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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服务型人格◎

“只是我有点冷……”莺时又道。

怎么可能呢?

她分明是有点热。

但问道峰一别,新梅老师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就犹如魔鬼的低语一般,反复回荡在耳边——对他说你冷、说你怕,拉着他的袖子摇起来!

反正你们是彼此依赖、彼此关爱的好同门、好挚友啊!

挚友中的一方,沦为深受狐毒迫害的可怜又无辜的受害人,那做点过分的事也没关系吧?都是狐毒在影响你,你也没办法的呀!

……难道你不想知道,霜见会不会“心里翻江倒海,比你还煎熬百倍”吗?

在现代,有个俗语叫“酒壮怂人胆”。

不少人会假借醉酒,做些平日不敢做的事,这样哪怕丢脸了也可以甩锅给酒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莺时觉得自己想必也有被狐毒壮胆,心里的魔鬼仿佛在逐秒壮大。

她直勾勾地盯着霜见,也许那眼神中的确带着一点使坏的试探吧。

于是,下一秒,她悄悄用脚把将要被闭合的门别住,并伸出了罪恶的爪子,弱弱地揪住霜见的袖子,轻声道:“……还有点怕。”

“……”

霜见叩着门扉的手指因她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诉苦”而不自觉的用力,待他回过神来时,手早已自门上松开,而门在身后闭合,他彻底走进了莺时的屋子。

屋内昏暗,照明符熄灭后,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莺时眼底映出一层微亮的水色。

她所说的“不舒服”做不了假,大概狐毒的确发作了,让她的呼吸也略微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得比平日明显,细微的喘息声也异常清晰——这已经成为他耳朵里唯一能捕捉的声音。

莺时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

她揪住他衣袖的手没有摇动,更不曾用力。

她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需要他”。

是他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

莺时咽了咽口水。

她看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心里当真抖了一下,但那种抖和害怕还不一样,带着点心满意足的期盼,还有种老鼠成功潜入米缸的窃喜。

她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霜见。

他逆着月光站立,最能传递情绪的眼睛都掩在阴影里,却莫名更添几分惑人的神秘。

莺时完全懂了新梅那时说的“不要去猜他”,一旦觉得他不可捉摸,便会越发深陷。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个危险的边缘。

饶是如此,她却仍没松手,依然扯着霜见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摇。

却听霜见忽而道:“这次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归零了。”

这话听来有些古怪,像一声很微妙的警告,只不过不清楚警告的对象是莺时还是他自己。

因为那声音轻得与自言自语并无区别,但霜见又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次?”莺时微愣。

狐毒好像不只会让人的身体变得敏感,她对霜见情绪的捕捉也空前敏锐起来。

她竟能从他这声“警告”中,听出点似有若无的……委屈吗?还是忐忑?

为什么是这次?

这是否代表,有什么被“归零”过的前一次?

莺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已经感觉天旋地转——并非狐毒带来的生理眩晕,而是她忽然被霜见给打横抱了起来!

霜见的动作太过突然,但即使这样,竟然都是温柔的。

莺时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塌边,却没将她丢上去,而是坐在了那唯一还算整洁的边沿,把又懵又怯的莺时抱在腿上,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远超“挚友”应有的界限。

莺时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传来的比她想象中急促得多的心跳。

她僵硬着不敢动,先前那点“使坏”的勇气在他突然付诸的实际行动面前都溃散了,此刻是就势泄力趴在霜见身上也不好,绷紧坐直也不好。

好吧,其实她已经没有支配自己身体的力气了……怎么每一根手指都已变得软趴趴?

“……还冷么?”

霜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莺时胡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被他碰触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打从一开始她就没冷过。

见她还在点头,霜见似乎都有些被她的“贪婪”给吓住了。

他沉默半晌,将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还冷?”

莺时没说话,鼻息都烫得惊人,却一脸严肃而恬不知耻地继续颔首。

“……”

然后她仰着头,看见霜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似乎看懂了。

看懂了她那份伪装的脆弱与故意的试探。

莺时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忙摇头,结巴道:“不、不冷了!”

被霜见牢牢抱在怀里“取暖”,何尝不是一种玩火自焚?

现在她全身发软,已经分不清那些反应有多少是经过了狐毒的加持,又有多少是源自她的本心……

霜见仍旧紧紧抱着她,吐露出的每个字都打在她耳边:“那还怕吗?”

莺时怕死了。

她怕自己随时兽性大发啊!

激素水平强力变化尚且可以忍受,可如果自己喜欢的人就活生生贴在身边,以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包容着你呢?

莺时不知道此时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无措地保持沉默,除了继续凝视着霜见外,什么都不做。

“……怕什么?”霜见于是追问。

莺时有几分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该移开视线了,或是赶紧从霜见身上滚下来,可软弱无力的肉身便如此不争气地动弹不得。

“怕你不满十八岁……”她堪称绝望地小声道。

“……满了。”

霜见闷闷地应了一声,箍在她背后的手极轻极缓地抚着她的头发。

“什么时候满的?”

莺时激灵了一下,不对呀,按照她的前世今生历时算,应该还差三十多天来着。

然而这点疑惑甚至持续不了三秒,便被一股见不得人的欣喜迅速冲散,她只觉自己本就居高不下的体温更是“啪”得一下点燃了似的,那把火席卷全身,让她酥酥痒痒得难捱。

可霜见没有再回答她。

而她也奇怪地没说话。

古怪而缱绻的静谧在房间里发酵,莺时不知何时已经香汗淋漓。

她没有……索吻啊,也没有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可是霜见为什么会离她越来越近?

那种悬而未决的靠近,那种视线锁定的专注,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尖发颤。

……是狂风暴雨要来了吗?

她不知道她沉默的注视里全都是无声的索求,比任何言语都更缠人,更让人抵挡不住。

她张着嘴巴喘息,呼吸间微颤的唇瓣太过于夺人眼球,更何况她时不时还要伸出舌尖来润泽唇瓣——他曾经品味过它的甘美,此刻就更无法无动于衷。

霜见后来都难以理清理智彻底出走的瞬间究竟是哪一刻。

防线崩塌得无声无息。

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小心而珍重的。

他停在那里,屏息等着她的判决,给她最后推开的机会。

可莺时没有推开。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颤抖得厉害,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轻轻搂住他的肩。

应允的信号成功被接收,于是,下一秒,那原本克制的触碰便骤然加深。

霜见含住了她的下唇,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吞咽感的辗转厮磨。

狐毒带来的燥热仿佛找到了出口,被这个吻点燃、催化、蒸腾,惹得莺时好似一朵漂浮在水波上的火烧云。

“唔……”

她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生涩得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越来越深入的索取,任由他的气息侵染她所有的感官。

原本搂着他肩颈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滑下去,又被霜见单手握住,一并拢在掌心。

霜见在吻她。

一直在吻。

仿佛要藉由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可他的吻技竟然这样高超……怎么会呢?他哪里得来的这些经验?

堪称勾人的缠绵,时而温柔舔舐,时而重重吮.吸,莺时只能本能地回应着,唇齿间早已满是属于霜见的浅淡香气,让她几乎要缺氧了,都不想退开。

在霜见为了教她呼吸而抵着她的额头分开时,她还哼哼唧唧地追逐着贴回去。

——狐毒发作了,猛烈地发作了,她就快要中毒身亡了,必须被狠狠解救才能好!

莺时反过去捉霜见的手,含糊不清地请求着:“摸摸……”

不光要吻,还要抚慰。

不光要照顾她的唇舌,也要照顾到她更多的身体部位。

熟悉的指令。

不管昏沉还是清醒,又或半梦半醒的放纵,她的需求从来都是这些。

她渴求肌肤相贴、渴求他的触碰,是否也在渴求他自身?

昏暗的光线里,霜见再次将吻中断,他的唇色同样嫣红水润,眼眸深处暗潮汹涌,一瞬不瞬地望着莺时。

此时,她面色潮红,唇瓣微肿,胸口起伏不定,眼神虽然迷离,可能从中准确看到他的倒影。

她不满地想要贴紧他,霜见却没让她不管不顾地再度吻上来,而是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低声问她:“莺时会后悔吗?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吗?会从此讨厌我、不许我靠近你吗?”

莺时脑袋发胀,但她也意识到,如果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就别想接着对“佳人”“一亲芳泽”了。

而这话的主语还没有使用空泛的代词,而是准确地点了她的名字,就好似在讨要一个有分量的承诺一般。

她怎么会后悔呢?

她的试探虽然拙劣低级,远不比新梅老师那样委婉体面,可她也得出了结果!

——霜见喜欢她!

不喜欢她,又为什么吻她?

霜见明明可以坚持守在外面,毕竟狐毒发作是个多暧昧的时刻?一旦参与,就无法再做单纯的挚友了……可他留下了。

既然她喜欢霜见,霜见也喜欢她,那和喜欢的人亲热,怎么会是值得后悔的事?

怎么会忘记,怎么会从而讨厌、远离对方?

她快乐还来不及,享受还来不及……

莺时用力摇头,伸手去抓霜见的手,笨拙地放在唇边轻啄。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用已被烧得冒烟的嗓子保证道:“喜欢霜见这样对我……真的。”

“可是,”她又道,“霜见明天会不理我吗?会后悔吗?”

“……不会。”

他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擦过她的唇角,那片被方才的亲吻给濡湿的地方仍旧温热柔软。

“那霜见心里还有什么顾虑吗?”莺时努力保持清醒地睁大眼睛,反过去咬了一下霜见的指头。

“……”

霜见眸光微闪,他没有抽走那只被她作弄的手,还轻轻对着她笑,另一手抚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俯下身来,“没有了。”

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而又郑重的口吻低声道:“莺时,我不会做到最后一步……”无论时机还是场地,此时此刻都不够格,“……但我会让你快乐。”

短暂的分离后,他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唇,而是细密地印在莺时的眉眼、鬓角、鼻间、下颌,流连于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阵更加强烈的战栗。

他继续向下。

……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移过中天。

逢魔村死寂依旧,可一间破败石屋的一角,却因交错的呼吸与心跳,而暧昧无止休。

“……”

莺时眼眶湿润,吞下哭泣的尾音,失神地想着:霜见长这么帅就罢了,竟然还是个悟性惊人的究极服务型人格……

这怎么顶得住呀?

第62章

◎撒娇◎

……

“哼唧。”

伴着小猪不满的哼唧声,莺时从昏睡中睁开眼。

她躺在从储物袋里端出来的锦被上,衣着整齐,浑身清爽。

翻身的时候,有种刚做完芳疗SPA的餍足,浑身连骨头都酥酥软软、轻飘飘的,虽然刚醒来,但又伴随着那种随时可以睡过去的舒适。

这间石室都和昨晚不太一样了。

似乎托某位田螺公子的福,它现在竟从“破败遗址”进化为了相当正常的闺房,称不上多温馨,但干净且应有尽有。

“……”

莺时眯了眯眼睛。

晨光透过窗户,在浮尘中切出几道朦胧乃至神圣的光柱。

而光柱后方的阴影处,霜见正站在那里,抱着香香静静地看着她。

那似乎是一种“静默观望”的状态,可尽管霜见模样看起来很是镇定,情绪平静无波,但莺时猜测,他一定是在等她的反应。

而且,他一定很紧张。

不然不会在察觉她睁眼的那一瞬间,因为无意识的用力,抱得怀中的香香都忍不住出声抗议。

莺时几乎能想象出,在她醒来之前,霜见或许已经这样站立了许久了。

他甚至特意和她保持了一个允许她逃避的距离。

……此男怎会如此纯情?

又怎会在如此纯情的同时,昨天晚上还那样无师自通?

莺时面颊染上绯红,心窝又暖暖的,她保持着躺姿,懒散地张开双手望着霜见,拖长微哑的声音,依赖而理直气壮道:“抱——”

对不起了香香,这个晨起的怀抱她准备笑纳了。

天知道她本来就是个熟练于蹬鼻子上脸的撒娇怪啊!

她起不来床,要被抱起来才行呢。

“……”

霜见肉眼可见地怔忪了一刻。

不管他此前预设了多少种可能,猜测莺时会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羞赧、尴尬、气愤、遗忘或者装作遗忘,都不曾预料到迎接他的会是她与昨夜并无差别的亲近。

虽然索取了承诺,可它能提供的安全感竟那样有限,与心中的忐忑相比再郑重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他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为了不暴露出窘态而极力克制,可心跳始终在不争气地失控着,使得他将香香放下时,手都在微不可见地抖了一瞬。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也做过了,事后胆怯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但太过看重一件事、一个人时,就很难不因此而变得软弱。

如果是从前的韩霜见,只怕心中要立刻生出对自我不屑的嗤讽与质疑的声音,那此刻,那刻意被分裂出来旁观他诡异举止的“本我”也偃旗息鼓,或者说那一存在同样、甚至还更早一步地“叛道”,已经在反过来催促他——尽快向莺时走去,去将她抱住,去满足体内那些疯狂渴求着她的妄念。

他宛如被召唤一般走到莺时身边。

逆着光,霜见修长的身形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行走间衣袂轻动,那种“进行时”的惊心动魄的俊美,竟让懒洋洋躺着的莺时都有些不敢直视。

霜见夜里已经很好看了,让她仅仅是注视他就可以积攒快感,但白天的好看和夜里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衣冠楚楚”的不可侵犯感,反而让人更想向其伸出魔爪……

在她的“觊觎”之中,霜见已倾身下来,带来一阵迷人的清冽香风,几缕墨黑的发丝随之垂落,滑过她的颊边,被她用手指捉住把玩。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霜见低声问她。

他的手臂稳稳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是标准而温柔的公主抱姿势。

“……”莺时摇头,直勾勾看着霜见,在他真正施力将她抱起之前,她便已迫不及待地一手勾住他的脖颈,借力将自己整个上半身贴了过去。

她把脑袋埋在他胸膛,蹭来蹭去地嗅闻,然后仰起脸,带着一点故意的“调戏感”笑道:“霜见身上好香哦……”

“……”

霜见动作微僵。

怀中再次盈满这样一个柔软而鲜活的人,耳边响起属于她的真诚而又不怀好意的“夸赞”,印证着昨晚的一切都并非他陷入彻底癫狂的妄想。

他没有搞砸一切。

他成功“取悦”了莺时。

紧绷的躯体与心弦在她全然贴合过来的暖意中寸寸软化,可是被某种欢喜淹没同样会令人手足无措,他只能用本能去响应这一切。

“……我身上沾的,”霜见顿了顿,舔唇道,“难道不是莺时的味道么?”

昨夜辗转厮磨,气息交融,早已不分你我。

她的发香、肌肤上细微的汗意、以及那些情动时刻不自觉溢出的甜腻,都深深浸染了他。

他的气息笼罩了莺时,而属于莺时的一切,也在蔓延、覆盖着他。

“……诶?”莺时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好像被反调戏了。

霜见的话可以说只是在点出事实,但总让人有种这是他被她撩拨后,回敬过来的、极轻微的反击。

是的,这才是霜见的本性,他对她温柔顺从,但他这个人的灵魂底色是带着些冷感的,就像昨晚的服务过程中,他非常偶尔地也会展现出一点点难以描述的坏……当然整体上莺时对那份坏也很是受用……

她悄悄回味着的片刻功夫,霜见已就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从锦被中抱了起来。

莺时双腿下意识地夹住他的腰以保持平衡,随即发现自己像树袋熊般挂在了他身上,比方才的公主抱更为亲昵无间。

霜见稳稳地托着她的臀腿,偏头在她耳边问:“这样抱……可以吗?”

他将“抱”视作一个需要被满足的准确指令,边问,边单手轻轻理了理她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

看着霜见的手在身前晃过,莺时心中那点赧然忽而被断断续续激活出来,感觉……啊,温度又在升高了。

……她也不是完全不会害羞的,只是比起害羞,她更乐于表现出那份分量更重的贪慕。

她很久之前夸霜见的手好看时,还想不到自己会和它们进行那样的近距离接触呢。

就是这双修长、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昨夜曾以截然不同的力度和方式抚过她的肌肤,带给她无数过载……啊啊啊啊救命,怎么从醒来后脑子就一直都在回想啊?

难道她体内的狐毒还没干净嘛?难道一个晚上的“疗程”……还不够吗?

“霜见……”莺时握住霜见的手,不许他继续摸她的头发带来那些星星点点的酥痒之意,重重把额头靠在他肩上,因心虚而瓮声瓮气道,“狐、狐毒的一次发作期要多久啊?”

“……”

狐毒的一次发作期只要在达成欢愉的瞬间便可化解。

他确信莺时昨夜已经有许多这样的时刻。

但霜见只保持沉默,并不对这一点作出说明,托着莺时身体的手却紧了,指头按压在她的软肉上,或许压下了轻浅的小窝,那力道清晰地刺激着莺时的感官。

不止被指头按着的肉肉感官清晰,她还能清楚感觉到一些其他……

可霜见将她抱得更稳了些,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夜也是如此,许多时刻中,莺时都能感觉到……

可其主人始终致力于帮她解除狐毒,一点也没有要劳烦她互惠互助的打算。

“……”

莺时的反应无法细说,她不去催促答案,只是默默埋着头,把喘息都喷洒在霜见的肩上。

渐渐地,她不再满足于只是埋头。

脸颊偶尔也要去贴贴他的耳朵,耳朵偶尔也要去蹭蹭他的颈侧,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背上,似有若无地轻碰。

好像在探索某个新大陆,而这她而言也是件乐在其中的事。

霜见无言地微微昂头,喉结滚动。

莺时以前还只是用额头蹭他,亲昵之下有种小动物般的娇憨,现在却是用与他有明显差异的整个身体来蹭他,像一株寻找依托的藤蔓,柔柔地扩展着领地。

这当然是很煎熬的,却是让人不想停下的煎熬。

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抱紧莺时的力度,原本的站姿调整已经再次不起作用。

他抿了抿唇,想要换一个更安全、不会有如此接触机会的姿势来抱莺时,但将欲发力的手却被她轻轻按住,她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咳。”

莺时弱弱地低咳了一声。

她既害羞,又有点微妙的冲动。

她决定将其全部归为自然且正常的求知欲——毕竟,霜见在她的“帮助”下,已经成功习得并掌握了生理卫生课关于男女生理差异的这一节内容,她却还只有一些浅薄的书面知识,岂不是落后于人、有失公平?

她仍旧不曾抬起头,只在做足了心理建设后,以气音在霜见耳边呢喃道:“……霜见,把香香关到门外去吧。”

然后不管霜见的反应,她轻轻地、飞快地吻了吻他的耳廓。

再然后……原本还光秃秃的窗上,多了一层帘布。

……

香香在荒芜的庭院中小憩。

黑豆眼睁开之时,正值午后,它看到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正从遥远的地方走来。

甩甩猪耳朵,香香“哼唧”着往石屋之内走。

香香用鼻子拱开房门之际,莺时正就着霜见的手小口地喝水。

她整个人比早晨时更瘫软无力,好在有人尽心尽力地“侍候”,让她肩不用挑手不用提,口渴都有人喂到嘴边。

“不然今天不盖房了,我觉得这里就挺好。”她喃喃道,“不然今晚也不去城里看灯会了……”

霜见长睫轻颤,没对莺时的决议置喙,只是道:“有人来了。”

“……谁会到逢魔村来?”莺时惊愕地支起身子,那点旖旎的余韵都赶紧抛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本应在十九天后再来的魔主提前上岗了。

可是看现在香香和霜见的表现都还算淡定,且窗外阳光明媚,正是下午三四点最炽烈的时候,衬得冬日也平添几分温暖,没有丁点大场面要发生之前风雨欲来的苗头。

“还是那只狐妖。”霜见接过莺时未喝完的水,用手帕擦过她唇边的水渍,“你留在房中休息,我很快回来。”

“噢。”莺时愣了下,“不行,我也要出去!”

这可恶的狐妖,对她下了狐毒竟然还敢回来?!他在这头丢了一条命还不死心……倒也正好,不用他们主动去把人捉回来了!

“……”

霜见静默了片刻,才应好。

坦白来讲,他不太想让闲杂人等看到莺时此刻的样子。

就连明显没什么神志的香香懵懂地走进来,他都刻意遮掩着莺时的身形。

但他同样明白,属于他个人的、可笑的占有欲,不能成为对莺时意愿的限制和扭曲。

他出手帮忙整理莺时的模样。

这时作为修士的优势便展现得一览无余,那些需要用水、用时间去抹掉的痕迹,可以用一个心诀来加速它们的消失。

——除非当事人不想这么做。

出门前莺时脑海中忽而闯入这个念头,连带着一起浮现的,还有杜门之中曾见过的霜见的“狼狈”姿态。

“……”

莺时的表情忽而僵硬了几分,此刻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她,再去审视当时的霜见,几乎是立刻就勘破了他的谎言。

什么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啊?什么坏门中受伤啊?什么挠痕啊?分明都很假,那就是暧昧过后的痕迹啊!

她清醒后曾疑心是自己轻薄了霜见,却被他三言两语打消怀疑,然而真相很可能是,喝了醉生梦死后,她根本就是对着霜见上下其手!

所以才会有那句“无法归零”的语焉不详,所以才会有霜见在接吻上惊人的熟练度……

那霜见为什么要瞒着她?

是怕她不去负责,还是他其实觉得保持两人的“挚友”关系就够了?

莺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很想当下就把人叫住展开一场深度谈话,可那道直冲着石屋走来的婷婷袅袅、但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女子彻底走近,很是惊讶地看着他们,柔婉的声音没有一丝违和,怯怯开口道:“小女子意外迷了路、崴了脚,不曾想这山野之间还有人家……”

她低下头,小声补充道:“小女子姓胡,小名唤作小黎,脚伤疼得厉害,不知两位善人,可否容我在此歇歇?”

莺时:“……”

她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三打白骨精”的片场?

而且胡小黎这个名字也太值得吐槽了,这只蠢狐妖!他不会觉得胡小黎这个化形就不会像李离那样被看穿吧?

【作者有话说】

改了太多遍心态有点崩了如果有不连贯的地方也请见谅

第63章

◎道侣◎

胡小黎嘤咛一声,柔弱地晃了两下,竟朝着霜见的方向倒去。

可是莫名其妙地,他没有抵达心中所想的“归宿”,而是一头撞到了石柱子上。

见鬼!他还真晕头转向了不成?

胡小黎捂着额头低低咒骂一声,匆忙隐蔽抬眼,确认这二人是否是又认出了他。

不可能呀!

他丢了一条命后,回去彻夜复盘,发觉自己在掩气之术上的确出了点疏漏,以至于才露面就被两名真假修士给捉了个正着。

现在他绝对处于完美掩气状态,就算潜入哪家大宗门里,面见什么长老掌门,也不可能叫谁闻到他的妖气,只会将他视作寻常凡人女子。

这两个年轻至极的修士就算本领通天,也不该看出他的真身。

胡小黎素来睚眦必报,光凭那条殒在这里的狐尾,他都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他还没能把那颗菩提心骗到手,还没有报那份被迫当牛做马之仇……瞧瞧这间石室变得多亮堂了,难道不是他被剥削的证明?

这一回,胡小黎干脆决定换个思路,选那魔修作为突破口。

看他那副被菩提心碰一下手心跳就乱了拍子的呆蠢模样,便知是个会为女色痴狂的好色之徒!

他胡小黎可是狐妖啊,他以这具性感妩媚、弱不禁风的分身去投怀送抱,就不信他还把持得住!

他要狠狠地勾引、狠狠地搞事、狠狠地挑拨离间!

对了,菩提心知道她旁边的人是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魔修吗?呵呵。

胡小黎眸中挤出两大滴泪珠,怯生生地看着霜见,正欲开口,可一条熟悉的绳索竟飞快朝着他甩来!

“逃跑了还晓得回来,倒是给我们省事了。”莺时感叹道。

“……?!”胡小黎心下大骇,被那捆仙索绞得动弹不得,他白着脸坚持装下去,“二位不愿收容我就罢了,又何必要这般攻击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两个人究竟是通过什么标准判断他是妖的?

如果只是猜测和推理,那他们闻不到妖气就该推翻那些想法的呀!莫非还开天眼了?

“村里根本没搭戏台,你却戏瘾大发。”莺时牵着绳子把他又一次绑到那根熟悉的柱子上,“明明已经有机会逃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就这么想在半个月后发挥你生命最后的余热吗,蠢狐狸!”

胡小黎没有月华加持,又少了一条尾巴,此刻根本无力反抗。

他盯着莺时,咬牙切齿道:“你竟敢叫我蠢狐狸……你这修士才是蠢得人妖共愤才对!你莫非觉着你看穿了我的真身便沾沾自喜?怎么没瞪大眼睛好好瞧瞧,你身边站着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胡小黎自认自己说出了非常惊人的话,马上,菩提心与魔修之间便将就他的话而爆发一场关于信任与背叛、误解与决裂、挽回与抛弃的好戏——他本打算把这颗怀疑的种子在最后播撒的,现在没办法才只好囫囵讲出来,但想必效果也未必会打折!

他屏息静待,可预想中会看到的属于莺时的错愕、受伤的神情,却久不浮现。

莺时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平静道:“说点儿大家都不知道的。”

“……?”

胡小黎拧紧眉头,无法理解。

他清楚看到,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魔修的心脏周围游动的黑雾都开始疯狂沸腾,他不可能不慌张害怕。

他紧盯着他的眼神,是那种怕被拆穿的人才会有的。

胡小黎曾经在俗世的赌场见过这种眼神——家破人亡的赌徒在最后一注上下了手脚,当庄家怀疑的目光扫过来时,那赌徒抬起头,眼神就是这样子的。

其中的情绪一半是事情败露在即、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惧意,另一半则是被逼到绝路后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冷戾。

这种鱼死网破的忌惮仍旧具有十足的威慑力,让胡小黎满意之余,也觉得遍体生寒。

所以,连当事人自己都心虚至此,那菩提心又为何反应平平?

胡小黎鼓起勇气挑明道:“看来你真的蠢得无可救药,连他是魔修都不知道!我一个未曾伤人的妖被你如此惩戒,他一个为正道所不齿的魔,你却百般信赖!”

但话脱口的瞬间,他心中便猛地一沉,开始感到后悔。

——完了。

出错了,可是错在哪里?

为什么他挑明后,魔修眼里的忌惮反而消失了?

那人依然云淡风轻,但却不再是先前那样刻意伪装出来的,而是当真压力尽消。

而菩提心也无所谓道:“这一集在业火证罪里演过了。”

胡小黎虽没听得个透彻明白,却也领悟了她的意思——她早对此知情!

霎时间,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喊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还接受了?!这可是魔修啊!与你们势不两立!”

“跟你有关系吗?”莺时也叉腰瞪着他。

这种超越正魔之辨、近乎盲目的、坚不可摧的信任,彻底颠覆了胡小黎漫长妖生中对人心、对利益、对阵营的所有认知。

魔修就该人人喊打,菩提心就该是一尘不染的赤诚纯净之心,可这颗心的所有者却与魔修为伍,态度也这般离经叛道……他看走眼了吗?!

一种又挫败又惶恐的茫然席卷了他,胡小黎若没有被绳索束缚着,很可能会当场软倒。

他试图去纠正那个错误,可偏抓不住一点关于它的头绪。

魔修淡淡瞥了他一眼。

仅那一眼便让他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担忧起他的报复来。

此人出手利落又狠辣——他已经试过了一回,殒命之前连一丝一毫的危险都没察觉到,而这正是最危险的。

但这魔修现在似乎没有要即刻跟他算账的念头,只随着菩提心一起回到了石室之内。

只剩下只粉黑相间的猪还在院子里晃晃悠悠地逗留。

方才他试图掀起风暴的指控,此刻看来,就像是个拙劣的笑话。

胡小黎耗尽毕生智力回想,忽而低声道:“他是有其他怕被揭发的、与身份有关的秘密……莫非,他不是他?”

但已经没人听了。

……

石室之内。

莺时戳戳霜见的手臂,表情严肃。

“霜见,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

霜见眉心一跳,却极力若无其事地点头。

莺时不会因狐妖的挑拨而联想到他的终极秘密。

他已经打定主意将之瞒到死。

反正他已经验证了冰晶是可以被带出洗髓泉之域的,待他随莺时去往她的世界,他何尝不能是一名真正的“穿越者”?

他和莺时没有同一个过去,但可以有同样的未来。

他已经有了能让谎言天衣无缝的方法,那它便不再是谎言——他可以骗莺时一生。

莺时果然不是就“秘密”一事来挑起话题的,她开门见山道:“祭坛里头,我喝过醉生梦死之后,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秒钟都不可以隐瞒。”

霜见微怔,低声问询:“你想起来了一些片段吗?”

“没有。”莺时摇头,靠近过来贴着他的腰身,仰头看他,小声道,“但我是不是欺负你了?”

“未曾。你只是……很亲近我。”

“怎么个亲近法呢?”莺时盯着霜见的脸,盯向他答话的唇,目不转睛。

霜见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垂眸直视莺时的眼睛:“靠近,贴紧,一些互动……”

“……就像昨晚一样的互动吗?”

莺时追问得有点口干舌燥,她都快忘了自己最初展开“调查”的目的了,要不怎么说美色惑人呢?连想正事的时候,也会被霜见蛊惑到!

“类似。”霜见喉结轻滚。

在他的概念里是类似的,反正都是拥抱、抚摸与亲吻,论及不同,只在部位。

“但那时你因醉生梦死而神志不清,事后也全然遗忘。我……”他抿了抿唇,那个“骗”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换了个说法,“我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瞒着我?”莺时嘀咕道。

霜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因为恐惧。”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词。

“我恐惧你知道后,会觉得被冒犯,会后悔,会……远离我。我利用了你意识不清的状态,莺时,这并非光明磊落之事……你意识迷乱,可我却清醒。”

虽然妖丹发作,可他自认清醒,自认不该越界……但却越了。

虽然有血契驱使,可他自认并非全无反抗之力……但却顺应了。

他才是那个……“欺负”了莺时的戴罪之人。

“……可我意识不清的本能都是去亲近你,你还不明白吗?”莺时低下头,又开始用单独的一根指头对着霜见的胸口慢吞吞地戳。

霜见虚虚拢住她的腰,以免她失衡,心口因她的戳弄而又痒又麻,而莺时已经停止了小动作,干脆抱住他蹭蹭,眼眸亮晶晶地仰头望着他:“我喜欢霜见,霜见也喜欢我。”

“……”

霜见呼吸凝滞。

脑海中不自觉地反刍莺时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揪住它一遍遍回放。

有无数长久相伴、生死与共的念头压抑不住地从心口涌出,他被它们淹没了,却不敢让那些汹涌的情绪再去淹没莺时——他想说,那可能不是喜欢。

不仅仅是喜欢。

但原来它们的真身是“爱”吗?是他一直所恐惧着的“爱”吗?

爱不是恐怖而肮脏的东西吗?怎么会让他这样快乐?

爱不是会让他丢失自我的东西吗?他的自我……他的自我只是和他一起,爱上了莺时罢了。

那……他和莺时会结为道侣吗?

是不是……只要不像那个人一样,只要永远牢牢握住莺时的手,他所排斥的一切,其实也未必那样糟糕?

“那霜见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莺时还在笑盈盈道。

霜见长睫轻颤,近乎恍惚道,“……关于道侣的缔结……”

你希望仪式在什么时候?

话却被打断。

“我们结为道侣做什么?”莺时问。

“……”

霜见倏然抬眸,又不吱声了。

他被涌起的爱意浸泡,犹如溺水之人,一颗心忽然酸酸的发沉。

他同样无法呼吸,因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我们是现代人呀,做什么道侣呢,当然是男女朋友了。”莺时红着脸勾了勾霜见的手指,“比挚友再多一点亲密、多一点特别的关系。”

“……”

“你不同意吗?”

莺时见霜见诡异地沉默,便又去抬眼看他的神情。

可刚抬起头,就猛地被人吻住。

“……唔!”

这么突然吗?

霜见的吻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堵住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口。

莺时敏锐捕捉到了他在奔涌的激烈情感浪流中颤抖的心。

啊呀……男朋友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呢!

莺时安抚性地回吻回去,起初还带着抚慰的小心,后来就什么都忘了。

然后,情况就又一发不可收拾了。

……

第二个受困的夜晚。

弱柳扶风的绝色女子被粗鲁而滑稽地绑在石柱上。

胡小黎用仅剩的两条尾巴甩不开这捆仙索,内心焦灼,又残留着一丝侥幸。

这两个人每次抓到他后,都没有马上要把它处死的意思,除了他那次在菩提心门口用出狐毒外。

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他可以再努力争取一下,改善自己的处境?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便听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胡小黎机警看去,见那魔修独自一人从石屋中走出,他的神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叫人看不真切。

胡小黎努力睁大眼睛,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何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眼神流露出恰当的哀求与顺从,忙小声道:“我不会再乱说了,我会帮你保守身份的秘密的!”

可与那魔修对视了两秒后,他心头的那点侥幸就瞬间粉碎——魔修并不是来和他谈判的,他是来……

“你……”胡小黎想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毫秒内弥散开来的鬼雾迅速掐住了他的脖子,包裹了他的全身。

当它们散去之后,捆仙索早已经脱力掉在地上,此中空空荡荡,徒留又一个毛都秃了大半的狐尾。

第二条命,就这样没了!

因绝命而脱逃的狐妖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向远方跑。

他浑身的皮肉绷紧,崩溃绝望之下,不住地回头看。

他修出三尾用了几年,失去两尾却只花了两天!

好不甘心……他如果有更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为什么吞心会这样难?比之修炼,它分明已经是捷径,可什么捷径竟要花他两条命来走?!

这魔修是什么来头……他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变强的方法,为什么他不能拥有这样的方法?

“……呃啊!”

狐妖在奔逃中被凸起的土丘绊倒。

他本该不管不顾地继续远离这个晦气而恐怖的村子,可目光却不自主地定在那土丘之上。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欲望驱使他,极想把那土丘挖开,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狐妖跪倒在土丘前,开始如同疯犬一般狂躁地刨坑。

泥土中有碎石,很快染红了他的指间,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直在挖,不断深挖……

不知道过了过久,他抖着手,从土坑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臂。

皮肉都不曾腐化消损的断臂。

“……”

狐妖的鼻子轻轻地抽了抽。

他在这上面,闻到了与那魔修类似的气息。

他的目光一点点发直,凝视着断臂无法移开,半晌,他忽而施力斩断了自己左臂。

残肢弹到地上,鲜血横流,他却面不改色,甚至微笑起来。

这只断臂是好东西,它能让他变强,不如加装在身——狐妖冥冥中这样感觉到。

第64章

◎血月祭◎

源源不断的力量自这截不属于他的手臂上传来,狐妖浑身痉挛,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仅剩的一条尾巴猛地膨胀起来,如同炸开的木棉花,只是此时里头却掺了几丝灰黑的杂毛。

他尝试握拳,于是掌中的空气都开始发出被扭曲的闷响,他终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要复仇!我要复仇!!!”

“找谁复仇?”

——黑暗中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叫狐妖身体一僵,狂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仓皇转过身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起站了一个人,他或许从他开始挖土时便已在漠然观望,可他竟然毫无所觉。

“为什么?”狐妖无比抓狂,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用糖饴引来又用流水困住的蚂蚁。

他异化的手臂狠狠砸向地面,怒道,“是你引我过来的?!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吃那颗菩提心了还不行?!”

“是你自己寻来的。”霜见淡淡道。

狐妖心性本就不正,不论多少次,也会受此断臂蛊惑。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放任他逃脱,放任他再次找到这截断臂。

但这次,他不能让他在拥有了加持后继续去霍乱天都城,打开妖界之门后,他需要把此妖解决,是以要逐他而来。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狐妖崩溃道。

他变强以后还没有嚣张了半分钟,就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变强,反而能更明显感觉出自己与那魔修之间实力的差距。

怎么如此?这人为何这么厉害,好像比常人多活了两辈子一般!

可是哪怕心里恨极了,狐妖也当真惜命——他不想打,他要逃……逃回妖界去!这魔修不管再邪性,也是人而不是妖,他无法追他回到老巢!

恰好这村子的气场是真的阴,一般来讲,俗世的空间壁是最厚的,可此地的壁却薄如蝉翼,早就布满看不见的褶皱与裂隙……撕裂空间的本能终于不再因力量不足而施展不出,狐妖咬牙蓄力,嘶吼着将五指插向面前的虚空,像是抓住了一张看不见的宣纸,狠狠向两侧扯开。

原本空无一物的夜幕中,蓦然绽开一道裂口,内部隐隐透出无比绮幻的粉紫色光晕,直接染花了半壁天空。

狐妖飞速窜入其中,甚至没有注意到有没有人跟在自己后头——不至于吧?一个人总不能既是人又是魔还是妖这样开挂,不至于。

……

“呼——”

莺时运气修炼,刚要彻底潜下心去时,身体却被轻轻拱了一下。

这一下让她分神睁开眼,便见香香正从她身侧跳下去,小短腿儿倒腾得飞快,欲往庭院外跑。

“香香?”莺时惊了,立马起身追它而去,“你要做什么?”

一直以来,香香除了在死门里曾小露过一手、彰显了不凡外,每天都像个没开智的小猪玩偶,除了吃就是睡。

可现在它竟像是有了什么鲜明的目的似的,也不理会她的呼唤,一个劲儿地跑,速度与瞬步的修士都有的一拼。

莺时踏出房门后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不对的点还特别的多!

香香的异常表现竟然只是其一,其二在于,霜见居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完全寻不到影踪!

说好分开修炼,分得再开他也该还在这房子里才对呀?

至于其三,则在于天色。

她在现代去滨海城市旅游的时候,偶尔也见过类似的天光,晕染开来的粉紫色看起来无比浪漫,可现在是半夜啊!

而且身处逢魔村,又不可能存在城市光污染,那天空怎么会变成这种颜色?

直到追着香香跑出院子才意识到的其四,则是被绑在石柱子上的胡小黎不见了。

或许,是他逃跑了,而霜见又去缉拿他了?

这一切诡异得就像她在做梦一样!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在做梦!怎么只是短短修炼了一会儿,就大变天了呢?

莺时没空去考虑那么多了,她发觉香香居然正向着天空那粉光最盛、最诡异的方向拼命奔去。

“香香,别过去,回来!”

她一个心急,飞扑而上将这只中了邪似的小猪抱进怀里。

可就在搂住它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自那片粉紫色的天幕裂痕中传来,莺时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在滑梯似的干脆滑入了那裂隙之中。

……

她是一屁股摔出来的。

莺时本来已经有了不少次空间转换的经验,这回落地时还有意识地调整了姿势,想让自己能单膝跪地缓冲,但预期是一方面,实际上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在外头便窥见了一两分的粉紫色天空此刻明晃晃笼罩着大地,其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月,妖邪的月光铺洒下来,给万物都加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头的奇异建筑,而街道上还挤满了“人”。

如果那些还能称作是人的话——三头六臂的硬汉扛着酒坛风风火火呼啸而过、人身蛇尾的女子在摊贩前挑选着首饰串珠、看似正常的书生模样男子帽子底下却顶出两团毛茸茸的耳朵……

莺时抱着香香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不住地告诉自己,她好歹有幽冥魔主的剑意护体,至少不会丢掉小命……可是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妖界啊?

是的,这里是妖界,她认出来了。

狐妖因杀人吞心和断手加持,彻底毁了天都城、称霸了妖界后,带嘉平郡主和男主久居于此,书中写过妖界最大的特征就是那轮血月,月华对妖族是特别的——男主之所以会每三月的满月之日受妖丹折磨,也与此有一点关联。

今晚的血月这样圆、这样大,街上又这般热闹……难不成妖界和人间一样,正赶着过年呢吗?

莺时心中不可谓不忐忑,她的出现简直就像清水滴进油锅,噼里啪啦引起了所有妖的注意。

因为人在没被妖带着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该能进来这里的呀!

难道是因为她怀里抱着香香的缘故吗?圣灵山的灵宠也算妖?

“……人?”

“是修士吧。”

“为什么会闯入妖界来?”

看着离她最近的几个妖怪都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来盯视她,向她靠拢的同时还在眯眼嗅闻她的味道,莺时头皮都有点发麻。

她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来,想挣扎着发表点“人妖友好”的宣言,或者干脆假装自己是“猪妖”香香的仆人——搏斗肯定不行,就算她能打过一只、两只妖,也打不过二十只、三十只妖啊!

但开口之前,一件东西“啪”地扣在了她的脸上。

“……?!”

视野霎时被遮住大半,只留下眼睛的部位。

贴在面上的东西冰凉光滑,像是某种陶瓷面具,但又很轻盈,边缘紧贴皮肤。

与此同时,也有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迅速便将她拦腰抱起,带出了妖物包围圈。

莺时被抱着往前冲,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反而一下子泄力放松了,因为从霜见靠近她起,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现在这个怀抱更是熟悉得过分安心!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刻只能先保持安静,随霜见在光怪陆离的妖市里穿行。

风声和两侧掠过的诡异景观都模糊成背景,最终他们是在一处僻静幽深的小巷尽头停下的,这附近终于没有长得奇形怪状的妖物游荡了。

“霜见,我可以把脸上的东西摘下来吗?”莺时马上憋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先一步消失,是不是也是发觉了天光不对,走近查探却被吸来了这妖界?”

这问题恰也是霜见想要回问莺时的。

他临走前在石室布下过结界,莺时安心入定,待她几个周天的修炼结束,他便早已自妖魔两界中归来,可他没料到莺时竟会只晚他一会儿地落入妖界。

他的目光定在莺时怀中的小猪身上,两秒后才移开,叩在莺时背上的手微微施力,像是安抚性的轻拍,而后亲自为她把面具摘了下来。

“这是鲵面具,可以暂时骗过此界部分妖物的嗅觉。”

妖在俗世行走要掩气,现在人来到妖界,自然也必须懂得做些伪装。

霜见继续道:“狐妖半夜脱逃,在逢魔村中已如原文一般受到断臂蛊惑,为摆脱追捕,他撕裂了妖界大门……我是追他而来的。”他这句话里罕见地没有半个字是谎言,而后又问莺时,“可是入夜后听到了什么动静惊醒了你?”

“是香香忽然发了疯一样往外面跑,我为了捉它,被妖界之门的裂隙给吸了进来。”莺时挣扎着从霜见怀里跳下来,自己站好,揪了揪香香的耳朵,无奈地蹙起眉头,“你这家伙,现在又老实了,你方才拼死拼活要往裂隙钻是为什么?妖界有什么吸引你的?”

霜见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看着懵懂的香香,忽而道:“我听那狐妖吐露了消息,近日是妖界的血月祭。”

狐妖当然无需对他吐露什么消息,但他需要为自己的已知信息量找一个包装。

“……血月祭?”莺时茫然地开始回忆,确认自己没在书中看过类似的描写,“那是什么?”

“是天地间的妖力潮汐将达到顶峰的时刻,月华中含有最精纯的太古妖元,妖王会在月华之下受礼。”

妖王……再不提莺时都要忘了,霜见体内的“妖丹”只是缩称,它的全程可是妖王的灵丹啊!

“可是,现在妖界还有妖王吗?”莺时诧异道。

上一届妖王早已陨落,连灵丹都到了长仪神女腹中,融进了霜见的体内。

虽然竞风流没写过父母辈的详细故事,但大概暗示过也是个恨海情天的狗血戏码,不少读者都猜测过前妖王在其中可能充当过炮灰男二的角色。

至于原书中提到的狐妖后来称霸妖界时,他也并不是妖王,因为没得到月华的认可。

现在,妖王的位置是空缺的。

但不论空缺与否,这血月祭和上古妖元,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与香香又有什么关系呢?

“……”霜见若有所思,盯着香香道,“死门之中,它曾经吞了业火中的精魅。”

如同吞下蛋壳一般,吞掉了死门中的核心,其目的是否也和吞下蛋壳是相同的——都在于补身强己?

他这句话的指向性其实并不明显,但莺时福至心灵,竟迅速领悟了霜见心中所想,不免讶然道:“你是说,香香有可能是觊觎这上古妖元?”

不会吧不会吧?

香香有这么通人性吗?

难道说,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场预想中的“苦战”,努力寻求变强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想要默默干一番大事业的香香?

第65章

◎十万晓生◎

香香的黑豆眼里依然没有分毫智慧闪光,这让莺时很难继续坚定自己对它所拥有的“事业心”的怀疑。

可它的行进路线又实在诡异……罢了,反正上古妖元一听就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便该被他们斩获囊中!

原还想着尽快从这妖界出去,但现在也该变换一下目标了。

“可是这妖元要如何获得呢?书里并没有关于血月祭啊、妖王受礼啊之类的描写……”莺时喃喃着。

她自穿越过来后,便有意识地在脑海里整理、背诵原书中的内容,生怕把这“通关攻略”给忘了去。

哪怕后来原书并不是每次都能提供帮助,但它也有助于她了解这异世的世界观。

现下她努力回想妖界单元的整个始末,确信的确不存在血月祭的相关情节,可她灵光一闪,倏然想到一位书里提起过的“人物”。

于是霜见便见莺时“诶”了一声,眼眸发亮,揪着他的袖子道:“霜见,我以前没和你讲过吧?妖界有一只名叫‘十万晓生’的鼠妖,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我们可以去问他啊!”

听听这个名字,竞风流显然在致敬百晓生,并联动了“十万个为什么”,干脆给了他一个极度夸张的前缀。

据说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但如果想向他提问,需要付出代价。

原文里男主和他打过交道,当时十万晓生要求和男主玩“猜猜哪杯才是毒酒”的经典游戏,玩了好几轮,一直到最后二选一中,男主也精准选中好酒,他却又反悔耍赖,结果被脾气上来了的男主砍断了两根手指——这走向让莺时觉得此鼠虽说听上去是个逼格很高的机制怪,却也是可以被武力镇压的对象呢!

不过十万晓生在妖界的巢穴是在哪里来着?

“……我怎么听到,仿佛有人在召唤老夫?”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伴随着墙壁开裂的动静,只见他们身后的墙角处忽而浮现出一道半弧形的沟壑,那一块墙壁被从内部顶开,像极了动画片里属于杰瑞的鼠洞大开时的样子,只不过要比之大上数十倍,那洞口已有半人高。

紧接着,便是一张灰白且瘦削凸起的人脸自洞口冒出。

虽是人脸,可他鼻翼两侧又长着两排须发,此刻眼睛里闪着精光,鼻尖不停耸动,两只细长的手在身上的破旧儒衫上蹭了两下,边蹭边开口道:“是谁心有不解?”

说话间他佝偻的身体微顿,目光在莺时和霜见二人之间不断游走,最终定格在莺时怀里的香香身上,咧嘴笑了,笑起来的样子更显尖嘴猴腮,“莫非是这个小家伙有事要问?”

“……十万晓生?”

“正是老夫啊。”

“……”

莺时有点被他的出场方式和外貌给惊到了——还真是个老鼠人啊?

而且他出场得也太及时了,就仿佛一直在窃听他们一样。

“我们的确有问题想问!”她回过神来后忙道。

“那就随我进来罢。”十万晓生悠悠退回洞中。

那洞口对他而言恰恰好,对莺时二人却太过低矮,她们只能弯着腰挤进去,好在老鼠洞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简直像一个几层楼高的图书馆,周遭的墙壁上囤了满满当当的古籍,比之休门里还丰富百倍。

十万晓生坐到中央的桌前,示意他二人坐去对面。

莺时老实入座,开门见山道:“十万前辈,我们想请教关于血月祭和上古妖元之事。”

“好说。”十万晓生眯了眯眼,捋起胡须道,“不过,不能坏了老夫的规矩,向我提问,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你们怀里这只小猪崽子就挺有意思,就把它留下给老夫解解闷,如何?”

“不行。”莺时果断拒绝。

妖元就是为香香讨的,她怎么可能把香香留下来作为代价呢?

十万晓生对于她的拒绝好像并不意外,闻言连眼睛都不眨,就又问:“那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老夫的答案呢?”

一直没说话的霜见默默道:“用答案交换答案,如何?”

“呵呵,这世上,已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了。”十万晓生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答案。”

“倘若并非是这世上之事呢?”

“……”十万晓生顿了一瞬,忽而盯向莺时,指她,“那你来说。”

“我?”莺时愣了一下,与霜见对视了一刻后马上反应过来,十万晓生毕竟是机制怪,或许“这世上”他无所不知,但那也是有范围的,而他们可不就就来自这个范围之外嘛。

好家伙,那她如果讲些现代的事,这只大老鼠肯定不知道……但也无法求证呀?

怎么回事,这种问答关卡一般来讲可不是她的戏份啊!

她和人较量脑筋急转弯倒还行,正儿八经的机辩,她当真做不到……

诶?那不然就说脑筋急转弯呢?

莺时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接话道:“可以呀,既然你自称通晓万物,那不如由我来提问,若我能提出一个你答不上来的问题,那这问题的答案便是我们交付的代价,怎么样?”

十万晓生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那副悠闲姿态中暗含嘲讽之意:“呵,可以。”

得了他的首肯,莺时火速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急转弯,问道:“什么东西长着五个头,但在普通人类看来却无比正常,少一个反而不正常?”

十万晓生闻言便要张口,但在张口前又微微皱起了眉。

他思索着:“五个头?人类看来正常……莫非是五头蛇妖?不对不对,那等妖物人类见了早吓跑了……难道是某种罕见的五首灵花?那也不对,这灵花三百年前就灭绝了,常人连见都没见过……”

他几乎把修真界中所有多首的、奇怪的生物乃至器物都想了一遍,却无一符合“人类眼中正常”这个条件。

十万晓生想到最后不禁有点恼了,直言:“你怕是在胡言乱语,绝不存在这样东西!”

“谁说的!”莺时一巴掌拍到桌面上,晃了晃自己的指头,“人的手和脚不就都是吗?你看,一只手掌,是不是有五个指头?在人类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吧?指头不也是头吗?”

“……这算什么答案!”十万晓生目瞪口呆,胡须都僵直着抖了抖,不由气急败坏道,“这分明是诡辩!是戏弄!我事先如何想得到你并非在正经提问?必须换一个问题,否则我不认可这个结果!”

霜见的目光变得有些冷,但莺时拦了他一下,还点头道:“也可以呀,那我再问你,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十万晓生本因忽而升起的森寒冷意而怔了一下,但待听到莺时接着提问后,不禁冷笑了一声:“是水!如何,老夫答得可准确?”

“很准确。”莺时点头。

“哼。”十万晓生撇了撇嘴道,“所以,你输了……请回吧,二位!”

“谁说的?难不成你有头有脸的一只大鼠妖,还要耍赖?”

“到底是谁耍赖?”十万晓生有几分愕然,“你的问题我答上来了!”

“是呀,但第一遍你还答不上来呢,经过我的点拨,第二遍你才答了上来,因为我教了你什么是脑筋急转弯,你掌握了一种思考方式,何尝不算是得到了答案?”莺时理直气壮道。

“你……”

十万晓生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确实从未想过问题可以这样“解”……可那些问题哪里有值得思考的必要了?

看着莺时自信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但气息莫测的霜见,他悻悻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勉强算你过关!你要问什么便问吧,但我说好了,我只可能回答一个,绝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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