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现实?她就从来没有认清过现实!
他真是高看她了,他以为,这两天对她使出的手腕,足以让她清醒,知道该怎么选择后路,原来都是对着傻子笨蛋使了。
闫峥自认对张心昙付出了很多,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她把他的人脉介绍给她,告诉她他没有未婚妻,给她房子车子,他接受了她所送礼物的心意,他甚至……把她带去了他的圈子。
她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吧。
闫峥怒火熊熊,这口气憋得他难受,他不想忍,他要马上抓到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
他拨打电话:“把人给我找出来,立刻!”
此时小景家里,张心昙把这两天与闫峥之间发生的事大概说了。
邵喻问:“那你来拿行李,是要回家吗?”他眼里冒着光。
张心昙:“我还不能回去,还要在北市再呆一段时间等等看,如果闫峥知道了我的意思后,一切还是风平浪静,我再回去。”
邵喻:“那我也先不回去。”
张心昙:“不行,你要回去,回去等我。”
邵喻本想坚持,但听到“回去等我”,他心里颤了颤。
邵喻是被小景叫来的,小景等不及张心昙过来拿行李再问她情况,她实在担心,就给邵喻打了电话。
知道邵喻已经搬出张心昙的房子后,小景让他先过来,然后再商量他是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
就这样,与来拿行李的张心昙碰到了一起。
最终,邵喻决定听张心昙的,他先回童城。
两个人拿着行李从小景家出来,一个要去坐火车,一个要去住酒店。
邵喻忽然站定,有些话他本想在张心昙回到童城再说的,但他不想等了,想现在就说。
“有些话我想跟你坦白,我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你。”
张心昙楞住,她可以保证,她在这次回童城之前并不认识邵喻。
邵喻接着说:“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掉进过蛇坑里的事吗?”
张心昙怎么可能忘记,邵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发卡:“这是你的吧。”
张心昙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小哥哥?”
当年,张心昙的爷爷奶奶家住的还是平房,那片平房的后面是树林子,她总去林子里玩。
有一次,她听到有人喊救命,查看时不小心自己也掉了下去。
掉下去才发现,这是个蛇窝。
张心昙倒不怕蛇,就是太多了有点膈应。比起蛇来,她更怕老鼠,如果这坑里都是老鼠,那哭的就该是她了。
邵喻就是那个天生怕蛇的人,他还怕得要死。
张心昙想不能两个人都崩溃了,于是她充当了那个守护者。她把邵喻身边的蛇都丢开,让自己成为了他的保护圈。
张心昙敢抓蛇,主要是她看了,这里没有带毒的。她能知道这个,是因为她爷爷总抓蛇来泡酒,耳濡目染,她也学会辨认有毒没毒,学会了怎么抓蛇。
那半天一夜,张心昙除了饿以外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邵喻来说,足够他刻骨铭心一辈子。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的女孩,却像女神一样不知疲倦地保护着他。
后来大人们报了警,找到了他们。张心昙的发卡就是那时候掉的,而邵喻捡了起来放进了口袋,没有还给她。
因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张心昙在夜晚中留给他的背影里,他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亮晶晶的发卡。
此刻,邵喻看着手中的发卡说:“我欠你的不止一个感谢,你不止救了我一次。”
张心昙惊讶:“我之后还救过你?”
邵喻肯定地说:“是的。你十三岁那年。”
邵喻忽然说话变得艰难,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你那时的水性就很好,看到河里淹了人,想都没想地跳了下去。落水的,落水的,是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是我的,弟弟。”终于说了出来。
“我没想带他去河边,是他偷着跟我去的,他看到我乘上同学偷的家里的小木船,他也想去。后来有人说,他叫了我,但我没听见,他着急追上来,不小心滑到了河里。他不会游泳,越扑腾离岸越远。等我发现他时,已经看不到他头皮了。”
“你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我看着你下水很多次,不放弃地找着他。而我只能无能地瘫在船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地僵在那里。”
后面的事张心昙知道,那小男孩还是被她找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才十三岁,当然没有考证,但她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又看过考证的人是如何救援的,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人了。
这也太巧了吧,虽然第二次她救的是他的弟弟,但也算跟他有关。
张心昙对这两件事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却对邵喻没有印象。如果不是邵喻说,她是不会把他们划上等号的。
“张心昙,你救了我两次。”
张心昙:“也不算,第二次我救的是你弟弟。”
邵喻深深地看着她,不,你不知道,你救的其实是我。
邵哨出事后,他的父母就开始埋怨他,他们埋怨他的方式不是用嘴说,而是冷暴力。
其实之前,邵喻就有所感觉,家里人偏心弟弟,这次只是证实了而已。
他那些年很想不通,一直在找他不是父母亲生的证据,但很遗憾,他就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只是不喜欢他,喜欢弟弟而已。
邵喻从初二开始就在大人眼里堕落了,他不学习,不尊重师长,不团结同学,他还打架斗殴。
他其实那段日子,希望的是有人能把他打倒,但他空空的眼神与暴戾的拳脚,没有人敢真跟他拼命。
张心昙揶揄他的那两段视频,就是那时候拍下的。
后来,他去邵哨的墓地看他,他想他了。爸妈虽然偏心,但他与弟弟的感情很好。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张心昙。她是去给她爷爷奶奶扫墓的。
他当时不争气的,在弟弟的墓前哭了,说了爸妈在他死后是如何对他的,不同于他在家里永远不会承认邵哨是被他害死的那样,在弟弟的墓前,他在忏悔,他在道歉,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张心昙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十几岁的少女告诉他,这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说:“小哥哥,如果你非要怪谁,那就怪我好了,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及时把你弟弟拉上来。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
事故发生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们或沉默地叹气,或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快要被逼疯了。
他早已在张心昙跳下去救他弟弟时就认出了她,她是那个在蛇坑中护住他的神。
而现在,她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现次救赎了他。
这些话,邵喻没有说给张心昙听。
他只说:“不说出来,总觉得对你不坦诚。现在好了,都倒出来了。”
要赶火车的他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往那边走。”
张心昙不知邵喻因为弟弟的死经历过什么,只是感觉他很悲哀,她一指另一边:“嗯,我去那边乘车。”
邵喻伸出双手,语气略带乞求:“可以抱你一下吗?”
像以前,带着跟人打架的满身的伤,在墓地里被你抱着,说错的不是我那样。
张心昙看得出邵喻说起过往之事的悲伤,她迎上去,抱住了他。
闫峥怎么也想不到,见到张心昙后,他还能更生气。
他看到,她主动抱了那个男人,看到那男人把手中的发卡轻轻地戴在张心昙头上,然后他亲了那个发卡。
闫峥分不清他亲的是发卡还是头发,他也不需要分清,他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闫峥拉开车门,大步朝张心昙与邵喻走去,他一把拉开张心昙,一拳挥在了邵喻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每天固定更新时间是18点半之前,早写完就早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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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只想弄死那个敢碰她的……
闫峥得到张心昙的具体位置后,连司机都没带,是自己开车一路奔驰到这里的。
可以说,他活到现在,就没有这么愤怒过,愤怒中还夹杂着羞恼挫败,以及……恨。
他在来的路上怒火有增无减,他甚至拿到了景培芳具体的门牌号,他是一定会上去的,他必须马上见到张心昙,不做点什么,难解他心头的那点恨。
他在得知她与别的男人同住时,他跟她提到了南门岭,并不全然是吓唬她,至少在他看到她家窗户里有别的男人在走动时,他是真的想杀人。
但最后,当他看到张心昙全身湿透在泳池里打哆嗦时,他差点全失的理智被拉回了几分。
可此刻,当他到达目的地,停下车后所看到的一幕,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他只想弄死那个敢碰她的男人。
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与上次打雪仗时不一样。
那时他们没有身体接触,任谁看了都还可以说他们是朋友的关系。去上门吃饭也正常,明显张心昙家人与那男人是认识的。
打雪仗也好,去家里吃饭也好,只要他们没有超出朋友的范畴,闫峥都能接受。
而现在,他们抱在了一起,还是张心昙主动投入到对方怀抱的。那男人把头埋在她的头发上,紧紧地回抱着她,恨不得永远不撒手。
这一幕别说让他接受,他连看都看不了。他一贯的冷静稳重,聪慧理智,轰然倒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走过去的,他眼里已没有其它,只有烧得通红的怒火。
闫峥只打过一次架,就是学生时代跟时典,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亲自出手的必要与机会了。
他这个出身,小的时候,他与闫嵘身边都是有保镖的。大了之后,这些保护措施就撤掉了。
但闫峥对力量技巧这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曾跟着他的保镖队队长学过一阵。
学得不系统,也没有比过赛,只是在自保方面,一般两个普通成年人是打不过他的。
但邵喻不是普通人,他由于初中时代不要命的打架经历,了解到一些人体力量,格斗技巧方面的皮毛,他觉得不继续深入下去可惜了他那段时期受过的伤。
于是他系统地学起健身练起肌肉,一步一步进化到自由搏击。
他是因为全身心投入到与张心昙这个拥抱的悸动中,所以才没有挡下闫峥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对方一上手,邵喻就差不多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水平了。不是普通人,是有练过的,他不能轻敌。
眼前的是欺压张心昙的男人,新仇旧恨,他一定会好好回击的。
但邵喻的回击还没来及展开,一道身影疾速地蹿到他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是张心昙。
张心昙是看过邵喻少年时代打架视频的,教他游泳时,也听他说过他曾学过格斗。这种情况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邵喻的拳头落在闫峥的身上。
光想想,她就要吓死了。
闫峥是谁,是北市闫家的闫峥,是正闫集团的闫峥,这还只是她知道的。这样的闫峥如果被人打了,甚至受了伤,她真怕邵喻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就算是自保,也要尽量控制在能躲避不让闫峥打到就好的程度。
邵喻与张心昙对视着,她满眼焦急与紧张,她抓着他手臂,摇头。邵喻明白她的意思,就算不为了自己,他都要走了,不能给她惹麻烦。
闫峥的新的攻击没能及时落下来,还是因为张心昙。
她挡在中间,他一方面怕误伤到她,一方面讶然于她不顾自身安全,拼尽全力在护着对方的行为。
她明明没有那男人高,那男人壮,却以环抱的姿态把对方护在了她身前正中间。
而他面对的张心昙的后背,对他充满了抵抗与对峙,甚至是做好了替那男人挡下一拳的准备。
闫峥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她不仅在护着那男人的身体,还保护着那男人的命运前途。
闫峥阴狠狠地道:“张心昙,让开。”
邵喻也说,但声音温柔:“去旁边吧,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不会做傻事。”
张心昙小声地:“你真的明白?”
邵喻笑意晏晏地看着她,点头:“嗯。相信我。”
邵喻比起刚捱闫峥拳头时,心情不要好太多。他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时受伤,他初中时、后来学格斗时,受伤都是家常便饭,他怕的是输给闫峥。
当他此刻看着一心护着他,为他着想,为他真心着急的张心昙,他与闫峥的这场打斗,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赢了,赢得彻底。
张心昙的力量哪里能跟邵喻比,他反客为主,她的手臂轻松地被他抓住。邵喻把她往旁边一移,她不再挡在两个
男人中间。
他拍拍她:“相信我。”
张心昙刚离开攻击区,闫峥的第二拳就迫不及待地挥了出去。邵喻快速地一躲,闫峥没打到他。
张心昙紧紧地握住双拳,但她没有劝闫峥一句,因为她知道他想听的且能让他停下来的是什么,而她半个字都说不出。
邵喻像是一个陪练员,接受着闫峥的攻击,却不会让对方真的打到他。
闫峥忽然停了下来,呵笑了一声,原来底气在这呢,也是练过的。
“你不敢动手?”
邵喻承认:“嗯,我与你不是一个量级的,拳脚上是,社会关系上也是。”
拳脚上闫峥不是他的对手,社会关系上,他不是闫峥的对手。这就是一个死结,所以他不能还手。
“你想多了,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拳脚较量。”闫峥道。
还没等邵喻说什么,张心昙大叫一声:“邵喻!”
别听他的,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邵喻与闫峥都听懂了。
闫峥的脸色阴寒无比,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他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做任何事都是要计较成本得失的,但此刻,这些都离他远去,他只想要在极度恨憎之人的身上施加伤害。
为此,他可以不考虑自身,不计算成本得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邵喻的脸色忽然一变,下一秒他没能躲过去,肚子上捱了闫峥一拳。
张心昙再也冷静不了,此刻,她对闫峥不止是害怕,还生出了怨恨出来。
邵喻是无辜的,闫峥凭什么伤害她看重并珍惜的身边人。就只是因为他强大,他们弱小,他就恃强凌弱!他太过分了!
在张心昙眼里这就是打架,她不懂格斗,看不出谁强谁弱。她只看出来,邵喻刚才的从容应对不见了,闫峥发了狠,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张心昙从小就是热心热血的性格,她绝不能让邵喻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她冲了出去,她抓住闫峥的衣服,力气大到指甲都掀了。
闫峥在下车前就把大衣脱了,那声冷呵之后,又把外衣脱了,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张心昙抓在手里的就是它。
邵喻吓坏了,怕闫峥误伤到张心昙,他拿出了打比赛时的状态,再无顾忌地反击了。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五秒都不到的时间里,闫峥被张心昙拉住,并挨了邵喻一拳,以及张心昙在闫峥被这一拳打得后退时,奔向了邵喻,再次把他挡在了身后。
“你这个疯子!离我们远点!”她这次虽然没有背对闫峥,但对峙的依然是他。
邵喻心口起伏,张心昙不仅救过小时少时的他,在他成年后的今天,依然还在被她保护着。
与他激荡感动的表情不一样,闫峥面色肃然冰冷,身上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他的衬衫被张心昙扯得皱了起来,上面还留有她手指甲床上的血。
他的脸颊挨了邵喻的拳头,一侧的嘴角破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直不起身的,是张心昙区别对待他与邵喻的态度。
在赤,。裸裸的比较之下,闫峥受到了伤害。
他的自尊被碾压得粉碎,心脏有了疮口,有风灌进来,他第一次品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张心昙说得对,他现在像个疯子,被气疯的,但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变成这样,就为了个女人?!
闫峥后退了两步,慢慢地挺直脊背,他用手抹掉嘴角的血渍,还真他妈的疼。
疼就对了,疼可以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他应该让他们从他眼前立时消失滚蛋。
他说了出来:“张心昙,带着他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张心昙只楞了一秒,然后拉着邵喻的手沉声道:“走。”
邵喻比她慢了半拍,但马上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两个在闫峥的眼皮子底下,差点把行李都忘了,颇有那么点儿逃命的味道。
这下张心昙也不用去找酒店了,她与邵喻一起来到火车站,买不到最近一列的车票,二人宁可买不直达需要倒车的车次,也要第一时间离开北市。
闫峥可以算是目送着张心昙与邵喻离开的,他就是要让自己这样看着,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该结束了,他服输。
他从来没输过,这是第一次,他就当是体验人生了。
他当年做学生,现在做生意,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就是,沉没成本,及时止损。现在又是用到这个经验铁律的时候了。
他只是在张主昙的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一时不察,陷在其中。
没关系的,以后不会了,她滚蛋了,料她听了他的警告,余生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闫峥深呼吸了一口,这时已是深夜,周围看不到一个人。
闫峥走回车子,用左手拉开了车门,直接坐到了后座上去。之后他又用左手去拿手机,全程一只手按着屏幕键盘。
没一会儿,一前一后地来了两辆车。
从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人,他得有快两米的身高,强壮得像一堵墙。他径直地走向闫峥的车,在后座车窗前停下,低下身子等着车窗降下。
闫峥降下车窗:“不是只让你自己过来吗,让他们都走。”
他语气有些烦躁,被他下着命令的黄子耀起身,朝远处一挥手,后面的那辆车立时驶离了这里。
黄子耀就是戴淳最关注最忌惮的,闫峥的那位不近情面的私人助理。
虽然都是私人助理,但与戴淳不同,黄子耀只处理闫峥的私事、暗事。
“去开车,去医院。”
黄子耀瞳孔一缩:“您怎么了?”
闫峥露出的这边侧脸,是没有被打的完好一面,所以黄子耀看不到闫峥受伤的地方。
但闫峥并不是因为嘴角破皮才要去医院的,他的右手手腕出问题了。他自己判断,轻则骨裂,重则粉碎。
闫峥只说:“去骨科医院。”
黄子耀心里一紧,不敢耽搁,马上上了车,朝着北市那家常年挂不上号的骨科医院驶去。
闫峥一下车,黄子耀微楞过后,把嘴闭了起来。
他老板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嘴角破了,一边的下颌轻微肿起。
闫峥全程等在一间装修风格与三甲医院格调完全不符的病房里。
他没让值班医生打电话:“太晚了,先别叫刘主任过来,照个片子看看情况再说。”
这家医院最权威的刘主任今天不在,这个点儿应该在家睡觉呢。
黄子耀去医院大厅轮椅,在这期间他面色冷肃地打出一个电话。
他进电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提醒你,事关重大,去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查了,仔细点。
闫峥从诊室出来,去旁边走不了几步的CT室照片子,看到黄子耀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理都没理他,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照手腕时,他的手串碍事了,医生建议剪断绳子,以减小对患处的二次伤害。
医生把散掉的珠子装进袋子里,欲还给闫峥。闫峥冷漠地道:“不用了,扔了吧。”
检查的结果还好,手背上都是淤伤,最严重的手腕只是骨裂,但值班医生还是给刘主任打了电话。
思来想去,他不敢不打这个电话。一是怕刘主任知道后埋怨他,二是怕刘主任多想,以为他想私下越过主任在闫峥这样的重要病患面前留个印象。
刘主任赶到时,闫峥的手背与手腕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刘主任重新查看片子,又问了问情况,跟闫峥说了很多后续恢复的注意事项。
闫峥谢过大夫们,带着黄子耀离开了
医院。
黄子耀把车开向别墅,到了地方他把车停好,拿着医生开的药跟在闫峥身后进了屋。
闫峥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允许他跟着了。
黄子耀把药交给这幢别墅的工作人员后,还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闫峥面前:“老板,您告诉我是谁伤的您,后面的事交给我去办,您放心。”
闫峥在一楼的厨房喝了杯水:“不用管。”
黄子耀:“这事不能不管,您受伤了。”
黄子耀这人较真执拗起来也是令人头疼,他这性格也是当初能被闫峥爷爷看上的重要原因。
闫峥听后,轻轻地皱了下眉:“那也不用管,还有,别告诉家里人。我这的人嘴严得很,如果他们知道了,就是你传出去的。”
黄子耀不说话,闫峥:“听明白了?说话。”
黄子耀:“明白。”
闫峥:“回去吧。”
黄子耀走后,闫峥给戴淳发了消息:从今天到下周三,我不去公司,我手受伤了休养几天,除非重要的事,否则不用汇报。”
戴淳好像不用睡觉一样,马上秒回:“收到。您保重身体,祝早日康复。”
闫峥这一宿睡得极其不好,他手疼脸疼,心脏还不好受。
他有点后悔没在医院查下心脏,这样没个定时定点,毫无规律地一抽一抽地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忽略掉,但闫峥觉得这像是癞,。**糊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他想着,下次复诊的时候,要记得去查下心脏。
在闫峥这边完成就医,回到家的时候,张心昙与邵喻坐上了去往童城上一级城市的火车。
经过了倒车,他们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家。
分别时,张心昙指了下邵喻的肚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是说拳脚无眼,弄不好内脏会有事的。”
张心昙不知道闫峥还会打拳,与他在一起时,他从来没露过。在她看来闫峥的拳头是有可能把人打坏的,所以才担心地提醒邵喻。
邵喻摇头:“不用,我心里有数,最多皮外伤,回家抹点治跌打损伤的药就行了。”
他在张心昙的点头中又说:“回家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张心昙:“嗯,你也是,再联系。还有,我先不回家了,怕我爸妈多心,上次我突然回北市,他们就问个不停。这次,等再安稳些,我再回家。”
邵喻表示知道了,不会给她说漏嘴的。
于是,邵喻回家,张心昙去住了酒店。
在酒店房间里,张心昙才发现自己有个指甲掀了,还好酒店有消毒的东西以及创可贴,张心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她整个人是应激的,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次应该是没事了吧,闫峥把话说得那样的绝,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再说,闫峥那样的人物,被她气到破防,换她,她也一辈子不想再见到让自己破防的人。
张心昙心里一松,她是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一下子全解决了。张心昙决定,明天就去童城最有名的仙山洞拜一拜。
闫峥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手腕上的护具他一时还不能完全适应。实在睡不着他就起来了,工作人员给他准备了早餐。
他伤的是右手,用左手吃饭也成了让人烦躁的一件事。像是在配合着他的烦躁,心脏在这时候又抽地疼了一下。
好像是有件关于左手吃饭的事,不经意地被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山湾府,还与张心昙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他要去住山湾府?那个他都不太记得起来的房子。
哦,是因为那是配合张心昙演戏,最贴合他小老板身份的一套房子。
他记得山湾府的那套餐桌椅,与他在别墅里现在用的这一套是一个牌子,连样子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左手吃饭的事好像就是发生在山湾府。是什么事来着?
想起来了,是张心昙有一次晚上没走,早上醒来给他做了早餐。但她不知道他对吃的很挑剔,并不喜欢她做的早餐。
她好像看出来了,一点被辜负了心意与辛苦的委屈都没有,而是认真地问他,他想吃什么,她重做。
他还真提了,是很麻烦地,要从擀面开始做起的一道传统早餐。
他以后她听过后,会嫌麻烦放弃的,但她反而很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个虽然麻烦,但我会。”
她用了半个多小时做好了,然后心血来潮地要与他比赛,谁用左手吃饭更快。
本来他是不打算陪她玩这样无聊的游戏的,但看在她辛苦的份上,他同意了。
他记得,比到最后他上头了,有了想要赢的想法。结果,他赢了。
是啊,那次也是他赢了,他就说他在她那里就从来没有输过。哪怕是她与他闹得最厉害的,隐瞒身份一事,他也在理亏的情况下,倒打一耙地赢了她。
“先生,”这一声听到闫峥耳中,心脏又是一下抽疼。
他说:“下次小声些。”
来人心下纳闷,她声音并不大啊,再小声就该听不到了吧。
她当然不会与主家顶嘴,她说:“您昨天换下来的衬衫,上面有血渍,是扔掉还是洗干净留着?”
因为以前发生过衣服上有不好清洁的污渍的情况,闫峥有时会让留下来,有时就会让扔掉。所以这次她拿不准,才来问的。
闫峥眼前闪过张心昙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他不愿再想,他起身,饭都不吃了,道:“扔了。”——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才是文案里昙宝回老家的那个回老家。
第35章 他恨她
闫峥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黄子耀非得跟着。
闫峥出事受伤,他没在身边这件事,让他受到了刺激,他请示在闫峥全好了之前,他都要跟在他身边。
闫峥不想再刺激黄子耀,他虽然是对方的直接雇主,但他们的关系又不止是雇佣关系。
黄子耀是孤儿,是被他闫家从小资助到大,并得到他爷爷认可,被划入他家阵营的绝对忠心的自己人。
黄子耀的忠诚里加带着执拗,认准什么事轻易拉不回来,所以闫峥允了他。
复查的时候,是刘主任亲自给闫峥看的,复查的结果是没问题,继续按注意事项养着就好。
闫峥这时忽然提出:“最近我心脏不太舒服。”
刘主任恰当地殷勤加上恰当地紧张,问:“怎么个不舒服?”
闫峥:“偶尔会一抽一抽地疼。”
刘主任拿起听诊器给闫峥前后心都认真地听了听,然后说:“心率没听出什么问题,要不,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闫峥:“好。您安排吧。”
闫峥从房间出来,去做检查,等在外面的黄子耀起身。
之前闫峥没让他进屋,他以为完事了,没想到还要做检查,在知道是心脏检查后,黄子耀那副生人勿近的脸更冷了。
一通检查下来,没发现问题,闫峥这才离开医院。
黄子耀这些日子都充当他的司机,每天接送他。在闫峥要下车时,他终于没忍住:“要不,还是约个全身检查。”
闫峥打开车门的同时说道:“不用。”
黄子耀:“您这样,我怕我没法跟老爷子交待。您也知道,当初您从老爷子身边把我挑走时,老爷子是有叮嘱过我的。”
闫峥手放在车门上没动:“好好做事就好,别让我把你退回去。”说完他下了车。
黄子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直到手机响,他的唇角才没有那么僵,他接起来:“不在北市去了哪?”
对方说了什么,他想了想道:“继续盯着。”
闫峥按他说的,歇到周三就来公司了,因为手腕的缘故,他把出差的任务能取消地取消,能后移地后移。
这把他手上的工作计划全部打乱了,左手签字这个事也让他烦躁。平常还好,一旦需要用到这只手,他就会重复地想起过去的某些片段。
这世界上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控制着自己一定不要去想什么。
闫峥也不能例外。
但他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让他三周就摘了护具,可以使用右手了。
手
是好了,心脏的问题依然如旧,还是那样没有规律地时不时地会感到抽痛。
安全起见,他换了家拥有著名心脏专科的医院,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心脏很健康没有问题。
查不出毛病,但症状依然在,这让身上所有伤患都好后的闫峥继续烦躁着。
最后,忍不下去的他去看了中医。
这是位几乎已经不出诊的八十岁老中医,闫峥能在老人家这里看上病,还是因为早年他妈妈结下的善缘。
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神医那样,老人家望闻问切,细细地给闫峥足足诊断了有三十分钟,才开口道:“心脉受损。”
说完看着闫峥:“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让自己的心脉损伤了呢。”
闫峥直接问道:“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
老人家:“不好治,但好在你年轻。还是得修身养性,心主志,志在悲喜。精神意识、大悲大喜,都将影响你心脉的健康。”
闫峥拿了老专家亲自调配的药,临走时,又被老人家叮嘱了一番:“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可以尝试借助于信仰的力量,有些时候比吃药还管用。”
这是黄子耀被允许呆在闫峥身边的最后一天,他没有跟进去,在闫峥出来后,他也只是老实地开车,一句话都没提。
直到他送完他老板,掉头就回去了,他要去找老中医的徒弟打听情况。
直接问老人家,对方肯定不会告诉他,甚至理都不会理他。但徒弟们就圆滑世故多了,把闫峥看病的过程,以及自己师父说了什么,都告诉了黄子耀。
黄子耀当然不会去闫家老宅汇报此事,他虽滞,但不傻,否则也不可能被闫家看中。
但他总觉得这事没完,也不能就这么完了、算了。
黄子耀当年考上的是体育大学,以他的学识,“心脉受损”几个字很严重,听着像是一辈子的事。
他老板才多少岁,那么年轻怎么就心脏出了问题?他特意问了老中医的徒弟,被人用拳头攻击会不会导致这个问题?
这位徒弟看着也有四五十岁了,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拳打在心脏上,导致对方心跳暂停,要进ICU抢救的事情呢。但,听我师父刚才那意思,闫总的情况应该还是情绪心志不畅所致。”
黄子耀冷着脸谢过对方,四五十岁的人了,一副送神的模样把他送上了车。
黄子耀坐在车里,平静了一会儿才拨打电话:“你的人还在吗?”
对方说:“在呢,没您的指示是不会撤的,这周的我正要给您发过去呢。”
黄子耀:“嗯,别光盯着,查一下详细的个人资料。”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对方就把要发给他的东西发了过来。
黄子耀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本来就高,这样看上去他的头顶都快要顶到车顶上了。
能让他如此专注的,是他看到了与那个叫邵喻的,来往过密的女人,他竟然认识。
他之前看现场监控,由于图像并不清晰,他没认出那女的是老板让他查过的张心昙。
黄子耀与吴泓属于一挂的,一个过目不忘,一个过耳不忘。
黄子耀不可能认错张心昙,也不可能记错名字。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很久,前因后果一联系,他有点理解他老板这个心脉受损是怎么来的了。
邵喻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学的是格斗,不是侦查。
他与张心昙都认为,困扰张心昙的北市的事与北市的人,结束了消失了。
最近这一个月,他过得很快乐。他能明显感觉出来,张心昙对待他比之前更亲近了。
有可能这份亲密是因为他们在童年与少年时期有过过往,但邵喻不管,就算如此,他们的关系也在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前进着。
这一天,邵喻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他与张心昙约着去了仙山洞。
张心昙在酒店里住了两个星期才回去家里,不过她以后也不会在家里长住了,这两周里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又不大不小地惹了个自己差点扛不住的祸,再加上家里只是个两居室,这房子她爸妈住习惯了,并没有换房的打算,说是房子大了不聚气,对身体不好。
因为这些原因,张心昙最后决定在外面租房子。如果日后确定下来就留在老家不走了,她再考虑买房。
爸妈知道后,说她浪费钱,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忙完这些事情,她才腾出手来,去仙山洞进行玄学活动。谁让她在心里许愿了呢,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真的风平浪静了,她这一趟必须去。
邵喻是被她拉去的,因为张心昙说,他也得拜拜。
她还怕邵喻不信这个不愿意去,却不知邵喻非常愿意。
邵喻回到童城后,也给了自己一个月缓冲的时间,他下个月就要回学校复职了。所以两个暂时不用上班的人,找了个天气好的工作日,带着像是去效游一样的吃的喝的,结伴爬上了仙山洞。
特意选的温度回升的好天气,阳光充足且无风。
张心昙把垫子铺在地上,由邵喻把包里的好吃的拿出来,放在垫子的一侧,当甩手掌柜的她,在另一边躺了下来。
她最近过得很舒心,心里的大石头没了,闭上眼听着山林中的各种声音,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竟然睡了过去。
邵喻跟她说话无回应,才发现她睡着了。这可不行,再暖和也只是冬末初春。
他想要叫醒张心昙,叫了几声,她“嗯嗯”着小声地回应了两声,却没有睁开眼。
邵喻看着她脸上被阳光照射出的,平常一点都看不出来的小绒毛,配上她毛绒绒似的呢喃,心猿意马。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从脸上撩到一旁,完全没有碰到她。
他看着张心昙轻颤的睫毛,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又向他袭来。
她什么都没做,而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邵喻还是决定要叫她起来,一是怕她受凉,二是为了自己的心脏。
张心昙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不似真人,AI一样的帅脸出现在她眼前。她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邵喻,一时楞是没反应过来这帅哥是谁。
哦,原来是小哥哥。
自从张心昙把邵喻与她记忆里的小哭包联系起来后,她就爱拿“小哥哥”揶揄他。
张心昙有时也觉得神奇,她怎么会想到,那个在蛇坑里只知道哭,在墓地里硬,。挺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被泪水糊满脸的小哥哥,会长成现在这样的冰山脸。
她伸了个懒腰,发自内心地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闫峥倒是不冰山,展现给别人的大多都是温和儒雅的一面,实际呢,没人比他更凉薄冰冷。
她晃晃头,再也不要想起这个人了,这辈子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你吃了吗?”她问邵喻。
邵喻:“没吃,一起吃吧。”
吃完休息后,把垃圾收好,两个人终于跪在了仙山洞的神仙面前。
张心昙其实对佛学不懂,所以她挨个都拜了。她不知道,其中的一位仙人的神像前,邵喻刻意的与她并肩地跪了下来,比任何的一拜都要虔诚。
张心昙这个傻子,过后还小声地问他:“是保平安,保健康,还是保发财的?”
邵喻想想,十分肯定地道:“求爱情,保姻缘的。”
说完他就走,留张心昙在原地,终于琢磨点什么出来,没那么傻了。
暖昧,是盛装爱情开始的地方,是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张心昙早已与邵喻开始的阶段。
但是,要慢一点,她这次要慢一点。张心昙早就下过决心,以后在开始的时候,她不会再主动。而邵喻,他现在给的还不够。
但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张心昙追上邵喻:“原来如此啊,那应该两个人一起拜,才更有效吧。”
“扑通扑通”邵喻的心脏又沦陷了。他想要冲动一把,干脆拉住她,跟她在神明面前真诚的表白……
不知哪里来的小孩跟父母追着玩,只顾跑不看路,一头扎在了邵喻的大长腿上。
他扶好孩子,把他交到他父母手里,刚才的那股冲动被这一撞,撞没了。
下山后,邵喻告诉张心昙,他明天就要回学校讲课去了,
跟她约了周末去看电影。
这是一部爆火影片的第二部,张心昙是一定要看的,她可能跟邵喻提过一嘴。
他说他都提前看好了,知道哪个影院哪个厅观影效果最好,到时买那里的票,张心昙答应了跟他一起去。
一周很快过去,可巧,与张心昙约好这天,邵喻自己家的空调坏了。
最近气温回升,暖气开始烧得不温不火,气候的忽然反复,用到空调的时候才发现它坏了。
张心昙提前出来去银行办了点事,没想到银行今天的效率这么高,一会儿就给她办好了。
她出来早了,就给邵喻打电话,说去他家迎他,反正要去的影院离他家特别近。
在电话里,张心昙听到邵喻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的,她问怎么了?邵喻告诉她在修空调。
他说完看眼时间,对她说:“要不你上来等吧。外面冷。我这再有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好了。”
张心昙见去了影院也是等着,就答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邵喻家,他家住二楼,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她看到邵喻摊着一双手:“随便坐,自己倒水喝,我马上就好。”
张心昙点头关门,换了鞋。然后就跟第一次坐他车时一样,暗中观察着这幢屋子。
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与他的车一样,简洁干净。
她看到了厅里一角供奉的佛龛,慢慢走过去,她看到了灵牌。
她想起来了,邵喻的弟弟,那个她拼尽全力拉上来的孩子,确实是这个名字,邵哨。
很有特点,她听一遍就记住了。
张心昙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她没有自责,因为知道自己已尽了全力,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死亡,第一次品尝遗憾。
这对十三岁的她来说,印象太过深刻。她好像就是从那天起长大的,她开始害怕父母老去,害怕他们离她而去。
她开始频繁地去往爷爷奶奶的墓地,不求他们保佑自己,只是想跟他们说说话,想让他们如果能保佑一下他们的儿子儿媳就更好了。
大概就是在同一年,她有一次扫完墓离开,发现了强压着哭声,哽咽到让人看了可怜的邵喻。
更可怜的是他对着墓碑说的那些话,他在强烈地谴责着自己,在痛恨着自己,他给了张心昙一种要活不下去的感觉……
张心昙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扫到墓碑上的名字,再结合出生年月,她一下子就知道这里埋的是谁了。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当时说了什么她忘了,但那个少年接受了她的安慰,在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几年前掉进蛇坑里的小男孩,更不可能知道,他与她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张心昙对着灵牌鞠了躬,然后走去屋中的其它地方。
邵喻的声音从他的卧室里传来:“北边的房间是书房,你可以找本书看。”
这点儿时间看什么书,不过张心昙对别人家的书房一向感兴趣,觉得那是读书人才该有的配置。
北屋门没关,她直接走进去。
真的是书房,一面墙都是书架,书架里有八成都被摆满了,旁边有书桌和人体工学椅。
张心昙翻了两三本,但她对读书兴趣不大,可能是上学时读伤了吧。她转头去看书架上的书,想了解一下邵喻买的都是什么类型的。
看着看着,她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怎么还有一本假的。
她知道有些人用假书壳充当真正的书摆在书架上,但邵喻这里只有这一本是假的,难道是买书架时送的?
张心昙把假书壳拿了下来,发现还挺有份量的,她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实物却让她呆楞在原地。
都是有关于她的周边,有她拍过的所有影视的宣传照,拍的广告的海报,有她的第一张且唯一的一张专辑……
林林总总,是她做艺人时,一路走过来的全部历程。
张心昙忽然听到邵喻在那屋喊道:“我再调试最后一遍,马上就好。”
声音明明不大,但这动静却吓了张心昙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到假书壳里,做贼一般地心虚着。
她把东西放回原位,从北屋走出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去到南边的卧房找邵喻,她选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没一会儿,邵喻出来,进去卫生间:“我洗个手,洗完咱们就走。”
张心昙“嗯”了一声。
邵喻家距离影院步行也就一刻钟,两个人自然是选择走路去。
这一路上,张心昙明白一件事,邵喻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是他口中救了他两次的救命恩人。
他也一直在关注她,从他在北市上大学时就开始了,所以他才能丝滑地说出她在他学校拍广告的事。
她以为的他对她的那些心动瞬间,其实可能,一直就埋在他的心里。
一个优秀的,长得好看的,一直默默关注你甚至是暗恋你,却不打扰的异性,想不动心还挺难的。
这场电影张心昙看得有点心不在焉。
一桶爆米花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只是机械地去里面抓了吃。终于还是碰上了,她与邵喻的手。
他们之间,教游泳时身体有过接触;分别时的那个拥抱有过接触;上周爬山冲顶的时候,邵喻还拉过她的手。
但都不像爆米花桶里碰到的这一下来得火花四射,莫名心虚。
原来经典桥段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只有身临其境才能领悟。昏暗,看不清的对方,以及被屏幕上的巨大声音所掩盖的细小声音,都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终于,电影播完了,出字幕还没有亮灯的时候,邵喻问张心昙:“要走吗?还是等等看有没有彩蛋?”
张心昙:“走吧。不等了。”
邵喻说了个“好”字后,拉着张心昙的手就往外走。
有那么一秒,张心昙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声,而邵喻是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下定决心,就是今天,成功与否,他都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他曾胆小地躲在她后背过,曾懦弱地在她怀里哭泣过,但这一次,他一定要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哪怕被她拒绝,他也要去做。
她至少不讨厌他,她任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一路上邵喻都在给自己鼓劲。
他拉着她走出影院,虽然是朝着他家的方向在走,其实他心里是没有方向的。
终于,张心昙开口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有过恋爱经历的人与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张心昙能脱离出那种氛围来提醒脑子已经懵掉的邵喻,他该做什么。
邵喻醒过味儿来,不再拉着张心昙乱走。他站定,面向着张心昙,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他说:“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喜欢了。”
“我考去北市就是想离你近一些,看你在北市发展得越来越好,我真心为你高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你知道我在游泳馆见到你的那一刻,手中的维修箱都差点拿不稳……”
他说了好多好多,不止他的暗恋,还有如今对她的感情:“
我还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接受我的示爱,做我的女朋友?”
张心昙笑着,如她的心情一般,爱情可真是个好东西,总是能让她感受到美好,这也是她在感情方面多次失败后仍然愿意相信,愿意尝试的原因。
她点头:“可以,当然,愿意。”
她忽然低头:“你别抖啊,这么激动的,”
“吗”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邵喻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说:“谢谢。谢谢你不讨厌我。”
张心昙给他纠正:“我可不跟不讨厌的人谈恋爱,我只跟喜欢的人谈。”
邵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下一秒,他就把她的嘴堵上了。
他完全没有经验,自然也不讲究章法,张心昙还是头一次做引导者。
她此时才算是知道,她之前有的男朋友说她是对方的初恋原来是骗人的。
真正的初吻原来是这样的啊。
邵喻不愧是老师,能教好学生的人,怎么可能学东西不快呢。
很快他就反客为主,游刃有余了。
于是张心昙就又领悟到一件事,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有占有欲以及侵略性的。
最后还是她这个老师先投降,拍了邵喻的后背两下,扯了他衣服两下,他才恢复理性。
张心昙的这场恋爱,比她早恋的那次被父母知道得还要早。
这主要赖,她与邵喻激稳的一幕,被熟人看到,告诉了她父母,这熟人不是别人,是老腰病刚好的老张。
张叔叔不仅认得邵喻,之前还被张心昙父母问过邵喻的家庭情况。
后来这事就没音儿,没想到让他直接看了个现场直播,他当然把这个好事马上就告诉了张心昙的父母。
转天张心昙就被叫回家吃饭,饭桌上他们就问了起来,张心昙承认了。
一下子说,要邵喻来家吃饭,一下子说,什么时候两家父母见见面。
张心昙:“这才哪到哪,你们是不是太急了些,我都没见过他爸妈,你们见什么啊。”
因为没有从老张那里问来邵喻的家庭情况,所以张心昙爸妈催她:“那你还是要见一见的,我们他都见过了,家也来过了,礼尚往来,你也得见见他父母。你们要是正经谈恋爱,他就应该提前让你了解他的家庭,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事。”
张心昙:“怎么就结婚了?”
她妈:“怎么,你不婚主义者?”
张心昙:“那倒不是。”
她爸:“那就没什么好拖的,如果他家庭不合适,有大雷,还是早点知道的好,不要耽误双方的时间与感情。”
对于邵喻的家庭,张心昙只知道他家曾经经历过祸事,他弟弟没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他好像确实没提过他爸妈,一句都没有。
在张心昙爸妈开始讨论见家长的事情时,闫峥那边,过完年,母亲也把他叫回家吃饭了。
吃饭不是目的,他马上三十了,家里希望他能在三十岁时完成婚姻大事。
闫峥这次没有只听着,更没有附和,他直接说他今年不可能结婚。
闫峥母亲也感觉到戴家最近不如之前积极了,她倒也不是非戴家不可,她手里有好几个人选,闫峥选哪个都行。
她说:“你要是不提前相看着,明年你也结不了。”
闫峥毫无预兆地放下了筷子,皱起了眉,他妈马上问:“怎么了?”
还是他心脏的问题,但他只说:“没什么,今天白天吃得有点多了,这会儿没胃口。”
两个月前,闫峥去看了中医大师,得到心脉受损的诊断结果。他已经遵医嘱地吃了两个月的苦药汤,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还是会心脏抽疼。而且这种疼痛开始变得有规律了,就是每天都要疼一疼。
上周他被专家会诊,依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他倒是提了一嘴,中医大师所说的心脉受损,现场医生们表示,现代医学没有这个病症,很委婉地表达着不认同。
从医院回来,闫峥甚至想要听从老中医的建议,去翻一翻佛经或佛学方面的书。
就在刚才,他妈说起结婚的事,这让他想起他跟张心昙主动提起他没有未婚妻一事。
然后他的心脏就剧烈地疼了一下,疼痛过后,就开始难受。
加上他最近找到的疼痛规律不光是时间上的,还有特定的人与事,他再想逃避,也弄明白了,这原来是心病,而病因就在他不想记起不想提起的张心昙身上。
他恨她,意识到心脏的问题也是由她引起的,他就更恨了。
但他不想这样,他想放下。他翻遍那些教做人的道理,没有找到什么都不做就能放下仇恨的办法,但找到了怎么能放下爱的方法。
闫峥不认为他爱上了张心昙,他只是因为恨才做不到放下的。
都说恨比爱长,如果他能学会放下爱,是不是就离放下恨更近了一些?
他看到痛失所爱之人会经历五个阶段,否定,愤怒,讨价还价,痛苦抑郁,以及最后的接受。
他不认为他能达到痛苦抑郁的程度,他觉得他现在是到了愤怒的阶段,一个人如果一直保持着愤怒好几个月,那他心脏不出毛病才怪。
他只要再跳过一个阶段,他就能到接受了。这让闫峥看到了希望。
只是这个希望才过去一个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五月天里,闫峥发现,黄子耀一直在监视着邵喻。
“邵喻”两个字,出自张心昙之口。
那是她焦急且担心地呼喊与提醒,提醒那个叫邵喻的要小心他,不要相信他。她一心向着他,他们是一伙的。
闫峥当然不想记住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还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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