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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1 / 2)

第41章

江州大学,行政楼三层的会议厅。

会议本该讨论下学期的教学改革方案,此刻却微妙地偏离了轨道。

“院长,除了教学工作,我们个别老师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私人问题对学校的影响?”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某个方向:

“有些取向,毕竟不那么主流,传出去对学校声誉、对学生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讨论。”

“是啊,我这几天邮箱里,连续收到好几封匿名邮件,说是老师和学生谈恋爱……”

“咳!有些老师的行为确实不太符合大学老师的形象,在公众场合,与同性举止过于亲密,为人师表,总要多一份谨慎。”

“两位老师,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坐在对面的一位副教授皱了皱眉,反驳道,“教师的专业能力与职业操守是根本,至于私人感情生活,只要不违法,与工作有什么关系?”

“工作生活分开,不是院里一直强调的原则吗?”

“周老师,你这……我不过是提醒注意影响,你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再说了,当事人坐在这儿不也一直没吭声嘛。”

“是不是您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我们这是教学改革会议……”

“好了,都少说两句。”坐在主位的院长开口制止。

他的余光掠过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北岛,他表情平淡,看上去并不想参与此话题的讨论。

院长清了清嗓子:“几张来历不明,模糊不清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现在技术多发达,p图,各种AI合成,什么做不出来?我看多半是子虚乌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北岛,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了些:“北岛啊,你是年轻人,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我记得你跟方渝老师不是正处着朋友吗?年轻人谈对象是好事,就是要注意场合。”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也划定了一条安全的边界。

沈北岛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院长,也掠过在座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没有立刻反驳关于照片的指控,也没有去纠缠那莫须有的“亲密举止”。

片刻后,他站起身:“抱歉,院长,各位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我身体有些不适,申请提前离会,感谢各位的关心。”

“不过,关于我和方渝老师,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并非传闻中的男女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之中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至于我个人的感情状况,与谁交往,是男性还是女性,我认为这属于我的私事。”

“如果在座任何一位老师,或者其他人,对我的个人行为有异议,认为其有违师德或触犯学校规定,我建议可以直接向校长信箱实名反映,或者向更上级的教育主管部门投诉。”

“感谢大家对我个人情况的关注,也请将更多精力放在我们今天的正题——教学改革上。”

说完,他再次向院长示意先行离开,无视了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微妙的氛围。

沈北岛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教学楼。

下午他还有一节德语课。

教室里坐得比平时更满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走进来时骤然低了下去,又在他转身板书时再次响起。

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某种隐秘兴奋的,时不时落在他背上。

沈北岛全然不在意,照常打开课件,用一贯清晰冷静的语调开始讲解德语中的知识点……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晚上回到家里,预想中的“迎面抱抱”没有出现。

房间被仔细打扫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取代了平时林逸留下的那点慵懒的生活气息。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不见了,门口那双林逸最爱穿的耐克鞋子也不在。

餐桌上,一张便签纸被一个简单的玻璃杯压着。

沈北岛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林逸潦草的字迹:

【学校最近事多,我先回家住几天,走之前叫了保洁~】

沈北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便签,拿出手机拨通林逸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重复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北岛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一刻,他拿起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直接去了林逸的家。

他知道林逸住处的门锁密码,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嘀”的一声,门锁打开。

沈北岛没有开灯,看着窗外城市零星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高中时候的林逸是不是遭受了很多白眼,很多议论,或者很多的看不起?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过来的?

按照小兔子看似倔强,实际胆小又心软的性格,一定偷偷哭过鼻子吧?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的心疼。

如果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

晚上七点,门外终于传来密码锁按键音。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林逸有些疲惫的身影。

他低头换鞋,然后才抬眼。

“靠!”林逸显然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沈北岛,“你……你怎么在我家?”

沈北岛没说话,几步上前,抓住林逸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进了屋内。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你干什么……”林逸踉跄了一下,试图抽回手,但沈北岛已经松开了他。

沈北岛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放在了桌子上。

纸张展开,上面是清晰打印的表格。

标题《月度伴侣考核评分表(试用期)》

下面列着「情绪价值提供」、「共同事务参与」、「亲密互动质量」、「误会应对态度」等,后面甚至还留着「评分栏」和「考核人意见」的空位。

林逸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点想笑:“沈北岛,你……你还真把这玩意儿打印出来了?”

沈北岛看着他,语气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林总,本月考核期到了,请及时评分,我这边着急转正。”

“你还好意思提考核?我这几天……走路都觉得不对劲,快快要拄上拐杖了,就这「亲密互动质量」这一栏,你觉得你能达标吗?”

林逸撇撇嘴:“我看,不达标。”

他试图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抱怨,把话题带向一个轻松的方向。

或者说,一个可以让他暂时躲藏的方向。

沈北岛压根不上当,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低了些:“所以呢?不达标……然后呢?”

“不达标……”林逸喉咙发紧,眼神飘向别处,就是不看沈北岛,“不达标……就下个月继续努力呗。”

“试用期,不就是用来考察的?”

“林逸。”沈北岛叫了他的全名,态度变得更加严肃,像是在训他的学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步步逼近:“李锐告诉你的?所以你在……躲我?”

“……我没有。”林逸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磕巴起来,“我……我今天确实满课,上了一天课,不信你看我课表。”

“晚上下课,不能回家吗?”沈北岛反问道。

“你家……太远了。我明天一早还有课,来回不方便,住我家……省时间。”

沈北岛没再说话,只是侧身,指了指客厅沙发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深色旅行包。

“理解。”沈北岛双臂抱胸,点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所以,我来你家住。”

“你……”林逸一口气堵在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逸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说道:“你学校里都在传你谈了个小男朋友……说你是同性恋。”

沈北岛看着他,默默听着。

“这对你影响不好……沈北岛,不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风头……”

“不行。”沈北岛打断他,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为什么不行?”

林逸抬起头,对上沈北岛的目光,那里面是一种他很少见的,近乎固执的坚决,完全不容商量。

沈北岛的指尖点在那张荒唐《考核表》上,“你不是说我考核不合格吗?试用期员工有义务加倍努力,争取留下好印象。”

“所以,我得日日夜夜‘加班’,直到林总满意为止。”

林逸:……

他想起下午李锐发来的消息,附带的学校论坛链接。

链接里各种匿名的,充满恶意的帖子……

李锐【现在学校论坛都在谈论沈老师,据说院长还在开会的时候,提出反对同性恋的言论】

李锐【我觉得沈老师应该很受影响,今天上课一直心不在焉的】

“可是……”林逸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影响你的事业……其实……”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可以不公开的……就像地下情人那样,只要不影响你,我没关系的。”

他说完,看向沈北岛,试图扯出一个笑,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北岛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份自我牺牲式的爱意和小心翼翼,那股一直压着的火气,忽然间就消了。

“林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柔和下来,“你以为,我们躲到地下,地上的人就不会对地下的影子评头论足了吗?”

“偏见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我们是否公开,是否躲藏,改变不了他们看待我们的眼光。

那些眼光不会因为我们隐忍退缩,就变得宽容。”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林逸平齐,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是他们思想狭隘,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放纵自己的狭隘就能玷污我们感情的纯粹吗?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规定我们该如何相爱,甚至该不该相爱?”

林逸反问他:“可你爱我什么呢,沈北岛?我……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还总是给你惹麻烦……”

“林逸。”沈北岛打断他的自我贬低,“「爱你什么」在相爱的人眼里,本身就是伪命题。”

“我说不清楚具体爱你哪里,是外貌、性格……还是某个瞬间;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非你不可,就像科学家无法解释空气为什么存在,水为什么流动,同样的道理。”

“爱不是列清单,符合几条就能爱得死去活来了,它发生了,存在了,就是理由。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林逸:……似乎听上去还挺感动的。

但是!好像跟没说……又没两样。

沈北岛这时伸出手,将林逸拥入怀中。

林逸迎上去,小脸深深埋进沈北岛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很紧。

还真是做老师久了,爱说教……却全都是避而不答,哼……

沈北岛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你是不是属乌龟的?

嗯?外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急着把脑袋和四肢都缩回壳里。”

林逸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乌龟……有什么不好?”

“长寿!活得久!”

他说着,环在沈北岛腰后的手,忽然不安分地往下滑,准确地在某人紧实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看在你刚才那些话……勉强还算及格的份上!这个月考核算你合格了!”

“所以,沈教授再接再厉,争取下个月提前转正。”

沈北岛闻言,随即眯起了眼睛,眼底深处那点阴霾彻底散去。

他捏住林逸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慢条斯理地问:

“所以,林总今天这一出不告而别、拒接电话、提议分居,是在……试探我?”

“看我是不是会因为一点压力就退缩?是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

“林总,演技挺好啊。”他说着惩罚似的捏了捏林逸的脸蛋。

“客气,多亏沈老师,教导有方。”——

作者有话说:初中生小朋友要好好读书嗷~看小说就当偶尔放松一下晓得嘛?

终于被小林忽悠一回~其实小林还真是小乌龟

照片是之前他们在食堂亲嘴被同学拍到的,早就发到了论坛上,之所以现在被扒出来还是因为有人……

第42章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逸睁开眼,发现沈北岛不在身边。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嗅到了一股小笼包的香气。

“沈~老~师~”林逸朝门外含糊地喊,“有人敲门。”

“来了。”客厅传来沈北岛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沈北岛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贴身的睡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上系着一条印着卡通柴犬的围裙。

林逸揉揉眼睛,心跳加速:这算是人夫吗?如果脱了衣服只留下围裙……

“逸逸,你继续睡,我去开门。”沈北岛像怕把他吵醒似的,声音放得很轻,“饭好了,我再来叫你。”

林逸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枕头,想法太羞。耻,梦里什么都有。

门打开。

谢醇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羊绒大衣,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儿子家探望,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沈北岛,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符合预期的商品。

虽然,他们因为杜小满的案子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对立,但这却是谢醇第一次与沈北岛正式见面。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沈北岛,“你是……”

沈北岛的唇角扬起微笑,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林逸男朋友。”

谢醇的目光落在沈北岛伸出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指腹微湿,似乎刚碰过水。

他视线顺着上移,掠过那身深色睡衣,挽起的袖口,最后定格在那条卡通围裙上。

谢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嗯?我儿子喜欢居家型的?

他没有理会沈北岛伸出的手,甚至没有回应那个微笑,从沈北岛身侧走进客厅,姿态是完全的漠视。

沈北岛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自然地收回。

他关上门,转身跟进去。

谢醇站在客厅中央,背着手,目光扫过这个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

茶几上散落着一些国外书籍,沙发上搭着灰色毛衣,墙角立着个深色旅行包,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另一个人的“入侵”。

“林逸。”谢醇扬声喊他,捎带命令的口吻。

沈北岛快步走到沙发旁:“叔叔,林逸还在休息,您先坐,我这就去叫他。”

谢醇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沈北岛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套白瓷茶具和一壶刚烧开的水。

他动作流畅地烫杯、置茶、冲泡,将一壶茶轻轻放在谢醇面前。

“叔叔,请用茶。”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内,林逸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隆起一座“小山丘”。

沈北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山丘”中央,“逸逸,醒醒,外面有客人。”

被子里传来闷闷地抱怨:“谁啊……周六也不让人消停……不会又是张泽轩吧?”

沈北岛掀开一点被角,宠溺地说:“是你爸。”

“谢醇!”林逸猛地从被子里弹出来,“他八百年不来一次,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套公寓是林逸刚上大学时,谢醇给他买的。

前些年,谢醇生意重心一直在国外,近一两年才开始拓展国内市场,父子俩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主动上门更是罕见。

沈北岛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黑色羊绒围巾递过去,看了看他的脖子,“遮一下。”

林逸赤脚跳下床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他右边脖颈靠近耳根的地方,印着几处浅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皮肤上相当醒目。

“哎呀!”林逸红着脸,转身控诉,“你昨天怎么这么野蛮,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他一边埋怨一边从衣柜里翻找高领衣服,在家里围个围巾,别说谢醇看了怀疑,他自己都觉得傻不愣登的。

林逸套上了两件毛衣,烟灰色羊绒衫打底,外面套米白色粗线毛衣,领子堆叠起来,总算遮住了痕迹。

沈北岛憋着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蹭了蹭他的耳尖:“我们这样……怎么很像刚刚在偷情?”

“闭嘴!”林逸用手肘顶。他,“等会儿我爸问你什么,你看我眼色行事。”

深吸一口气,林逸调整表情,拉开卧室门。

走到客厅,谢醇还端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喝了大半。

“怎么现在才出来?”谢醇放下茶杯,“我这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林逸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是犟嘴的口吻:“怎么?早上吃东西吃咸了?这么渴?”

谢醇看着儿子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再对比刚才沈北岛在厨房忙碌,对他温和有礼的场景,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感觉,就像自己栽种的小树苗被人连盆端走,还养得枝叶繁茂的,转头就对自己这个老父亲爱答不理,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缠,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谢醇带上审视腔调:“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

“昨天。”林逸立刻回答。

“蒙谁呢?”谢醇显然不信,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哪里找的男朋友?做过身体检查吗?背景干净吗?”

林逸愣神:我爸没有见过沈北岛吗?因为杜小满的事,他们也没有见过?

这么一想,谢醇对杜小满也没有那么上心嘛!

这时,沈北岛他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叔叔您好,我目前在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任教,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

每年定期体检,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报告显示身体状况良好,无传染病或遗传病史。”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明天去做更详细的身体检查,一周内向您提供完整的身体报告。”

林逸听得眼皮直跳,悄悄扯他衣角:“不是让你看我眼色行事吗?别那么实诚……”

“你是老师?”谢醇思索了片刻,又看向林逸,问道,“你们属于……师生恋?”

“我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林逸立刻反驳,“我在美院,他在江大,隔着半个城区呢!”

谢醇没理会,继续问沈北岛:“你父母知道你和林逸的关系吗?他们是什么态度?”

“爸!”林逸打断,“你大清早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事,你就先去公司吧,我等会儿还有安排。”

谢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他不想跟这唯一的儿子关系闹僵,只好暂时压下盘问。

他又说:“你给张泽轩打电话,他这两天突然请假,电话不接,公司有急事找不到他。”

林逸愣了一下:“轩子请假了?他最近不是工作狂吗?”

“……再说了,你除了他,不是还有其他助理吗?”

沈北岛轻轻扯了扯他毛衣下摆。

林逸立刻会意,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行,我替你联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林逸说了两句,把手机递给谢醇:“他说让我把电话给你。”

谢醇接过手机,走向阳台,拉上玻璃门。

通话很短,一两分钟就结束了。

他走回来,将手机还给林逸,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说:“你妈妈明天坐飞机来江州,明晚一起吃饭,地点我晚点发你,别迟到。”

“知道了。”林逸点了点头。

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蒸锅微微的嗡鸣声。

沈北岛走过来,轻轻揽了一下林逸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先吃饭吧。”

沈北岛端上早餐,一笼小笼包,两碗糯滑的白粥,一盘清炒土豆丝,还有两颗咸鸭蛋……

……

明天上午杜小满的案子就要开庭了。

律师再三强调,今天务必拿到谅解书,这样才能在法庭上为杜小满争取减刑。

至于谢醇为什么没有认出沈北岛?

因为在这件事发生时,张泽轩在工作上表现得过于积极,从而获取了谢醇的信任。

他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张泽轩,自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忙碌也无暇顾及。

他发动车子,驶向张泽轩发的老城区定位。

路越开越窄,终于在一个巷子口被挡住。

巷子太窄,里面还停着电动三轮和自行车。

谢醇皱眉,靠边停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影才从巷子深处晃出来。

谢醇隔着车窗看去,额角跳了跳。

张泽轩好像是刚从被窝爬出来,身上套着极其宽大的黑色连体熊睡衣,帽子是夸张的熊头,两只圆耳朵耷拉着。

下面搭配破洞多得快要散架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拖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头。

他就这样顶着鸡窝头,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到布加迪跑车的旁边,敲了敲车窗。

谢醇按下车窗,面无表情。

“谢总,您怎么开这车出来?”张泽轩压低声音,“这多乍眼啊!走走走,我带你去隔壁小区停车场,这儿停不了。”

他说完,转身踩着凉拖晃晃悠悠往前走,熊睡衣的尾巴一摇一摆。

谢醇按了一下喇叭。

前面“熊影”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过头谴责:“谢总!市区禁止鸣笛!违者罚款两百!扣三分!”

张泽轩警告完了,转头继续走,就是不上车,固执地用凉拖摩擦土地。

路上遇见拎菜篮子的大妈:“哟!轩轩!在隔壁小区干上保安啦?指挥这么贵的车?”

张泽轩脚下一滑,脸上涨红:“张姨!这是我朋友!来我家找我有点事!”

谢醇沉默的脸上浮现一丝愉悦的神情。

“奥,是朋友啊……”热情的张大妈摆摆手,“你也别去了,前面停车场也满啦!早上来了一个自驾旅游团,停的都是外地车。”

“行,谢谢张姨!”张泽轩赶紧道谢,小声嘀咕,“就是您这嘴……太碎了。”

谢醇的车还停在原地,再不上车,脸上真挂不住了,他小跑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他系安全带,“往前开一公里,有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等车停好,两人步行将近二十分钟才回到张泽轩家楼下。

上楼时,谢醇看腕表,都快十点了。

张泽轩开门,家里温暖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妈!我公司领导来看我了!路过咱家,还给您带了礼物!”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把硬拉着谢醇去楼下买的一箱大橙子,两箱牛奶,放在了架子上。

“哎?我爸呢?”

围着碎花围裙的张母从卧室走出来:“你爸钓鱼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她目光落在谢醇身上,脸上绽开笑容,“哟!这位是?长得真是仪表堂堂!”

张泽轩赶紧介绍:“妈,这是我公司老板,谢总。正好路过,找我拿点资料。”

谢醇对张母微微点头,努力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按照年龄推算,张母最多比他大十来岁。

“哎呀,老板啊!快请进!轩轩你也真是的,老板来了也不提前说!”

张母连忙摘围裙,“你们坐,我这就出去买菜!中午一定留下吃饭!”

“不用麻烦了,我拿了资料就走。”谢醇开口,声音尽量温和。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轩轩,好好招待谢总啊!妈很快回来!”

张母压根不给拒绝机会,风风火火出门了。

房门“砰”地关上。

张泽轩摸了摸鼻子,嘴角带着点小得意:“那什么……你看,这不怪我啊,是我妈硬要留你。”

“要不……就给我妈。个面子?她做饭还挺好吃的。”

谢醇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狗熊衣服的下属,又看看这间不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竟然莫名地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他沉默几秒,眉头舒展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张泽轩眨了眨眼:这就……答应了?

“那你坐吧。”张泽轩态度突然变得特别温柔,指指布艺沙发,“我去给你泡壶茶。”

谢醇坐下,沙发比想象中柔软。

他环视四周,墙上挂着张泽轩从小到大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绿萝,窗户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窗花

张泽轩一边烧水,一边寒暄:“别客气!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我家不会这么小。”谢醇不解风情地说。

张泽轩正翻找茶叶,闻言一把把茶叶袋子揪出来,“哟呵!谢总,您可别看不起您的小员工啊!”

“我家这可是重点学区房!地段无敌!您往窗外瞧瞧。”他指阳台方向,“江州标志性建筑物,看见没?就在斜对面!”

“前面三公里就是5A级旅游景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开窗见景,推门入园!可不比您那空荡荡的大别野强啊!”

在自己地盘上,张泽轩底气十足。

谢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没再反驳,确实足够市中心。

只是,他想,张泽轩享受了这么优质的教育资源,照理说应该培养出一位温文尔雅的知识青年,怎么还能这么……令他一言难尽呢?

茶壶“Duang”一声,放在谢醇面前。

“我爷爷家种的龙井,亲自炒的!纯天然无污染!一千块钱一斤呢!”

张泽轩随手给他倒了一杯,清亮碧绿的茶汤推到谢醇面前,“喝吧!”

“龙井应该是清明前后采摘才口感好,现在都年底了,放了这么久”

谢醇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涩,随即化为甘甜,茶香氤氲,回味悠长。

“还不错。”他放下茶杯。

张泽轩眼睛亮了亮:“你喜欢?”

他凑近一点,“我爷爷家的茶田就在风景区边上,景色特别好!不然……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逛逛?”

“反正今天周六,你也没别的急事了吧?”

他最后一句带着试探,眼神期待地看向谢醇。

谢醇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到张泽轩身上。

可笑的熊睡衣,乱糟糟的头发,因兴奋微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的,此刻正望着自己的眼睛。

一个穿着睡衣拖鞋,邀请老板逛自家茶田的员工,前所未见。

“逛可以。”谢醇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带着嫌弃,“只是,你出门前能不能换件像样的衣服?年轻人,怎么能这么……邋遢。”

张泽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哦~~原来谢总您喜欢……精致猪猪男孩那一款?”

“您早说啊~”他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拖长语调说道:“晚上,我就把鸡。毛都剃一遍,保证今天光溜溜,清清爽爽见您!”

谢醇咬紧牙关:…………

造孽——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跨年夜快乐鸭!

2026元旦快乐鸭!呀呀呀新年到啦!

新的一年祝大家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考试不挂科,工作超顺利,一切都心想事成哦!

关于本文的一些内容个人碎碎念,其实五百一斤以上的龙井真的特别好喝,我真喝过,是老板赏赐给我的[彩虹屁]人果然写不出来认知以外的故事,我是土鳖[眼镜]

大家应该能猜到背景是哪里了吧,其实我这个文写到了杭州的季节变化,环境啊,一些风土人情啊等等吧,可能只有我知道,看的人不多。

张泽轩住的地方设定参考西湖景区市中心,能在这个地方生活的是真的能享受到很好的教育资源,因为这些都是我同事告诉我的[眼镜](只是参考地区设定哦,作者创作不涉及任何城市,滑跪jpg)

第43章

午饭后,张泽轩把谢醇推进了自己房间。

这间屋子不大,墙上是褪色的球星海报,书架上塞满旧漫画,床单是蓝色格纹,处处透着青春期残留的气息,还有一种被时间温柔搁置的怀旧感。

“你等会儿。”张泽轩在衣柜前蹲下,开始在一堆衣物里翻找,各种颜色的T恤、卫衣、牛仔裤被扯出来,又扔回去。

谢醇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此刻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在这间充满少年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张泽轩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包装袋还没拆。

他转身塞给谢醇,“换上换上,你穿成这样去茶田,我爷爷还以为是什么官僚子弟来巡逻找茬的呢!!”

他又从另一个小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棉服,看起来挺厚实的。

“这个我前不久买的,正好买大了……”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醇身上,隔着衬衫,也能看出那副锻炼得当的身形,肩宽腰窄,胸肌轮廓在平整的衣料下隐约可见。

张泽轩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黑暗中触碰到的紧实肌理,想起那些失控的喘息……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与同性如此亲密,当时被药物和冲动支配,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了,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张泽轩的耳根悄悄红了,“你……你换上吧。”

他把棉服也递过去,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换好出来,我带你去茶田。”

谢醇接过那两件衣服,卫衣是普通的棉质,标签上标注【聚酯纤维100%】

棉服摸起来有些硬,填充物肯定不是什么高级羽绒,这样的触感,穿在身上一定不会太舒适。

大概是那杯质朴的龙井茶还在唇齿间留有余甘,可能是张母那顿家常便饭吃得太过温暖,也许是这间老房子里流淌着一种他年轻时的错觉,又或许,他只是想短暂地逃离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精于计算的自己。

“好。”谢醇听见自己说。

张泽轩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我先出去,你换。”他快步溜出房间,带上了门。

谢醇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两件与他平日衣橱里动辄五位数的定制衣物天差地别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他解开衬衫纽扣,开始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卫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小半截锁骨,棉服完全没有什么版型,肩线微微垮下去,只是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竟也显出几分意外的柔和,甚至还年轻了些。

他推开房门时,张泽轩正靠在走廊墙边玩手机,闻声抬头,眼睛倏地瞪大了。

“我靠……”他小声嘀咕,“人帅穿麻袋都好看啊!”

谢醇没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张泽轩赶紧收起手机,咧嘴笑,“走走走,我们去茶田玩去。”

茶田在老城区边缘,一片微微起伏的缓坡上。

虽是冬日,但江南的常绿植物依旧郁郁葱葱,一行行茶树像绿色的缎带,沿着地形蜿蜒铺展,周围带着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和谐气息。

张泽轩的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背有些微驼,但手脚利索。

看到孙子带来的人,老人眯起眼睛打量谢醇,“你是轩轩的朋友?”

老人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谢醇不是本地人,其实听不太懂。

谢醇跟着老人走进茶田,午后阳光温暖,晒得人后背发烫。

“这片茶田啊,我三十岁的时候就包下来了。”老人打开了话匣子,“那会儿这里还是荒坡,没人要,我跟我老伴儿种下第一批茶苗的时候,轩轩他爸才上小学。”

他指着一排明显更粗壮些的老茶树:“这些就是最早那批,快四十年了,茶叶老了,出不了多少好芽,但我舍不得砍。像老朋友一样,陪了我大半辈子。”

谢醇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老人的手指移动。

他懂一些各地的特色茶,但他不懂种植,从老人平实的话语里,听出一种与土地、与时间深深连结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他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里永远无法计算和拥有的,也让他想起早点打拼的自己。

“您很了不起。”谢醇由衷地说。

老人摆摆手,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有啥了不起的,就是守着这点地,过日子。”

他看向谢醇,“听轩轩说,早上你还喝了家里的茶,觉得咋样?”

“挺好。”谢醇回答得认真,“香气清正,回甘持久,是难得的好茶。”

老人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谢醇在田埂边的石头上坐下,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采茶的讲究,炒制的火候,存放的窍门……

张泽轩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悄悄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谢醇认真听讲的侧影。

到了晚上,他们简单地吃了点家常菜,谢醇本打算离开。

“听轩轩说,明天你还要去法院?”爷爷说,“我们这里离法院近,住一晚,我那三层小楼,顶上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谢醇本想拒绝,但看着爷爷热情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张泽轩那副“你敢拒绝我爷爷试试”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

小楼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白墙黑瓦,三层高,依着茶田而建。

一楼是老人的起居室和厨房,陈设简朴;二楼租给了附近工作的几个年轻人,此刻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电视声;三楼则一直空着,说是留给张泽轩偶尔回来住,但看上去,灰尘有些大,张泽轩应该不常来。

张泽轩的爷爷奶奶八点多就睡下了,明天早起还要干农活。

三楼的张泽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正要拿起吹风机吹吹,一进门,看到谢醇还在阳台打电话。

谢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传进来的只言片语:“……那份合同必须今晚改完……对……明天开庭前我要看到最终版……”

张泽轩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

褪去了白日里那身休闲装带来的些许柔和,此刻在夜色的谢醇,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谢总。

可不知为何,张泽轩觉得这样的他,同样真实,同样让他想要拥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谢醇结束通话,从阳台走进房间。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张泽轩还杵在那儿,有些意外。

“还不睡?”

张泽轩立刻站直身体,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那是他小时候的房间,有时候他爸妈工作忙,就把他送来这里。

“那个……别的房间好久没收拾了,堆满了杂物,二楼住满了租客,就……就这一间还能住。”

张泽轩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不然?我俩凑合凑合,住一晚上?”

谢醇看着他那副想睡又不好意思说,强作镇定的扭捏模样,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

“嗯。”他简单应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扯了扯被子。

他没有打算洗澡,在这种环境下,他不习惯。

也没打算换衣服,就这么直接躺下,准备将就一晚。

“哪有不脱衣服就睡觉的。”张泽轩却凑过来扒拉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高端品牌的logo,“我给你买了睡衣,你先换上,穿着西装衬衫多不舒服啊。”

谢醇半睁开眼,看着那袋子,没有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退了吧。”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没必要为了取悦我买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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