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已死去四年的人,眼下陡然出现在他眼前,且还抱着他们的孩子。
真的不是梦吗?
在寂静的夜色中,林启昭不断在心底询问着。
而冷静了许久,他才终于悠悠走上前一步。
仅是目光停留在女子恬静的侧脸上,他的心跳就已然紊乱,他不由得上前,伸手去拨开散在她脸上的发丝。
当她的面庞彻底显露之时,林启昭眼底划过水痕。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
这般恍如隔世的相遇,让林启昭全身脱力。
失而复得后,有更多的不解萦绕在林启昭心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去承受。
他侧头看了看还躺在杜岁好怀中的林朝安。
他彼时安然睡着,丝毫不知,睡在他身侧之人,就是生下他不久,就“离世”的母后。
见状,林启昭的心口忽然一涩,一阵闷堵的感受倾覆。
他垂下眉眼,无人知晓,在此刻,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而林启昭一直在这屋中,至晨光曦微,他才默然离开。
什么都未惊扰,什么都未碰触,就好似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杜岁好又梦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几近想要睁开双眼,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一切都不为所动,随后,她才意识到,是自己根本无力动弹分毫。
眼前是一片漆黑,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杜岁好能感受到自己身处闭塞之地,此地不便动弹,也很难让她自如呼吸。
这样的处境让杜岁好意识到,她彼时应在棺材中。
林启昭没有将她一把火给烧了,真是万幸。
杜岁好微微庆幸着,而就在这时,她倏地听到,外界除去闷闷的雨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离她越来越近,好似是土层被破开,泥土被挖开的声响。
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吗?
杜岁好如是想着。
她记得,宋江迎答应过她,等林启昭将她葬下后,她会将她挖出来的。
只等被挖出来后,她才算真的逃离林启昭。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而当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浑浊地浸满她全身时,杜岁好知道,棺材被打开了。
可哪怕这般,她还是无法有所回应,她整个人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静静地躺在棺材当中,任雨水拍打。
而掀开棺材之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这让杜岁好感到奇怪,难道来人不是宋江迎吗?
因为,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可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一个疑惑在杜岁好心尖泛开,其后慢慢演变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殿下,已经探过了,杜姑娘没有呼吸,心脉也没有再跳动的迹象。”
“再探。”
熟悉的声音传入杜岁好耳中,她心底一凉,如临大敌。
是林启昭!
他怎么来了?
他难道已然发现她还活着吗?!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窒息的感觉快要将杜岁好彻底囚困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探着她的鼻息,在为她把脉。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她深怕被林启昭发觉到一点异样。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逃离他的机会了。
若是这次还失败,那她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不过好在,太医同林启昭禀报的言语与第一次相同。
“回殿下,杜姑娘确确实实是没有再生还的可能了。”
“嗯。”
男子的声音听着十分平静,但他素来是这样的,没什么好感到奇怪的······
雨水冲刷着一切,杜岁好知道自己又被深埋了。
当棺材再次被打开时,杜岁好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以为,这一次,应该是宋江迎来救她了吧。
可她还是料想错了。
“殿下,杜姑娘的身体未腐,许是因为这几日太过严寒,她的确是不在了啊。”
“嗯。”
还是简单的回应一字,但许是没有雨水的掩埋,杜岁好仿若从中听到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他好像有一些落寞。
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林启昭离开的决绝,棺材又被阖上,杜岁好又与寂静相伴。
直到第三次,她才如愿听到宋江迎的声音。
但宋江迎却不是要救她出去的。
“杜姑娘,我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太子殿下好像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我要是在现在冒然救你出去,那等他下次来时,见棺材中没有你的身影,那他定然会去寻你的,到时你还是逃不掉······杜姑娘,你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依着宋江迎的承诺,杜岁好又坚持了许久。
宋江迎曾给她喂过药,杜岁好便又睡了过去,只是其间,她隐隐约约地感到棺材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有日光透进,暖洋洋的,不似冰雨般磨人,而那人的话,也比先前多了。
“就这样吧。”
但也只是多了几个字罢了。
话落,盖棺。
林启昭一行人彻底离开了,杜岁好的内心震荡,但很快,她又意识模糊,渐渐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当她真的重见天日之时,她已在去往江南的水船上了。
“杜姑娘,你醒了。”宋江迎将她扶起,“你许久未曾进水进食,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这是正常的。”
“嗯。”
“对了,这是一些盘缠,应该够你到江南过个一年半载的了。”她将盘缠放在杜岁好手中。
“多谢。”
看了看手中的盘缠,杜岁好笑着对宋江迎道了声谢。
“你实际不用同我说这些的,也多亏了你,我爹终于不打算将我送入宫了。”
想来,宋太医也看出来了,林启昭对宋江迎无意,为了不白白浪费功夫,他便琢磨着去寻一个与杜岁好相似之人,送到林启昭身边。
宋江迎将此事告知了杜岁好,但杜岁好却无所谓。
她只道:“只要他不强迫那女子就好。”
“想来是不会的。”
宋江迎心底清楚,不论她爹给林启昭送去的人有多像杜岁好,只要不是杜岁好这一个人,林启昭便不会多看一眼,那就更遑论会强迫她了。
“杜姑娘,别再回皇城了,以后就在江南好好过日子吧。”在杜岁好临走前,宋江迎最后再嘱咐杜岁好一句,“皇帝病危,再过几日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若是再被他找到,想来也无人能帮你了。”
“好。”
杜岁好点头。
实际不用宋江迎劝说,杜岁好本就不会主动踏足京城。
杜岁好走下船,临别之际她们二人默契地没说再会,只言各自珍重······
回忆完,杜岁好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本能地摸了摸身侧,但她身侧已空。
那小家伙去哪了?
意识到林朝安不见了,杜岁好猛地从床上坐起。
随意穿上衣裳,杜岁好打开门,准备去寻林朝安。
但刚一出门,她就见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个孩子。
单从背影看,他貌是似有些难过的。
杜岁好静静地凑上前,俯身看了看他。
只见,林朝安托着脑袋,整个小脸都苦苦的,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丝毫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
杜岁好以为他是着急回家,便蹲下身与他说:“我不是说过了嘛,今日就带你去寻你爹,想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杜岁好看这孩子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
而这样的人家丢了孩子,应该很快就会传扬出去的。
“不了,我爹不要我了。”
“?”
没想到林朝安会突然这般说,杜岁好一惊,忙说:“怎么会呢?况且,你昨日不还说,要我帮你去找他吗?”
“现在不用了。”
说着,林朝安就将脸埋到腿上,难过地哭出声来。
今早,他听见屋外有动静,便背着杜岁好,独自下了榻。
而弄出动静之人,正是见夜。
林朝安一看到见夜就欢喜地扑上前。
“我父皇呢?”
但他最想见的,还属林启昭。
问完,他还不忘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真不见林启昭身影,他便有些急。
“见夜,父皇呢?”
见夜闻言,蹲下身,回禀道:“殿下,陛下吩咐了,说是让你在这待着。”
“啊?为什么?”听到林启昭要把他留在这,林朝安的小脸就苦了下来。
“这我不能说。”
陛下还未让他告知林朝安,屋中之人便是他“已逝”的母后,那见夜就不能说。
“殿下,您就听陛下的话,好生在这待着吧,我与见昼会在暗中保护您的。”
“我不要!我要去找父皇!”
林朝安闹着要去找林启昭,但见夜只能耐心劝道:“殿下,有一件事,眼下只有您能帮陛下了,你要好好听话,就留在这,同时,你务必要讨那位女子的喜欢啊。”
“啊?”
见夜所说之言,林朝安一概不懂是为何意。
可他却隐约猜测到,父皇可能是不要他了。
不然,他何顾将他抛给这个女子?
“好了,你爹不会不要你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寻他。”杜岁好要牵上林朝安的手,但林朝安却没让,他蜷缩着身子,哭的更大声,嘴里还念叨着:“娘不要我,爹不要我。”
杜岁好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会的,你爹你娘肯定急着找你呢,你就别担心了。”
“不是的,我娘在我出生后就走了,我爹知道我在这,可他就是不愿带我走。”林朝安说的委屈。
而他此言却让杜岁好感到意外。
听到林朝安说他的娘在他出生后就走了,杜岁好的神情不禁一变。
她的眼底不由得浮上一丝心疼对林朝安的心疼。
毕竟,她就是在生下那个孩子后就假死逃脱了,她连抱都未抱他一下,不知他会不会认为,她是不要他了。
想来,那孩子应是与眼前的这个孩子一般大吧。
杜岁好叹了声气,其后她想也未想地就将林朝安抱入怀中,用心安慰道:“不会不要你的!而且就算真的是那样,你既然还在我这,我就不会不管你的,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吗?”
似有些不信,林朝安,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杜岁好。
“真的啊,我捡到你,我就不能不管啊。”
杜岁好还是改不了乱捡人的毛病。
说到这,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捡了个大的,而眼下,她又捡了个小的。
但再怎么说,这小的这个,总不能跟林启昭一样令人头疼吧?
第72章
而就在杜岁好思量此事的间隙,自己院门处却出现了两个人。
当杜岁好发现那两人的存在时,他们俩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何大哥,你怎么来了?”
杜岁好见何善青带着何常茹前来,便主动迎上前去。
“没打搅你吧。”
看见杜岁好靠近,何善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抓了几条鱼,刚巧路过你家,便想着给你送来些。”
说着,他便要将手中的两条鱼交到杜岁好手上。
“不了何大哥,你昨日才给我送肉,我都还没吃完,你今日又给我送鱼了,我说什么都不能再收了。”杜岁好连忙拒绝。
“杜姨,你就收着嘛,这是我爹特地跑到溪里头去抓的,就想给你尝尝。”何常茹见何善青的好意差点要送不出去,就忍不住要跟杜岁好说实话。
实际,何善青家与杜岁好家算不上是顺路,何善青此番来,就是想来见见杜岁好。
“茹儿,你又乱说话了。”
见何常茹又将他的心事给抖露了出来,何善青忙叫她闭嘴。
“杜姑娘,你就收着吧。”
何善青红了脸,他将鱼递到杜岁好手中,其后就牵着何常茹要跑,被揭穿来意后,他已经不好意思在此地待着了。
“何大哥,你和茹儿应该还未用饭吧,反正你都来了,我赶巧也要做饭,不如你和茹儿就留下一起用饭吧。”
杜岁好看着手中那两条推脱不掉的鱼,她有些无奈。
老是收何善青的东西,只会让杜岁好越发的过意不去,她是不愿欠何善青的,便想着留他一齐用饭吧。
“不用了,不用了。”
何善青闻言摆了手,“若是被旁人瞧见就不好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对杜岁好有意,但他还是要顾及一下杜岁好的名声的,现在除非必要,其他时候,他都是背着人给杜岁好送东西。
“无事的,不能让茹儿饿着了,我昨日刚好买了块豆腐,眼下正好跟鱼一起煮了。”
“不了不了。”
哪怕杜岁好都这般说了,但何善青还是腼腆地不愿答应下来,最后还是何常茹发话,说她饿的肚子直打鼓,这才让何善青答应留下。
只是,何善青没想到的是,他会在杜岁好家中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
而单只看到这孩子一眼,何善青就觉得这孩子眼熟的很。
为此,他免不得多看了这孩子两眼,不过这孩子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瞧过他。
林朝安只将目光投向杜岁好那处,只见她彼时,正被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缠着。
林朝安见状撇了撇嘴,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悦,他站起身,倒腾着小腿便也往杜岁好那凑。
“杜姨,茹儿最喜欢吃你做的饭啦。”
何常茹倒没料到会有别人来打搅她与杜岁好,她眼下正眨着眼睛,抱着杜岁好的腿,与杜岁好亲密的说话。
可林朝安却急急地来打断。
他气恼的一把拉开何常茹抱着杜岁好腿的手,指着她问:“你是什么人?!”
“你干什么啊?”
忽被林朝安推开,何常茹吓了一跳,她险些要哭出声来。
杜岁好见这两个孩子快要吵起来了,便忙制止道:“好了好了,不吵了。”
说完,她见何常茹的眼睛蓄了泪花,她暗道不好,忙将何常茹抱起,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嗯。”
何常茹本还没那么想哭的,但被杜岁好一哄后,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整个人往杜岁好身上一趴,徐徐地哭出声来,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凭什么抱她不抱我?你刚刚不是还说,不会不管我的吗?”
林朝安长这么大,何时受到过冷落?
他看杜岁好只抱起何常茹,却不抱他,他心底不自在的很,红了眼眶,他问杜岁好:“她也是你捡来的吗?!”
林朝安的声音实在过大,这将站在一旁的何善青给引了过来。
而当他亲眼看到林朝安与杜岁好站在一块,何善青心底的疑惑适才解开。
难怪他会觉得林朝安眼熟,不是他曾见过他,而是林朝安的眉眼长的就跟杜岁好如出一辙。
他的言语一顿。
僵了许久后,他才转过头问杜岁好,“这孩子是······”
“这孩子是我昨夜在山里捡到的,应该是走丢了。”
“原来是这样吗?”
听杜岁好这般解释,何善青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他还是纳闷,这昨日捡来的孩子,怎么长的与杜岁好这么像,真的是巧合吗?
“何大哥,怎么了吗?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岁好歪头问了何善青一句。
“无事无事。”何善青干笑了两声,其后她就从杜岁好怀中将何常茹抱了过来,“常茹,只是被推了一下,怎么就哭了?这样可以不好。”
“可是他突然冒出来推我,我被吓到了嘛。”何常茹抹了抹眼泪,哽咽地对何善青道。
而将何常茹吓哭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孤自站着。
他看着何常茹先是被杜岁好安慰,后又被何善青抱入怀中,而他自己却无人搭理。
两相对比下,林朝安的心底很不是滋味。
垂在身侧的小手握紧,他的脸鼓了鼓,眼眶中含着的泪花也渐渐憋不住,慢慢地从眼眶中流出。
“都不要我,都不要我——”
林朝安用衣袖抹着泪,“娘不要我,现在爹也不要我了——”
他小小的一个人,就这样可怜巴巴的哭着,他嘴里念叨的话,也让人的心不禁狠狠揪住。
杜岁好见状,赶忙弯下腰,将林朝安抱到怀里。
“好了,没人不要你。”说着,杜岁好就用手去擦林朝安小脸上的泪,“在你找到你爹之前,我不会不要你的。”
“呜呜呜——”
被杜岁好抱起后,林朝安眼见的哭的更伤心了。
他就搂着杜岁好的脖子,将眼泪全数抹到了杜岁好的衣裳上。
“杜姑娘,要不要将这个孩子送到官府去啊?想来这孩子的家人,应该很急着寻他吧。”
看杜岁好这么关心这孩子,何善青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劝杜岁好将林朝安送去官府,可林朝安一闻言,就边抽泣边道:“送官府也没用,我爹知道我在这,他只是不要我了。”
说着,林朝安就哭的更大声了。
“从今早上开始,他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杜岁好也有些无奈,但她还是不相信会有爹娘会不要自己亲生骨肉。
“我没骗人。”知道杜岁好不信他,林朝安就辩解了一句。
“好,你没骗人。”杜岁好笑了笑,其后她还不忘用手轻拍他的背,安慰他快别哭了。
何善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没底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杜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出摊去买肉了,这饭我就不吃了吧。”
“啊?”
何善青说的突然,杜岁好都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真不留下来吃了吗?”
“不了。”
何善青摇了摇头,可他怀中的何常茹看着还不太乐意走,她想唤一声杜岁好,可却被何善青制止了。
“杜姑娘,我们走了。”临走前,何善青还不忘与杜岁好说一句,“你家中若是有重活要干,唤我来做就好了。”
何善青说完,站在院门口,他本是想等着杜岁好回应他的,但杜岁好却好似没听到。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林朝安牵走了。
林朝安就在何善青开口的时候,凑在杜岁好耳边,撒娇般地道了句:“我肚子好饿啊,我想喝鱼汤。”
“好,我马上就你做。”
杜岁好对林朝安有求必应着。
她又擦了擦林朝安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她笑着将他放下,叫他在此处坐着等她。
而当杜岁好一走,林朝安便扭头朝何善青那处看了一眼。
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全然不复,他白皙的小脸上浮上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好似,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做给杜岁好看的,而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讨杜岁好的欢心。
何善青见状一鄂,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与杜岁好说,这孩子没那么简单。
但林朝安才不给他机会。
他比何善青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他巴巴地凑到杜岁好身侧,拉着她的裙角,可怜兮兮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当然不会啊,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
杜岁好停下刮鱼鳞的动作,对林朝安说一句。
“好。”
听到这句,林朝安似终于心满意足了,他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
而这个位置,刚刚是何常茹在抱着的。
何善青在远处看着,彻底哑了言语。
他真的怀疑,这孩子是别的男子派来,要跟他争杜岁好的。
*
入夜后,杜岁好与林朝安早早的,就洗漱睡下了。
只,不知在何时,这屋中就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沉默无声地站在杜岁好的床边,而躺在榻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他,俯下身在杜岁好的唇上落下一吻,其后又朝着林朝安的脸蛋上亲了亲。
只是在亲完林朝安后,他就将林朝安抱了出去,送到了见昼的手中。
当门再被阖上时,屋内,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看着杜岁好熟睡的模样,林启昭忽然想到,还在长牟村时,他夜夜来寻她的那些日子。
她依如从前般睡的那样熟,不管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转醒。
思及此,林启昭看杜岁好的眼神就变的幽沉了许多。
他顺着心意,又加深了刚刚那没有尽兴的吻。
而杜岁好虽已被他吻的有些不舒服了,但她却迟迟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对此,林启昭又气又无奈,他苦笑片刻,其后就将唇移挪到杜岁好的脖颈处,他先是吻了吻,后就用牙齿,不重不轻的,在其上留下一个印子——
作者有话说:回答一下,男主是不知道女主是假死骗他的,他虽有猜测,但更多的是不愿接受女主已离他而去。他对女主可能还活着的这事,还抱有幻想,毕竟在之前两次(一次长牟村被屠,一次女主跳江),女主都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所以男主也会想,这一次,女主会不会还能再睁眼看他。(一次又一次确认女主已“死”,男主内心实际是很崩溃的,但他还有个孩子要养。)[红心][红心]
第73章
而杜岁好貌似是被咬疼了,只见她偏了偏脑袋,要避开林启昭的啃咬,只是除去这微小的反抗外,杜岁好同时还十分委屈的嘀咕一声。
她是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怀生······”
这一句,似溺在泪水中,万分思念溢于言表。
趴伏在杜岁好身前的林启昭,闻言,动作不禁一顿。
他撑起身,垂眸,沉默地看着杜岁好,渐渐地,他的唇上浮上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乌怀生都死去那么多年了,她竟还对他念念不忘着吗?
思及此,他的手触上她的眼角,其上有她缓缓落下的眼泪。
泪还是温热的,但却是为别的男子而流。
心间的烦闷避无可避,林启昭忍不住要低下身,堵住杜岁好的嘴,可就在两唇将要相触之际,林启昭又亲耳听见杜岁好说。
“孩子,我的孩子——”
此言,让林启昭的动作又停了。
她是在唤他们二人的孩子吗?是在唤林朝安?
勒紧到发疼的心好似得到了些慰藉,好看的眉眼也跟着舒展了些。
闻言后,林启昭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应该还在等杜岁好再说些什么。
她都想到他们的孩子了,那他呢?
在她离开的四年六个月十二日里,杜岁好会不会也曾想念过他?
自打有了期望,林启昭也难得变得有耐心了起来,他等着杜岁好再开口,只,杜岁好在说完刚刚那一句后,就没了言语,看着又要沉沉睡过去。
林启昭见状有些不满,他动手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她似有所感,但最后她只是有手拍开他的手,其间也没有再说道半句。
自杜岁好无了言语后,整个屋中又陷入诡异的静谧中,林启昭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他拧眉质问道:“杜岁好,那我呢?”
想到了乌怀生,想到了林朝安,独独没想到他是吗?
掐杜岁好脸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林启昭深吸一口气,其后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四年的日日夜夜中,当真只有他自己一人是困苦的吗?
林启昭捏紧了拳,身子都变得紧绷,可过了许久,不知是否是这情绪太难以消化,林启昭最后只得没有章法的吻咬上杜岁好的唇。
好似已然没有一点办法了,他只能这样以示报复。
*
杜岁好醒时,她只觉头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昨晚更本没睡似的。
她悠悠坐起身,待睡意彻底消去,她才又隐约发现,自己胸前涨的很。
而这种感觉只有在自己生完孩子出逃后才有,怎么眼下又开始了?
杜岁好难受的不免皱了皱眉头,但她倒没往别处想太多。
只因,她又猛然发现林朝安不见了。
杜岁好披上衣服,匆匆出屋去寻。
而后她就发现林朝安与昨日一样,坐在石墩上,瞧着像有些闷闷不乐。
这一幕落在杜岁好眼中,不由得让她有些纳闷。
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的,但却看着有那么多心事的?
“今日总可以去寻你爹了吧?” 杜岁好走到林朝安身边,蹲下问他。
昨日,林朝安以身体不适为由,让杜岁好暂且搁置为他找寻家人的事。
而今日,杜岁好瞧了瞧他,见他没什么不适之处,便又开口问了一句,但这却引起了林朝安的不满。
他噘嘴道:“你不是说不会不要我的吗?怎么现在反而这么着急的要帮我寻家呢?你是不是想赶紧甩开我?”
说着,林朝安又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杜岁好现在是一点也瞧不得林朝安哭,见他掉眼泪,她便没了办法,只听她道:“我没这意思,但你前日不还急着找你爹吗?”
“我现在不找他了。”林朝安说的决绝,“我现在要跟你在一块。”
话落,他就牵上杜岁好的手,好像是不愿跟杜岁好分开。
而杜岁好低头瞧见林朝安的小手牵上自己,她的心头一暖,但她还是略显强硬地与他说:“可你走丢了,你家人肯定会着急的,我还是要去问问,镇上有没有家中丢了孩子的。”
问林朝安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摇头说不知,而就依他这样,杜岁好是很难帮他找寻家人的。
杜岁好无奈叹了声气,她将林朝安抱在怀里,同他道:“眼下,你先跟我去趟药铺,等我手头上的事弄完了,我便带你四处看看,看能不能寻到你的家人。”
林朝安趴在杜岁好的肩头静静听着,但他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悄悄将杜岁好搂紧。
直到杜岁好到了药铺,她没办法再抱着他,林朝安才勉为其难地松开手。
“杜掌柜,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
只,杜岁好刚把林朝安带到药铺中不久,就有人来问这孩子与杜岁好是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孩子长的与杜岁好很相像,特别是眉眼那处。
眼下问话的是常来药铺的王婶,她知杜岁好尚未婚配,便就只能好奇地问她,这孩子是不是她亲戚家中的。
“不是的。”
而面对王婶的问话,先开口回答的却不是杜岁好。
林朝安站在杜岁好身前,乖乖地替她答复:“我是被她捡来的。”
“啊?”
听到林朝安的这番说辞,王婶震惊地张了张嘴,她看了看杜岁好,貌似是要确认林朝安所言的真实性。
“他与家人走丢了,我——”
“诶呀!”杜岁好刚想要解释,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婶给打断了。
王婶忙拉着杜岁好走到药铺的角落,低声跟杜岁好道:“你还未有婚配,就带着一个孩子四处走动,要是被人误会了可不好。”
“我晓得的,但——”
“但什么啊?你没看出来那孩子跟你很像吗?你把他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的孩子呢。”
王婶再一次打断杜岁好的话。
而杜岁好这次却听懵了。
那孩子,跟她很像吗?
杜岁好歪出头,往林朝安那瞧了瞧。
只见他彼时正安分地坐着,也不吵也不闹,眼见的懂事乖巧的紧。
杜岁好移了移眼,恰巧与林朝安对视上。
知杜岁好在看他,林朝安也不意外,他反而是扬了小脸对她笑了笑。
见此,杜岁好慢慢收回了眼,摇了摇头,对王婶说:“不像啊,我记得我娘跟我说我小时候挺闹腾。”
“我不是这样意思。”王婶知道杜岁好是会错意了,但她也懒得再解释了。
“算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成。”说完,王婶似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急忙拉着杜岁好问:“你捡到这孩子的事,何善青知道吗?”
“他知道啊。”
杜岁好点了点头。
不过,王婶问这个干嘛?
“那你跟他说这孩子的来历了吗?”
“嗯。”
“那就好。”王婶闻言,心安定了些,她拍了拍杜岁好的手,说:“善青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自小苦,早早的没了爹娘,后来靠自己支棱了起了一个肉铺,又娶了媳妇,好不容易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他媳妇又难产没了,留下个孩子,他要一边营生肉铺,又要一边照看孩子,不过前头最苦的日子,好得还有你照应,想来那孩子是感恩你的。”
“王婶,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杜岁好闻言干笑了两声。
她不是不知道王婶这是何意,但杜岁好只是不愿将这些说破罢了。
“你难道没看出来善青对你有意吗?”王婶见状也就不瞒着了,“他人还是不错的,人品相貌在这镇里头,都是出挑的,他身子还壮,农活都能干,到时你家中的活计都交给他,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你若觉得他还不错,我可以帮你们二人牵线,到时你们两喜成,记得给我喝杯喜酒就好。”
王婶越说越来劲,好似这段姻缘已被她撮合成了。
可一直在一旁坐着的林朝安闻言,却坐不下去了,他凑上前来,对杜岁好道:“我爹长的比那人好看,做事干活肯定也不比那人差,你不妨选我爹。”
林朝安猜到了王婶口中的男子就是昨日给杜岁好送鱼的那人。
他本能地觉得那男子与杜岁好不相配。
“孩子,你爹是谁啊?”
王婶听林朝安说的这一番话,倒也不气,她只觉得是林朝安童言无忌。
“不能告诉你。”
林启昭嘱咐过,在外不能道出他的身份,林朝安便听话的没有跟别人说。
答完王婶的话,林朝安就赶忙上前牵住杜岁好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杜岁好,说:“我爹很好的,你不如选他。”
“?”
杜岁好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让她选男人啊
可除去乌怀生,她谁都不想要啊。
但令杜岁好没想到的是,刚王婶才说到何善青,他便匆匆来了。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见她从不空着手。
他今日是带了半只烤鸡来。
而何善青一进药铺,就瞧见了拉着杜岁好的手,对他一脸防备之意的林朝安。
他虽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移开眼,往杜岁好那走去。
“杜姑娘,这只烧鸡你拿去吃吧。”将此物递到杜岁好手中,他还和善地要伸手摸了摸林朝安的头,但被林朝安躲开了。
见自己的手悬了空,何善青尴尬地笑了笑,但他也没怎么在意,他只对杜岁好说:“到备柴火的时候了,我帮你去把柴火都砍了吧,免得你累着。”
素来腼腆的何善青,何时有将话说的这么直白的时候?
想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杜岁好被何善青的提议吓到了。
以往他来帮忙,都是会提前过问一下她的,怎么他今日却如此的急切,索性连问都不问了?
杜岁好想要推脱何善青的好意,但站在一旁的王婶闻言,却帮杜岁好将此事应下了。
“我说什么来着,他能干吧?”拍了拍何善青的胳膊,王婶继续道:“他壮实着呢,这些重活就交给他干就好了,不用心疼他。”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此事好像已经被王婶一口敲定了,杜岁好一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可说来奇怪,当杜岁好领着林朝安和何善青回家后,她却猛然发现,本应空下的柴房,眼下却堆满了柴火。
这柴火多的,门一开,就险些要溢出来了。
杜岁好和何善青见状都傻了眼,但何善青还是笑着对杜岁好说了一句——
“杜姑娘,你真能干。”
“这——”
可这都不是她的干。
但对此,杜岁好只能硬着头皮,将“功劳”给揽下。
毕竟,就算让她解释,她也解释不出这是谁干的“好事”。
但唯有站在一旁的林朝安心中了然。
他仅思量了一会,就小跑到杜岁好身旁,拉着她的衣角,急切地问道:“你喜欢吗?”
杜岁好若喜欢的话,他爹肯定还能砍更多的柴火来。
第74章
“喜欢什么?”
杜岁好有些不懂林朝安问的是何意。
“就这些柴火!”林朝安用小手指着屋中装的满满当当的柴火,一脸骄傲道:“你若是喜欢,改日,其他屋子也能被柴火装满。”
林朝安牢记这几日见昼见夜与他说的话。
要讨杜岁好的喜欢,要帮父皇讨杜岁好的喜欢。
“所以,你是知道这是谁干的?”
杜岁好想都不敢想其他屋子被柴火占满的模样,她本能的拒绝,其后她便转过头问林朝安,他是不是知道这些柴火都是谁送来的。
“当然。”林朝安也不为林朝安深藏功与名,他直接对杜岁好坦白道:“是我爹!”
而他此言一出,震惊的可不止杜岁好一人。
站在一旁的何善青,闻言,更是傻了眼。
原来这满屋的柴火是这小家伙的爹砍的!
虽然何善青心中一早就有数,这么多柴火,仅靠杜岁好一人肯定是砍不完的,不过那时,他看杜岁好一副不愿坦白的模样,他就也不多问了。
但当林朝安亲口说出,这件事是他爹帮杜岁好干成的后,何善青心底就隐隐有些担忧了。
说俗气点,正是因为何善青对杜岁好有意,所以他才会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她分忧解劳。
而何善青的来意都那么明确了,那他能看不出林朝安他爹是何来意吗?
这人为讨杜岁好欢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是把孩子都丢到杜岁好身边了,换做是他,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
何善青内心虽鄙夷着,但同时,他也怕杜岁好真被“骗”走了。
“杜姑娘,你认识这小家伙的爹吗?”
何善青忍不住问杜岁好一句。
而杜岁好闻言,坦诚地摇了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这小家伙的爹是谁,不然她早能送这孩子送回去了。
“那他怎么帮你砍了这么多柴?而且,我若没猜错的话,他是趁你不在的时候,背着你将这些柴火送进屋的吧。”何善青皱着眉,帮杜岁好仔细猜想了一波。
而杜岁好听何善青这么说,她的心猛狠狠一揪。
她迟钝了一会,随后立马回头看了看满屋的柴火。
这一幕忽然变的有些似曾相识。
是他吗?
杜岁好心底本能的出现这一疑问。
可很快,她就摇头否决了。
不会的,他早就成了皇帝,怎么会跑到这偏僻之地呢?更何况,他应该也不愿屈尊降贵地做这些粗活吧。
“杜姑娘,杜姑娘。”
何善青见杜岁好走神了,便连忙唤了她几声。
“杜姑娘,我看那人的来意并不单纯,不然他为何不现身,偏要偷着帮你干这些事?”何善青看向杜岁好,继续道:“我看那人应该已经盯上此处了,杜姑娘,你再一人待在这,怕是有些不妥啊。”
何善青担忧杜岁好的安危,便提议:“杜姑娘,你要是放心我的话,我便在你家屋外守着,以免那人对你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不会的,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听到何善青这么诋毁他的父皇,林朝安怎么能忍?
林朝安本能的为林启昭说理,可他毕竟空口无凭,任他怎么说,杜岁好和何善青也不能轻信一个藏在暗处之人。
但杜岁好也不好意思麻烦何善青就是了。
“何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每日都还有营生要做,晚上又帮我看着院子,这样你的身子会累垮的。”
杜岁好是相信何善青的为人的,但要何善青为她这么操劳,杜岁好心里过意不去。
“为你做这些,我无怨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受到刺激的缘故,何善青竟越来越藏不住心事了。
只是,当他的言语一说出口,杜岁好和他皆是一愣。
何善青对杜岁好的心意,已太昭然若揭了。
只见他说完话后,他整个人从脸颊红到耳根,红的就跟煮熟的虾一样。
何善青没敢再看杜岁好,他偏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杜岁好说:“杜姑娘,这是我乐意做的,你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可是你守在这了,那茹儿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忍不住问道。
茹儿现在应该还在家中等着何善青回去吧。
“何大哥,真不麻烦你了,我晚上会将门关紧的,况且我也备了斧头,若是真的有人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会拿斧头砍他的。”
杜岁好想让何善青放心。
离开那人精心编织的牢笼后,杜岁好也养回了些力气,虽是抵不过早些年那般能干,但好歹斧头还是挥的动的。
“不成,实在不行,我就将茹儿抱来,不然,就是你到我家中去,反正让你一人在这待着,我是放心不下的。”何善青难得强硬道。
“可······”
杜岁好还想要拒绝,但她看何善青一副,她要是不答应他便不走了的模样,杜岁好便只能罢休。
“时候已经不早了,就不让茹儿再多跑一趟了,我去何大哥家中吧。”
杜岁好先行妥协。
反正之前照顾何常茹的时候,她也去过何善青家中多次了,再多这一次也无所谓了。
杜岁好蹲下身,试要将林朝安一齐带走,但林朝安却不乐意了。
“我不要。”他大声拒绝着,同时他也不想让杜岁好去何善青家。
“你也不要去。”林朝安拉上杜岁好的手,委屈道:“大不了,我叫我爹不要来了。”
虽然,林朝安也不知林启昭会不会听他的话,但他要先把杜岁好留下先再说。
可杜岁好这次却没听林朝安的。
毕竟,她觉得林朝安的爹也太古怪了些。
若是他真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这里,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接?
而且,杜岁好就当他为她砍的那些柴,是为感谢她这几日替他照顾了林朝安,可他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思及此,杜岁好就毅然决然地要带林朝安走了。
她总觉得林朝安的爹不太像是个正常人。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杜岁好就带着林朝安去了何善青的家。
何善青的家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模样虽小,但一切都归整的很是井井有条,让人看着,觉得敞亮又舒服。
杜岁好已不是第一次来这,多少不会显得太拘谨。
而何常茹见杜岁好来了,高兴地直接就忽略了何善青,只见她直直地跑上前,一把抱住杜岁好的腿,甜甜地唤杜岁好一声“杜姨”。
杜岁好闻声笑着摸了摸何常茹的头,但她才没摸多久,她的手就被另一只小手拉过去了。
林朝安占着杜岁好的手,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去摸何常茹。
“你放手。”
杜岁好对林朝安说了一句。
杜岁好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在其他人面前都挺乖的,除去何家的这一大一小,只要遇上他们,林朝安便像是炸了毛一般,整个人都像是变了副模样。
“我不要。”
林朝安抗议着。
就算不是为了林启昭,林朝安也不愿杜岁好对除了他以外的孩子好。
这份心情,在杜岁好承诺不会不要他后,就种下了。
“你不能对其他孩子好。”
林朝安直白地说着自己的心中所想,但这话落到杜岁好的耳中,却让她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人虽从不曾言语,不许她念着别人,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这样意思。
而这孩子,眼下也霸道的不许她对其他孩子好。
杜岁好心底忽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告诉我,你爹是谁?”
杜岁好抓上他的手,认真地问他。
“我爹——”忽被杜岁好这样问,林朝安一时语塞起来。
他肯定是不能出卖林启昭的,但杜岁好又这样问他了。
林朝安眼见的有些为难,小小的脸都挂上苦意,最后还是杜岁好忽然想起林朝安曾跟她说过,他不知他爹姓甚名谁,她这才未再问了。
“算了,许是凑巧吧。”
杜岁好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她心底的不安却让她继续往下想。
若真如她猜想的那样的话,那她眼前的这个孩子······
想到此,杜岁好不由得再仔细地看了看这孩子的容貌。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小脸,可其上的五官却已优越的令人咋舌了,圆亮的眼睛,见挺的鼻梁,娇红的薄唇······
而那唇形索性就跟那人的如出一辙。
见状,杜岁好的呼吸一滞,她的眼底微微有些湿润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杜岁好就确认了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仅愣了片刻,其后她想都未想地直接将林朝安搂入怀里,而林朝安也被杜岁好此举弄得失了神,很快的,他竟也横生出一股想要哭的冲动。
他抬了抬小手,似要抱住杜岁好,但他的手还太短了,不论他如何竭力,他也的手也抱不住杜岁好。
他的耳边先是响起了杜岁好低低的哭声,而听到此声后,他小小的胸腔中也鼓起一阵似酸意,就像是不小心吃到未熟透的葡萄一般。
他将脑袋埋在杜岁好的怀中,忍不住地也哭出声了。
而何善青一进屋,就瞧见这抱在一起哭泣的两人,他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但却眼见的着急了。
“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何善青慌了神。
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何常茹,想问问她这里发生了何事,可何常茹却也懵了。
她记得,刚刚杜姨还想对林朝安发火来着,怎么眼下这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娘!”
林朝安无视了其他的人存在,在被杜岁好抱住的那刻,他便抑制不住地想这样换她了。
而杜岁好仅是哽咽了一下,就立马应承了下来。
“嗯。”
二人的言语让站在一旁的何善青大骇。
“杜,杜姑娘,你这是——”
何善青虽在第一次见到林朝安的时候,就觉得他长的与杜岁好相像,但他从未想过这真是杜岁好的儿子。
毕竟,这也太突然了。
而杜岁好一时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怕了。
林朝安在这,那林启昭定然也在,他又找到她了。
可这一次,她又该往哪里逃呢?
虽是这样想着,但杜岁好还是先忍下了心中的恐慌,她抹去林朝安脸上的泪,问:“你爹是不是不要你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将林朝安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面对杜岁好的问话,林朝安眼下根本就回答不了。
他哭的直抽泣,索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杜岁好见状也不逼他回答,她只是说:“他不要你,娘要你,你以后就跟着娘吧,娘不会让你饿着的。”
“杜姑娘,这真是你的孩子啊?!”
何善青闻言终是忍不住了,他迫切地想知道他猜测的是否为真。
“嗯。”
杜岁好也不打算瞒着何善青,直接就承认了。
而何善青只是恍惚了一会,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杜姑娘,这孩子的爹应该是不要这孩子了,不过没事,我会帮你的,就跟你之前帮我带茹儿一样。”——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我就这样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小丑][小丑]
第75章
最初,何善青还怕林朝安是别的男子派来讨杜岁好欢心的,但他现在一听,若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杜岁好的,那他反而还不怕了。
他要是能讨这个孩子喜欢就好了。
“杜姑娘,我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他略显木讷的对杜岁好承诺着。
何善青本能地想为杜岁好分担,可他未料想过,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他会陷入到多大的麻烦之中。
也是出于不想让何善青受她牵连,杜岁好了当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将林朝安抱到怀中,其后便对何善青道:“何大哥,我想我今日还是回去住吧。”
杜岁好自然是怕遇见林启昭的,但她心底清楚,这事,她怕是没用,林启昭若想跟着她,她根本躲不掉,而要是被他知道,她去别的男子家借住,想来旁人也会遭殃。
“杜姑娘,你不是才来吗?”何善青见杜岁好要走,就有些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的,何大哥,你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想到家中还有事。”杜岁好胡乱编了个借口后,就想着抱林朝安走了。
但何善青没有就此放弃,他将何常茹抱起,急急地跟上杜岁好的脚步。
“杜姑娘,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陪着你吧。”
杜岁好的脚步一顿。
她看着何善青如此忧心她,心底还是有一点点感动。
“何大哥,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茹儿还饿着肚子呢,你快回去做点吃的给她吧。”
杜岁好劝何善青快回去,可何善青却执拗着。
“杜姑娘,那你怎么办呢?”
到此刻,何善青一点也藏不住心思了。
他就是担心杜岁好的安危,所以他才硬是要陪着杜岁好。
“何大哥,我知道你待我很好,可我心里有人了。”
面对何善青的示好,杜岁好心底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但她还是忘不掉乌怀生,哪怕他的样子,已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事的,杜姑娘,我可以等的。”
虽还是会难过,但何善青仍是说,他可以等。
只要杜岁好能回头看他一眼就好。
“何大哥······”
杜岁好忍不住又唤了何善青一声,但最终她还是移开眼,“我走了,何大哥,你别跟着我了。”
说完,她就抱着林朝安小跑着离开。
但,杜岁好也未曾想到,她才离开了一会,这天便下起了小雨。
这点雨,她淋了倒没事,可林朝安却淋不得。
杜岁好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林朝安,只见,他早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见状,杜岁好的眉眼一柔,她抽出一只手,给林朝安挡了挡雨,而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从何善青的家到自己家中,是还需过一道桥的。
杜岁好记得,平日里天色一黑,这桥边就鲜少会有人了。
可现在,桥边上却站着一个人。
茫茫的夜雨模糊了他的模样,但他的身形高大的又令人根本错不开眼。
他撑着伞孤自站着,整个人就似湖面泛开的涟漪一样静谧的出奇。
可杜岁好单只向那处晃过一眼,她的呼吸就本能的一滞。
周照的蝉鸣被雨声盖住,细弱的声响已可忽略不计,彼时,一切都沉闷的像被笼在无端的月色之下,唯有杜岁好的心狂乱不止。
她抱紧林朝安,低着头,想要从那人身边走过,可就在擦肩的那一瞬,她就被他拉进了伞中。
他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臂上,薄薄的夏裳,根本阻隔不了其上传达而来的温热,杜岁好的肌肤被一烫,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而向着她往前一步的,除了一支伞外,还有执伞之人。
“我们的孩子已经四岁了。”
见杜岁好仍低着头,他便先开口。
自她离开,已过四年。
他低垂着眉目,视线凝在杜岁好的身上。
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可杜岁好仅是沉了气,什么也未说,其后她又将林朝安护好。
似察觉到杜岁好护紧林朝安的举动,林启昭便又徐徐开口。
“他长得很像你。”说着,他就微微低下身。
他与杜岁好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而近到,要让杜岁好又后退的境地时,他就率先停了动作,他用不会扰醒林朝安的声音对杜岁好道:“他在你身边待了三日,可你到现在才认出来他。”
而他也已跟了她三日,可她还是丝毫未觉。
他的眼底缱绻着将要溢满出来的思念,他动了手,想将她搂进怀里,但他却已感触到她的抗拒。
她又在抖了。
紧贴在她肩臂上的手,能触摸到她的抖颤,林启昭的眉目跟着一沉,而后,只听他徐徐言说一句。
“他很想你。”
你不想他吗?
杜岁好被问的一颤,可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仅是咬了咬唇,就不加思量地往雨中跑去,而这次,林启昭没有加以阻拦,他只是回头望着她。
毕竟,她确实也跑不掉。
而才跑出三两步的杜岁好,似乎也料到了这一茬,她的脚步忽的一顿。
雨,在杜岁好与林启昭僵持的间隙,不知不觉的变大了许多,杜岁好的衣裳快被雨水浸湿了,而用不了多久,林朝安的衣裳也会湿透的。
想到这,杜岁好就转了身。
她与林启昭对视了一眼,可很快,她就错开眼,豁出去般地飞快向前,她夺过他手中的纸伞。
林启昭似也没料到她会有此种举动,他的动作一僵,可他却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将纸伞抢走了。
其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杜岁好远离。
而等他淋着雨走到杜岁好屋门前时,他却发现屋门已被杜岁好从里头上了锁。
“孩子睡了。”
在他正打算要解开这锁之际,杜岁好先从屋里头对他说了一句。
闻言,林启昭虽止了动作,但他却没走。
站在屋内的杜岁好自然也知道他没走,可她却不想开这个门。
“父皇。”
就在两人都无声的时刻,躺在榻上的林朝安却唤了林启昭一声。
杜岁好闻声,不禁站直了身子。
她不想让林启昭听到林朝安唤他,可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孩子唤我了。”
“······”
“我进去看看孩子。”
杜岁好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她直接就对林启昭道:“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怕吵到林朝安,杜岁好与林启昭的声音都放的很小,可两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对方说的是什么。
“父皇——母后——”
林朝安睡的并不安分。
平日里他身边都是有人躺着的,但今日他身边却空落落的,他不安的很,所以在睡梦中也要唤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一听到林朝安唤“父皇,母后”,杜岁好就本能地想到,林启昭登基这么久了,后宫肯定已经有人了。
但她也不知,他的枕边人能不能容得下林朝安。
不过林朝安看着白白胖胖的,也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想来应该还是容得下他的吧。
思及此,杜岁好的心弦松了些,但很快,她的心又提紧了。
她倏地想到前日在林中捡到林朝安的事,她心底愤懑极了,她忍不住质问林启昭:“你要是不想养他,将他还给我就好了,你又何顾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林中,他还那么小,我捡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膝盖都磕破了······”
杜岁好哽咽出声。
一想到,万一她没有捡到林朝安,那他可能会被野兽叼走,杜岁好就又怕又气。
她抽了抽气,本还要再骂,可门扉却不知在何时被打开了。
当杜岁好察觉到不对劲时,林启昭已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是我不对。”
将杜岁好抱住后,林启昭就自觉承认了自己的不对之处。
而杜岁好何时听过林启昭认错?
她的思绪一顿。
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要挣脱林启昭的怀抱。
“我才不听。”她试图推开林启昭,“你出去,谁让你进来了!”
可杜岁好推拒的手很快就被林启昭牢牢抓住了,杜岁好叫他放手,可他是不会放的。
“你总是这样。”
见自己又被钳制住,杜岁好委屈地红了眼眶,可就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林启昭就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