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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1 / 2)

第36章

昨天凌晨三点。 ,

林逸家门口,张泽轩裹着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里面露出毛绒睡衣边角,脚下还趿拉着室内棉拖鞋。

他头发乱翘,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门打开。

沈北岛站在门内,灰色睡衣显然是临时套上的,腰带系得有些仓促,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向来一丝不苟的沈教授,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

睡袍领口边缘,还有几道颜色新鲜的、细细的红色划痕,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我说沈大教授!”张泽轩一进门就没好气地开口,“不带你这么使唤人的,我们之间是有交易没错,但你这也得讲点基本的人道主义吧?

我这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

“大冬天凌晨,让我去那种犄角旮旯……”他的抱怨戛然而止,目光落到茶几上放着的一个打开的文件袋上,里面露出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标题《谅解书》。

“卧槽?!”张泽轩眼睛瞬间瞪圆,困意全消,不敢置信地拿起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真的假的?你就这么突然给我了?”

“嗯。”沈北岛随口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间睡袍袖子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几道同样新鲜的指痕。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看向卧室方向,完全没在意张泽轩的惊讶。

张泽轩的注意力立刻从谅解书转移到沈北岛身上,尤其是那些醒目的痕迹,实在太多了。

他“啧”了一声,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带着点指责又有点八卦:“沈教授,看不出来啊……你跟我逸哥这战况够激烈的。”

“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我逸哥可是误喝了那玩意儿,身体正不舒服着呢,肯定浑身疼,还很热,更容易理智不清醒,你可别趁人之危,把我哥们折腾坏了!”

沈北岛系睡袍腰带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张泽轩,带着审视:“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我猜的!”

张泽轩心虚的赶紧把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递过去:“你要的东西,那地方可真够偏的,黑灯瞎火,店招牌都没有,跟搞地下交易似的……”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虽然我大概猜到里面是啥。”

沈北岛没接话,接过纸袋,转身走到沙发坐下,他就当着张泽轩的面,拆开了封口严实的袋子。

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纸盒,盒子上没有任何中文,印满了看不懂的外文字符和抽象的图案。

张泽轩伸长脖子去看:“这又是什么?我警告你,上次为了确认那玩意没毒,我可亲自尝过的!

这次你别想再给我逸哥乱喂什么!我得先验验货!”

他说着就要去抢。

沈北岛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手,将药盒握在掌心,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你觉得我会害他?”

他上下打量了张泽轩一番,目光在他脖子上未能完全遮掩的暧昧痕迹上停留了片刻,再结合他刚才那句“亲自尝过”,沈北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嗤笑一声:“张同学,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法律底线还是有的,违法犯罪的事,我不会做。”

他顿了顿,反问的语气,“林逸是我爱人,你觉得我有什么原因会去伤害我的爱人?”

“可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很变态吗?”

“我吗?”沈北岛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不觉得。”

“倒是你,张同学,似乎总喜欢把事情往复杂、阴暗的方向去想。”

他之前还觉得张泽轩心思活络,是个可用的“棋子”,现在看来,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那你手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泽轩指着那盒药,不依不饶。

沈北岛这次倒是很干脆,直接将药盒丢了过去:“醒酒药,进口的,专门缓解酒后各种不适,尤其是误食了某些助兴成分后的宿醉反应,你可以自己查。”

张泽轩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准盒子上的外文拍照识别。

几秒钟后,翻译结果跳了出来,适应症确实写着“用于缓解过量饮酒及相关不适”。

“我擦!还真是醒酒药?”

张泽轩懵了,抬头看向沈北岛,“那你让我鬼鬼祟祟,大半夜跑去成人用品小店拿货?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你没问。”沈北岛言简意赅,站起身,顺手将药盒拿回,放进了睡袍口袋。

“我……”

张泽轩哑口无言,他确实没问,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了,这个教授也不会说!

“太晚了,我也不便留你。”

沈北岛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就是要赶人出门了。

张泽轩有点烦闷的转身。

沈北岛提醒道:“我给你东西只是为了让你喂给那个难缠的人,可你不仅喂错了,而且还自己擅自食用。

张同学,这是你自己行为不慎导致的后果,与我无关。我希望,你不要在林逸面前提起任何与我有关的猜测。”

他的计划:如果陈之南被喂了那东西,又在林逸意识不清时进了门,大概率会做出过界的举动,到时,他会立刻阻止。

林逸因为被冒犯而彻底厌恶陈之南,或者,被他这个“现任男友”撞见尴尬场面心生愧疚,不论哪一个,都利于他进一步巩固关系,扫清障碍。

没想到,张泽轩这个“执行者”如此“出色”,直接把计划搅得天翻地覆。

张泽轩被他说得脸色惨白,想反驳又哑口无言,因为沈北岛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出门。

就在他脚踏出门外的瞬间,电梯“叮”一声响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卖小哥走了出来,看到张泽轩从这门里出来,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一个包装严实袋子递给他:“您好,您的外卖。”

张泽轩下意识接过。

沈北岛正要关门的手停住了,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张泽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脑子一热,当着沈北岛的面,就把药店袋子的封口撕开了,伸手往里一掏:

几支不同品牌、不同规格、甚至不同“口味”的润滑剂掉了出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其中两支的包装上,还明确印着“可食用”、“果味”等字样。

空气凝固了。

沈北岛看着地上那几支东西,又看看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破袋子的张泽轩,眼睛微微眯了眯。

张泽轩却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原本沮丧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他把东西一股脑捡起来,塞回袋子,然后重新递向沈北岛:“沈教授,这东西……你想用?”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北岛的反应,直接提出了条件:“想用可以,你得再帮我个忙。”

沈北岛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在他是林逸朋友的份上,让了门:“给你三分钟。”

张泽轩快速返回去,反手关上门:“不用三分钟,一分钟就够了!”

他先把那个药店袋子用力塞进沈北岛怀里,“我……我跟林逸他爸,睡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沈北岛虽心思深沉,此刻也罕见地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没听清:“什么?”

“还不是你给我的那破玩意儿!”

张泽轩提起这个就来气,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直接说:“我本来是兑了点水想自己尝尝到底是什么,结果手一抖,不小心洒进谢叔的茶杯里了……

后来我就给忘了,然后他就喝了!然后……”

他也不管沈北岛是什么反应,指责道:“说到底都是你指使的!你得对我负责!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解决……”

沈北岛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带孩子”的疲惫感。

“首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先从谢醇公司离职,物理隔离是解决问题的基础。”

他顿了顿,看着张泽轩瞬间垮下去的脸,继续道:“离开现在的环境,距离和时间会让你逐渐淡忘这次……意外。

之后,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份新工作,不在江州也可以,新环境新开始。”

“你说什么呢?”

张泽轩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是让你帮我想办法,怎么才能追到谢叔!”

沈北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是认真的”表情的年轻人,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啪。”

回答张泽轩的,是毫不留情关上的房门。

张泽轩对着紧闭的防盗门,气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喧哗,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着门缝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沈北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早有准备,提前断开了林逸家里监控的电源。

不然,刚才那些混乱的对话,万一被记录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

此时,林逸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沈北岛早起熬好的小米粥。

他总觉得坐立不安,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隐隐的痒意,尤其是臀部的肌肉,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或者打过?

他忍不住在椅子上轻微地挪动。

沈北岛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领带。

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恢复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教授模样,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眼下有一抹极淡的倦色。

“沈北岛……”林逸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声音也弱弱的,“昨天……昨天晚上,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什么?”沈北岛正在调整领结的位置,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故意用带着点茫然和探究的语气反问,“我们做什么?”

“就是……就是那种……”

林逸憋了半天,才说:“就是羞羞的事……我昨天喝多了,就记得一点点片段……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看到桌子上,还有那个东西。”

沈北岛看着他这副又害羞又努力想弄清楚的模样,他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甚至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然后,他迎着林逸期待的目光,非常自然,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做了。”

林逸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沈北岛往前走了两步,在餐桌边微微倾身,靠近林逸,语气之中掺杂着纵容、宠溺和一点点无奈:“昨天晚上,我家小兔子,特别厉害。”

林逸耳朵竖了起来。

“抱着我不肯松手,力气大得我都挣不开。”沈北岛说着,还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附近,那里正好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在林逸眼前晃了晃。

林逸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脸更红了。

“一次又一次的……”沈北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气声,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又辛苦的秘密,“完全不顾我的死活,我都求饶了也没用……”

“哎……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林逸终于听不下去,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沈北岛的嘴,掌心感受到对方唇边压抑不住的笑意,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但不可否认,一股混合着得意、甜蜜和“原来我这么勇猛”的暗爽感,悄悄在心尖冒了泡。

原来,真的是他把沈教授给那个了?

还……这么猛?

沈北岛被他捂着嘴,眼里笑意更浓。

他轻轻拉下林逸的手,握在掌心,拇指摩挲着他微烫的手背皮肤:“宝贝这么厉害,我下次还想要。”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林逸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手足无措,用力抽回手,推着他往门口走,企图用催促掩盖自己的害羞。

沈北岛顺从地被他推到玄关,临出门前,他又转身,揉了揉林逸睡得翘起来的金发,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走了,在家好好休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嗯,快走吧!”林逸不敢看他,只顾着点头。

门关上了。

沈北岛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林逸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走回餐厅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看来……是信了。

幸亏昨晚理智尚存,在最后关头刹了车,进行到一半,怀里的人就疼得直掉眼泪,呜咽着喊疼,他哪里还舍得继续,只能硬生生停下,抱着哄了半夜。

尺寸不匹配的问题,看来得从长计议,想想别的“办法”了。

林逸美滋滋地坐下继续喝粥,感觉浑身那点不适都变成了“战利品”的勋章。

他拿起手机,解锁,第一条就是张泽轩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他懒得往上翻看那些日常废话,直接划到最新,兴致勃勃地开始打字:

【林逸】轩子,你知道甜甜的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林逸】你肯定不知道~

【林逸】他说我超厉害(小兔子得意转圈圈.jpg)

【林逸】今天心情好,晚上请你吃饭!说起来,这事儿还得谢谢你!(龇牙笑.jpg)

此时此刻,谢醇的公司里。

因为一份关键合同上的数据错误,导致与重要供应商的关系出现裂痕,甚至可能影响后续一系列合作。

张泽轩作为项目跟进人之一,和其他几名相关同事正站在办公桌前,接受谢醇沉着脸的训斥。

谢醇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冷峻。

随后,他条理清晰,措辞严厉地指出问题所在,要求立刻拿出补救方案,并追究相关责任。

张泽轩垂着头站在最后面,偷偷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藏在文件夹后面,点开了林逸发来的消息。

看到那四行字,张泽轩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手指僵硬地打字回复:

【张泽轩】厉害?

【张泽轩】跟你家那位沈教授睡过了?

几乎是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林逸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林逸】当然!老子可是大猛1

“噗!”

张泽轩看着屏幕上那“大猛1”三个字,想到林逸此刻可能还腰酸腿软窝在沙发里傻乐,他就没忍住。

在这弥漫着低气压的会议室里,这声突兀的“噗”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张泽轩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低下头,当刚才啥也没发生。

谢醇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对其他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把整改方案尽快拿出来,张泽轩——”

“你单独留一下。”

第37章

谢醇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眉头微蹙,看向张泽轩,他刚要开口。

“谢总!”张泽轩先发制人,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得罪客户这事儿,我可全程没参与,我就在旁边陪客户吃吃饭,倒倒饮料,递递纸巾,合同条款我一个字儿没看过,您要追责,也骂不着我!”

谢醇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

“而且!!”张泽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从怀里抱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啪”的一声,拍在谢醇的办公桌面前,纸张边缘甚至翘起了一个卷起的角。

“你交给我的事,我可是提前一周就给你办好了!”

谢醇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一份《谅解书》的复印件,右下角是沈北岛的签名,极具个人特色。

“你……”谢醇的嘴唇动了动。

张泽轩再次打断:“你放心,原件在我家里好好收着呢!”

张泽轩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立刻后退三步,拉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仰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强硬一些,“你想要,就明天亲自登门,来我家拿。”

谢醇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比张泽轩高了半个头,常年居于上位的威严气场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无声蔓延。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刚才因工作失误而起的愠怒似乎沉淀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审视。

“为什么要去你家里?”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是老板交给你的任务,你明天带过来。”

“为什么不能去我家?!”

张泽轩梗着脖子反问,心跳瞬间加快,“我们俩都是那种关系了,你、你去见见……见见岳……我爸妈,有什么问题吗?”

他差点说出“岳父、岳母”,话到嘴边,对上谢醇那双深邃的眼眸,终究是怂了。

谢醇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上次,是个误会。是你未经允许,私自进入我的私人办公室,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事。”

“误会?!”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张泽轩憋了好几天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了,“谁家的误会直接上。床做全套的?!老子之前睡的可都是女孩子!

自从跟你……跟你那啥了以后,我他。妈现在连看小。皇。片都……都立不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谢醇这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凭什么他一个人在这里抓心挠肝、辗转反侧,对方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可倒好!自己舒服完了,裤子一提,就他妈让我‘滚’!我不滚,你就打电话叫保安!”

张泽轩的声音带了哽咽,眼泪终于不争气地飙了出来,他用力一抹,更委屈了,“人家保安都他。妈的下班了!

你就给物业公司打电话投诉!非让人家叫个夜班保安上来把我架出去!”

“谢醇你还是人吗你?!

有这么对待……对待一夜情对象的吗?!”

“在公司,注意言辞,不许说脏话。”

谢醇看着他涕泪横流还努力瞪着自己的样子,呼吸都没乱一下,只是平淡地提醒,“我告诉过你。”

“我就说了!我踏马的就说了!我踏马我踏马我踏马我踏马!”

张泽轩彻底炸毛,还气得原地蹦了两下,故意更大声地重复:“我骂我自己!你管得着吗?!现在不用叫夜班保安了是吧?白班的都在楼下轮班呢!

有本事你就叫啊!现在就叫!把我扔出去!

让大家看看谢总是怎么公私分明,体恤员工,跟自己的助理上。床的……”

他尖锐的声音在隔音良好的办公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谢醇听着他越来越离谱的叫嚷,额角的青筋终于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忍无可忍。

在张泽轩下一句“国粹”即将出口的瞬间,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张泽轩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扎,直接把人往办公室内侧的私人休息室拖。

“哎!你干什么?!谢醇你放开我!办公室暴。力啊你!”

张泽轩吓了一跳,一边挣扎一边嚷嚷,“你再这样,我告诉你儿子去,就说他多了个后爸,老子气死你”

“疼,轻点轻点,啊”

谢醇充耳不闻,另一只手利落地拧开休息室的门,一把将张泽轩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快步进入。

“啪嗒。”

门被反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张泽轩那些不过脑子的叫嚣。

休息室里没开灯,只有百叶窗缝隙透进的,被切割成细条的天光,昏暗而暧昧。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一丝让张泽轩心跳骤然失序的气息。

大概,可能,只是气的。

时间倒回那个混乱的夜晚。

其实事情的起因,纯属张泽轩自己“手贱”加“好奇心害死猫”。

那天他为了整理一份重要的跨国合同,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算搞定。

揉着酸痛的脖子准备下班时,忽然想起沈北岛交给他的那个“神秘任务”。

想到第二天要执行沈北岛那个神秘兮兮的“计划”,他怀揣忐忑又“舍身试毒”的悲壮心情,决定先试试那管无色液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办公区域摄像头密布,被拍到总归不好。

他眼珠一转,瞄向了总裁办公室。

谢醇今晚有应酬,肯定不在。

他溜了进去,拧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滴了几滴那“神秘液体”。

他端起瓶子,刚试探性地喝了两小口,还没来得及细品滋味。

“咔哒。”

休息室的门开了。

穿着睡袍,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的谢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张泽轩,他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却觉得十分有趣。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谢醇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他走过来,目光扫过张泽轩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桌上他惯用的那套紫砂茶具,旁边正好放着他刚泡好还没喝的普洱。

张泽轩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瓶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正好洒进了旁边敞着盖的茶壶里。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溜,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谢醇以为张泽轩是加班口渴,又不敢动他的茶叶,只敢偷偷喝点矿泉水,结果还被自己撞见,紧张得水都洒了。

“想喝茶就直说,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谢醇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顺手拿起那壶被“加料”的普洱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张泽轩,“杯子在那边,自己倒。”

张泽轩看着那杯褐色的茶水,瞳孔地震,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谢醇已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谢醇只喝了几茶杯,症状远没有直接喝了“原液”的张泽轩那么强烈。

可他最近工作压力巨大,身心俱疲,也确实很久没有纾解过欲望。

那点被意外添加的“助兴剂”,却让他特别想释放一次。

他没多想,联系了提供“上。门。服。务”的中介。

偏偏在电梯口,同样浑身难受的张泽轩撞见了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男孩。

张泽轩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骨子里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他觉得恋爱就该认真谈,要对女孩子负责,要么就不谈。

他最看不惯这种拿钱买快。感,随意放纵的行为。

更何况,这服务对象是谁?

可是他好兄弟林逸的亲爹!

要是被林逸知道了,父子关系岂不是雪上加霜?

林逸最讨厌的就是他爸这种私生活混乱的做派!

一股莫名的“正义感”和“护好兄弟犊子”心态涌上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拯救”这位即将堕落的谢总裁!

而且,他觉得自己也喝了那东西,年轻力壮都能硬扛,谢醇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自制力应该更强才对!

于是,张泽轩自掏腰包,拦下了那个男孩,开始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关于人生意义与道德底线”的讨价还价。

“兄弟,你看,你这啥也没干,就坐了个滴滴过来,十分钟车程,白赚一千块,偷着乐吧!”张泽轩试图用金钱打动对方。

小鸭子是被熟人介绍来的,知道谢醇是大客户,不太想放弃这笔生意,撇撇嘴,回应道:“帅哥,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啊?讨价还价的?我做的可是高端生意,服务到位,价格自然高一些。”

张泽轩脑袋转得很快,立马换了个思路,一脸诚恳:“是是是,高端,绝对高端!那兄弟我问你啊,你觉得是猪屁股烤起来香,还是猪蹄炖起来香?”

小鸭子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那肯定是猪蹄啊,谁吃猪屁股啊?”

“对啊!”张泽轩一拍大腿,“你看,你这出来,靠‘屁股’赚钱,不如靠勤劳的双手致富,是吧?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换个赛道,前途更光明!”

男孩气的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吧?”

“就一千块,转账还是现金?爱要不要。”张泽轩使出杀手锏,“我这公司外面,可是有780度无死角高清监控,带录音的!

你要是不乐意,我马上报警抓飘。娼,证据确凿,你看着办。”

最终,在张泽轩的“威逼利诱”和“人生哲理”双重攻击下,男孩骂骂咧咧地收了一千块转账,气鼓鼓地走了。

打发走了“外患”,张泽轩松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靠在墙上缓了缓,体内那股邪火却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和身体活动,烧得更旺了。

他甩甩头,不行,得去“说服”谢醇,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张泽轩在门口查了一大段说服的稿子,背了足足十分钟。

“财色招苦报,淫。欲。陷凡身。”

“痴心常念欲,辄自伤精神。”

“色字头上一把刀……”

“男人,要管住下半身,才能赢得下半生!”

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了谢醇办公室的门。

“别开灯。”谢醇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陌生的热度,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拉服务人员的手腕,“过来,我带你去休息室。”

张泽轩:“???”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谢醇已经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温度也烫得吓人。

“还有……”谢醇拉着他往休息室走,头也不回地补充,“我不喜欢做的时候说话,很吵。”

张泽轩彻底懵了,脑子里那篇精心准备的劝说稿碎成了渣。

他想挣扎,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谢醇的手像铁钳,体内那股邪火也在此刻猛烈反扑。

他被谢醇按在休息室冰凉的门板上亲吻,仅仅三秒,身体就背叛了意志,可耻地起了反。应。

等他再想挣扎,想解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谢醇发泄过后,他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难受了。

经过谢醇的言传身教,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将刚才谢醇对他做的一切,全部一比一地“复制”了回去。

那一晚,一位钢铁直男,以一种极其惨烈且荒诞的方式,被迫打开了gay世界的大门

*

这段时间,沈北岛的工作重心完全放在了那个国家级文化译介项目上。

院长为此特别调整了他的教学安排,取消了部分公开课,只保留了部分德语班级的授课任务。

他也从原来的公共教师办公室,搬到了学院楼里一间更安静,设施更齐全的独立办公室。

巧的是,隔壁就是方渝的办公室。

下午,下班前一个小时。

方渝敲了敲沈北岛敞开的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连衣裙,衬得气质温婉,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腰间,走动间带起一阵清雅的香水味。

“北岛,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方渝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沈北岛站起身,看了一眼腕表,开始收拾桌面上散开的文件,“不了,今晚回家有些事,得提前回去。”

“今天,院长和院里的一些老师聚餐。”方渝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办公桌边缘,“院长特意让我来请你一起去。”

沈北岛手上动作未停,抬眼看她:“有新项目吗?”

方渝笑了笑,没有细说,只是含糊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北岛心里快速权衡着,他想起林逸昨天电话里软软地抱怨他最近太忙,都没空陪他。

今天林逸似乎下课早,他原本计划着晚上去林逸的公寓,看看他的毕业设计进展,或许还能给他做顿饭。

“嗯,我需要回去换件衣服,把餐厅地址发给我吧。”

“换什么衣服呀,你这样就很好了。”方渝打量着他整洁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语气轻快,“等会下班我们一起过去吧?我搭你的车,方便。”

沈北岛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过于亲近的安排。

“我还有点资料要整理,可能要稍晚一点。”他找了个借口,“方老师如果等不及,可以先过去。”

“没关系,我等你。”方渝似乎打定了主意,她指了指门外,“正好,王老师找我有点班上的事要说,我先过去一下,你好了打电话给我?”

“……嗯。”沈北岛点了下头。

方渝刚离开,沈北岛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逸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听筒里传来林逸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喂?沈教授~干嘛呢?想我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北岛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声音也放柔了:“刚忙完,下课了?现在在哪里?”

“在想你呀~”林逸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我现在……在你家里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等你三分零四十五秒了。”

沈北岛有些惊喜:“怎么来我这里了?下午不是说有课吗?”

“就一节课,上完课我还去画室画了两个小时才过来的,结果你还没下班。”

沈北岛想到这次是院长的邀约,大概率是涉及新项目,确实不好推脱。

他有些歉意地开口:“抱歉,宝贝,今晚院里有个饭局,院长亲自组织的,跟后续的工作安排有关,可能要忙完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林逸明显低落下去的声音,拖着长音:“啊——又要应酬啊……会不会又搞到很晚?像上次一样,半夜才回来?”

“这次应该不会太晚,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我尽量早点回来,嗯?”

“不嘛……”林逸的声音软软的,“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我一个人睡多寂寞啊。”

沈北岛的心脏被他撩的一颤一颤的,他真的很想回去亲亲他的小兔子。

“不然……”林逸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声音带着点期待,“我去接你吧?等你快结束的时候,我打车过去找你,然后,我坐你的车回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还可以在车里……试试?”

沈北岛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车库、密闭的空间、无人打扰的深夜、怀中心爱的人……

仅仅是想象,他已经控制不住的喉结滚动。

电话那头,林逸等不到他的回应,以为他不愿意,又说:“你打算拒绝我吗?”

“没。”沈北岛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只是担心你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江州治安这么好,哪有那么多坏人……我就是想早一点见到你,不行吗?”

沈北岛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了:“好,那你多穿点,晚上降温,别着凉,地址我等会发给你。”

“就知道你最好了!”林逸在电话那头开心得不得了,“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不说了!”

沈北岛失笑:“你要准备什么?”

嘟嘟嘟——

忙音中……——

作者有话说:祝小可爱读者们圣诞快乐呀!!!!

第38章

张泽轩顶着被晚风吹乱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推开包厢门,嘴里嘟嘟囔囔,“干嘛选这么拥挤的地段吃饭啊,堵车堵了半小时。”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嗖”地蹿到他面前,林逸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嘘——!小点声!”

他关上包厢门:“我男人在隔壁包厢呢!别被他发现了!”

“你……男人?”张泽轩被捂着嘴,脑子飞快转了两圈,“沈叫兽儿?”

哎哟喂!

张泽轩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着。

没想到我这傻逸哥终于开窍了?知道沈北岛那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开始玩起跟踪、查岗了?

行啊!有进步!看来还不算太傻……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怎么煽风点火,提醒他兄弟留个心眼。

就听见林逸松开手,心花怒放地说:“今天天气多好啊!有月亮,还有星星!”

他指了指窗外深蓝色的夜空,那里确实挂着一轮皎洁的满月,旁边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

林逸拍了拍放在桌椅上鼓鼓囊囊的背包:“你看,我连车上睡的充气垫和毛毯都带来了!

等会儿吃完饭,找个没人的郊外空地,把垫子吹起来,铺上毯子,躺着看星星看月亮!多浪漫啊!”

张泽轩:“……”

他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的兴奋”到“迷惑不解”,再到“彻底无语”。

最后凝固成一种“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这个恋爱脑出来吃饭”的麻木。

“赏?赏月?”

张泽轩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难以置信地重复,“林逸,你等会打算跟你家的沈教授出去赏月?”

林逸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情。趣”的眼神看着他,“……不浪漫吗?”

“……你隔这儿学李白呢?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张泽轩“啧”一声,双臂抱胸:“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刚才可看到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进去了,说不定是你的未来情敌。”

“你想多了,那就是同事。”林逸反驳他,“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他都跟我说了是学校工作的事,我干嘛要怀疑他?”

张泽轩被他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合着他刚才那些紧张兮兮的样子,不是为了过来查岗的?是等沈叫兽下班?

林逸把眼前的菜单推过去,言语都充斥着心情大好,“快点菜,随便点,这地方包厢有最低消费,我一个人来吃太浪费了。”

“得!我又是工具人是吧。”张泽轩磨了磨后槽牙,本着“化悲愤为食量”的原则,开始对着菜单上那些价格不菲的特色菜一顿猛点,专挑贵的下手。

……

等快吃完的时候,张泽轩又招手叫来服务员,单独加了一条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菜心,还有一碗米饭,要求打包。

林逸啃着一块糖醋小排,见状挑了挑眉,调侃道:“轩子,你最近饭量见长啊,晚上还准备吃夜宵?小心变成肥宅男。”

张泽轩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林逸,那心情好的呦,他都没眼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那什么,这是给你爸带的,谢叔他口味清淡,爱吃这些。”

“我爸?”林逸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没想到你还挺敬业,连老板的饮食偏好都知道。”

“我爸他确实一直吃得清淡,说是为了保持状态,怕中年发福。”

张泽轩心里微微一松,顺着话头继续试探,却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紧张:“林逸,我,我打算一直跟着谢叔干了。公司福利待遇也不错,比我自己出去瞎折腾强。”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林逸。

“我能有什么意见?”林逸耸耸肩,夹了一筷子清脆的凉拌黄瓜,“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觉得开心就行。”

“不过……”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歪头,“你爸妈不是一直想让你考公务员吗?他们能同意你一直在私企干?”

“害!!”张泽轩避开林逸探究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现在……也不管我那么多。”

“儿子大了,总有点自己的想法,去追求点自己的……”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掺杂了点飘忽不定,“……自己的幸福。”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里那点不自然,停下筷子,仔细地盯着张泽轩看了几秒。

忽然凑近:“张泽轩,你该不会谈了个恋爱,家里不同意吧?”

他注意到张泽轩脸上飞快掠过的一抹可疑的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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