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岛听着他夸张的语调,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目光依然落在校门口那两道还未分开的身影上,声音压得低而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些……关于那位陈之南先生的往事,越具体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毕竟,了解一个人,总是要从他的过去开始,你说对吗。”
几天后,张泽轩顶着一对黑眼圈,灰头土脸地在一家僻静咖啡馆见到了沈北岛。
“沈教授……”
他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我真的查了,掘地三尺那种查法。”
“那陈之南在日本留学期间,别说谈恋爱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社交圈干净得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回国后更是了无生趣啊,一门心思就扑在我逸哥身上。”
他偷瞄了一眼沈北岛,对方端着咖啡杯,神色平静,可镜片后的目光却沉得让他心里发毛。
张泽轩立马坐直,话锋急转:“但是!我们几个老同学,除了赵晴跟他还能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其实都不怎么待见他。”
他压低声音,开始“上眼药水”:“陈之南这人吧,说好听叫心思细腻,说难听点就是……一点都不爷们儿。”
“娘里娘气的,也不是说行为举止娘,是那思维模式,跟小姑娘似的,特别敏感。
我们可能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他就自个儿在那里生闷气,问他他还死活不说,让人憋得慌,也就林逸脾气好,会哄……”
说着说着,张泽轩又闭嘴了……
“赵晴?”沈北岛捕捉到这个新名字,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女孩子?”
“但她可绝对没喜欢过我逸哥啊!沈教授您千万别误会!”
张泽轩猛地灌了一大口冰饮料,眼神开始闪躲,“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是怎样的人?”沈北岛却像是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那专注的神情让张泽轩头皮发麻。
“就……就一特仗义的姐们儿,大大咧咧的。”
张泽轩硬着头皮解释,“高中那会儿,好多女孩子喜欢林逸,知道她是我们的朋友,好几次还通过她给林逸递情书……”
“赵晴那个时候刚被渣男伤了,又觉得林逸又帅又贴心,近水楼台这么久还没下手十分可惜,就趁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告白了,不过你也知道,逸哥他……取向不同嘛,就委婉拒绝了。”
“大大咧咧,告白”
沈北岛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是自言自语,“我家小兔子的魅力,还真是大。”
也很高冷,却喜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张牙舞爪的……
看来,我确实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互补的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张泽轩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觉得手里的冰饮料都不凉了。
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全喝完,心想:这沈教授表面斯文,背地里怎么感觉有点黑啊!
我逸哥该不会被他卖了,还乐呵呵帮他数钱吧?!似乎……很有可能!
沈北岛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小盒推到他面前。
“找个机会,让那位赵晴女士组个局,把人都叫上。”
沈北岛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布置课堂作业,“聚会的时候,把这个放进陈之南的酒里。”
张泽轩手一抖,差点把盒子丢出去。
他哆哆嗦嗦拆开,里面是三支连在一起的微型密封管,透明液体,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沈?沈教授!”他声音都变了调,“您可是文化人,知识分子!咱,咱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儿啊!这要出事了,您可是主谋,我……我就是从犯帮凶啊!”
沈北岛抬眼看他,目光沉静。
他没解释,只是伸手拿回一支小管,当着他的面,拧开。
然后,将里面无色的液体滴了几滴进自己的美式咖啡里。
他端起杯子,在张泽轩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从容地一饮而尽。
杯子轻轻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沈北岛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张泽轩: ̄ ̄||
他浑身僵硬,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震撼的念头在反复咆哮:
我逸哥是在正经场合认识的这位“沈叫兽”吗!——
作者有话说:关键词:腹黑
第34章
酒吧包厢内,七彩的射灯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旋转。
赵晴作为今晚聚会的发起人,凭借她超强的号召力,成功将林逸、张泽轩、陈之南、周子阳、李锐,外加她带来的两位同校漂亮女生,聚在了一起。
周子阳和赵晴在邻市上大学,高铁过来也算方便。
其他人各自协调了学习和工作,打算在这个周末好好放松一下。
人齐之后,赵晴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暖场道:“来来来,都认识一下啊!这俩是我特别好的朋友,重点声明啊,都是单身优质女青年!”
她冲着在座的男生们询问:“现在嘛,据我所知,除了咱们的林逸大帅哥名草有主了,在座的各位男士……都是单身吧?”
她带来的两个女生落落大方,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笑容甜美,“哈喽~~你们好呀。”
另一个气质更文静些,闻言笑着摆手。
周子阳:“最近期末复习快熬干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找女朋友。”
赵晴:“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单身,今晚直接玩通宵!”
“那绝对没问题啊!”
周子阳第一个积极响应,立刻凑到短发女生旁边,拿出手机:“学习娱乐两不误!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什么学习问题也能请教!”
赵晴:“学习?请问你和我们是一个专业吗?”
女生笑笑,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周子阳:“小姐姐你是什么专业,说不定我还挺熟的,我舍友都是不同的专业。”
林逸独自坐在长沙发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安静地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
暧昧流转的灯光偶尔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心里确实有点复杂,按照那份“试用期协议”,理论上,他也算是“单身状态”,沈北岛不过是“待转正员工”。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只要沈北岛在半年考察期内犯任何一点“小错误”,他就可以单方面终止关系。
可想到“终止关系”这四个字,林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闷疼。
他烦躁地抠了抠可乐罐的边缘。
张泽轩被周子阳硬拉起来,推到前面:“轩子,别装深沉!快过来啊,你可是气氛担当!”
然而张泽轩整个人显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甚至有点心不在焉:“……我,我现在不是单身,不方便。”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等会儿要是玩什么太刺激的游戏,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
赵晴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觉得他今天格外反常:“哈?轩哥,我这游戏规则都还没宣布呢,你就不想玩了?你这状态不对啊!”
周子阳揽住张泽轩的肩膀,调侃道:“我猜肯定是被他那个黑心资本家老板压榨得太狠了!
看吧,早说不能太早上班,生活的激情都被那点工资磨没了。”
“等会儿!”
赵晴忽然想起什么,迅速掏出手机,翻到昨天的群聊记录,指尖戳着屏幕。
“张泽轩!你昨天下午三点,在群里不还嚷嚷着自己「孤家寡人、求介绍女朋友」吗?
让我带俩漂亮姐妹来,现在搁这儿装什么纯情少男呢!”
“昨天晚上……”
张泽轩眼神闪烁,声音也低了下去,甚至有些底气不足,“昨天晚上……就……临时……告白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这么神速的吗?”
赵晴眼睛瞪圆了,凑得更近,一脸八卦,“闪恋啊?那更得叫过来一起玩啊,正好让姐妹们帮你把把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降服了我们轩子哥!”
“不行!”张泽轩反应突然更激烈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她……她性格内向,爱害羞,你别把她吓着,而且我们刚确定关系,这么快就见朋友,不太合适。”
赵晴:“怎么?我是母老虎啊?说句话能把人吓死?”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张泽轩说。
“啧。”赵晴开始撸袖子……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李锐也抬起头,带着一丝好奇:“是你们学校的同学吗?还是工作认识的?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周子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对啊,轩子,这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啊。
按照你的流程,看上哪个妹子,不是应该提前半年就在兄弟群里直播心路历程,然后大张旗鼓制定追求计划吗?
这次怎么搞起地下恋情了?”
赵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张泽轩身上扫视,最终停留在他脖子上那条与室内温度格格不入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上。
包厢里暖气很足,大多数人只穿了单衣,张泽轩却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你这围巾……不热吗?不会是被种草莓了吧?”
赵晴说着,突然伸手,扯松了张泽轩的围巾。
一小片皮肤暴露出来,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暧昧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痕迹,尤其是锁骨附近,一片斑驳。
“我草!张泽轩!真有草莓啊!”
周子阳第一个叫起来,指着他的脖子,“一个、两个……嚯!锁骨上这一片!你女朋友够猛的啊!”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牙印还挺清晰,属狗的吧?”赵晴的一个朋友也笑着打趣。
张泽轩手忙脚乱地把围巾重新裹好:“你们……你们少说两句!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赵晴学着他的语气,“啧啧啧,你们男人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提上裤子就不认了是吧?”
一群人顿时笑闹着扭作一团,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陈之南不动声色地绕过人群,坐到了林逸旁边的空位上,将一杯橙汁轻轻推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了,林逸。”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你最近……好像没住在学校旁边的公寓?我去找过你几次,家里都没人。”
林逸看都没看那杯橙汁,只是晃了晃手里冰凉的罐装可乐,声音平淡:“不用了。橙汁……小时候是挺喜欢喝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但人长大了,口味会变。
不光是口味,想法、观念、感情……甚至喜欢的人,都会变。
过去喜欢的,未必现在还喜欢。”
他这话意有所指,陈之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周子阳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似乎又在拿张泽轩脖子上的痕迹开玩笑。
陈之南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林逸身上,不愿意移开分毫。
“没关系。”
他像是没听懂林逸的潜台词,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怀念的伤感,“其实我也不算多爱喝这个,高中的时候,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喝,喝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他说着,身体微微向林逸倾斜,似乎想靠得更近些。
林逸立刻警觉,下意识就想站起来拉开距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陈之南的手却快了一步,他并非要拥抱或拉扯,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林逸虚握的手中,轻轻抽走了那罐插着吸管的可乐。
然后,在林逸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陈之南就着那根吸管,低头,吸了一口。
“你”林逸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他猛地退后两步,远离沙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陈之南,你现在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么喜欢喝别人剩下的东西?”
他印象里的陈之南虽然敏感,但至少保有基本的边界感和自尊。
三年不见,这个人怎么变得脸皮越来越厚了?各种行为极度令他感到不适?
张泽轩虽然被众人围着调侃,但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林逸这边的动静。
看到林逸起身朝门口走,他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拨开周子阳他们,快步追了过去:“逸哥!干嘛去?刚聚了一会,还没玩游戏呢,别走啊!”
林逸皱着眉,脸色因为包厢的闷热有些发红:“没要走,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这地方我熟。”
“不用了,我还不至于连洗手间都找不到,你们继续。”
“哎呀,别客气嘛!正好我也想去!”张泽半推半揽地跟着林逸往外走。
赵晴在后面喊:“不管他们俩了!我们正式开始!扑克、骰子、真心话大冒险道具我都带了,今晚不醉不归啊!”
聚会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林逸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他起初只是觉得包厢里越来越闷热,心跳也有些快,以为是空气不流通加上音乐太吵的缘故。
但很快,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皮肤表面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后颈那片之前过敏才刚好的皮肤,开始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越抓越痒。
他今晚其实很克制,只喝了两三杯度数很低的果味啤酒,还是稀释过的。
以他的酒量,这根本不该有任何反应。
头晕,口干,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带起一丝让他心慌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悸动。
虽然理智尚存,但身体的异常反应正在迅速蚕食他的清醒。
包厢里已经玩开了,气氛热烈。
赵晴正拉着周子阳和李锐玩骰子,陈之南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林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隐晦的情感。
林逸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北岛发消息,指尖却因为轻微的颤抖而不太听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沈北岛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沈北岛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剂微凉的镇静剂,稍稍抚平了林逸心头的躁动。
“我……”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维持着平静,“我这边差不多了,有点累,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北岛的声音再次响起:“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吧。”他压低声音说,“酒吧离我的公寓近,今晚不去你那里了,别等我。”
林逸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狼狈,“就是有点闷,可能喝多了,先不说了,挂了。”
他没等沈北岛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向喧闹的众人,提高声音道:“各位,不好意思,家里那位催得紧,我得先撤了,你们继续玩。”
赵晴闻言,停下摇骰子的手,惊讶道:“啊?这就走啦?管这么严?林逸,你确定你不是谈了个爸爸吗?”
李锐一直默默喝酒,此刻突然抬头,轻声插了一句:“也没大几岁,就是比较……关心人。”
他这话说得含糊,不知是在解释还是感慨。
“我开玩笑的啦!”赵晴摆摆手,“不过,林逸,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实在太难受就回去吧,毕竟,我们也留不住家里有老公的人咯。”
张泽轩冲过来,扶住林逸的胳膊,刚一碰他的胳膊,就感受到了滚烫。
他低头看去,林逸的脸颊,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迷离。
张泽轩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林逸,“你喝酒了?你过敏还没好,喝什么酒?”
林逸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张泽轩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传来,他勉强集中精神,含糊地应道:
“嗯……喝了点……就你放在桌子角上的……那瓶粉红色的……果酒,我看负数特别低……”
张泽轩:艹!出事了。
那瓶果酒!那是陈之南点的,他特意把自己加过“料”的酒,换到了陈之南常坐的位置附近!
林逸怎么会去喝那个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陈之南。
陈之南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张泽轩搀扶着林逸去地下车库,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人,“林逸,那不是陈之南点的酒吗?你喝他的干啥?”
“嗯?什么?”林逸只觉得耳朵也不好用了,“放在桌子上的不是都能喝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走近的陈之南说:“你过来扶着他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他回去!”
陈之南立刻上前,稳稳地搀扶住林逸,手臂看似体贴地环住林逸的腰,将人半靠在自己身上。
林逸试图挣扎,但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意识也在持续升温的燥热中逐渐模糊。
张泽轩一路将车开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上,陈之南几乎是将林逸搂在怀里,而林逸眉头紧蹙,头偏向车窗,似乎在抗拒,却没什么力气推开。
“陈之南,你就别抱着了哎!他本来就在发烧呢,你再抱那么紧,小心林逸自燃了。”张泽轩有些看不下去了。
陈之南也觉得这样似乎林逸更难受了,只好稍微离开了一些。
车子停在林逸公寓楼下。
张泽轩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陈之南扶着脚步虚浮的林逸走进单元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沈北岛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说。”
“沈教授……”
张泽轩的声音干涩,“我……我尽力了,但是……出了点意外,那东西……林逸不小心喝了。现在……陈之南扶他上楼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沈北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谅解书,明天过来拿。”
“你……”张泽轩喉咙发紧,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现在……在林逸家?”
沈北岛打断他,语气浮现压迫感,“有些事跟你没有关系,可以不问,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是基本的道德准则。”
张泽轩握着手机,立马点头:“……明白,明白。”
“还有事吗?”
张泽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沈教授,你给我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那种助兴的?类似……伟。哥之类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进口营养剂而已,成分很安全,无非是一些维生素和温和的植物提取物。”
沈北岛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最大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让人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时,更容易感到焦躁,需要宣泄,仅此而已。”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焦躁……只是焦躁?”张泽轩喃喃重复,心里半点不信。
他想查,可是那东西连个包装说明书都没有。
如果只是让人焦躁,他昨晚怎么会……
他拍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深夜小区里格外突兀。
“妈的!”张泽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眼。
昨晚那些混乱、失控、羞耻又带着诡异快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那个昏暗的房间,想起自己难以启齿的反应,想起对方游刃有余的掌控……
张泽轩狠狠抽自己了一个嘴巴子:
“妈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又不是林逸,他又不是你亲爸,他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
睡一觉怎么了,特么的……”
“老子第一次变弯这事找谁说理去啊!!!”
越骂越憋屈,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坐直身体,一脚踩下油门,掉头,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
陈之南搀扶着林逸,因为一个电梯出现了故障,他们在一楼等了接近十分钟,才上了电梯。
林逸身上异常的高温和那股混合着酒气的体香不断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心跳加速。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柔软和无力,这让他内心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阴暗的渴望开始蠢蠢欲动。
林逸尚存一丝清明,他知道扶着自己的人是陈之南,他默不作声,只是不想跟他对话,等到了家里,直接把人赶走就是了。
“滋——门锁已开。”
智能门锁发出提示音。
陈之南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城市夜光,摸索着将林逸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林逸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挣扎着想坐直:“把我放这儿就行……今天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陈之南没有离开,反而在沙发边蹲下身,伸手去探林逸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林逸条件反射般想躲开,却因为头晕和乏力而动作迟缓。
“你在发烧。”陈之南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行,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
林逸呼吸有些急促,他摸索着想去拿手机,“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他的手刚碰到裤袋边缘,就被陈之南一把握住手腕,手机被他轻易地抽走。
“别打了,这么晚,他可能已经睡了。”
陈之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暧昧的蛊惑,“今晚让我照顾你吧,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别骂别骂,都是计划他的计划,就这个难缠的白月光前男友不好对付啊,沈老师他知道,堪称甄嬛传!
作者专栏第一个文:向苗疆寨主献上直男,那个文求收收,本来想写个墙纸爱,但是我最近了解了一下苗疆苗寨非遗文化以后,觉得还是要三观正直,那边的风俗文化好有趣啊,我好感兴趣啊,那个攻跟沈老师差不多一个类型,不过比较阴湿感多一点,啊-困了,明儿再说。
第35章
林逸的耳边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他的话。
他半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低头去看半跪在眼前的陈之南。
视线里,陈之南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晃动,逐渐涣散成模糊的光斑。
“陈之南,你先回去……改天再说。”林逸的声音沙哑无力,他试图挥开那令人不适地靠近。
抬起手却只是扯下了身上那件羽绒马甲的拉链,里面的高领套头毛衣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束缚着他滚烫的身体。
他只能将领口拼命向下拉扯,露出一截泛着不正常粉色的脖颈,喉结因为干渴而痛苦地上下滚动。
“你额头好烫。”陈之南的手指触上他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让林逸微微一颤,却无法驱散体内燎原的燥热。
陈之南起身,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林逸被晃得闭了闭眼,只觉得那股难耐的焦灼感更明显了。
“水……帮我倒点水。”
林逸用残存的理智思索,是酒精过敏加剧了吗?
还是之前感冒没好彻底?
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空虚,还有那难以启齿的感受,好像不是过敏或发烧。
陈之南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林逸接过大口吞咽,微凉的水流划过灼痛的喉咙,理智似乎被这口水唤醒了一点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回去吧,今天,谢谢……”
“我……”陈之南看着眼前的人,脸颊潮红,眼神迷蒙却强撑着对他表现出疏离,领口凌乱地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精致起伏的锁骨。
这副全然不设防又异常诱人的模样,让陈之南心脏狂跳,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阴暗念头,继续说:“好,那至少,让我扶你去卧室,你这样子,在客厅容易着凉。”
“我看你躺好,我马上就走,行吗?”
“我特么的又不是三岁小孩!”林逸的耐心被身体的不适和对方的纠缠彻底耗尽了,“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过去就是过去了,你就当以前那个林逸死了不行吗?!”
他现在难受得要命,偏偏陈之南还在眼前晃,勾起他更多痛苦记忆,让他更加烦躁。
“林逸……你,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吼我的。”陈之南看上去很伤心,“我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奢求。”
“如果当年不是阿姨以死相逼……我根本不会离开你!现在,就算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难道连照顾生病的你这一点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妈……她……”
林逸恍惚了一下,尘封的记忆碎片闪过他的脑海。
可剧烈的不适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只能茫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努力消化那句话。
陈之南再次上前,手臂搀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外面冷,我扶你去房间。”
林逸试图自己站稳,可刚一用力,双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彻底跌进了陈之南早有准备的怀抱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应该不是醉酒或普通过敏该有的症状,更像是某种导致肌肉无力的药物作用。
他只能任由陈之南半扶半抱地搀着自己,步履虚浮地走向卧室方向,紧闭着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卧室门口,陈之南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温暖的黑暗。
一个身着灰色睡袍的高大身影,从那片黑暗中踏出,稳稳地站在了门口,恰好挡住了他们。
陈之南猛地刹住脚步,搀扶着林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关切瞬间转为惊愕。
林逸先注意到了地上那双正在移动的灰色格纹拖鞋,那是他专门买给沈北岛的。
拖鞋的主人在动。
林逸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他已被从那个令人不适的怀抱中扯出,牢牢地锁进另一个更坚实的胸膛里。
耳朵紧贴着温热的胸腔,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急促心跳,以及那冰冷到几乎能冻结空气的质问:
“你怎么在我男朋友家里?”
“看来陈先生不仅喜欢跟踪,还喜欢不请自来,闯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陈之南脸色白了白,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北岛,又看了眼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林逸,那些旖旎的心思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有些露馅了。
他解释道:“我……我只是送林逸回来,他聚会喝多了,身体不舒服……”
“哦,原来如此。”沈北岛微微颔首,语气不善,“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可是林逸还在发烧!他需要人照顾!”陈之南不甘心就此退场,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正当理由”。
“陈先生这份热心肠,确实令人感动。”
沈北岛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赞许,“不过,关爱他人的途径有很多种,福利院的孩子们渴望陪伴,社区医院的老人需要关怀,
陈先生不如将这份过于充沛的‘爱心’,投注到那些更广阔,更正当的公益事业中去。”
他低头,动作轻柔地理了理林逸汗湿的额发,“至于我男朋友的身体状况,就不劳烦一个外人操心,毕竟我才是林逸的男人。”
陈之南张了张嘴,在那强大而冰冷的压迫感下,他竟再也找不出一句可以辩驳的话,脸色一阵青白,只能狼狈地转身,匆匆离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逸混沌的意识里,只余下沈北岛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他方才那番“礼貌”的回击。
我男朋友,骂人都这么有文化……话说,我刚才是不是太粗鲁了……
他晕乎乎地想,嘴角无意识地扯了扯,只觉得这怀抱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随后,他被稳稳地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沈老师……沈教授……Linus……”
他闭着眼,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双臂在空气中摸索着,想要索求一个拥抱。
然而,预想中的温柔安抚并未到来。
沈北岛的声音在很近的上方响起,“林逸,告诉我……”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林逸滚烫的脸颊,“刚才在客厅,你们在做什么?”
林逸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嗯?”
“是在接吻吗?”沈北岛又问,声音更低,更沉。
“没有!”林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残留的理智让他清醒了,他急于解释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刚才有点难受……”
“那为什么?”沈北岛的指尖下滑,轻轻挑起他的裤腰,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你的衣服,被脱成了这样?”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下一句:
“是他帮你脱的吗?”
“如果,如果我刚才再晚出来一分钟。”沈北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林逸甚至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烫得他皮肤一缩。
“你们是不是已经做了让我无法接受的事?”
连续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逸混沌的神志。
他挣扎着半撑起身体:“我没有!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低头时,赫然发现自己上身的毛衣不知何时已被完全脱下了。
此刻正赤。裸着胸膛,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现在,似乎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百口莫辩。
林逸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沈北岛:“你别生气……好不好?
虽然,虽然看上去是有点误会,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跟他复合!
我也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真的!老公……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你别不说话……”
他说着,几乎快要闭上眼睡着了。
沈北岛被他那声带着颤音的“老公”喊得心尖一酥,方才刻意压着的冷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但他只是任由林逸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似的,紧紧抱着,指尖却轻轻拨弄着对方光裸脊背上微微凸起的棘突。
“可是。”他垂下眼帘,带着点委屈的控诉,“你都不肯和我上。床,还说喜欢我?”
林逸还来不及思考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把他抱得更紧,脸颊在他丝滑的睡袍上蹭了蹭。
反正,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是林逸的,不是生气就可以不属于林逸了,哼……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沈北岛的声音低哑,浮上自卑和失落,“但是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就可以那么主动?是我不够有魅力,还是……你其实没那么想要我?”
“才不是呢!!”林逸猛地抬头,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因为激动和药力残留而有些变调,“你知道的,男人……男人喝多了,就……就‘罢工’了!今天没‘上班’!得等他‘正常上班’的时候才能……唔……”
他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沈北岛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他……直到林逸几乎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好了,我知道。”沈北岛哄着他,“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是不是还受委屈了?”
林逸点头,使劲点头。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逸的唇。瓣,眼神深邃如夜,“没关系,沈老师很敬业的……可以全年无休,随时待命,而且……还特别擅长在关键时刻顶岗上任……”
他稍稍退开些许,目光灼灼地锁住林逸迷蒙的双眼:“我的林总……要不要,亲自感觉一下我的工作能力?”
林逸残存的理智在对上沈北岛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时,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
沈北岛何尝不是呢?
他撑在林逸上方,眼眸里翻涌的暗潮逐渐冻结,转化为压抑的审视。
“嗯……”
林逸的呼吸声在静谧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泄露的那声痛呼也并非作伪。
得到回应的沈北岛不再言语,只顾沉默的“工作”,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直到林逸声音里带上了些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疼。”
……
沈北岛的动作猛地顿住,额角渗出隐忍的汗珠,他凝视着林逸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那里面的无助和依赖,像冰水般浇熄了他狂燃的火焰。
“放松点,宝贝。”他因嗓音过于低哑更像是一种饱含痛楚的乞求,掌心覆上林逸紧绷的腰侧,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按,“看着我,逸逸没事的……”
……
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逸似乎昏睡过去了一会儿,又似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中途好像隐约听到了张泽轩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等他再次被身体的酸痛唤醒时,体内那股焚身般的燥热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感。
“几点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沈北岛不在。
他起身,刚穿上拖鞋,双脚落地瞬间,双腿一阵酸软袭来,伴随着腰间清晰的钝痛,让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扶着墙缓了缓,他才慢慢挪动脚步,推开卧室门。
门外,恰好撞上正要推门进来的沈北岛。
男人已经换下了睡袍,穿着他的,不太合身的衣服。
“怎么起来了?”沈北岛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我刚煮了粥,好了叫你,你再睡会。”
“现在几点了?”林逸靠在他身上,“我手机不在卧室。”
“还不到七点。”沈北岛按着他坐下,“躺好,老公给你去拿。”
林逸看着他离开的背景,昨天的画面快速闪现……
“等下!怎么有个姿势是我坐在他身上的?”
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