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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1 / 2)

第31章

浴室里浮动着淡淡的植物精油香气。

“来试试,水温我调好了,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沈北岛侧身让开空隙,“泡太久会加重过敏症状。”

林逸原地站着,看看浴缸,又看看沈北岛,“哦”了一声。

他不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吧?在我还没有学会之前,还是要多提防。

“你先泡,我出去给你拿牙膏牙刷。”

说完,沈北岛真的就这么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林逸站在门后,看着那扇合拢的磨砂玻璃门,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洒满花瓣,怎么看怎么暧昧的圆形浴缸,有点羞赧地抬手锤了锤自己的额头。

“林逸你想什么呢……”他小声嘀咕,“人家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

他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水温确实刚好,不烫,带着舒适的暖意。

他慢慢沉下去,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整个人躺了进去。

浴缸的弧度很贴合身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北岛进来了,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一杯清水。

林逸听到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到沈北岛走到浴缸边,蹲下来,把牙刷递到了自己唇边。

“睡觉之前要好好刷牙。”沈北岛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林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了牙刷柄,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接手得这么流畅。

他刚刷了两下,沈北岛已经把玻璃杯凑到了他嘴边:“漱漱口,吐这里。”

林逸抬眼去看沈北岛。

浴室柔和的顶灯光线下,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林逸愣了一会儿,才把嘴里的泡沫吐进沈北岛手里另外一个宽口的玻璃杯里。

虽然他的父母感情不算好,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很关心他。

只是那种关心始终停留在长辈对晚辈的层面,从没有人像沈北岛这样,事无巨细,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地照顾他。

沈北岛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泡沫。

“好了。”他站起身,把用过的毛巾和杯子放在一边,“你再泡一会儿,我过会儿过来给你涂药。”

他抬手指了指林逸身上唯一挂着的白色衣物,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不在,你就不用穿那么多了,会不舒服。”

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洗好了,随时喊我。”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林逸拉住了。

林逸没看他,眼睛盯着水面漂浮的花瓣,声音小得像是在哼哼:“浴缸这么大……多你一个也能放下。”

沈北岛背对着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然而转回身,又是一副皱眉却又不太情愿的样子,凑近林逸的耳朵,小声问:“我可以把刚才的话理解为,是你在邀请我吗?”

林逸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沈北岛已经迅速行动,睡袍的带子被利落地扯开,丝绸顺着皮肤滑落在地。

他连林逸刚才坚持让他穿上的内裤也没放过,三秒钟内,整个人已经脱。得十分原生态。

林逸感觉到不对,半坐起身。

然后就和某个精神抖擞的东西撞了个正着。

之前的几次,要么光线昏暗,要么匆匆一瞥。

从没有过这样清晰、直白、毫无遮挡的视角。

林逸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联想:红色的……大地瓜?

“……你吓到我了。”他颤抖着唇,脱口而出。

沈北岛却像是极为期待这一刻。

脱掉衣服后,白日里那层清风霁月的教授外壳一并剥去,去掉了“清、风、月”,只剩下“大霁”。

“你不喜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不自知的期待。

“你让他缩回2.5倍,跟正常的一样,不行吗?”林逸往后挪了挪,脸颊发烫,带起一阵水声。

“都是男人,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控制。”沈北岛无辜地眨眨眼,“他是看到你才这样的,你得对我负责。”

于是!经过一番来自林逸的亲自指导,沈北岛终于如愿躺进了浴缸。

只不过,两人是背对背侧躺着,姿势对调,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不许动。”林逸现在是真的后悔刚才那句话了,他绷紧身体,声音愈加严厉,“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沈北岛撩起一点水泼在胸膛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看着宽敞的浴缸,若有所思:这浴缸确实买大了,好像是家庭款的,能放下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看来下次要换个小一号的。

“嗯,我正在认真洗。”他捞起一片花瓣,放在指尖仔细观察,语气听起来特别正经。

林逸背对着他,耳朵尖红得像是娇艳的玫瑰花。

他在心里疯狂反思:红色品种的地瓜?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形状和颜色!

“你洗快点。”林逸憋出一句,再这么下去可能要出事。

“怎么快?”沈北岛的语气无辜,水下的小腿似有若无地蹭过林逸的小腿肚,“它又不听我的,不然你帮我想想办法?”

林逸:我替你想过锤子!我现在只想把你和地瓜一起扔进烤箱!180度!烤一个小时!

他算是明白了,就不该让这家伙进来。

沈北岛老实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翻过身。

他看到林逸背对着自己,正在无聊地揪着水面的花瓣,纤细的后颈线条没入水中,肩胛骨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

沈北岛轻轻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林逸。

快速把脸埋进对方的后颈,在那些过敏的红疹区域,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林逸浑身一颤。

过敏的地方本就特别敏。感,被沈北岛温热的嘴唇一碰,那阵酥。麻的痒意瞬间窜遍全身。

“别亲那里……”他的声音有点抖,“会传染给你的。”

沈北岛却没松开。

他的嘴唇贴着林逸发烫的皮肤,用德语轻声说:“Ichliebedich.”

林逸只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低哑又温柔,很好听。

“……又说鸟语。”他小声抗议。

“我爱你。”沈北岛撑起身体,双臂撑在浴缸两侧,给林逸留下了躺在他怀里的空间。

他继续用那种低沉的,认真的语调说:“如果说得含蓄一点,Ichhab(e)dichlieb.”

他嘴唇几乎贴着林逸的耳廓:“说得再浪漫一点……Ichmochtemitdirschlafen.”

“我彻底爱上你了。”

他圈着林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水面下的体温互相渗。透,分不清是谁在发。烫,“林逸,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向爱的人表达爱意,他才能接受我?”

林逸被沈北岛圈在怀里,他们的肌肤相贴,仿佛真的相互拥有了彼此。

林逸清晰感受到沈北岛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小小沈蓄势待发的存在感

“想让我教是吧?”林逸侧头盯着他,语气却凶巴巴的,“首先,闭嘴。”

然后,他仰起头,反手搂住沈北岛的脖子,很轻很快地在对方唇角碰了一下。

亲完,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看家的狗从不乱叫,只有关键时刻才叫。”

话音落下,浴室里只剩下水波晃动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极慢地眨了下眼,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八度,凑到他的耳边,刻意避开了并不存在的人,轻轻喊了一声:

“……汪。”

林逸指尖一颤,刚才只是想骂他,没想到沈北岛认领了?

他想撤,却被沈北岛猛地攥住手腕,再次按回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沈北岛逼近,鼻尖蹭着他:“所以,主人,我叫得好听吗?”

“……还算……ok。”林逸别开视线,努力维持镇定,“就是,话还是太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朝浴缸外扬了扬下巴:“好狗现在该去干活了。”

“我饿了,给你主人弄点夜宵。”他补上最关键的一句,“要热的、能吃的、正经的,大地瓜不算。”

“大……地瓜吗?”沈北岛听到这个词后,隐约漾开一片宠溺的笑意。

沈北岛没再逗他,老老实实起身,擦干身体,套上睡袍推门出去。

等浴室门重新关上,林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某些被刻意压制的身体反。应已经无法忽视。

他红着脸爬起来,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弹出半个脑袋。

沈北岛真的穿好了居家服,正在厨房里忙碌,背影看起来还挺专注。

林逸迅速关上门,反锁。

然后靠在门上,认命地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男人穿着西装站在讲台上的照片,他去学校官网特意下载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开始动手解决。

十分钟后,林逸穿戴整齐走出浴室。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昨天亲自包的,放在冰箱里。”沈北岛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林逸拉开椅子坐下,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皮薄馅足,还有点淡淡的甜味,是他喜欢的口味。

“嗯!味道不错哎!”他眼睛亮了一下,舀起一勺递到沈北岛嘴边,“你不吃吗?”

沈北岛摇头:“我过了八点不会进食,保持体态。”

“爱吃不吃。”林逸撇撇嘴,把那勺馄饨收回自己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

他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陪他的沈北岛:

“如果……他们因为杜小满的事再来麻烦你,你不用太在意。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你不想原谅完全可以不原谅。”

他的声音很认真:“善良是选择,不是义务。”

“情感专家说的!”

沈北岛看着他,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逸的心脏轻轻一抽。

“那我们,”沈北岛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算是和好了吗?”

林逸没想到沈北岛似乎完全不在意杜小满的事,反而会因为他提到外人,而感到不耐烦。

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逸放下勺子,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教授,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Ichmochtemitdirschlafen:我想-上-你

沈教授真哄孩子,奈何林宝宝被哄成胚胎的过程中,一直牢记口号:沈北岛是坏东西。

请问谁家好东西会骗人呢?

第32章

周一早上九点半,林逸刚在工位坐下,就被张泽轩以“外出拜访重要客户急需助理陪同”为由,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

车一路开到了距离公司十公里外的一家人气超火的海鲜火锅餐厅。

包厢门一关,张泽轩脸上的商务笑容瞬间切换成八卦模式。

他把菜单推到林逸面前,挤眉弄眼地问:“逸哥,你跟那个沈教授……和好了?”

林逸扫码点单,目光停留在三文鱼刺身的图片上,连续点了五份,故意不去看张泽轩:“……没有。”

“林逸!”张泽轩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一屁股坐下,“我是不是你亲兄弟?连我你都骗?”

他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怼到林逸眼前:“看看!你那个初恋陈之南,这几天问我八回了,‘林逸去哪儿了’‘怎么家里没人’‘他是不是搬家了’……”

他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这几天都没回家住吧?”

林逸别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然后把手机里的点单给他看,“我就要这些,把你想吃的也点了,一共九百二,你提的外出见客户申请,你报销。”

张泽轩一看,两人出来吃九百多,以最近谢醇对他“连骂带踹”的态度,肯定不会让财务给他审批的。

而且他们以“外出见客户”的名义出来聚餐,是要提供客户的基本信息的,如果造假肯定会被查出来。

“咱少吃点,少吃点,点个两百块得了,我请客。”

林逸看着他抠抠搜搜的样子,憋着笑,心想他闭嘴就好,主动把手机拿过来,点了付款。

“好了,我请你……不过,你做谢醇的助理这么久,他应该不会亏待你吧?……难道你谈女朋友了?花销大?”

张泽轩气得咬紧牙,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不亏待?我现在亏得内裤都不剩了!

因为上次装监听的事扣了我三个月工资,给你爹开车还让我加油,92的不加,偏偏要加95的!

你爹那豪车简直是油箱里装了个碎钞机,吃油比我吃大米饭都快!我妈最近都怀疑我欠网。贷了,怎么越上班越穷!”

林逸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狂笑。

“我的逸哥哎!你还笑!”张泽轩急了,“怎么说到我这里来了!”

“接着说你跟那个沈教授的事!”

林逸笑声戛然而止:不嘻嘻~_~

“他虽然看上去比陈之南靠谱,但他之前对你干的事儿,哥们提醒你,可别忘了啊!”

“年龄、职业、师生关系骗了你整整两个月!这性质多恶劣啊!”

张泽轩一拍桌子,总结:“不能跟他这么快复合,我跟你说,复合得越快,他越能拿捏你!”

林逸:

林逸:“你也不能因为没拿到谅解书,就说他坏话吧?”

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两个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林逸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调料,语气听起来就没什么底气,“再说了,谁说我们和好了?”

“又骗我!”张泽轩看服务员关上了房门,一拍桌子,“那你倒是说说,这几天住哪儿?五星级酒店?还是……”

他眼睛突然瞪大,“你不会真的一直住在沈北岛那儿去了吧?”

他凑得更近:“那沈教授到底哪儿这么吸引你啊?魅力大到让你连自己家都不回了?”

张泽轩说着,开始略有所懂地打量林逸。

林逸被他问得耳根发热,清了清嗓子:“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他现在还在考察试用期,试用期不过,我跟他分开!”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试用期?”张泽轩愣了愣,“要我说,还是你们文化人会玩啊……”

时间回溯到那个吃馄饨的晚上——

暖黄的灯光下,沈北岛听完他那套“转正实习期”的理论,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没想到,我家小兔子还是个隐藏的资本家?”沈北岛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那我的试用期是多久?”

林逸当时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谈判的威严,“六个月。”

沈北岛抗议:“大公司都是三个月。”

林逸耍赖:“我这儿是皮包公司,小作坊,就六个月。”

“那怎么判定我的转正标准?”沈北岛凑近,为他擦还没干透的金头发,“总不能全凭你这位‘资本家’的心情评判吧?”

“我这两天会拟一份实习协议,按月度考核。”

林逸往后躲了躲,不想让他碰,为了保持严肃性,“连续六个月达标合格,你才有机会转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不合适……也有奖励。”

沈北岛的眼睛亮了一瞬,靠在桌边,期待地问:“奖励什么?转正后睡一晚资本家?”

林逸把手上潮湿的毛巾丢过去:“亲手给你颁发一个金闪闪的「前男友入围证书」!”

……

“所以他同意了?”张泽轩听完这段复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螃蟹。

“嗯啊。”林逸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补充,“他没同意。”

张泽轩:“???”

“但是抗议无效。”林逸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小得意,“我攥着他大拇指按了手印,盖章了,协议达成。”

“我擦!”张泽轩猛地往后一仰,表情像是被雷劈了,“还可以这样?”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今天沈北岛特意让他约林逸出来吃饭,还嘱咐他“适当说点坏话”。

原来在这儿下套呢!

这对小情侣闹矛盾,需要一个外人来当催化剂。

如果他这个“兄弟”拼命说沈北岛坏话,林逸反而会下意识地偏向沈北岛,觉得他小题大做,小肚鸡肠。

他们签署了所谓的“试用期协议”,那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也根本不是什么惩罚,反而是给沈北岛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也给林逸一个顺理成章原谅他的过程。

恋爱里的暧昧期和缓冲期最珍贵。

在没有真正得到之前,每一步都是感情的进步,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旦立刻得到,所有的期待和滤镜瞬间消失,结果往往走向反面。

整半天?他是play的一环?

张泽轩看着林逸一边吃饭一边无意识地哼歌,那副心情愉悦的样子,心里那点被当工具人的不爽噌噌往上冒。

为了出这口气,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那个……谅解书的事,你抽空再帮我问问你那位心眼子多的沈教授。”

果然,林逸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张泽轩,语气很平静:“这事我做不了主。”

顿了顿,他又问:“我爸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力?他不是还克扣你工资?你不是也挺讨厌杜小满的么?”

张泽轩叹了口气,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学校需要半年的实习证明!

张泽轩:“我是不喜欢他,但你要是知道了杜小满家人的事……可能会跟我一样矛盾。”

林逸皱眉:“他家人?怎么了?”

“杜小满的爸爸,以前是谢叔的司机。有一次运货的车侧翻,砸中了谢叔的车,杜小满他爸在车祸里……没能救回来。”

林逸:“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好像是很早的事,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张泽轩顿了顿,往自己嘴里塞了口肉,“我也不是故意偷听,是前几天听到谢叔跟你妈妈打电话说的,你记得谢叔腿上有道挺长的疤吗?好像就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他看着林逸怔住的表情,又说:“而且,我听他们打电话的意思……

你妈妈这几天应该也会抽空过来,你跟她也……好久没见了吧?”

……

晚上九点半,沈北岛因参与每月例会,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换鞋走进去,看到林逸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叠画纸,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铅笔。

沈北岛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俯身看了看,桌面上摊着五六张草图,线条潦草,但分镜布局清晰,能看出是在构思一个完整的故事。

“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作业。”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还真是个上进的好小孩。”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草图,仔细看着。

林逸就是在这时醒的。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沈北岛正拿着自己的草图看得认真,瞬间清醒了大半,伸手就要去抢:“还给我……草图而已,画得不好。”

“这是漫画分镜吗?”沈北岛没松手,反而指着其中一页问。

林逸惊讶:“你看得出来?”

他画得确实潦草,场景只勾了轮廓,人物全是火柴人,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说清每一格想表达什么。

沈北岛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指尖点向左上角的第一格:“这是整体场景绘制,应该是开场。”

他的手指向右移动,“这一格出现了人物,虽然只是火柴人,但看动作像是在奔跑。”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第三格:“这一格应该属于人物冲突。这个小人手里拿了东西是武器吗?还是什么关键道具?”

林逸彻底清醒了。

他坐直身体,盯着沈北岛:“你学过绘画基础吗?”

“没有。”沈北岛说着,顺手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搭在旁边椅背上。

他拉开最靠近林逸的椅子坐下,“不过小时候看过不少漫画书《七龙珠》《幽游白书》……那时候父母零花钱都攒着买这些书了……”

他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林逸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我听说,你之前是想去日本留学的?”

林逸的睫毛颤了颤:“又是张泽轩告诉你的?”

“这次不是。”沈北岛笑了笑,“是李锐说的,他还说你其实很喜欢画画,之前好不容易的假期,你都拒绝跟他们出去旅游,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

“那都是上大学之前的事了。”

林逸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铅笔,“他们跟我又不一样……我还要参加美术考试,当然得不停地训练了,不然怎么能考上美院。”

“嗯。”沈北岛贴近他,缓慢地说,“我倒觉得,一个人如果在某方面有天赋,或者做某件事时,能痴迷到连贪玩的本性都忘了,那一定是因为热爱。”

“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是一种幸运,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幸运的。”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林逸摊在桌上的草图,“所以,别让遗憾湮灭了热爱。”

说完,他起身去厨房洗水果了。

林逸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满桌铺散的草稿。

那些只是勾勒了线条的半成品,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想好每一格该如何细化,可沈北岛却说出了他模糊的构思。

这个男人似乎比他勇敢得多,哪怕可能说错,也愿意用言语表达想法,而不是像他一样,将一切闷在心里。

沈北岛端着洗好的冬枣回来,放在桌上,他拿起铅笔的橡皮那头敲了敲林逸的脑门:“吃点枣,补充点能量。‘枣’点画完早点休息。”

接着,他又端来一小碟瓜子,推到林逸手边:“当然,如果你想熬夜画通宵,我也支持,瓜子能陪你到天亮。”

林逸看着那碟瓜子,哭笑不得:“让我嗑瓜子,我还有空画画吗!”

“你听没听过,关于瓜子的一句话?”沈北岛在他对面坐下,欣赏地看着他。

“什么?瓜子还有名人名言吗?”

“后来人们说,瓜子是向日葵的果实。可只有即将离别的瓜子知道,它们是未完的守望,是成熟后不肯降落的太阳。”

沈北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林逸脸上:“林逸,想想你的‘太阳’……是什么?”

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温柔的光晕。

沈北岛就坐在那片光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还没回答,甚至还在思考更深层次的意义。

沈北岛已经微微倾身,嘴角勾起充满爱意的弧度,声音压低:“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张泽轩跟谢没好。

谢其实就把他当儿子,很难接受,也不会接受。

但是小张这个心态,这个脑路——这都不是事儿!

最近到写文疲惫期了,错别字明天再看一遍,工作太忙了太忙了明天还要出差~

宝子们上学的时候一定要多玩玩,那个手机给它玩通宵,使劲玩,等工作了,想买个鞋子都没时间看橙色软件,悲催!!!!

第33章

凌晨三点,沈北岛在睡梦中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掌心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里空荡荡的。

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正要起身,床头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提醒,发件人全是同一个名字:

【陈之南】

沈北岛皱眉盯着屏幕。

凌晨三点,连续轰炸……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寒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林逸果然趴在桌上,正咬着笔头对着草图苦思冥想。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把这只亢奋的“兔子”哄上床,这会儿也不过睡了不到两小时。

十二月底的深夜寒气重,林逸光脚趿拉着拖鞋,身上只穿了件薄得透光的丝质睡衣,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微微发红。

沈北岛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毯走过去,披在他肩上:“赶作业?明天要交吗?”

林逸闻声仰起脸,看向沈北岛,他突然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棉质家居服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被你猜对了……明天下午五点,导师要看初稿。”

“可是,我觉得画的还不够好。”他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用脸颊蹭了蹭沈北岛温暖的小腹,然后才抬起头。

头发被他蹭得乱糟糟的,几缕金色的发丝翘起来,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因为我们的个人展提前到下学期了,明年九月份,据说要先办一次小型预展,之后还有团队设计展……今年不知怎么的,来美院的领导特别多,所以给我的任务也多。”

沈北岛看着他这副又困又亢奋的模样,有些心疼。

嘴上说是应付作业,可哪个应付作业的人会半夜爬起来改草图?分明是藏不住的热爱。

“明天约看的是初稿,先把想法跟导师沟通好再细化,不然你现在哪怕画得再精美,万一方向不对,你这夜也就白熬了。”

林逸突然抬头,思考了一会儿:“沈教授,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北岛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林逸的额头:“既然‘兔子资本家’觉得我的建议有用……那能在考核表上特批,让我本月提前完成任务考核吗?”

林逸其实压根没仔细想过怎么“考核”,那所谓的协议不过是给两人关系一个缓冲的台阶。

他伸手抵住沈北岛的胸膛,将人往外推了推:“沈教授,我们的协议才生效不到48小时,你就想一步登天了?”

“这叫合理争取权益。”

沈北岛顺势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圈,“而且,我听说,优秀员工都可以提前申请转正的。”

“……可惜了,我这是皮包公司,没有这套流程。”

林逸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戳他胸口,“再说了,沈教授一言值千金?随口说两句就成「优秀员工」了?”

“是,是……林总教训得对。”

沈北岛肯定地点头,另一只手却已经环上他的腰,“那至少……给点阶段性奖励?比如……”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挑逗的心思,“允许未来的优秀员工抱一抱自家老板?”

林逸耳根一热:“沈北岛同志,请你端正态度!我们现在是严肃的合同关系,不是你想抱就能抱的!”

“哦?只是合同关系吗?”沈北岛挑眉,手又收紧了些,“那林老板,我半夜三点陪你,有没有加班费?”

“……加班费?”林逸被他圈在怀里,还要努力维持资本家的人设,把脑袋扯出八丈远,“你见过哪个黑心老板给加班费的?不扣你绩效就不错了!”

“那……”沈北岛的气息拂过他脖颈,“用别的抵也行。”

林逸伸手去捏他的脸:“沈教授,你再继续发。骚,就属于职场性骚扰了,我可以去劳动仲裁告你。”

“去告吧。”沈北岛毫不在意,反而把他搂得更紧,“正好让仲裁委评评理,老板住在员工家里,半夜还影响员工休息,让员工起床陪同加班,还不给加班补贴,这算不算非法占用私人时间?”

林逸被他按在怀里,憋着笑:“那你赶快辞职!”

“不辞。”沈北岛的掌心转移到了正在扭动的小屁股上,像是在找兔子尾巴一样,轻拍了一下。

“虽然没有工资,还要半夜陪老板,但是,能随时抱抱,亲亲一位身高、腰细、臀……圆的男大学生……也值了。”

“你想得美!”

林逸终于挣开他,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一颗冬枣,精准地塞进他嘴里,“沈教授,您最近话真是越来越多了!您的威严呢?您惜字如金的架子呢?装不下去了?”

沈北岛咬着枣子,等慢悠悠咽下去了,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严……那是对外人的。”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林逸发烫的耳廓:“对自家老板,我只会……”

他故意拖长语调,“无条件服从。”

林逸耳朵红得几乎要被烫熟了,抓起铅笔作势要打他:“沈北岛,你真是——”

沈北岛非但不躲,反而迎上去,握住他举着铅笔的手腕:“怎么了,林总,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林逸被他圈在桌子和怀抱之间,退无可退,干脆破罐子破摔,趁机钻到了桌子底下,从另外一边跑路:“我要睡了!勿扰!”

沈北岛笑着追上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送老板回房就寝,也是优秀员工的职责。”

林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气势,凶巴巴地补充:“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地板凉。”

沈北岛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温柔下来,“而且我突然觉得,我的老板太瘦了,得多吃点。”

“要你管……”林逸小声嘟囔,却乖乖缩在他怀里,没再挣扎。

“明天给你做排骨炖豆角、小鸡炖蘑菇、再来一个红烧鱼头,怎么样?”

“哼,做得好吃才行。”林逸一副“我不想吃”的架势,拒绝美食诱惑。

直到被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才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北岛:“你干什么去?”

沈北岛在床边坐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把你的画纸整理好,明天早上你能多睡一会儿,再去上班。”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那你快点,我一个人睡……太冷。”

沈北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俯身在林逸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好的,老板。”

……

翌日,11:09。

项目洽谈进行得异常顺利,这是一个国家级文化对外译介重点项目,主要翻译江州的历史文献、非遗档案及当代发展成果,编纂成权威德文书籍。

该项目是由江州大学联合德国外交部文化司及权威学术出版社共同推进,最终成果将纳入德国主流学术与公共文化体系。

沈北岛作为主要负责人,逻辑清晰地梳理了合作流程与周期,阐述了江州大学方的一些客观建议。

对方负责人几次露出赞赏的神情。

李锐全程陪同记录,心里不得不承认,撇开私人感情,沈北岛在工作上的确无可挑剔。

他计划继续读研,或者去德国深造,这个重大合作项目的署名机会,对他至关重要。

所以,尽管因为林逸的事,他对沈北岛不再有过去那种纯粹的仰慕,但交代下来的工作,他依然会认真地完成。

“沈老师,合同初稿我会尽快整理。”

车上,李锐合上笔记本,汇报道,“方渝老师那边我也会联系,不过她要下周才从国外回来,签字可能得约在下周了。”

方渝也是参与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嗯,不急。对方已经付了意向金,已经表明了诚意,时间上你来协调,我相信你能安排好。”

他的肯定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好的,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学校了。”李锐正要推门下车。

“等等。”沈北岛叫住他,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聊聊你的职业规划,有些资源你可以提前了解。”

顺便问问林逸的往事。

他的提议听起来十分自然,如同一位关心学生发展,极其负责的师长。

李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北岛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

来电人【陈之南】

李锐迅速按下了静音键,抬头对沈北岛解释道:“沈老师不好意思,我改天去办公室主动找您,我朋友正好来学校找我,可能已经到了门口,爽约不太好。”

沈北岛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嗯,那你先忙。”

他看着李锐快步走向校门。

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中长发的男人迎了上来,两人熟稔地打了招呼,相视而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北岛靠回驾驶座,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望着那个方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又是陈之南。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这么没有分寸感、不知进退的“小朋友”,现在这个年代也确实不多见了。

沉思片刻,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泽轩元气满满又带着一点谄媚的声音:“沈教授?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沈北岛语气平静,开门见山:“帮我做件事。你要的谅解书,事成之后,我会签。”

张泽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真的假的?沈教授您尽管吩咐!我这条命……不是,我这份工能不能保住,全仰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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