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醇的语气很平静,还透着点不近人情,“我不是十八岁的孩子,就算你花掉几个月薪水,买来我平时穿的品牌,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和任何一件普通衣服没有区别。”
他看到张泽轩脸上的笑容没了,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今天留下,也是想找个机会跟你把话说清楚。”
他似乎想要彻底斩断一些不该有的念想,说道:“我们上次是因为药物引起的一些荒唐行为,那晚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事先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我找来的人。”
张泽轩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倔强的冲劲,“你什么意思啊?”
他抬起头,凶巴巴地质问:“你是说!你平白无故睡了老子,还被老子睡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张泽轩。”谢醇站起身,面对着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狭小的房间里逐渐弥漫,“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类人,我调查过。”
“你从高中到现在,谈过五个女朋友,这说明你喜欢的是女性,你的人生规划里,伴侣也应该是女性。
难道就因为一次意外,一次药物作用下的失控,你就要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吗?这也太荒谬了。”
“我谈的每一个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张泽轩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羞愤,“只是人家后来都要跟我分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我又不是只对女人有感觉!”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语无伦次,“而且……那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原来跟男人睡……也能那么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脸瞬间红透,好像他就是因为很想睡谢醇,才纠缠他的。
其实并不是!
他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气势,继续狡辩:“要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我早就想试试了!”
这话说得没皮没脸,理直气壮,却又无理取闹得像个小孩子。
谢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我比你大二十一岁。”
他试图用年龄和现实来说服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你想找男朋友,也应该找同龄的,有共同语言,能一起经历人生阶段的。”
“我这个年纪,当你父亲都绰绰有余,你想想,你家人会同意你这样胡闹吗?”
“你是不是担心林逸反对?”
张泽轩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睛一亮,“我早就跟林逸打过招呼了!他说他不反对你找多大年龄的!
以后我们也各论各的,他还是我最好的哥们,在你面前叫我一声……”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心一横,“……叫我一声「后爸」就行!”
谢醇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转身就想去拿自己的外套,觉得今晚留下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别走啊!”张泽轩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他的腰,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里带上了慌乱的恳求,“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开玩笑的!”
“谢总……谢叔叔……醇叔叔……好叔叔……你都答应留下了,明天我爷爷发现你不在肯定会伤心的……”
他把脸贴在谢醇挺直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他就是不想让谢醇离开。
“其实……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我就特别崇拜你。”
他声音轻轻的,开始倾诉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觉得你好厉害,又成熟,又有魅力……你还记不记得,林逸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来接他放学的事?”
谢醇的身体微微出现了一顿。
“你开着那辆特别拉风的跑车,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靠在车门上等林逸放学。”
张泽轩回忆着,“当时林逸不想见你,闹别扭,还是让我过去跟你说,林逸说要想自己走回家,让你开车回去……”
“我当时走过去,离你那么近,都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张泽轩的声音还带上了一点的羞涩,“这男人……忒帅了!!”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又帅又拉风,可能……可能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暗恋你了吧?”
谢醇沉默着,任由他抱着。
他记得,他离婚那两年,林逸完全不认他这个亲爸,他每次从国外回来,想见儿子一面都像做了什么坏事。
确实有一次,他特意换了身年轻时才会穿的皮衣,开了辆新车去学校门口,想给儿子一个“惊喜”,结果只等来儿子完全置之不理,和一个跑过来传话的少年。
他想起,那个少年当时似乎很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眼神却亮亮的,一直偷偷打量他。
原来……是张泽轩?
“不记得了。”谢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当时还是高中生,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产生那种想法。”
“所以我才希望我能跟你一样大啊!”张泽轩抱得更紧了,“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地追求你了。”
谢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今晚留下,确实存了别的心思,其实他想通过张泽轩,多了解一些林逸的现状,还有今天早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
如果没有这层目的,他绝不会在这里过夜,更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但他没料到,张泽轩会如此直白,如此的难缠。
“你先放开。”他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
“我不放。”张泽轩反而收紧了手臂,声音带着耍赖般的固执,“好不容易你愿意住下,我放了,你就真走了。”
“我不走。”谢醇妥协,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把睡衣拿过来,我换上。”
张泽轩愣了一下,仿佛从谷底一下子升了天,赶紧放开:“好,我这就是去拿!”
张泽轩几乎是跳着去够那个纸袋。
谢醇接过袋子,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开始换衣服。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
张泽轩站在他身后,眼睛都看直了。
谢醇很快换上了那套真丝睡衣,还算合身。
他转过身,看到张泽轩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谢。”谢醇平静地说,拉了拉睡衣的领口,“挺合适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泽轩脸上,语气郑重了些,“还有谅解书的事,也谢谢你。”
张泽轩像是被这句“谢谢”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他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破闸,猛地扑过去,抱住谢醇,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这动作产出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只小狗在宣告所有权的标记,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凶狠
那一晚,他们并肩躺在并不宽敞的旧床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张泽轩开始讲述林逸从高中到大学发生的各种大事,后来说到沈北岛如何出现在林逸的生活里
谢醇这才得知,沈北岛竟然就是杜小满敲诈勒索案的当事人。
这件事拖了近两个月,他因为太忙,许多细节交给了张泽轩,自己只是把握大方向,甚至没有仔细看过沈北岛的资料。
他一直以为林逸和沈北岛因为杜小满的事早已断了,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林逸身边的人,始终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区法院审判庭。
谢醇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着西装,神情淡漠。
庭审过程按部就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出示证据,辩护律师发表意见。
杜小满坐在被告席上,几次回过头,用哀求的眼神望向谢醇。
谢醇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看向别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说到底,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当初是他太过纵容,总觉得替曾经亡故的同事照顾他是理所当然,却忽略了杜小满性格里偏执和贪婪的一面。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争取减刑,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同时,也不至于彻底毁掉人生
晚上,林逸收到了他妈妈的消息:
【我刚下飞机,饭店约在家附近吧,我问问你爸】
林逸【好,妈妈】
林逸正要下床,跟沈北岛说这件事,看到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知道沈北岛的手机密码,便随手打开。
竟然是张泽轩的头像,和他的消息:
张泽轩【沈教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杜小满那事一审判了,五年八个月】
张泽轩【谢醇在争取减刑,又上诉了,不过吧,我估计也就这样了】
张泽轩【对了!我那事,你还得帮我想想办法啊~~你说他是不是嫌我年龄太小了?差21岁而已,也不大啊~】
最后还跟着一个哭唧唧的卡通表情。
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尤其是最后那句“我那事”
张泽轩的事?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了外面走路的动静,他赶紧按灭了手机。
沈北岛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逸逸,不冷吗?又光着腿坐在床边。”
他递过去果盘,顺手用被子盖上林逸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林逸吃了一颗葡萄,抬头看向沈北岛:“我晚上要去见我妈妈,她回江州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北岛知道,林逸的母亲很排斥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元旦第二天快乐,昨天没更是因为三次事有点多~太晚的话就别等了哈,第二天来看看
第44章
餐厅内。
沈北岛坐在上层一个靠栏杆的位置,这里视角极佳,能将下层某片区域尽收眼底。
“小北啊,什么事这么着急?”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北岛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黑色机车服、身材精壮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岁月打磨,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今天是你们小年轻爱过的平安夜,外面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我只好把摩托车骑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环顾四周装潢精致的餐厅,挑了挑眉,“怎么选这儿?我记得你吃不惯江州菜这甜腻腻的口味。”
来人名为李自珈,45岁,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他在江州为数不多对他很照顾的长辈。
李自珈把头盔往旁边空座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怎么?听你爸说,你打算自己开公司做国内市场了?”
沈北岛将菜单推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先点菜吧,边吃边聊。”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唇角弧度逐渐加深。
李自珈接过菜单,却没急着看,反而顺着沈北岛刚才的视线往下瞧,嘴里还不忘调侃:“哎?我说好侄子,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人家这种节日都是跟女朋友过,你可好,跟我这老叔叔一起过。”
“今天,我陪男朋友来的。”沈北岛回答得很自然。
“男朋友?”李自珈眼睛一亮,立刻东张西望起来,“哪儿呢?快带过来给叔看看!你爸上次打电话还念叨,说你一个人在江州,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爸从不过问我的感情情况,他从小就跟我提倡不婚主义,说被我妈管得太难受。”沈北岛调侃道。
“你小子,是……我承认,这话是叔叔我自己想问。”
李自珈是沈北岛父亲年轻时的同事,两人同在一家顶尖医疗研究机构共事多年。
后来,沈北岛的父亲选择留在国外,目前在一家医院任职,而李自珈厌倦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提前“退休”,跑到江州这座宜居城市过起了退休生活。
因为算是看着沈北岛长大,又同在异乡,两人时常小聚,关系亦师亦友。
沈北岛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下:“我男朋友,在那儿呢。”
李自珈立刻兴致勃勃地探身,视线在楼下扫视。
他看到半开放就餐区有一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一个微胖,一个精瘦,正凑在一起说笑。
李自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男朋友是……那只猪,还是那只猴?”
沈北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地回:“李叔,您眼神是不是该去看看了?”
他指向另一个方向,“是后面靠窗那一桌。”
从李自珈的角度,确实被立柱挡住了部分视线。
他不死心,干脆站起身,手撑着栏杆,伸长脖子往下瞧。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一位气质优雅,穿着米白色羊绒套装的女士从门口走进来,而林逸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和一件薄外套。
李自珈的眼睛瞬间直了:“优雅,实在是优雅……这气质,不输明星……”
他重新坐下,一脸惋惜地看向沈北岛:“可惜了,名花有主了。你说,现在这些成熟有韵味的女士,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小鲜肉?”
沈北岛:…………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力:“李叔,您觉得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是情侣?”
“这一看就是啊!”李自珈叹息地摇了摇头,“今天这日子,来这种餐厅,不是情侣是什么?”
沈北岛眼底掠过一丝好笑和无奈,“你看到的那对情侣,其中一位是我男朋友。”
“啊?你玩这么花吗?”李自珈大为震惊。
沈北岛:
“算了。”他拿起茶壶,给李自珈续上热茶,“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我打算从学校辞职,开始正式接手我爸在国内公司的业务。”
李自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神情正经了几分:“哦?终于想通了?你那大学老师的工作,清闲是清闲,但确实没啥大意思,早该出来了。”
“嗯。”沈北岛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我爸实验室主导研发的那款药,就是主要针对二型糖尿病的,您应该有印象。”
“司美格鲁肽?”李自珈毕竟是业内出身,一点就通,“我记得临床数据很不错,怎么,国内批了?”
“三期临床结束了,上市申请已经在走流程了,我爸的意思是国内这块市场潜力巨大,而且……”
沈北岛顿了顿,“我做过一段时间市场调研,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除了传统的医疗需求,在注重身材管理、有医美或健康消费能力的人群中,对这类药物的潜在需求可能被低估了。
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切入市场的一个差异化角度。”
李自珈认真听着,手指摩挲着下巴:“有道理,现在人对‘瘦’的追求,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消费市场。如果能在合规的前提下,精准定位这部分人群……”
他看向沈北岛,眼中露出赞赏,“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需要叔帮什么忙,尽管开口。江州这边医疗圈的人,我还认识不少的资源。”
“那我提前谢谢李叔。”
楼下靠窗的位置。
谢醇抵达时,菜已经点好,凉菜也已经上桌。
他看到林泾芝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林逸坐在林泾芝的旁边,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处理,来晚了。”谢醇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林泾芝抬起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似乎正在回复什么重要消息。
他们之间的空气,是一种经过多年冰冻后形成的礼貌而脆薄的平静。
林逸看着父亲坐下,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侧颈靠近衣领处,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红痕。
那痕迹的颜色,位置……林逸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他自己脖子上也出现过类似的东西。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他妈妈难得回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谢醇竟然带着这样的痕迹出现?
到底是谁?这么不知分寸?!
林逸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
他看了一眼母亲,她还没注意到。
“爸!”林逸突然站起身,态度十分不好,“你过来一趟,我有点事跟你说。”
谢醇刚拿起湿毛巾擦手,闻言抬起头,对上儿子明显压抑着怒气的眼睛,愣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林泾芝,她依旧专注于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好。”谢醇放下毛巾,站起身,跟着林逸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关上洗手间的门,林逸转过身,盯着他爸:“谢醇,你知道今天的聚会有多难得吗?”
谢醇被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和质问弄得有些懵,但他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触怒了儿子。
他试图解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小逸,我知道很重要。只是我刚才确实去公司处理了紧急的事,才晚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腕表,“这不才晚了十分钟么?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吧?”
不知怎的,自从和张泽轩那晚之后,面对林逸,他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愧疚感仿佛被放大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真是失败透顶,也不怪林逸对他态度不好。
林逸没理会他的解释,直接从裤兜里翻出一个大号肤色创可贴,又把创可贴塞到谢醇手里,语气冷冷的:“处理一下你的脖子,别让我妈看到。”
谢醇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侧。
“你知道她病还没完全恢复。”林逸的声音更低,心脏却带着尖锐的刺痛感,“你就算不爱她,不在乎她,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吧?”
说完,林逸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只剩下谢醇一个人,对着镜子,终于看清了侧颈上那个清晰的,带着齿痕的红色印记。
是昨晚张泽轩留下的。
那个小子,像只认领地盘的小狗,在他脖子上啃了这么一口。
他当时没太在意,早上洗漱时也忽略了……
“砰!”谢醇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材台面上,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对自己,也对那个不知轻重的小混蛋。
他撕开创可贴,对着镜子,将那处痕迹仔细遮盖起来。
深色的创可贴贴在颈侧,显得有些突兀,但总好过原来的样子
“妈,爸刚在接一个工作电话,等会过来。”林逸对林泾芝说。
林泾芝这才放下手机,轻轻拉过林逸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能看出精心保养的痕迹。
“小逸。”她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却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妈妈这一年都在忙公司上市前最后阶段准备,对你关心少了,你不会怪妈妈吧?”
“不会。”林逸立刻摇头,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我知道你忙,等我毕业设计忙完,就去你那边看你。”
林泾芝的公司总部在一线城市,距离江州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林泾芝现在还在缓慢的恢复期,林逸为了不刺激她,不影响她休养,这段时间一直刻意保持着不频繁的联系。
他们日常的交流仅限于简单的问候:
“吃饭了吗?”
“最近怎么样?”
“钱够用吗?”
客气,疏离,仿佛只是关系尚可的亲戚。
林逸并不知道,前段时间,母亲病情最不稳定,情绪最低落时,那个深夜打来的带着哽咽的质问,那个电话是被沈北岛接的。
林泾芝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林逸的头发,然后说:“小逸,最近……谈女朋友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林逸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没,没有。”
“最近又要实习,又要忙毕业设计,哪里有时间。”
林泾芝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与林逸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沉淀着太多复杂的情感。
她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我听说……之南回国了,他联系你了吗?”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在他们微妙的氛围里,猝不及防地扎进林逸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急促回复,像是刻意在证明什么:“没有!妈,你放心,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急于撇清的激动,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过激了,又连忙保证道:“我……我以后要是交了女朋友,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泾芝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很快被温柔覆盖。
她轻轻拍了拍林逸的手背:“嗯,好。妈妈相信你。”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毕业后,有没有考虑过来妈妈公司?虽然跟你学的艺术专业不太对口,但妈妈可以慢慢教你。”
“而且,妈妈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你爸爸的生意主要在国外,妈妈不想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在国内,离妈妈近一点,好吗?”
林逸他听出了母亲话语里的期盼,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以爱为名的规划。
他抿了抿唇,说道:“妈,我……我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呢,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的公司也是跟合伙人共同持股的,我要是去了,也得经过其他股东的认可。我是完全跨行业的,什么都不懂,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我想……先靠自己试试。”
林泾芝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妈妈尊重你的想法。”
但她突然又说,带着点刻意的叮嘱:“但是,小逸,你记住,离你爸爸周围的人要远一点。你知道的,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跟他是一类人。”
“小逸,妈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她握住林逸的手,用力到指尖有些发白,“你只是……只是小时候受了你爸爸一些影响,但你不是的,对吗?”
林逸感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母亲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有爱、恐惧、担忧,还有一丝他不愿面对往事的痛苦回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曾经,他当着母亲的面,接连不断地更换“男友”,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离开被束缚的婚姻。
可如今他才惊觉,那些自以为是的抗争,不过是徒劳地在瓦解母亲心中最后一点对“正常家庭”的期盼,反而让她在破碎的废墟里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道坎,沈老师的鬼主意正在生成中…
猜猜他要干啥!
其实林逸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他们都有自己的原因,站在他们的各自的角度,都没有办法,不要生气哈,后面都有解释的。
沈北岛+张泽轩,能把一切头疼的关系弄的越来越有趣(骂了角色就不能骂作者了哦)
30章作话,沈北岛接的电话就是李叔叔的。
第45章
沈北岛从浴室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他推门进卧室,看到林逸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怔怔地出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其实林逸不知道,今晚沈北岛也去了那家餐厅。
他坐在楼上,将楼下那场气氛微妙的吃饭氛围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谢醇的迟到,看到了林逸起身时压抑的怒气,也看到了林泾芝面对儿子时温柔表象下那无法掩饰的紧张……
虽然他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他知道,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他“见过”林泾芝的另一面,曾经林逸留宿的那个深夜,电话里濒临崩溃的哭泣与混乱的威胁。
所以他明白,在林逸的沉默里,藏着对母亲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林逸脑袋,“在想什么呢,小乌龟。”
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
林逸回过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语气冲冲的:“哼!我要是乌龟,你就是母乌龟!”
沈北岛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性别说错了吧?”
他凑近些,气息拂过林逸的耳廓:“我现在是上面的,你被上面的压着。”
“你……”林逸瞬间炸毛,他实在难以接受在下面的“设定”,猛地站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瞪着沈北岛,“我在说公母的问题!”
“这是我家,你住在我家,就是跟了我!你说我是乌龟,那你不就是母乌龟吗?!这是逻辑!逻辑懂吗?”
“我就不能是个人吗?”沈北岛不笑了,很严肃,他知道,林逸潜意识可能在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嘿!乌龟和人有生殖隔离吧?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沈北岛看着他站在床上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逐渐消散,他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拉林逸的手腕,“好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乱开玩笑了,坐下吧,小王八。”
“你才是王八!你周围的人都是王八!”
林逸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顺势坐倒在床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牵连到吵架都变得极其幼稚和不过脑子。
沈北岛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林逸起初还僵硬着,到接触到了沈北岛身上的温暖,身体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沈北岛的肩窝。
“今天去见妈妈,还愉快吗?”沈北岛的手掌在他背上缓缓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林逸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当然愉快了!我妈妈其实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只是……”
他顿了顿,“她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我不想再刺激她。”
沈北岛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其实你妈妈这属于心病。”
“心病,最终要靠自己想明白,走出来。不是靠外界的人,如何改变的符合她的预期来治愈的。
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试图去扮演一个她期望中的好儿子,这只会让她更加沉溺于自己幻想里,也会让你自己越来越累。”
林逸抬起头,从他怀里挣脱,歪着头,审视的盯着他:“你都知道了?”
“……谁跟你说的?李锐?还是张泽轩??”
沈北岛:其实是妈妈自己告诉我的,人只有在崩溃的时候,才会没有听到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就一味的倾泻所有痛苦吧……
“是张泽轩。”
“嘿!?”林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狐疑,“你跟他最近怎么联系这么密切?”
他忽然想起白天偷看到的那条消息——【我那事怎么办?】张泽轩发给沈北岛的。
“我给了他谅解书。”沈北岛回答得坦荡,“所以他告诉了我一些你过去的事。”
“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客观事实,有多少是他的主观臆断,我不敢确定,我只是想了解你多一点儿。”
林逸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眸,心里的那点怀疑和醋意稍稍褪去,“杜小满的事……你真的不生气吗?”
“他毕竟敲诈了你那么多钱……还有那些照片……其实,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早知道……”
“不生气。”沈北岛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勉强。
他重新将林逸拉回怀里:“钱,他全部归还了,他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件事对我个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沈北岛:从另一个角度看,我还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闹这一出,咱爸妈也不会那么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对于已经知晓的事实,人们的接受阈值往往会提高。
下棋的人,怎么会讨厌一颗对自己有利的棋子呢?
林逸从他怀里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平静的深潭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你不会……是在我面前装的吧?”
“明明心里很在意,却装得这么大度?”
“怎么会呢。”沈北岛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他微微嘟起的唇,一触即分,带着珍惜的姿态,“我对你,从来只说实话,我永远不会欺骗我爱的宝贝。”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后面的话: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欺骗”,那也只会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在一起,产生的“善意谎言”。
逸逸这么善良,如果有一天知道了,也一定能理解会原谅我的。
“你最好是。”林逸警告道。
但身体却诚实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总觉得张泽轩那边,似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沈北岛的怀抱太过温暖,让人暂时不想去深究那些不确定的疑云。
“宝贝。”沈北岛的声音染上了微妙的兴奋,“我今天去见了位老朋友吗?他送了我一件挺特别的见面礼,你要不要看看?”
林逸眼睛微眯,带着点审视:“今天?我出门去见我妈妈,你就跑去跟别人约会了,还收了礼物?”
沈北岛看到他这副吃醋的小模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嘴角的笑意加深:“是我爸爸以前的同事,主要是谈些工作上的事,商量我辞职后接手国内公司业务的一些安排,你想哪里去了?”
“你要辞职?!!”
“嗯,我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
“不是,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平淡了,三点一线,没什么意思,想换个生活方式。”
沈北岛认真道,“我父亲那边也确实需要我帮忙。”
沈北岛含着笑望着他。
“是吗?”林逸依旧觉得沈北岛今晚有些“骚哄哄”的,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觉得他和平时的沉稳温和不太一样,眼底仿佛藏着什么跃跃欲试的东西。
“送了你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拿来我看看。”
“他前阵子去国外旅行,环游了好几个国家,路过捷克的时候……”沈北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逸的反应。
林逸的眼睛亮了亮:“捷克?我之前旅行还去过布拉格呢!是不是什么很稀奇,很有当地特色的纪念品?
快拿给我看看!我现在做毕业设计正需要收集各种素材和灵感……”
“逸逸好聪明。”沈北岛笑着,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简洁、印着简笔画风格查理大桥图案的方形礼盒,走回来递给林逸,“确实是纪念品。”
“这个盒子设计得不错的!”林逸接过,入手感觉分量很轻。
他兴致勃勃地拆开浅金色的缎带,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颜六色,火柴盒大小的小方盒,每个小盒子上都印着一个设计感很强的英文字符:Billberry。
色彩鲜艳活泼,排列得像一盒精致的糖果。
“吃的吗?小饼干?还是巧克力?”林逸有些好奇,随手拿起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拆开……
一个纯色包装的方形小袋子滑落在他手心,上面的图形和文字,让他瞬间僵住。
这是一个避/孕/套?
林逸还不信邪的拆开:……
下一秒,林逸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里的小袋子连同盒子一起丢回给沈北岛:“沈北岛!你……你干嘛!
你那个朋友……是正经工作的人吗?年近半百了,还……还送你这玩意!”
他又羞又恼,语无伦次,“你自己留着用吧!我才不要!”
沈北岛眼疾手快地接住被丢回来的“礼物”,看着林逸羞愤交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捡起那个掉在床上的、已经被拆开的小袋子,刻意举到林逸眼前。
“别浪费嘛,只有一百个。”他声音含着笑,然后指着包装背面的一圈英文说明,故意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读了起:
“Polyurethaures:Non-latexmaterial,suitableforthosewithlatexallergies.Thihanlatex,withbetterheatduandhighersensitivity.”
中文翻译:
聚氨酯材质。
特点:非乳胶,适合乳胶过敏者。
比乳胶更薄,导热性更好,敏感度更高。
“什,什么意思啊,我英文不好……”林逸听得面红耳赤,耳朵却诚实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比如:薄?
“意思就是……”沈北岛放下那个小袋子,倾身靠近,双手撑在林逸身体两侧的床垫上,目光灼热得像要将人点燃,“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已经灵活地开始解林逸睡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哎!你等等!”林逸慌忙抓住他作乱的手,“我……我还没好呢!上次……现在还没有消肿……不行,今天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沈北岛停下动作,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压迫性的贴近,眼底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林逸的抗拒和羞窘燃烧得更旺了。
“我觉得宝贝可能是对普通材质过敏了。”他语气满是担忧,“这一款是抗过敏材质,据说体验感完全不同,不会难受的……”
“啊……你滚蛋!”林逸又气又急,手脚并用地推他,“我不是过敏!我是……我是受伤了!需要休养!你这个禽兽!救命啊……”
他的抗议声很快被堵了回去,消失在交融的呼吸,以及逐渐升温的夜色里……
“救命!!!救命啊——!!家暴员工了啊!!!”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回荡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求救声”。
时针已经指向接近午夜十二点。
整层楼早已人去楼空,只有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厚重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谢醇手里拿着一把刚从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塑料柄的新扫把,脸色铁青。
而他的“施暴”对象张泽轩,正狼狈地躲在一排高大的红木书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张泽轩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醇这间办公室的门锁,是高级的智能系统。
老板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控制门锁状态。
可以强制反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刚才谢醇就是趁他不备,面无表情地操作了手机,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他们就被锁在了这个密闭的,隔音极好的空间里。
“谢总!谢叔叔!谢老板!我真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
张泽轩扒着书柜边缘,声音因为刚才的追逐而有些气喘,“再说了……我又没使劲儿!就轻轻地……亲了一下!
您要是多跟我……运动运动,加速新陈代谢,那痕迹很快就能消了!!”
他不说“运动”还好,一说这两个字,谢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气得一位老叔叔脑袋发蒙。
他已经举着这把不甚顺手的扫把,追着这小子在办公室里“运动”了快半个小时,从沙发区到办公区,再到这排书柜后面,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这小子倒好,体力充沛,嘴还越来越欠!
“运动?”谢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运动是吧?行!那我换个运动器材!”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实木茶几,上面摆着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
他丢下扫把,两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个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转身,眼神危险地盯着书柜后的身影。
“来,过来。”他语气平静得吓人,“让叔用这个好好跟你运动运动。”
张泽轩偷眼一看那烟灰缸的分量和谢醇此刻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回是真把这位爷给惹毛了,看这架势,不像只是吓唬吓唬他。
他赶紧收起那点嬉皮笑脸,彻底认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别别别!谢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胡言乱语!”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小虾米一般见识!我保证以后规规矩矩,绝不再侵/犯……不对,绝对不会再冒犯你!”
“你过来……”
谢醇不为所动,依旧举着烟灰缸,“别让我说第三遍。”
张泽轩一看这躲是躲不过去了,谢醇那眼神,明显是今天不给他个“交代”决不罢休。
他磨磨蹭蹭地从书柜后面挪出来,一步一步,往前蹭着。
“走快点!”谢醇看他那蜗牛速度,心头火又烧了起来,“那两条腿是瘫了吗!需要我找人给你治治?”
张泽轩被他一喝,心一横,两大步跨到他跟前!
然后“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上半身往前一扑,直接抱住了谢醇穿着昂贵西裤的小腿。
“谢叔叔!”他仰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嬉闹,眼神明亮执着,随后,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今天要么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永远是你的好宝宝!我到死都要缠着你!做鬼都要飘到你办公室安家!下辈子投胎,我专门奔着你家祖坟去!!!”
他声音响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谬绝伦,又异常认真的宣告。
谢醇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腿、仰着脸,说着如此混账又如此直白话语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打?怎么打?
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
不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
以后这小子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谢醇内心无奈的谴责自己:
真特么的……孽缘。
张泽轩偏偏抓住了他的一丝犹豫,像是听懂了他的内心独白,说道:“孽缘也是缘,苦果亦是果!”
狗脑袋蹭蹭主人的西装裤:“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的好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