的毛绒绒帽子,正好有两个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
到了她爸跟前,她笑着问:“你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要是没看见走岔了怎么办。”
她爸爸不以为然:“走不岔,统共这个站就这么大一点,还能看不见。”
一出站,她爸就给张心昙展示起他的车来:“怎么样,像不像刚提的?”
这车是张心昙给她爸买的,开了得有一年了吧,确实不像,看得出来她爸有多爱惜在意了。
这一刻,张心昙才算被彻底地治愈了,被辜负的真心,一直有人给她接着,从来也绝不会让它落到地上去。
“新,比九成九都新。”
张心昙看着她爸把她的行李放好,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嘴里却抱怨着:“我要是不给你开门,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坐进去,从小到大一个样,谁宠的臭毛病。”
谁宠的不知道,反正她跟她爸一样,从见面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张心昙在副驾一坐下,腿上就多了一袋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百吃不厌念念不忘的家乡小吃。
她爸发动车子:“别吃多了,留着点儿肚子,家里还有一桌子菜呢。”
北市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好吃的,美食荒漠的称号常年保持在全国前三。
车子驶进小区,这小区的房子都是十层到顶的小高层。车子停好,她爸不让她自己拿行李,一定要亲自给她推进电梯里。
出电梯也一样,这
行李箱就没离开过她爸的手。
开门的那一瞬间,张心昙的心跳都加快了,有终于到家的兴奋,有见到妈妈的激动。
你说这时,她哪还记得吴泓是谁啊。可偏偏吴泓的来电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次信号充足,哪怕她躲去阳台接,信号也是满的。
张心昙接起后先抱歉:“不好意思吴哥,我忘回你电话了。”
吴泓态度特别地好,但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急迫:“没事没事,事儿你知道了就好。你现在是怎么个意思,什么时候来公司一趟?”
张心昙一头雾水:“去公司干什么。哦,你之前来的那个电话,我这边信号不好,没听到你说什么。”
吴泓声音更急了:“那我给你发的信息呢?你看到没?”
张心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一眼,还真有。快速扫了一眼,她眉头皱了起来。
对电话那边道:“您发的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把我的工作都停了吗?不是要雪藏我吗?”
这话张心昙刚说完,阳台的门被她妈妈推开了,冲她一招手,小声道:“进你屋里去说,这多冷啊。”
张心昙心里有事,一点都不觉得冷,但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点头后向自己房间走去。
门一关,还没来及巡视回味自己的地盘,就听吴泓说:“上次吃饭时,我是不是说过,一看闫总就是给你留了后路的,你这次别闹脾气了,明天赶紧来公司一趟,闫总明天过来。”
说完还神神秘秘地加上一句:“说不定这次你能上去九楼。”
九楼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她家也在九楼呢,她从小住到大。
回去更是不可能,再有,吴泓在V信上说的那个剧,闫峥上次提过了,什么巨鱼独资,六个星那个。她当时不就表态了吗,怎么又拿出来了?
张心昙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已经把北市的一切,除了那个房子,都割舍丢弃掉了。
“吴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还觉得我不太适合娱乐圈。再说,我明天也确实过不去啊,我在家呢。”
“在家怎么过不来,从你家那走路来公司,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张心昙:“不是那个家,是我老家,我回老家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张心昙,你别糊弄我,我现在就到你家去抓你。就许你堵我车前面堵我,今儿我也堵你一把。”
“您可别,我真不在家,那房子我都租出去了。要不要我跟你打个视频,让你看看我现在在哪?”
“租,租出去?张心昙,你要干什么,你不打算干了?”
“嗯,不想干了,所以回家了。您看我是这样想的,合约未满的两年里,我绝对老实地猫着,什么都不干,我就在家啃老。公司也不用为我费心,两年后约一解,彼此就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吴泓听明白了,吴泓也相信她现在已经不在北市了,没必要视频。
吴泓还意识到,那天张心昙哪是请他吃饭啊,那是套他话的鸿门宴!
“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哐”地一声门被打开了,张心昙她妈站在门口问她:“你跟妈妈实话实说,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事了,是要钱吗?咱有,以前你寄回来的,我们一分没动,你要的话现在就有。”
她妈肯定是听到她说回家啃老那句了。看来不管她长多大,她妈妈这个听墙根,翻手机的习惯是永远也改不了了。
后来,张心昙给她妈看了她的余额,她的房产证,这才终于一家人坐在了餐桌上,能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与张心昙家里的温馨不同,吴泓这里愁云惨淡,也怪他,他也是太想当然了。
他以为张心昙听到闫总要塞顶级的资源给她,不说会主动凑上来,怎么也会亲自过来一趟,看看是怎么个事吧。
可她倒好,人一早溜了,溜回老家了。她老家是哪的来着?怪不得给她打电话信号不好,是因为在路上了吧。
吴泓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得给闫总通个气,别回头明天再让大佬白跑一趟。
这个电话可不好打,吴泓想了很多的措辞都不满意,就在这时,闫峥来公司了。
还是他听到财务部的小柳在外面说的,吴泓打开办公室的门,冲小柳道:“谁说的闫总来了?”
小柳:“我亲眼看见的,直接上了九楼。不过今天周副总不在,闫总来干什么?”
吴泓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来见张心昙的。
吴泓用内部电话打去了九楼,九楼没设秘书室,这个电话可以直接打到闫总那里。
他接了,吴泓精神一紧:“闫总,我有事向您汇报。”
闫峥:“你上来吧。”
巨鱼内部有关闫峥顶楼办公室的传言,有真有假。
真的是那一层确实都是他的,也确实是休闲功能大于办公功能,奢靡华贵也是真的。
假的是,并不是只有周副总去过,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主管们几乎都上去过。
吴泓这也不是第一次去了,但他现在宁可自己没有这个权限。
电梯门开,吴泓走过去敲门,闫峥让他进去。
之后,他就把张心昙回老家的事说了,倒没说张心昙套他话,以及刚才那通电话里她的那些气人言论。
但闫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是你重说,还是你现在打给她。”
吴泓立时就怂了,这次他不敢有一点隐瞒,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秃噜了。
这时候,吴泓好像看见,他那个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惊人的特长不再是优点,而是张心昙的催命符。
他是真被闫峥的敏锐吓到了,他被对方一眼就看透了,哪怕心底知道有些拱火的话是可以不说的,但他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不知是不是吴泓说的太详细太具体了,整个过程中,闫峥没有出声,只是听着。
直至吴泓全部说完,再没有可交待的了,闫峥问:“她老家哪里的?”
吴泓:“我刚查了她资料,她老家是童城的。”
吴泓还等着被问别的,闫峥一抬手:“你出去吧。”
这就结束了?走出去的吴泓感概:大佬果然是大佬,被一个丫头片子下了面子,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整个九层静极了,落针可闻。
童城吗?离北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人现在都已经到了那里,说明她为了这场离开,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否则她那个小房,不可能连租客都找好了。
她还学会了玩心眼,不是说不会骗人的吗,这会怎么知道了要套吴泓的话。
吴泓也是个自大的废物,还以为可以拿微薄的底薪吓到她,殊不知她听了快要乐坏了吧,不用做事还有钱拿,真是天大的好事呢。
他也不用说吴泓,他也一样的自大,以为把卡收了,不给她转分手费,她之前赚的那点钱就根本不够她花的。
不承想,他的金钱观与她的差了一天一地,他认为没法活下去的,在她那里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够她一辈子躺平了。
他的心情本来与今天的天气一样好,所以他没有等到明天,直接过来了。
来之前的设想被真实情况扇了个稀碎,他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尊受损、被打脸是个什么滋味。
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对于这陌生的感觉,闫峥只有一个感受,是真他妈的不好受!——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二出场。
第22章 从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
早上,张心昙一睁眼就知道时辰不早了,她对自己的小房间了如指掌,从窗帘透出的光线上就能判断出现在几点。
果然,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虽然她的母上大人,从来没有哪怕是自己女儿也是需要个人隐私的这个概念,但她这次回来,像她睡懒觉,在家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有亲戚上门可以关上房门不出不见,等等这些行为,都是从来不管的。
回来的这几日,每天饭桌上不少于六个菜,张爸爸每个菜都只搞一小碟,主打就是品种丰富还不浪费。
张心昙看着还没到退休年纪,还要天天去上班的爸爸,直说不要这么麻烦。再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北市漂的那几年,她早就学会了做饭。
她说,爸爸去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可以做。
但父母听后都反对,让她坐着等吃就好,张心昙觉得自己真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可惜,神仙般的好日子竟然也有期限,两周后,张心昙再想要十点醒,十一点起床的好日子没了。她妈妈会在八点一过就直接进屋拉窗帘,搞卫生。
她爸,从精致小盘的六个菜,变成了两大碟子的一荤一素。
唯一还被保留下来的“不见亲戚权”,也在这周末也被打破了,爸妈请客,打着迎接她回家的旗号,请全家族的人吃饭。
足足开了五桌,张心昙甚至觉得比过年时人还多。
这下好了,这几天避着没见的亲戚,全都见了个遍,敬了个遍。哪怕她杯里装的是饮料,撑得也快要吐了。
其实亲戚们挺好的,别管真的假的,至少都没在她面前打听她那些被放在网上的破事。
吃过饭后,还不算完,爸爸妈妈的爱,消失得比张心昙想得还要快。
家族聚餐后的第三天,她爸对她说:“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家里这两只猫,那只鸟,还有那一缸鱼可算是有人看了。”
张心昙预感不妙。
她爸:“我请了半个月的假,跟你妈自驾,出去旅游一趟。”
张心昙:“不是,你那个工作又没有领导,你跟谁请假啊。”
她爸不理,只说:“你在家看好家,主要就是家里这些活物,猫的食在……”
说着说着,她爸可能也觉得要记的东西太多太碎,于是停了下来,改口道:“你拿纸笔记一下,每一项都不能错,这些都是我的大宝贝,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
张心昙对这些小动物,虽不讨厌但也不感冒,她哀嚎:“所以,我不是你的大宝贝了吗,我成了你大宝贝的奴仆了。”
她妈端着一盆花从旁边路过,顺口一接:“哪可不是,奴仆有俸禄,你可没有。”
接着把手中的花在张心昙面前扬了扬:“别光顾你爸的,把我这些宝贝忘了,我也是要检查的,死一盆拿你是问。”
张心昙接过花来:“是的,爱会消失,而且消失得很快。”
说说笑笑后,她爸开始说正事:“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去给我代下班。馆里不能歇这么久,加上老张腰病犯了,从上个月歇到了现在,我看怎么也得歇个一百天,那还不见得能好利索。”
张心昙:“嗯,知道了。”
转天一早,爸妈把行李,还有锅碗瓢盆都装进了车子里,在张心昙的挥手告别中扬长而去。
张心昙也没耽搁,直接出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的便道牙子上,她纠结着,是走着去,还是坐一站公交。
最后她选择坐公交,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离开一个地方久了,连它的公交车都会想念。
他们这个小城又不像大城市,什么都更新迭代的快,公交车还是张心昙上高中时的老样子。
旧时光的沉浸很短暂,因为只有一站地。
张心昙下了车,朝马路对过最显眼的大牌子走去。牌子上“旻旻游泳馆”五个字还是她爸亲手写的,找师傅刻在板子上的。很结实,这么多年都没变样。
旻旻是张心昙母亲的名字,游泳馆是张心昙她爸在她上小学一年级时开的。
张心昙记得很清楚,开业那天与她第一天上小学撞了时间,因为她爸那天没跟她妈一起接她,她还哭了鼻子。
馆里雇佣的员工不多,但做得时间都长,皆是老员工,都认得张心昙。
他们惯例如她小时候那样,夸她又漂亮了。
这个时间竟然已经有来游泳的了,看来不用为她爸的这份事业担心了,朝着他爸干成五十年老店的宏伟目标又近了一步。
张心昙换了工作服,爬上救生员的位置。她有证,她是专业的。
眼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水波纹,让张心昙找到了安心的感觉,这种安心还带着一丢丢幸福感在里面,这也是她喜欢来游泳馆的原因。
中午有人替她,她去吃了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又准备回去站岗了。
下午有些犯困,不过打门口进来的一帮小子把张心昙的困意吵散了。
半大的少年,可真吵。
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一行人是个什么组合。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在里面个子最高,虽看不清长相,但身材比例堪比模特。
他与跟在他身后身着校服的少年们不同,他穿着类似制服一样的衣服。
这制服被他穿成了时装,配上他手里提的工具箱,还真有点在奢牌秀场走秀的意思。
美好漂亮的人与物都会吸人眼球,引人注目的。要不是张心昙在工作,她能在对方消失在拐角前一直看。
就算眼睛不在那了,她心里还在想:这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身后会跟着学生?看着也不像是来游泳的。
游泳馆水房里,一个男生一连串地道:“老师,老师,老师?”
被唤做老师的邵喻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
男生:“我就是想问您,是先查看这个阀门吗?”
邵喻:“对。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叫老师吗。”
男生改口:“邵哥。”
邵喻这回不再言简意赅,给男生解释了为什么要他这样叫的原因:“我这是收人家钱的,教你们是顺手,有的人家不在乎,但也架不住有事多的,还是得避免让人挑出理来。”
男生这时才明白,了然道:“知道了邵哥。”
按说,孩子们跟他们这位老师相差不了几岁,以他们这个年龄的属性,应该很容易跟这样的老师打成一片。
但面对邵老师,这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竟然不敢。
他是个负责肯教真东西的好老师,也是少言冷脸似早年港剧里大哥一样的人物。
虽然他不骂人更不打人,但孩子们怵他服他。
还有那些上了技校的部分女生,部分放学时敢跟男老师要烟的女生,部分脑袋里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的女生,在邵老师面前全都不敢造次。
对于他的神颜,腹肌,大长腿,只敢私下里议论。甚至只是议论,连臆想都不敢。
连他们天明职校的校长都知道,有震不住的刺头就派那个年轻的邵老师去,指定好使。
校长不知道的是,他们邵老师之所以能把这帮学生降伏,靠的不是脸,不是师德,也不是他跆拳道业余组冠军的身手。
而是被他初中高中的“战绩”,被他留传在学校里的传说震住的。
他现在的学生多是他所在初中的学弟学妹,就算不是,也是这些学弟学妹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所以都看过他以前流传下来的视频、照片。
只是少男少女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邵老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他们只知道,他忽然发奋学习,不仅考上了高中,还考上了首都第一梯队的985,并在本校读了硕。然后就来了个反其道的华丽转身,回到老家当起了高职老师。
当了老师的“香港大哥”气质如旧,气场不改,肃起脸来谁都怕。
此时,谦虚好学的学生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目中的冷面煞星,内心早已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了。
邵喻从小到大学武健身一样不落,他个高身长,手掌又大又稳,加上这些年一直有练习,基本功没放下过。可就在刚才,他进入泳馆的一瞬,他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没拿住,砸在地上。
那“高高在上”坐着的人,被从挑高窗户那里照进
来的光芒笼罩着,如神祗降临。
邵喻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她身后走过去的,只知道走到她正后方时,他的半边身子都是烫的。
而后他失了魂,丢了心,世界都不存在了。直到他被自己学生问的的问题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面对客户以及学生的责任心,让邵喻强撑着完成了他的工作。
在这期间,他脑中无数次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利落高效地完成了工作,从来不在意自身形象,只能保证每天都洗澡,都刷牙,都换衣服的无欲无求的邵喻,忽然去到更衣间找到镜子,并在镜子前洗了三遍手,叨了叨头发,站得离镜子忽远忽近地全身检查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工具箱走出去。
她不在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漏。
邵喻麻木且失落地坐进车里,忽然想到,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顾不上发动车子,赶紧拿出手机查看。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眉目上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什么都没有,也不正常吧?
与邵喻不同,闫峥的手机上,此时正涌进一条有关张心昙的消息。
是周龄问他:张心昙怎么回事?她工作停摆所带来的损失,吴泓到现在还没算完呢。您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闫峥看到“张心昙”三个字,下意识地摁灭了手机。
有多长时间了,不让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闫峥刻意不让自己去计算。
自从知道张心昙舍了全部身家跑了后,闫峥就下定决心,再不让这个人有机会来羞辱他。
他也要把她丢去脑后,让她成为过去式,从他生命里彻底地消失。
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甚至会把她整个人都忘掉。他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的模样,与她有关的一切。
但此时,当张心昙的名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输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张心昙”开始无处不在。
他不小心碰到家里的音响,放出来的记忆播放,是她的第一张专辑……
山湾府的家政还是把那些银行,。卡拿给了戴淳,戴淳又拿给了他……
打扫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问,垃圾桶里看上去完好无损,写着剧本两字的一整沓,是真的不要了吗……
甚至他被朋友邀去玩,也不知是谁叫来的不知轻重的傻叉,喝了点酒就忽然没有分寸地对他说:“闫总,在场这些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吃得最好,你那个妞儿可真顶,那脸蛋那身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尤物,尤物啊。”
组局的朋友吓坏了,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那人在言语上对闫峥女人的不尊重,在座的都知道闫峥的正式女友只能是戴方宜。
朋友害怕的是,那人不该拿闫峥的私事来垫牙。这是多大的胆啊,把他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冒失地给干了。
好在闫峥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还问那人:“看着脸生,你哪位?”
对方赶紧自报家门。结束的时候,闫峥寒着脸从朋友身边走过,戾声地留下一句:“只此一次,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身边带。”
他语气很不客气,朋友从没见他这样过,显然闫峥话里有话,这是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他们不仅没朋友做,可能他连出现在闫峥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个钱总这是给他惹了多大的祸。
钱总三十来岁,按说不是他们这个圈里的,只不过最近旁支的亲戚跃升了,连带着他也鸡犬升天了。
人遇到自身抗不住的好事,就会狂。狂着狂着,就狂到失了理智,狂到了闫峥面前。
钱总此时尚不知他的家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他个人来说,他被套了麻袋,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去河里差点没上来。
这天夜里,闫峥梦到了张心昙。
他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不是自己亲手去打的姓钱的。他问她,等姓钱的养好了伤,他要不要把这份悔恨补上,再去亲手打他一顿?
她穿着那天下水救人时的衣服,白色的丝质胸衣,以及白色的防走光短裤。
和那天一样,她头发是湿的。她双腿并拢地坐在飘窗上,也不看他。
听到他问她的问题后,她笑了。可惜她始终不转头,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翘起的单侧嘴角,却始终看不到她这样笑时,皱起的小鼻子。
邵喻也做梦了,梦到了蛇,梦到了水。
这都是深埋在他心底最恐惧的东西,所以,他被梦魇惊醒了。
他先是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它除了旧了些,依然闪闪发光。
邵喻高中三年,就是看着这个发卡度过了无数个熬夜学习的夜晚。
他每次抬头看它时,都觉得,它比台灯还要亮。
看了会儿,邵喻把发卡小心地放回盒里,然后起身来到客厅。天还没亮,客厅里最亮的地方是摆放佛龛的地方。
邵喻的这个佛龛里面没有佛像,有的只是一个灵牌。
他点上三根香,对着拜了拜,然后插在灵牌前供的香炉里。
他透过飘渺的烟气,看着灵牌上的名字好一会儿才道:“她回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正好手机也响了。
对方是个大嗓门:“小邵,我这有个活儿,昨天答应了人家,但我过不去了,你替我跑一趟。是个小姑娘,自己在家,玩不转了,急活儿。”
邵喻要了地址与电话,对方说发给他,就挂了。
V信响后,他打开查看。这一看他就呆住不动了,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停摆了,之后报复性地开始狂跳,声音响得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不会记错,这是张心昙的地址与电话。
邵喻缓缓转头,看向佛龛。
张心昙今天没去游泳馆,因为家里的下水道漏水了。她找了好几个师傅,最快到的一个定的是今天上午九点。
整九点钟时,门铃响了。还挺准时。
张心昙打开门一看,这画面似曾相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的把工装穿成了大牌犯儿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校服上印着天明职专。
这不就是之前她在游泳馆看到的,让她感到好奇的一行人吗,只不过这次男人身后跟着的学生少了几名。
他自我介绍:“你好,跟你之前联系的李师傅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我也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价钱按你跟李师傅说好的付就可以了。”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学生:“这些是我教的学生,是咱们市天明职专的,学的是维修专业。一般有这样的现场,我都会带他们来实习,您若是介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在外面等。”
张心昙惊讶道:“你是老师?”
邵喻:“我是老师,平常也接活儿。”
张心昙点点头:“这倒是不常见。哦,没事,都进来吧。你也教教我,老师,省得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除了关阀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邵喻听很多人叫他老师,但张心昙这句老师,让他握着工具箱的手一紧。随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屋。
张心昙对邵喻的第一印象,这人有点冷,不好亲近。她想起一个笑话,高冷的意思就是,长得高的人都冷。于是她笑了。
邵喻所有的力量都被他拿去来控制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了。可张心昙这一笑,全然不知给他增加了多大的难度。
邵喻虽然知道这个地方,但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知道张心昙不会记得他,但他还是带了学生来,也不知道是想要掩饰什么。
张心昙看着长腿大帅哥一边给她修水管,一样教学生。
他工作起来很认真,无论是修理水管还是教导学
生,但这时的他也更严肃了。连张心昙这种好久不上课的成年人,都跟着有点紧张了。
现在她是一点想学修水管的想法都没有了。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是这么巧合,继张心昙家的水管漏了后,闫峥的山湾府也漏水了。不过漏的是楼上。
漏水的时候,邓姨没在,等她来收拾房间时,发现主漏区的屋顶全湿了,地上也都是水了,一些家具和电器也给淋了、泡了。
邓姨赶紧上报,于是,闫峥又在戴淳的嘴里变相地听到了有关张心昙的事。
这次,他没有逃避,他亲自过去了一趟。
屋里确实有些狼藉,楼上的邻居表示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但这不只是损失的问题,有些地方看着得重新装修,有些东西要被丢掉。
闫峥发现,如若这些地方变动了,那有些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卧室,因为漏水的地方是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所以这里是重灾区。
他看到床头柜已经被挪了出来,抽屉也打开晾着。里面好像有东西,他走过去看到,是一个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
闫峥拿起来放在手上,能看得出来是纯木的,做工很质朴,像是手工打磨出来的。
他打开,里面有东西,是一个手串,男式的。
灵光乍现,原来这就是他的礼物,那个他想不起来的,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她的第二份礼物,那辆车,她是不会再送了。所以这个手串现在成了,他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唯一的礼物了。
闫峥仔细去看,以他鉴宝的眼光来看,组成手串的玉石与木头,真倒是真,就是不值什么钱。
这与那辆车相差一天一地,闫峥当然不是在乎钱,他只是纳闷,她送东西怎么会如此跳脱。
他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个样式简朴,平平无奇的手串。
邓姨进了屋来,对他说:“先生,物业说一会过来。”
闫峥:“麻烦您跟他们说吧,我得走了。”
邓姨送主家到门口,看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个盒子,她有眼力界地赶紧抓了个袋子出来:“您放这里吧,好拿。”
闫峥摇头:“不用了。”
递袋子时,邓姨看到闫先生的左手上,除了手表还戴着一个灰头土脸的手串,跟他那副名表一点都不搭。以她这个岁数的见识,可能是有什么法力加持吧,有钱人都讲究这个。
晚上,闫峥去到闫家真正的老宅,他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今天是每两月一次的家庭日,据说这是他太爷爷定下的规矩,被他爷爷遵守到现在。
闫峥的爸爸行大,所以长辈席坐的都是他的叔叔和姑姑。
但他今天没与他们坐一起,因为他们见了他之后,问了太多次的戴方宜,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他这次坐的是“小孩桌”,与他的表兄弟姐妹们坐在了一起。此时,闫嵘还没到,他迟到了。
饭刚上桌,闫峥的一个小表妹一惊一乍地指着他的手腕说:“哥,你怎么有这个?!”
闫峥知道这个今年才刚满十八岁的表妹,问的不可能是他的手表,他把手串拿下来抓在手里:“怎么了,这是什么?”
小表妹很少能得到这位,被爷爷看重,被奶奶溺爱,被全家客气捧着的大表哥的关注,她马上兢兢业业地科谱:“这是佛台山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我当时只满足了其中一个条件,第二个就做不到了,所以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得到它。”
闫峥:“什么条件?”
小表妹:“第一要在山上寺中当满一个月的义工,第二要从山底一步一叩地上山,路上有人盯着,差一步都不行。你也知道那可是佛台山啊,与走朝台有什么区别,我看一千个人里,能有十个人做到都不易。”
闫峥:“这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小表妹:“因为灵啊,因为稀有啊。这珠串叫安然灵,是保平安的。上面的木头是佛台山后山一个神殿内的木头,虽然树已寂,但灵还在。这个石头,也是那个殿里的,都是采一块少一块的。”
“佛台山为了看住这两样东西,每天都派人在那里把守,之前石头被人劈了一块想偷走,好在最后抓到了,这之后看管得就更严了。”
“这安然灵还有个说法,只有真心爱着一个人,心里一直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这样叩上去的才灵,否则就会有灾祸反噬到祈求者身上。”
“是不是有点不讲理,就算没有一步一念对方的名字,那她也叩上去了,还不能证明真心吗,为什么还要受惩罚。”小表妹觉得不公平。
“而且它还有一个说法,如果接受祝福的一方辜负了拜求的那个,他们两个就一辈子不可能再在一起,一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哥,你说,这是不是神灵对一步一步叩上去的付出真心之人的一种保护呢,不让渣男再有机会靠近她伤害她。”
说着小表妹眼睛开始冒光:“哥,我能摸摸吗?”
闫峥手掌一合:“不能。”
接着他说:“我记得你今年上大学了吧?学的什么专业?”
表妹:“对,学的法学。”
闫峥:“法学啊,我还以为是佛学?年纪也不小了,成人了,少关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住在寺院里一个月,那时你成年了吗,我三婶知道吗?想为谁求啊,有喜欢的人了,家世如何?这个人我三叔知道吗?”
这表妹是他三叔家的老二,他三叔最在乎门当户对。他这番连环发问,小表妹脸都快绿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安然灵。
闫峥把手串紧紧地抓在手里,最后下结论道:“胡说八道,幼稚可笑,连这都信。有那工夫干点什么正事不好,求神拜佛都找不对地方,不知头该朝谁磕的傻瓜。”——
作者有话说:想钻进我的存稿箱?谁不想啊,我也想我真有这么一个存稿箱,钻进去,然后复制粘贴发布。我说这些是在纯说俏皮话吗?当然不是,我是在说你们的追更订阅是我更文、更好文的最大动力,求老爷们不要放养我啊,卑微求。
第23章 导航立马跳出来“游泳馆……
张心昙对上次来修水管的师傅十分满意,虽一边修一边还要指导学生,但他干活利落,教导学生也条理清楚,一会儿就结束了。
最重要的,他修完还管清理现场。往常维修师傅们都是修完就走的,这个收拾的活儿都是主家自己的。
张心昙是没看到那几个学生当时的表情,不比她的惊讶少。
鉴于这位师傅的干净利索,后期服务好的优点,张心昙特意找他要了电话。
在备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写“邵师傅”,写的是“会修水管的邵老师”。
再次碰到邵老师,是在游泳馆里。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他是来馆里做日常水道护理的,她家游泳馆的这项工作,是包给他的。
她坐在救生员的位置上与他打招呼:“邵老师。”别的不能多说,她还在工作中。
邵喻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只微微点了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昙换了班,从高处刚一下来,就见邵老师向她走过来,然后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张心昙:“有啊。”
邵喻:“那你过来一趟。”
他很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张心昙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邵喻一直把她带到了水房,他刚才工作的地方。
然后他对着那一排管子一指,说:“这叫总排,这是大管,还有那边的,”
张心昙越听越迷糊,她好像没问他这些吧?
邵喻看着她越来越迷茫迷惑的样子,停了下来,耐心地问她:“是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吗?我讲得太快了吗?”
张心昙:“不是,啊是。不过邵老师,我更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邵喻:“不是你说的,要我教你吗?你不记得了吗,上次在你家说的。”
记得是记得,可……
邵喻:“哦,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也不是随口一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真想学,但也只限当时。
谁会想到,邵老师会是这样一款大帅哥,一点都不符他这个长相给人的嘴甜,爱哄人,对待什么都不会太认真的刻板印象。
张心昙对这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实在人,不会嘲笑,不会觉得对方小题大作,只会认可与欣赏。
她说:“不是随口一说的,但也只是当时有那个想法。”
他说:“我明白了。不过,你现在不想学了,就不要叫我老师了,我叫邵喻,比喻的喻。”
一板一眼的,配上这张帅脸,反差感好强。
张心昙:“好的,邵喻。”想起来什么,马上又道,“我叫张心昙。心灵的心,昙花的昙。”
之后两人自然地聊了起来,张心昙在得知邵喻是在北市上的大学后:“你好厉害啊,你们那个学校我还去过呢。”
邵喻:“我知道,你拍的广告,是在我们学校取的景。”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卫生巾的广告,他的脸一下子通红。
张心昙本来被人认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邵喻的反应,她都不好意思再不好意思了。
他到底多大啊,这么纯情的吗?
张心昙问了出来:“你多大?”
这语气听着,有点已经在拿对方当弟弟的先入为主了。
邵喻:“我今年二十五。”
竟比她还大了一岁,但也是,人家又读研又工作了,怎么可能比她还小。
得到答案后,她马上说了自己的。
邵喻点头,他其实知道的,他连她的生日是哪天都知道,阴历的也知道。
又聊了一会儿,张心昙算是把邵喻工作上的情况都摸清了。
他的本质工作是高职老师,大学里他学的是工科,在学校教的就是这方面的维修知识。
下班后的个人时间以及周末,他会接些私活儿,他不仅会修水管,还会修电器。大到冰箱彩电,小到微波炉面包机。
像张心昙这种动手能力差的,邵喻于她来说是很厉害的人。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的这么多?不可能都是在大学里学的吧?”
邵喻:“不全是在课堂上学的,但确实是上大学那段时期自学的。后来回童城又拜了师,接了你单没去成的那位,就是我师父。”
张心昙实在是有点好奇:“怎么想起来干这个的?是喜欢吗?”
邵喻:“谈不上喜欢,就是不想在北市呆了。”
说这话时,他表情变了一下,张心昙这种爱揣测角色的,有了自己的猜想,他可能是感情不顺,这才回了老家吧。
游泳馆的员工忽然而至,招呼张心昙去吃饭,张心昙结束了与邵喻的闲聊:“我去吃饭了,下次再见。”
邵喻手心握得紧紧的,终于在张心昙快要走出去时,叫住了她。
张心昙回头,邵喻说:“我想学游泳,但我有点恐水,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可以啊,别怕,我教你,我有经验。”
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有说到,她就主动揽了过去。
怕被拒绝的所有紧张都从邵喻身上消失了,一下子,他觉得好快乐:“好,谢谢你,张老师。”
这是跟她熟了吗,他刚才那一下是笑了吗,还调侃她为老师。
这种一板一眼过于严肃认真的人,忽然出现了另一面,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邵喻就是这样在张心昙心里留下了一抹好印象的,这印象好到让她甚至愿意教他学游泳。
不同于张心昙她家游泳馆的大众化,北市黄金地段市中心的一幢别墅里,地下一层的游泳池里开着恒温,泳池的顶是人造的星空顶,到了晚上满幕璀璨。
泳池的浅水区有带水波按摩功能的躺椅,另一边的中心位置是环形的休闲区。
岸上的休息区,则是一组出自大师之手的艺术感十足的适配于泳池的家具。
戴助理进入别墅,从一楼走下来,看到闫总刚从泳池上来,拿起躺椅上的浴袍穿上,看到他来,道:“麻烦你跑一趟,放那吧。”
戴淳是来送文件的,一份闫峥在上飞机前急需的文件。
戴淳是知道闫总有健身运动的习惯的,但没想到他在出差前,还保持着这样的自律。
“你坐下,看看这个。”
桌子上的平板是亮着的,戴淳坐下拿起来浏览。
他看的时候,总被干扰。因为他养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时刻关注老板的动态的习惯。
闫总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手串,戴淳从来没见他这么在意仔细过一样东西。
他先是把手擦干,然后才轻轻地把手串拿起,目光就没从那手串上离开。
闫总是没有盘串习惯的,这串他也没盘,他只是小心地托着、看着。
戴淳把注意力拉回来,专注眼前老板交待的事儿上。做完正事,他才闲聊一般地说了一句:“您这个手串不错。”
如果老板不愿意说,话题自然会在这里结束,但闫总回他了:“是从山湾府拿回来的。”
戴淳:“很配您。”
看得出来闫总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拿布仔细地擦了后,把它放回到盒子里。
有点反常,戴淳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幕。
之后,他给山湾府的邓姐打去电话,特意询问了这个手串的事。
邓姐还真知道,她说:“是有一个那样的盒子,闫总从这里拿走的,很宝贝。但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闫总一直拿着不肯松手,放在袋子里都不肯。”
她还想起来一个事,因为戴助理平常待她不错,有什么需要她对主家注意的事情,戴助理都会提醒她,所以她把她想起来的一并说给了戴淳:“我想起来,那手串好像是张小姐拿回来的,可能是她的吧。”
挂断电话戴淳想,不可能是张小姐的,那一看就是男款。所以,是张小姐送的。
戴淳对老板身边的人与事都要尽量了解得清清楚楚,就算最私人的老板的感情问题,他多少也要关注一下的。
之前,在张心昙的问题上,他的直觉就对过一次。他老板因为这个女人,曾很是情绪波动了一阵。
他知道他们分开了,自从上次张小姐来过闫总的办公室后,他就再没见闫总去过山湾府。
但他把邓姐拿来的银行,。卡,还给闫总时,他那两日又感受到了闫总情绪上的波动。
所以,这是分开后又舍不得,想吃回头草了吗?要不怎么会拿着旧人送的手串在睹物思人。
这次闫总出差要走五天,带在身边一起去的不是他,他留在公司有其它的工作要做。戴淳自认还有五天的时间来了解并决定,这次要不要赌一把。
他先了解到张心昙的去向,竟是退圈回老家了,这件事也决定了他要不要赌。
戴淳知道的所有人,都认为像闫总这样的人物不喜欢别人揣测他的心意,其实不然。
不敢这样做的人是因为没那个本事,就像马屁拍不到位一样,揣测人心也很难到位。
真做到了,就会像他这样被大佬调到身边重用,然后一步登天。
戴淳太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靠的可不光是过硬的工作能力,更多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眼力界。
戴淳还知道,如果他想一直呆在这个位置上,或者更上一层楼,那他就不能只把工作做好,还要一直保持着当初闫总看上他的那个更重要、更需要的特质,就是不用大佬亲自开口,他就知道该为大佬做什么的本事。
所以,这一把他赌定了。
闫峥出差回来,戴淳把一份计划书放在了他面
前。
他说:“这是我挑出来的,觉得可以去考察一下的项目,请您过目。”
闫峥没在意,这种事情是戴助理工作范围内该做的事。他随意地打开,看到两个字后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项目在“童城”。
这个地方以前对于闫峥来说,只是个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地名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
可现在,它代表着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把她怎么办的人。
闫峥抬头看了戴助理一眼,这个人很聪明,工作能力强,难得的是他还精明,有分寸。
好久,他才缓缓吐口道:“可以,可以去看看。”
结果出来前,戴淳把得失想得很明白,就算他这次没赌对,大不了闫总会无视这个项目,并不会出现太坏的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赌赢了。
他说:“我马上去安排。”
戴助理走后,闫峥想了想,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他电话的,就是上次给他查到张心昙电话是打给汪际的那个人。
其实他接下来要交待下去的事,他相信交给戴淳也能做好,但戴淳在他这里这样地拼,肯定是想去到更好的位置,而不是只在背后帮他处理这些拿不到台面上来的暗事的。
挂断电话,闫峥又低头看了眼童城的这个项目,他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多小时,几乎是把这份项目书全部读完了,他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这种琐碎的,意义不大的工作了。
放下项目书,他按了按眉心,可闪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童城今天降温了,预计今天来游泳馆的人会很少,但张心昙还是得去。
虽然她父母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但这个岁数出门自驾一圈,旅程就算定得再轻松,回到自己家也是会感到疲累的。
所以,张心昙还要替她爸再看一阵泳馆。加上她还收了学生,收了人家的钱,还没把人教会呢。
到今天张心昙教邵喻游泳整整十天了,悟性好运动神经好的小孩子,都该学会了。
看出邵喻是真的怕水了,明明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一看运动神经就没问题的,却是怎么都无法把教学在他身上进行下去。
他卡在了换气上。
张心昙从小到大在她爸的游泳馆里,见过太多怕水的人了。这一款也见过,但都没有邵喻严重。
邵喻现在的情况就是,可以下水,也可以扶着浮板练习蹬腿,但就是头下不去。
好像水中有怪物,要吃他的脑子一样。
张心昙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一口就答应下来做他的老师了,还说什么要亲自教。
现在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不说,在看到邵喻顶着一身薄厚适度的肌肉,崩着个帅脸,且一脸愧疚地看着她的样子,她就说不出让他再找别人的话来了。
张心昙算是把她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邵喻这个学生身上。
她其实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全因为看脸才这样的。毕竟这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是个颜值被认可等同于实力的时代,是个光靠颜值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时代。
更有个看了人家的胸肌腹肌神颜的,就得叫声男菩萨的规矩在,这让张心昙觉得,如若她甩手不干了,会有种对不起人家的感觉。
但她今天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邵喻学会换气,至少是能把脑袋扎进水里。
她爸看过她在家写的这项教学计划,当即表示这孩子他认识,游泳馆水道的维护都是交给他的,而且他们员工用的微波炉坏了,他都给免费的修了。
他倒不知道这孩子怕水,以她爸的经验来看,对付这种老大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水不没人的地方一脚把他踹下去,什么怕水的毛病都能治好了。
张心昙摇头又摆手:“那怎么行,我们要规范教学,要循序渐进,要多鼓励。”
她爸来了兴趣:“我赌一百块,他今天也学不会,你写的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
张心昙呵呵:“您的钱都被我妈拿走了吧,买烟的钱是不是没了?您还是少抽点吧,我妈也是为了你好。”
她爸:“买烟的钱我还能没有,你是怕了,小时候我教一群孩子们学游泳,让你猜哪个会最先学会,你总是猜错。”
张心昙对邵喻有信心,那样认真的人,给他摆明白道理,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赌。”张心昙拍了一百元,给她爸看了看,又放回到手机壳里。
于是,张心昙就在这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带着信心与决心来到了游泳馆。
邵喻每次都比她早到,早就换好泳裤泳帽,带上了泳镜,并拿着浮板在完全没不了他的1米7的水位区练习蹬腿呢。
张心昙进来后,看着水池里唯一的一人,她蹲在池边,忍不住吐槽他:“你知道什么叫脱裤放屁吗?就是你这样。你带那个泳镜有什么用,你脑袋又不下去。”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熟了,张心昙又摸准了邵喻的脾气,就是没有脾气,他那张冰山脸纯属天生自带,没有一点用。
邵喻从浮板上下来,在水里走向她,张心昙等着他过来,然后小声对他说:“我今天可跟我爸打赌了,赌资巨大,如果今天不能让你把头扎水里,我就输了。你也不忍心我经济受损吧,能不能给老师我争口气。”
邵喻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损失多少,我补给你。”
张心昙的声量一下子大了起来:“你可真行,宁可这样也不愿争气一把。”
说着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换衣服,今天我教不会你,我就再也不教人学游泳了。”
一会儿工夫,张心昙换好了泳衣,款式是那种最基础的黑色连身泳衣。
邵喻看她穿这身泳衣看了好几天了,但还是在她出来那一刻,把脸别开。
“扑咚”一声,张心昙跃入水中,她像鱼一样游到邵喻身前。
张心昙也没比邵喻好多少,看了好几天的好身材还是没有习惯,她也把眼睛转开了一下。
邵喻以为张心昙一入水就要像往常那样,开始劝导他试着先把脸浸到水中。不想她没有,她围着他游了一圈就上去了,然后披着浴巾坐在了池边。
她说:“你扒着浮板再游一圈,我看看,然后上来歇会儿。”
只要不是让他扎猛子,怎么都行。
邵喻听话照做,他上来时,张心昙也从池边站了起来。
她冲他招手:“你过来,我给你说下动作。”
邵喻刚一靠近她,张心昙伸出双手,快速道:“准备好,憋气。”
然后就把他推了下去,她爸是对的。
这种办法她曾看到她爸使用过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能成功。
因为凡是想要学会游泳并占胜恐惧的人,在水里是会拿出勇气理智地对待的,他们缺的就是那一下。
邵喻一入水,张心昙也跟着跳了下去,还是要以防万一,她已做好随时施救的准备。
邵喻一开始确实慌了,但当他看到张心昙朝他过来时,他平静了下来,那种恐惧又惊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主动抓住张心昙的手,与她一起浮出水面。
这个刻度的水深,他只要站着,水就没不过他的口鼻。而水性好的张心昙,轻轻地垫着脚、踩着水,也算是站在了水中。
她问:“还害怕吗?”
邵喻摇头:“不怕了。我可以再试一回。”
然后他成功地演示了一次换气,张心昙不吝夸赞,都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等到两人从游泳馆出来时,发现外面在下雪。
闫峥一落地童城,雪花就飘了下来。
这次戴助理是跟他一起来的,但他没让戴淳跟着,也没让司机跟着,而是自己开着来接他的这辆车,在导航里输入他两天前手机上接收的一个
地址。
导航上立马跳出来“旻旻游泳馆”的选项,闫峥选了这个。
他也是前两天刚知道她家是开游泳馆的,且她在那里早进晚出了好多天了。
闫峥此刻心里,什么都没想,他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作者有话说:本不想剧透的,但看评论区太多人提手串这一段了,这本是经过设计的一个情节,后面还要写到它。太具体的不透露了,只说两点,一是求手串的过程是从十八岁的真正恋爱脑的小表妹嘴里说出来的,二是,这文里如果有人能做到一步一叩去为心爱的人求平安手串的话,只有幡然醒悟的闫峥,以及此时此刻的邵喻这两个男的,毕竟就连说得好听的小表妹不也没做到吗。
第24章 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
开车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但闫峥的车速全程都没有降过。
车子驶过的地方卷起地上的雪花,飘飘荡荡地它们又回到了半空。
“旻旻游泳馆”五个红色的大字,在雪幕下很醒目,闫峥在听到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就看到了。
他在马路对过把车停了下来,因为大雪,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好半天,整条街才过去一个骑自行车的。
闫峥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开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觉得自己做了无意义的事后,他重新打开导航,这次的目的地是酒店。
就在他刚把导航设置好,车子还没启动时,马路对面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棉服,戴着帽子与口罩,闫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果然是天天都往这里报道。
张心昙一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色美呆了。从空中落下的雪花,大到一片一片的形状她都看得很清楚。
她快速地转身回头,看到晚她几步出来的邵喻,兴奋地对他道:“好大的雪啊!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是跟你一起看的。”
很日常很普通的一句话,邵喻却在心里泛起了涟漪。是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雪。
张心昙哪里知道邵喻的心思,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她蹲下,捧起好大的一捧雪,直到感到手里冰冰的,她才朝天空扬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张心昙开始踩雪玩,哪里厚,就踩哪,踩得乱七八糟的程度能气死强迫症。
说来也巧,北市已经连续两年一场像样的雪都没有下过了。所以,此刻的张心昙面对这难得一见的美景,难掩兴奋。
邵喻一直看着她,这才是他眼中的美景。
直到张心昙又开始用手捧雪,他走近她,一句话不说,直接拉过她的手,摘掉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
张心昙心里一动,为这个温暖的举动,邵老师可不是冰山呢。
但张心昙看到他这个严肃的脸,就总想逗他。她玩心忽起,一场雪仗不知怎么地就打了起来。
然后张心昙就发现了,太过认真的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连打个雪仗,他也要做到极致。
张心昙的胜负欲被完全地勾了起来。她故做做作地摘下口罩,好像那是阻挡她发挥的封印,宣告道:“战争已然开始,放马过来吧,邵老师。”
于是,“战争”开始升级,本该只是一场小小的雪仗,被他俩打得全情投入,酣畅淋漓。
直到张心昙“哎哟”了一声,是邵喻的一个雪球正好扔到了她脖梗儿里,张心昙被冰的一激灵,叫出了声。
邵喻急忙扔掉手里的雪球,上前查看。身高的优势,让他一把就把张心昙抓住锢在了身前,非常方便的一低头就看到了她的脖子。
最先入目的不光是雪,还有她本就白晳的脖颈。
邵喻顿了一下,随后马上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不由分说地给张心昙擦掉了她脖子上的雪。
在张心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把围巾给她围好了。现在,张心昙不仅手上戴着他的手套,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
不知是贪恋这份来自手套与围巾的温暖,还是贪恋被人在意的感觉,张心昙全都接受了,哪样都没有还给他。
她甚至连“谢谢”都没有说,她不管,她就是不想说。
张心昙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是她爸看天气不好,不放心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张心昙:“我正准备关门呢,马上就回去了。你别过来!路滑,我自己回去。”
邵喻在她挂断电话后,自然而然地道:“我送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车。”
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张心昙如被命令的学生,点了下头,就老实地等在了原地。
闫峥从见到她的那一秒起,就一动不动地看到了现在。
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离开,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那人走远,她才转头回来,欣赏着街道上的雪景。
有那么一瞬,闫峥以为她看到他了,他们在对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车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她戴着有耳朵的卡通帽子,穿着毫无特色的普通衣服,之前当艺人时的光鲜靓丽不见了,却呈现出另一番样子。
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清澈得像个没被世俗沾染的学生。
他见过这样的张心昙,在她对他身份有误解时,在她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时……
邵喻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马路边画的框里,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雨刷下面没压着交费收据。
张心昙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有辆车驶了过来。同时,她才注意到,马路对过还停着一辆车,她忽然不确定哪辆是邵喻的。
她瞪大眼睛,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从离她更近的这辆降下来的车窗里,看到了邵喻。
她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系好后,她开始暗暗观察着车内。
张心昙是狗鼻子,第一感受到的就是香气,很好闻的中性木质香。原来邵喻对香味不反感,只是不喷香水而已。
车里除了自带的原装,没有任何内饰,干净又简洁。
张心昙的注意力都在车里了,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看到的马路对过的那辆车,一直跟在身后。
邵喻把车开进张心昙住的小区,问都没问地直接开到了她家楼下,张心昙来了一句:“不愧是老师,脑子就是好,来一次就记住了。”
邵喻一楞,庆幸上次替了师父的班来给她修过水管。
“就停这吧,我看见我爸了。”
张心昙下车,迎上她爸:“不是不让你出来吗,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她爸朝车里望去,邵喻下来:“张叔。”
张爸爸笑了,招呼道:“我当是谁呢,小邵啊。走,上楼吃饭去,你阿姨都摆好了,今天是我俩一起下的厨,庆祝一下初雪,做了好几道呢。”
张心昙也说:“去吧,肯定做了不少,你帮着吃点,省得我明天吃剩饭了。”
“走。”张心昙他爸想去揽邵喻的肩,但对方太高了,头一下没揽到。
邵喻发现后,立时配合地低了身子,张爸爸满眼满意地打量了下邵喻的身高,然后改成去拽他胳膊。
张心昙跟在后面笑:“爸,你先让人家把车子停好。”
“对对,先锁车。”
待邵喻锁好车后,张爸爸继续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把人往家里领,一边问:“小邵,你今年多大来着?我听老张说,你主业是学校里的老师来着?”
闫峥听不到远处的三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分明。
他看到那个上岁数的男人对那年轻男人的殷勤,看到张心昙全程都挂着笑,不是她工作时的职业假笑,是发自内心地笑。
闫峥也在笑,冷笑。
待冷笑都没了后,他脸上只剩凶狠。
周龄接到闫峥电话时,她正带着孩子在商场里吃饭。闫峥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她让保姆看好孩子,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闫总。”
她这边的声音可能还是有点乱,闫峥喂了一声后:“周龄,”
他的语气让被叫到名字的周龄心里一紧,专注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你不是说,张心昙的事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吗,现在通知你……”
周龄被闫峥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没动。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久,她忽然踢了一下剔脚板,发泄地自言自语:能不折腾吗,这两人能不折腾吗?
回去的路上,周龄想,她不管,这事她绝不管,这么不厚道的事,至少她不能亲自去做。
她一边走一边打给吴泓:“你去把张心昙的合同找出来,她合约到期了吗她就走,找她回来。”
吴泓被说懵了,但他跟周总有话可以直说:“张心昙不是被雪藏了吗?是闫总的意思,您知道的。”
周龄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现在就不是他的意思了?”
都用上问句了,周总生气了。吴泓还听出来,让张心昙回来这事是闫总的意思。
他直觉不好,声音肃然地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她的。”
他还是问了出来:“找她回来以后呢?”
周龄语气缓了缓:“你说呢?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我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这手段被那位拿去使。他不是谁都不在乎,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吗。”
到底周龄还是理智占胜了情绪,挂了电话才说给自己:呵,倒也有趣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老板的笑话了。
张心昙的手机放在屋里充电没拿出来,此刻,她正跟着父母招待客人呢,只是如果她爸妈能少些热情就好了。
“小邵,你喝酒吗?”这已经是她妈第二次问人家了。
邵喻面对长辈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礼貌是周到的。
他这副不轻浮不嘴滑,稳稳重重,问什么就认真回答的样子,颇得她爸妈的认可,或者说只要是个长辈,都会喜欢这样的。
邵喻:“阿姨,我不喝酒,滴酒不沾。”
“不喝酒好啊,你还开车,不喝最好。烟呢?抽吗?”
邵喻:“不抽。一直不会。”
张心昙看着她妈笑得灿烂:“那多吃菜,还合口吗?”
她爸关心的另有其事:“小邵,天明职专我有印象,布厂大街那个是吧,那学校在咱童市可有年头了,你说你教什么来着?”
她妈替邵喻说了:“不说了教维修技术这一块的吗,什么脑子。”
显然是忘了她问了两遍人家喝不喝酒的事了,她妈把话题扯回来:“小邵,你长得可真好,打小就有女孩子追你吧?”
一般人面对这种问题,回答个“没有”或是“还好”就可以了,但邵喻不是一般人。
他是实在人:“阿姨,我上小学时,被同桌追过,中学时,被同班不同班的追过,高中时老师管得严,倒没发现这种情况,大学时收到过几封情书,但我都还了回去。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楞了,换个人这样说,张心昙会以为他是在炫耀,但邵喻不是,他就是事事都太认真了。
她听到她妈还不放过人家:“那现在呢,有女朋友了吗?”
她爸连筷子都不动了。
就听邵喻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但阿姨,我取向正常,我只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
全场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了几秒,然后又像是被重新按了播放键一样,饭桌活了,充满了她爸她妈的欢声笑语:“小邵,吃啊吃啊,你看光拉着你说话了,这个好吃,你自己夹啊。”
张心昙倒是比之前的话少了,因为她发现,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她不光注意到她爸停了筷子,她更知道自己竖起了耳朵。
吃完饭,邵喻要走了。
张爸爸指挥张心昙:“你去送送去,我就不下去了。”
这时不是担心她下雪天一个人回家,跑楼下接她的时候了,倒也舍得让她下楼了。
邵喻在旁边也没客气一下,弄得张心昙有一种,既然邵老师都不反对,那这么做就是标准做法的感觉。
于是,她跟邵喻一块坐电梯下楼。
在电梯里,张心昙忽然想起来:“你的围巾和手套!忘还给你了。”
邵喻:“下次再拿吧。”
张心昙知道,如果她真对邵喻有那种意思,这种时候,她就会说:“干嘛,你还想来我家啊。”
但,张心昙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混过的,长成这样的圈里真的没几个。多的是靠磨皮,修图,以及找好角度硬吹出来的神颜。
张心昙是知道自己有个颜控的毛病的。这毛病不好,她在闫峥身上狠狠地栽过跟头。
她当初最先看上的,就是闫峥的长相与身材了。实在是太喜欢了,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在那场让他们相遇的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她立马就给了。
不仅给了,她还暗示了他,女人对男人的那种暗示。
她以为她做得很明显了,以为用不了两三天,最多一周闫峥就会打给她。
但他没有。
直到他们第二次巧遇。这次他给了她,他的电话。
如果是别人,这时就能看出来闫峥的高不可攀,他哪怕看上了你,也不会屈尊降贵地主动联系你,而是让你主动地靠过去。
张心昙没那么多心眼弯弯绕,她感觉不到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微秒之处。
哪怕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三段感情了,她也弄不明白这些。
所以,她在拿到闫峥的电话,又等不来他的电话时,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
她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谁主动被动了,谁站上风谁落下风了这些。
结果就是她迈出了第一步,闫峥稳坐钓鱼台,如愿以偿地看着鱼儿自己咬了钩。
当然这段经历也不全然是坏事,张心昙终于在这第四段感情中学到了教训。
所以现在,她让自己不要再看邵喻的脸了,她不能再犯光图脸好看的错误了,她得看看内涵。
说到内涵,似乎邵喻的内涵比他的脸还顶。
忽然就有了一点小烦恼,张心昙不自觉的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
忽听邵喻问她:“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今天冻着了,你别送了,你赶紧上去吧。”说着他按了张心昙家的九楼。
就这样,明明该是她送他的,却反过来被邵喻送回到家门口。
“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喝点姜糖水,发发汗,可以减轻头痛的症状。”
张心昙没解释她头不疼,她问:“明天还学吗?”
邵喻:“不学,明天路上更不好走,周末我再过去。”
“那我进去了。”张心昙开了门进屋,再把门关上,然后她扒在门上,从猫眼看邵喻进了电梯。
“看什么呢?”她爸问她。
“没看什么。”她想回自己房间,她爸拦着她问邵喻的家庭情况。
张心昙:“这我哪知道啊,我跟他才认识十几天。”
她妈:“十几天怎么了,我跟你爸也是自由恋爱,见的第二面就把各自的详细情况告诉对方了,第三面就牵手了。”
张心昙:“妈,我现在没想谈恋爱,再说这才哪到哪啊。”
她爸和她妈交换个眼神,自家闺女自家了解,这就是有戏的意思。
张爸爸说:“回头我问问老张,老张跟小邵熟。”
张心昙:“不是,你们要对这问题那么在乎,刚才怎么不问?”
她妈:“哪能一见面就做户口调查,先把他自己的情况摸清了,家庭情况那是第二步。”
张心昙:“我说我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可惜,她这话没人理,她爸和她妈商量着怎么去问被腰病缠身的老张去了。
“哦对了,你电话刚才响了。”她妈提醒她道。
张心昙在回屋前,把邵喻的围巾与手套从客厅拿到了自己房间。她叠好找了个袋子装了进去,想着哪天见面时带给他。
可放完,她又拿了出来,想着要不要洗一下?洗干净了再还?
猛地,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是,这样做也太刻意太在意了。
上段感情带给张心昙的伤痛基本消失殆尽了,但阴影还在,这让她在面对之后的感情问题时,变得谨慎了很多。
况且,她才刚从那场不堪中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地进入新的感情漩涡中。
张心昙把围巾与手套重新放回袋子里,做这些的时候,她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一次她绝不再做主动的那个,要让一切发生的慢一点,更经得起多一点的时间考验。
她终于看到了手机,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未接语音,都来自同一个人。
看到吴泓的名字,张心昙心里坠了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吧?
但她又不能装看不见,毕竟她跟公司还存在着合约关系,原则上,吴泓还是她的经纪人。出于礼貌与职业道德,她都不能对他的来电视而不见。
她正要打回去,电话先响了,还是吴泓。
张心昙赶紧接了,没有任何铺垫,吴泓说:“你马上回来,给我个准信,今天还是明天?”
怎么就今天明天了?什么事这么赶?
张心昙问了,吴泓:“你跟公司是有合约的,现在还没到约满的时候,公司对你的任何调派与安排,你都要听从。你对此有异议吗?”
吴泓忽然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张心昙意识到,出的事是吴泓解决不了的。
她问:“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
吴泓抢在她前面道:“那公司就会对你个人采取合法合规的任何手段,用以维护司方的利益。”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张心昙,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赶紧回来吧,至少回来后你才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张心昙:“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
吴泓:“很好,我等你。”
张心昙不想拖,多拖一天心里多惦记一天,连饭都是要吃不下的。
所以,她选择早些回去面对,像吴泓所说,至少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立时在网上订票,火车票,尤其是火车的商务座是别想了。最终,她订了机票。
还好,这场大雪并没有影响明天的飞行。
张心昙朝窗外看去,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白雪照得夜晚明亮如昼,但她却无心欣赏。
父母对于她忽然又要回去的想法不理解,她找了个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爸妈虽抱怨了几句,但还是跟她一起弄好了行李。
至于,邵喻……
张心昙在登机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有事要回北市一趟,归期不定。你的游泳课还有四次,我拜托了馆里的李教练接手,你可以跟他学。不好意思,没教完你,抱歉。
邵喻直到她下了飞机才回她消息,看了眼时间,他之前应该是在上课。
与她一样,他在V信上回的文字:不要紧,我等你回来再说,我会记得练习的。
张心昙看完,把手机放了起来,没有再回。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前方好像要有一场硬仗打,除此,别的所有,她暂时顾不上了。
闫峥是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北市,他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开车到了机场。
因为大雪,航班都延误了,而童城没有他的私人航线,他最后是在机场等到了半夜才坐上的飞机。
第25章 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
闫峥坐在机场贵宾室,给戴淳发消息,说童城之行不顺利,项目的事让戴淳自己去看,他已回北市。
接到信息的戴淳在想,不顺利?不顺利的不可能是项目,因为他们还没去现场,连看都没看呢。
不顺的只能是张小姐那边。
戴淳回老板:“收到。有什么最新动态,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的。”
闫峥把手机摁灭。有服务人员过来,轻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他要了一杯咖啡。
他其实不困,巨浪滔天的愤怒,和说不上来的难受,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异常活跃。活跃到已经开始设想张心昙回来后的事情了。
但好像这些,都不能抚平他心中的愤懑。
这股愤懑让他把手腕上的珠串扯了下来,扔到了手边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白色的干净的水晶质地的四四方方的烟灰缸里,忽然多了一条木石手串,有点突兀。
因为航班晚点,贵宾厅里的贵客比往常多了一些。
机场服务人员为了不让这些摸不着深浅的隐形大佬们挑出毛病来,服务做得比往常还要细致周到。
于是,就有人蹲下问闫峥:“您这个还要吗?如果不要了,我给您换一个新的。”
贵宾厅的这个区域,工作守则上特意标出了服务标准,其中一条就是,烟灰缸必需随时保持干净,不能有东西。
有点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那味了,但守则上就是这样写的。
闫峥觉得这是个机会,舍弃掉他投入心力的某物的一个机会。
他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工作人员立时把桌上的,其实还没有用过的烟灰缸拿在手上,准备拿走。
忽然,一直严肃得有点吓人的贵宾叫住了她。
他说:“放下吧。”
“好的。您还有其它需要吗?”
闫峥:“没有,飞机起飞前,不要打扰我。”
“好的,先生。”
待工作人员离开,闫峥把手串拿了回来,但他没有再戴上,而是放进了大衣口袋。
闫峥回到北市天都快要亮了,他奔波了一天,一宿没睡,甚至在机场贵宾厅以及飞机上都没有合过眼。
他回到市中心他最常住,住得最舒服的别墅里,依然没有睡意。
闫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与状态,除了家人,他几乎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
他去了负一层的健身房,以及负二层的游泳池,在本该补觉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有氧以及无氧运动。
然后他泡了一个澡,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在泡澡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气,更没必要跟张心昙费这么多心力。
他完全有能力,不让他在童城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地拿捏她,控制她。
他随手一画,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以及准则内活着。
想通这个后,闫峥的困意袭来。他在商场上做重大决策时,就会运用这套思维模式。这次,依然高效有用。
闫峥对自己状态的不满消失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神清气爽,再加上一想到,敢让他不舒服的祸首马上就会来投案自首了,闫峥一下子就下了床,去到书房。
他拿上一本最近还算感兴趣的书,打开专门安装在书房里的,适配满墙书柜环境的专业音响,然后调到适当音量,舒缓的音乐充斥在房间中。
就这样,闫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家里轻松平静地度过了一天。
当然,这种平静并不真的太平,下面掩盖叫嚣着他准备的充足的反击。
张心昙下午到的北市,正是闫峥在家里看书听音乐的时候。
一下飞机,她就给吴泓打了电话,她北市的房子租出去回不了了。她想着先问问吴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当场就能解决,她马上就能回去了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概率很低,但怎么也得试试吧。
吴泓让她直接去公司,张心昙从机场直接打车过去。
吴泓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谈,而是把她带到了周龄的办公室。
巨鱼最大的老板是闫峥,但具体管事的是周总,这是巨鱼上下都知道的。
在听到吴泓说要带她去见周总时,她看了他一眼,吴泓躲了,显然不想单独跟她谈。
张心昙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来了,坐。”周龄道。
张心昙道了声“周总”坐下了。
周龄一开始
不想插手进来的,但闫峥是越过吴泓直接把电话打给她的,她再不愿意,也得完成老板交待的工作。
巨鱼没有私事,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全都是闫峥说了算。
虽然这只是他为了他弟弟随手开的公司,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权,他平常是不管事,但只要管了,就必须听他的。
公司的前途命运,甚至是她的前途命运,都是攥在闫峥手里的。
因此,周龄冷静下来后,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事全交给吴泓。所以,张心昙此时坐在了她面前。
“休息得好吗?可以回来开工了吗?”周龄在这位置上久了,并不会觉得这样说话虚伪。她早就养成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会耽误她说什么的习惯了。
张心昙:“开工?当然可以了,就是不知您要我开哪个工?”
嗯,刺都竖起来了,她在防御抵抗。
周龄:“具体的,你听吴泓的。还有,你看看这个。”
张心昙接过来一看,是她当年签的那个合约的复印件。
周龄对吴泓道:“你给她解释一下。”
吴泓这才说话:“我算过了,你的合约具体到精准的日期,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并没有两年了。”
这算是好消息吧,张心昙想。虽然她也知道并不是整两年,但还是没想到,竟然连一年半都没有了。
而且,吴泓说这话时,她能从他脸上与语气里品出安抚的意味。
张心昙不由得想,这一年五个月里,他们到底要她干什么?后一想,能怎么地,他们还能把她转卖了不成,法律也不允许啊。
周总紧跟着也道:“一年多很快的,希望你能正视现状,履行合同。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和平解约的时候。”
周龄说着伸出手来,张心昙握住:“一定会的。”
走出周龄办公室,张心昙走在吴泓前面,直到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张心昙问:“现在去哪?”
“我办公室吧。”
一进去,张心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让我干什么?”
吴泓:“打杂。剧组打杂。反正就是公司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做什么工作。”
“是他吧,公司哪有闲工夫管我啊。”
张心昙比吴泓想像得平静,她继续问:“工资呢,怎么算?”
总不能都进组做事了,还拿基本工资吧。
吴泓好像才是需要得到解释的那个,让张心昙给他解释一下,这样被针对,她不感到生气与难过的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照单全收了?
但她若不全收了,真闹起来,难做的还是他。
所以,吴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咱们公司来说,进组打杂也能拿不少,再说最多一年半,你就当找个班上了,比啃老好听。”
接着保证道:“工资你放心,我会去给你争取到最高额度。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落差,”
张心昙无所谓道:“哦,你在担心我会抹不开面子,怕人家笑话我,以前多少算个艺人,怎么会沦落到打杂的地步?”
吴泓的沉默说明了他顾虑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我不在乎这个,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张心昙还是要与他谈薪酬的事,“最高额度是多少?我倒是听说过,有的跟组人员跟完一个组,相当于别人拿年薪的了,真的能有那么高吗?”
吴泓被她这样一搞,也没了刚才的凝重表情,轻松了不少:“真是掉钱眼里了,我答应给你去争取就一定会去争取,总之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张心昙:“行,那我先走了,我还得找房子呢。”
吴泓这次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张心昙忽然转身:“我还是想问一下,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把我想起来了?”
吴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张心昙,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的。”
张心昙逃似地离开了吴泓的办公室。她疯了,去问这个。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点儿好,真什么都摊开来说,她怕自己连转身离开的机会都没了。
不就是一年半吗,闫峥也就再耍她一年半,等合约一解,她绝不会再鸟这些人一眼。
吴泓把张心昙要进的组发给了她,是个古装剧组。
她被分到了服化组,张心昙不用管主演的服装,那些有专人来统筹看管,她需要管的是除去主角及重要角色以外,所有演员的戏服。
这个工作量看起来有些大,但也有好处,不用走脑子,不怕出错。
一般像这种小角色甚至是群演的服装都是随便弄的,只要把衣服提前分到对应的场次里就可以了。
张心昙本来就不挑,服化组就更不挑了。
一开始是有人认出她的,但大家也就背后议论议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比较意外的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小钟。以前给她当过助理,特别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个小钟。
小钟现在不是谁的助理了,而是当演员了。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主的丫鬟,戏份可不少,都能被署名了。
剧组里没有秘密,张心昙只呆了三五天,就听到了关于小钟的八卦。
说小钟跟了一个富商,那富商虽然没在这个剧里投钱,但投过这个导演的另一个剧,就这样熟悉了,所以才能给小钟在这个剧里安排个角色。
张心昙从来不知小钟还有演戏的梦想,但也知道她当了演员也没什么变化。
当她们碰到时,张心昙正常地跟小钟打招呼,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张心昙就知道,以后可以彻底装看不见,不认识这个人了,倒也省心了。
后来碰到,张心昙确实是这么做的。都不用刻意,她是真的把这个人屏蔽掉了,就算与小钟碰到了,她也注意不到了。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今天的服装全都装在一辆小型厢货里,打开车门,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古装。
车外是等待领衣服的群演,张心昙站在车上,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发到该穿这件的群演手里。
这个活儿还有个不好的地方,不太干净,衣服都是从来没洗过的,群演们还回来时,什么味道都有。
这对于张心昙这种嗅觉敏感的,确实是个挑战,好在现在是冬季,味道没有那么冲。
不过这个活儿她刚干了没多久,就被从服装大组调去小组了。
小组就得担责任了,因为主演与重要配角的服装与配饰都归小组管。
张心昙问吴泓,为什么给她转组,吴泓说可能是正常工作调度吧,毕竟她是个工作狂,干什么都像模像样,被看中去到更重要的岗位很正常。
他说得有道理,张心昙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当她去到小组开始工作后,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张心昙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小钟,她一直有礼待她,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儿,她从来不让小钟做。
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她的助理?她看到过小钟鞍前马后配合艺人工作的样子?
不管什么原因结下的孽缘,她再也不能无视小钟了,而小钟对她颇有些颐指气使。
如忍耐这一年半一样,张心昙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要她不过分。
但有些贱人,别人不发威,她当别人是病猫,蹬鼻子上脸。
在小钟眼里,张心昙不卑不亢的工作态度,以及对待她,没有对待其他演员的热络细致,都让她心里窝了把火。
终于,有一次她想要引导话题,想大家一起来唏嘘张心昙从高处跌入泥潭,可怜到要来剧组打杂的惨状时,没有引起共鸣不说,反而在场的人都说张心昙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性格也好,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习的地
方太多了,相信她以后抓住机会一定会起飞的。
这些话把小钟的心理防线冲破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们这是话里有话点她呢,点她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于是,她开始找张心昙的毛病,把穿错衣服怪到是张心昙的问题上。
张心昙对于无视她,阴阳她这些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无端指责她的工作态度,尤其是在她没问题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忍一点。
张心昙当着主演,导演,还有这个服装小组成员的面,跟小钟对峙。既然对方要发难,那她就一定要捋出个是非对错来。
不远处,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士,对着一手拿剧本,一手拿笔的同龄女子问:“那是谁啊?看着眼熟,够厉害的,得理不饶人啊。”
女的说:“好像以前也是个演员,不知为什么退圈当场务了。”
女人叫吴笠,是这剧的编剧,最近被导演拉过来,随时现场改剧本。男的是她男朋友时典,过来接她的,一会儿他们约了老友吃饭。
时典说:“看这意思,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吴笠:“可能吧,后面那场不拍完,导演是不会放我走的。”
这一掰扯,他们约饭的时间快过了,对方打来电话,时典只得说:“还在等笠笠,不完事导演不放人啊。”
对方说了句让他等着,就挂了。
那边,张心昙有理有据地把小钟说得说不出话来,她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从他们不拦着,一直让她说,就可以看得出“民心所向”。
既然如此,张心昙也不想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她正要偃旗息鼓,忽然有道冷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张心昙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忘了闫峥的声音,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闫峥正死死地盯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没等到张心昙回答他,导演马上跑了过来,一同朝闫峥走过来的,还有吴笠时典以及张心昙也认识的戴方宜。
一番寒暄,导演弄清楚了,原来吴编剧是闫总朋友的女朋友。两位关系听着非同一般,是能私下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一起约吃饭的程度。
导演这边马上准备放人,于是今天的这场戏被推到了明天拍,大家都可以撤了。
但闫峥站在原地没动,他又问了张心昙一遍:“我问你的话,你听不见吗?为什么在这里?”
闫峥是质问的语气,很不客气。散开离开的这些人中,有人是听了点风声的。这么看来,传闻不假,这位被“贬”到剧组来打杂的,是真的得罪过闫总,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也不放过她。
看到张心昙吃瘪,小钟可得意了,若不是导演清场了,她真想把这出好戏看下去。
张心昙觉得闫峥这话问得可怪,她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但她说:“新接到的工作,跟剧组。”
人精时典与人精戴方宜,全都不说话,他俩都品出了点什么。
只有吴笠看不明白情况,还想着为张心昙解释一下,因为她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
时典还能不了解她,暗中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出声。
接着吴笠就看到男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男朋友还是靠谱的,毕竟这里属他年纪最大。
他一拍闫峥:“走了,约的时间快过了,这个饭店可不好约,我提前了一个月才约上。”
闫峥似要把张心昙盯出个洞来。他来之前并不知道张心昙在,他是听到导演不放人,特意过来给朋友的女朋友解围的。
他,时典,戴方宜,从小就认识,若说闫峥有把谁当成真朋友的,时典算一个。
他问张心昙的问题,不是在明知故问,他知道她已经老实地回来了,周龄告诉她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接受公司让她去剧组打杂的决定的,她一定会抗拒,甚至会闹起来。
他以为,她会……要求见他。
但看她刚才那副与人争论的样子,她是真把这当成正经工作来做了。
闫峥的样子很不对劲,时典不能再看热闹了,他再次开口,要拉闫峥走。就连戴方宜也站了出来。
戴方宜虽然觉出了闫峥与张心昙之间有什么,但她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在正式交往前各玩各的是共识。
如今,他们对外还是宣称朋友的关系,两个人谁都没想现在就捅破窗户纸。
她要开口是因为,张心昙上次给她当衣服模特时,让她很满意。
被羞辱了也不哭哭啼啼,大吵大闹,自然地化解了尴尬,变劣势为优势。除了她的发色,真的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戴方宜的解围方式,也是叫闫峥走:“闫峥,时典叫你呢,我们该走了,要不该吃不上饭了。”
闫峥看都没看她,只冷冷地回她:“你饿了你先去吃。”
这话一出口,时典惊住了。
戴方宜也很意外,因为他们都知道,闫峥如果用这样的态度哪怕对她一次,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什么婚约了。
他们能因为家族利益走到一起,必须是在相敬如冰,不能让彼此感到一丝不舒服不自在的基础上。
这会儿,别管闫峥是因为什么冲她来了这么一句,都说明,闫峥已经不想要维护戴闫两家的联姻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