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的极轻,似在哄杜岁好,可渐渐的,等杜岁好的哭声止住了,林启昭便忍不住加深这一吻。
淤积已久的情感豁然溃塌,倾斜而出的思恋,岂是这一吻就能收住的?
林启昭用手掌住杜岁好的后脑,不让她乱动,慢慢地,他就将她低在了门边。
他无声地吻了她许久,久到连杜岁好都只能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待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杜岁好就气地又要骂林启昭,可他却只是应承下,随即低头又要吻。
可杜岁好哪会让他如愿,只见她重重甩了一巴掌在林启昭的脸上。
“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我还在生气,可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杜岁好的泪止不住的在流,林启昭皱了眉,想要伸手去擦,可却被杜岁好一手拍开了。
“我不想见到你。”
她将林启昭推出门,果断地将门阖上。
“你不要打扰我了好不好?”
她在屋中说的这一句,甚至连守在屋外的见昼见夜都听清了,那林启昭怎么可能没听见呢?
见昼与见夜早在林启昭与杜岁好在桥上相遇时,就已然在暗处守着了,他们似乎也料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样,可其中,也有许多是他们未曾想到的。
纸伞被杜岁好抢过后,林启昭是淋着雨走完那一段路的,且在杜岁好说完,她不想再见到他后,林启昭也没像之前一样,强硬地打开门,逼迫杜岁好将原话收回。
“见夜,你若将你最珍视之物弄丢了,当你好不容易再找到它之后,你会如何做?”
隔着雨帘,见昼不由得问见夜一句。
“最珍视之物?”见夜蹙眉思量了好一会,其后才坦然道:“自然是睡时放在枕下,走时揣在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确保它没磕着没碰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它不要再丢了。”
“嗯。”见昼闻言点了点头。
他回头往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还站在屋外,洋洋洒洒的雨落下,他的背影高大又落寞,深黑的夜似要将他吞没,他寂静无声的情感也似要隐匿于无边暗处。
收回眼,见昼叹了声气,他慢慢地回了见夜一句。
“丢了一次,失而复得后,总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
第76章
一夜过去,当杜岁好再次推开门时,她发现林启昭还未走。
他彼时就坐在林朝安这两日常坐的石墩上,而林朝安正窝在他怀里哭。
“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林朝安可怜兮兮地蹭着林启昭的衣裳,似要将鼻涕和眼泪都糊到林启昭的身上,对此,林启昭嘴上虽嫌弃着,但他到底没把他推开。
而待林朝安哭够了,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小脸,对林启昭说:“爹,我找到娘了。”
林朝安说的笃定。
早在杜岁好在林间捡到林朝安的那一刻,林朝安就已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不然他也不会跟着她走的。
而直到昨日,杜岁好抱住他哭时,他才意识到他为何会觉得杜岁好瞧着亲切了。
她长得与父皇寝殿中,画像上的那人,一模一样。
在那一刻,林朝安就认定眼前人,就是他的母后了。
“娘没有死!我找到她了!”林朝安激动地与林启昭说着,而他怕林启昭不信他,他还拿手往屋子的方向指了指,“娘就在屋里头睡着呢,不信你等她醒了,就去瞧瞧。”
林朝安是丝毫不知,早在他被杜岁好捡回家的那刻,林启昭就知道杜岁好还活着了。
但对此,林启昭只是点了点头,没坦白太多。
“娘!”
就在林朝安用手指着屋子时,他才发现杜岁好已站在门边。
他大声唤了杜岁好一声,而后,他就扯着林启昭的衣裳,叫他快回头看。
而林启昭早在杜岁好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然知晓她就在他们身后了。
他将林朝安抱起,站起身,朝杜岁好那看去。
杜岁好似没料到他的回过身的动作会这么快,她猝不及防地就与他对视上。
就在这一刻,也不知是不是杜岁好的错觉,她总觉得林启昭今日的穿着是与之前不同的。
他今日穿了件浅蓝的简衣,料子虽还是一样看的出的名贵,但相较他之前的穿着打扮却已显得柔和了许多,这也间接称的他的神情没那么冷淡,看着好亲近了许多。
但杜岁好深谙林启昭的为人,她怎会被这表像的做派给哄骗了去。
她抿唇,移开眼,只看着林启昭怀中的林朝安。
“娘去药铺了。”她笑着上前,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其后就走了。
其间,她看都没看林启昭一眼,就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被杜岁好摸头的林朝安,眼睛都笑眯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抱着他的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杜岁好已经走远了。
“爹,娘刚刚为什么不理你啊?”
林朝安转过头问林启昭,但林启昭并没有回应。
他只垂了眉目不知在想什么,但林朝安却想也未想地直接劝道:“爹,你不是很想阿娘吗?那你为什么见到后,却什么话也不同她说?”
林朝安记得,林启昭连在做梦时都会唤杜岁好的名字,可当杜岁好真站在他跟前时,他为何什么话都不说了呢?
“爹,你去跟阿娘说,你很想她,让她同我们一起回宫里去,好不好?”林朝安抓着林启昭的衣襟,撒娇般地求林启昭,要他把杜岁好带回宫里去。
“爹,我想跟娘,还有你,一直在一起。”说这话时,林朝安将肉肉的小脸贴在了林启昭的脸上,他讨好似的蹭了蹭林启昭的脸,而林启昭也承诺道:“会的。”
杜岁好,会与他们一直在一起的。
*
杜岁好才走到药铺所在的街巷,她就已然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心底暗道不好,匆匆加快了脚步,而事实果不出她所料。
只见,药铺门口又堵满了人,他们争相往里头探望,一看就知,药铺里定是又出了麻烦。
“麻烦让让。”
杜岁好冷声叫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而当杜岁好亲眼目睹药铺中景象时,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昔日齐整有序的药铺,眼下已成狼藉一片,本是放置在药盒中的药材皆被泼洒到地上,各类药材混在一块,混乱的似雨后泥潭,药瓶也皆是碎的碎,倒的倒,根本就没眼看。
施月娆站在一旁,低低哭着。
直到她看见杜岁好出现了,她的哭声才变大了些,她哭着上前,对杜岁好说:“杜掌柜,上次那个无赖,被你当众驳了面子后,就怀恨在心,今日他趁着你不在,就带了他的一帮弟兄,冲进药铺里,又是抢又是砸,铺中的伙计拦不住,被打伤了好几个······”
施月娆哭的伤心,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的。
“他们人现在哪?”
听施月娆这么一说,杜岁好便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的。
可施月娆一听杜岁好这么问,她就急了,她抓住杜岁好的手,劝道:“他们人那么多,且个个是地痞无赖,杜掌柜,你可千万别去找他们啊。”
知道杜岁好不是容易轻易罢休之人,施月娆适才担心杜岁好会莽撞行事。
而一想到这,施月娆就又想到一个人。
“杜掌柜,何大哥比你先来一步,他知道药铺被那些人砸了,二话都没说,提了一根棍子就去找那些人了,我们怎么都劝不住。”
“什么?!”
杜岁好一听何善青已经自己一人去找那些人算账了,她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他们现在人在哪?”
杜岁好是不能放着何善青不管的。
“他们平日就在城西的围墙边上喝酒,想来今日也会在那。”施月娆答完后,还是不放心杜岁好,便忙说:“杜掌柜,先去报官吧,我们去也不管用,他们人太多了。”
“好,你先去报官,我去找何善青。”
她知道此事她们处置不了的,但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何善青无事。
若是何善青出了事,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啊?
她还那么小,不能前脚没了娘,后脚又没了爹啊!
况且,何善青此举还是为了她。
杜岁好闭了闭眼,其后她就拿起了常用的斧子,同时她还将药铺中的伙计全叫上了,不管这么样,先把何善青妥善带出来先再说······
*
城西围墙处,约莫围聚了二十几号人,其中大多都是三四十岁,没有正经营生干的地痞。
眼下他们端着一文钱一碗的酒水,边笑边说,这单枪匹马前来的男子,是个不知死活的。
他们口中的男子,自然是何善青。
彼时,他的脸上已覆了伤。
七八个人围着他,劝他老实点。
可何善青怎么会就此罢休?
“你们凭什么砸别人的药铺?!”
哪怕被他们扣在地上,他也仍不停质问着。
“凭什么?就凭老子看那娘们不爽,老子就想砸了她的铺子啊,反正她应该也不缺这点银子吧,鬼知道她买下铺子的银两是从哪来的呢。”
男子调笑般的将此话说出口,而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是笑出了声。
“你闭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杜姑娘!”说着,何善青就猛地要挣扎起身。
而他的力气很大,三个人压他还有些压不住,这会是又来了两个人,才勉强将他压的不能动弹了。
“何善青,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敢说,你对那娘们没兴趣啊?”男子看了何善青一眼,笑道:“你天天舔着个脸给她送这送那的,你看人家理你吗?你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都没把她治服了,真给我们男人丢面。”
“是啊,太没用了。”
“换作是我,她早乖乖从了。”
不少人在一旁附和着,这杜岁好与何善青几乎都成了他们酒饱后,闲谈的最佳人选。
不过,他们也没高兴太久。
正当为首的人叫手底下的人给他满上酒时,一块不小的石头就重重地朝他眼睛处砸去。
“诶呦!”
男子呼痛,手中的酒碗也没拿稳,直接就碎裂了一地。
“是哪个没长眼的!”
男子捂住被砸的一只眼,站起身质问,而后他就见杜岁好正掂量着石头,朝他这处看过来。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是你的哪个姑奶奶来!”话落,杜岁好就将手中的一块石头,往那人尚好的另一只眼睛砸去。
很快,就又是一声痛呼。
“别哭啊,我又不欺负人。”
见男子将两个眼睛都捂上了,杜岁好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而那人很快就恼羞成怒地冲杜岁好吼道:“你有本事别跑。”
语毕,他就要带上弟兄们去把杜岁好抓住,可不知在什么时候,何善青却是挣脱了他手下的压制,只见他一举撞翻了好几人,其后他就匆匆跑到杜岁好跟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杜姑娘,你快跑。”
他对杜岁好言语着。
可杜岁好本就是为了救他才来的,她怎么能自己先跑呢?
“何大哥,你跟我们一起走。”
知何善青不会轻易答应,杜岁好也没管那么多,拉上他的手,就要带着他跑。
见自己的手忽被牵住,何善青本能的一愣,但他的脚步却已经自觉跟上了杜岁好,而跑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杜岁好正牵着他。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杜岁好牵着,何善青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弧度,他身上的伤,在此刻,一点也不疼了。
“何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
见把那些人甩开了,杜岁好便问何善青可有覆伤。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想让杜岁好担心,但他的伤就挂在脸上,杜岁好想不知道都难。
“你脸上都青了,还说没伤着。”
杜岁好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何善青太胡来了。
“何大哥,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茹儿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你啊!”
“嗯。”
杜岁好说什么,他何善青就应什么。
只是,可能是太过于欢喜了,何善青都没有注意到杜岁好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正是刚刚被杜岁好砸了双眼的人,他此刻举了一根棍子,似要往杜岁好后脑砸去。
何善青见状要为杜岁好去挡,可还是来不及。
当他察觉到那人的存在时,那人的棍子就已然挥下了。
棍子猛砸皮肉的声响传扬出来,何善青彻底慌了神色,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子,在杜岁好身后,将那一记闷棍给接住了。
其后,官兵就涌了上来,将这些地痞全数收服了。
“伤着了吗?”
林启昭抱着杜岁好,低头问她,她可伤着了。
可杜岁好只沉默了片刻,就挣脱他的怀抱,转而去与何善青说——
“何大哥,官府的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林启昭:[小丑]
第77章
何善青闻言点了点头,但他的视线还是未从林启昭身上移开。
自看见这男子的第一眼,何善青就本能的发怵。
不论是他的容貌和气度,皆是何善青所不能匹敌的,且何善青也万分明白,此人绝非等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忙收回视线,要跟杜岁好一齐走。
但他却忽略了,眼前的男子是因谁而来。
在杜岁好要跟何善青离开之际,男子拉住了杜岁好的手,他的神情很冷,眼底皆是质问。
你要跟他走,那我呢?
而何善青在一旁目睹着一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这男子与杜岁好之间的干系不简单。
三人间的氛围越发不对,杜岁好迈步要走,可林启昭抓着她手的力道却加重了。
他虽什么都未说,但他这摆明了是不让杜岁好走的。
“你放手。”
杜岁好没有看林启昭,她只是蹙眉对他说了一句。
但林启昭岂是因为杜岁好这一句话就能轻易放手之人,眼见的他要将杜岁好从何善青那处拉到自己身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见昼却抱着林朝安赶来了。
众人远远地就能听见林朝安的声音,他正焦急地唤着林启昭和杜岁好。
而待林朝安靠近,众人才听清,林朝安与林启昭,杜岁好说的是——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
林朝安在家中待不住,便闹着要区寻林启昭和杜岁好,而见昼素来拿哭闹的林朝安没辙,是以,他只能将林朝安抱来见林启昭他们了。
只是,见昼也没想到,他们来的却是这般凑巧。
感觉,若是林朝安再晚来一步,杜岁好与林启昭就真的要吵起来了。
而站在一旁,听见林朝安言语的何善青,已然呆滞住。
他看了看林启昭又转头看了看杜岁好,缓了片刻才问:“杜姑娘,这是——”
“我不认识他。”
丢下这一句,杜岁好就挣脱开林启昭桎梏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启昭见状自然是要追的,但林朝安的哭声却让他止了步。
“爹,阿娘为什么从来都理你?她真的会陪我们回宫里去吗?”林朝安见杜岁好丢下林启昭和他离开了,他就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他边哭着,边伸手求林启昭抱他。
而在林启昭将他搂到怀里后,他就听林朝安哭着继续说:“阿娘是不是讨厌你啊?”
在林朝安眼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不是喜欢那便是讨厌。
仅凭今日杜岁好对林启昭那爱答不理的模样,林朝安就断定了,阿娘定是讨厌爹的。
“爹,你是不是惹娘生气了?你快去哄哄她啊!”
林朝安不是没见过林启昭对下人发火的模样,他深怕林启昭会像对其他人一般对待杜岁好,他忧心地拽着林启昭的衣襟,哭劝道:“爹,你不要凶阿娘!”
“殿下,您快别说了!”
眼见着林启昭的脸色越来越黑,见昼的头都大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林朝安所说句句戳心戳肺,连见昼都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急着叫林朝安快别说了,可林朝安哭的正伤心呢,他怎么听得进去?
“爹,你快去把娘哄回来。”林朝安哽咽地对林启昭说:“爹,你去娘面前哭吧,这几日只要我在娘面前哭,她就不会再怪我了,你也去。”
实际,林朝安这是在劝林启昭去杜岁好面前扮可怜。
但这连服软都服不明白的林启昭,怎么会去扮可怜呢?
见昼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小殿下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敢说,陛下要是能像林朝安所说的那样,该扮可怜的时候扮可怜,该哄杜岁好的时候就去哄杜岁好,那眼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但出乎见昼意料的是,在林朝安说完这一通话后,林启昭却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林朝安见林启昭答应他了,便也不再哭,他只笑着对林启昭说:“我会帮爹一起哄阿娘的。”
*
方寸小屋内,杜岁好正弯下身给何善青擦药。
他眼角处青了一片,杜岁好小心翼翼地往其上抹药,其后,她还问何善青疼不疼。
但何善青却没急着回答。
他捏紧了衣角,有一句话他一直想问,而犹豫到现在,他才终于敢说出口。
“杜姑娘,那个男子······是你孩子的爹吗?”
何善青坐的端正。
他微微扬起头,看着杜岁好,等着她的答复。
“嗯。”
杜岁好没想隐瞒。
“是嘛。”
闻言,何善青缓缓低下头。
他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只听他道:“我比不过他。”
简单五个字,却溢满了苦涩的滋味。
林启昭不论模样还是家世,定然都是比他好得多,况且,杜岁好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
何善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忘记了,他的唇角处还有伤,这一扯,他就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何大哥,是我弄疼你了吗?”
听到声,杜岁好为何善青抹药的手就一顿,她关切地问何善青,是不是她不小心弄疼他了?
但何善青闻言先是点了点头,其后又立马摇头。
“没有的,杜姑娘。”说话时,他低着头,没敢看杜岁好的眼睛,“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何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也只是想为我讨回公道罢了,但下一次,你别这样做了,不值得的。”
杜岁好劝说着。
可何善青还是忍不住自责。
“杜姑娘,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听杜岁好劝他别再行今日之举,何善青便本能地想问,“我治服不了他们,还给你添了麻烦。”
但那个男子一来,那些地痞就被轻而易举的治服了。
两相对比下,何善青想不落寞,那是不可能的。
“不,何大哥,你千万别自怨自艾,你孤身一人前去,自然会被他们欺负,这绝不是你没用,而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惯不讲道理。”
杜岁好怕何善青多想,便耐心劝说,可何善青闻言,只抬起带着水痕的眼眸,看着杜岁好,“可他一来,那些地痞便都治服了。”
何善青所说的他,自然是指林启昭。
“何大哥,你何顾与他去比呢?”说道林启昭,杜岁好就忍不住蹙眉。
“他不是个好人,我厌恶他,也不想见到他,若是可以,我宁愿被棍子打到的人是我,也不想承他的人情。”
杜岁好说的决绝,而何善青闻言却愣住了。
直到杜岁好为他抹完伤药后,他才回过神来,他抓住杜岁好的手,忍不住问道:“杜姑娘,若你要选的话,我和他之间,你会选谁?”
这一句话是不应该从何善青嘴巴里说出来的,毕竟这已经有点冒犯杜岁好了,但自见到林启昭的那一刻起,何善青的心就没安定过。
林启昭太不容忽视了,他往那一站,何善青就笃定,他是没能力与他争的。
但本该心灰意冷的他,却因为杜岁好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又隐隐有了些希望。
“杜姑娘,你能告诉我吗?”
他恳求杜岁好告诉他。
“何大哥,我心底有人了——”所以他一个都选不出来。
杜岁好委婉地给了何善青一个答复。
她做不出选择。
“那,那杜姑娘,你可否告诉我,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嗯,何大哥,我不讨厌你。”
她不讨厌何善青,可她却厌恶着林启昭。
听到杜岁好这样的答复,何善青的心就稍稍放下来了些。
至少,杜岁好不会像讨厌林启昭一样,去讨厌他。
“何大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时候不早了,杜岁好也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再在何善青这处待着了。
她起身与何善青告辞,但何善青却要送她。
“不了,你身上还有伤,我自己一人回去就好了”
“可——”
“真的不用了。”杜岁好再次推辞道。
“好。”
见杜岁好都这样拒绝他了,他要是再问,恐怕就有些讨嫌了,只是,在杜岁好临走前,何善青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杜姑娘,过两日许会下大雨,你可千万别上山采药了。”
何善青是知道杜岁好时常会独自一人到山上采药的,是以,他不免多说一句。
“好,我知道了。”
杜岁好应下,但她也没多放在心上。
见天色尚早,杜岁好没急着回家,只待将药铺归整好,她才回到家中。
只一推开门,她就看见林启昭正在家中等她。
杜岁好还是未理他,她只悠悠避开视线,但林启昭却由不得她这样无视他了。
“杜岁好,你当真不愿与我说话?”
林启昭站起身,往杜岁好那走去,可他一往前,杜岁好就本能地往后一退。
待他将她逼至墙角,杜岁好就低着头不语,似要将林启昭彻底冷落到一边。
林启昭见状,心底像是被万蚁啃咬过般,疼一阵大过一阵,他上前拉住杜岁好的手,可刚一抓上,就被杜岁好甩开了。
林启昭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他下意识地冷了神色。
他想再抓住杜岁好,毕竟,他若是他想,杜岁好便挣不脱。
可就在他要动手之际,他倏地想起杜岁好与他说过的话。
林启昭,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难道我真的要再死过一遍,你才能满意吗?
仅此一言,他所有的举动便愣愣收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软下声道:“安儿想你跟他一起回宫里去——”
“不可能。”
林启昭的话还未说完,杜岁好就了当拒绝了。
她愤恨地看着林启昭,狠厉地说着。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我会跟你回去。”
第78章
她才不要跟林启昭回宫里去,哪怕是林朝安求她,她也不松口。
早在林启昭还是太子时,她是折了半条命才从东宫逃出去的,眼下他已称帝,再是回到他身边,那千重红墙砖瓦,岂是她再能脱逃的地方?
杜岁好不要回去,不要再被他囚住。
“林启昭,我抛下我的孩子,跑到这远京之地,你还不知我的心意吗?反正我在你那已‘死’了四年了,你就不能当我真的死了吗?”杜岁好哭的泣不成声,她靠着墙壁,无力地缓缓滑落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
杜岁好的言语一点一点的扎进林启昭的心底,他抓住她的双臂,告诉她:“不能!”
而听到林启昭说这话,杜岁好的呼吸都难以自如了。
“为什么?!林启昭,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都是皇帝了,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我?为什么?!”
杜岁好痛苦地诘问着,可林启昭却只能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张了张嘴,明明有话要说,但心中的话却似鲠在喉间,他分毫说不出,只得将杜岁好再抱紧了些。
杜岁好仍在挣扎,但莫名的,她感到肩头一热,像是湿热的水透她的衣裳。
杜岁好呼吸一顿,她的动作也僵愣住。
“林启昭,你······”
你这是哭了吗?
杜岁好错愕着。
毕竟,自始至终,她才是被胁迫的那个吧,他哭什么呢?
杜岁好不懂,她刚想问林启昭在哭什么,但她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娘。”
只见,是林朝安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爹的背上黑青了好大一片,看着就疼。”林朝安抬起小脸,跟杜岁好说,林启昭伤的很重,“娘,爹都疼哭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见杜岁好没说话,林朝安就急声劝着。
但杜岁好就忍不住纳闷道:林启昭怎么可能会因为受了点伤就哭呢?
她记得,她捡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大个人,身上就没一处是好的,全是致命伤,但那时候,她给他处理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伤痛哭呢?
但林启昭小小的脑袋瓜里,只认为林启昭是因为疼才哭。
“娘,你身上也疼吗,你的眼睛怎么也湿湿的?”林朝安瞧见杜岁好的眼睛也红红的,便扒拉着她,要给她擦眼泪,但杜岁好只摇了摇头,说她没事。
不过,哪怕她与林朝安已经说了一会话了,林启昭还是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杜岁好有些不耐,她想推开他,可她又不想当着林朝安的面与他吵,她就只能开口:“陛下,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娘,爹说了在外不可以称他为陛下,我也不可以叫他父皇。”林朝安认真提醒着,但林启昭的话,何时对杜岁好有用过。
而林启昭在听见林朝安对杜岁好说这些时,他便微微直起了身,他低头看着杜岁好,道:“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彼时的他,又恢复那一副淡漠的模样,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杜岁好见状,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察觉错了。
她撇了撇嘴,暗道:那可不可以叫他快走啊?
林启昭貌似也看出了杜岁好的心思,他的神情一默,其后他看向林朝安,示意他快说话。
“娘,你不看看爹身上的伤吗?”林朝安晃了晃杜岁好的手,“都黑了,感觉有血要冒出来了。”
林朝安是想将林启昭形容的惨一些的,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他只能说:“爹背上的伤黑乎乎的,跟一条好长好长的泥鳅一样。”
怕自己说不清楚,林朝安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杜岁好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可她还是没打算管顾林启昭。
他皮糙肉厚的,受点伤也不会有事,况且,他要是疼,他不会跟他的手下说吗?跟她说也没什么用啊。
杜岁好推开林启昭,她弯下身将林朝安抱在怀里,道:“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说着,她就吹灭了烛火,抱着林朝安上了榻。
“娘,爹怎么不上榻啊?”
林朝安见只有杜岁好一人抱着他,他有些不知足,便也想让林启昭上榻陪着他。
可杜岁好是不会答应的。
“他晚上不睡这。”
“啊?那爹晚上睡哪?”
他爱睡哪睡哪,反正别来打搅她就好。
杜岁好闭上眼,没回答,而林朝安还巴巴的睁着眼,他借着月光,朝林启昭那看去,只见林启昭还靠在墙边,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在看着他们。
“娘,爹应该想和我们一起睡。”
林朝安企图再为林启昭争取一番,但很快,他就识相地不再说话了。
“再说话,你就跟他一起出去。”
林朝安捂住嘴,闭上眼,不敢再啃声了。
没了林朝安的声音,屋内是彻底静了下来,不过林启昭还未走,杜岁好暂时也不能安心睡下。
虽说林朝安还在这,料林启昭也不能对她做什么,但他毕竟不是什么好人,杜岁好还是不能对他掉以轻心的。
不过,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事,杜岁好很快就困倦了。
她眯了眯眼,见黑压压的屋中没有人影走动,她便觉得,林启昭可能已经走了。
可杜岁好到底还是大意了。
当她沉沉入梦之际,林启昭就站在床尾,抱手看着她。
他歪了歪头,仔细看了杜岁好一眼,只见她抱着林朝安睡的安稳,丝毫不知他的所在。
对此,林启昭不禁柔了眉眼。
他悄悄上榻,将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搂在怀中。
仅在这一刻,他若似飘萍的心才落定,怀中是他今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唯有他们在侧相伴,他的余生才不会寂寥难眠。
*
天光已亮,屋外的鸡鸣起,杜岁好悠悠睁开眼。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杜岁好眨了眨眼,她在心底暗道这两人长得还挺像,特别是鼻子和嘴巴······
周遭静谧着,杜岁好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
林启昭什么时候上榻的?!
她大惊失色,慌乱中,她忙踹了林启昭一脚,似要将林启昭踹下床,但林启昭毕竟那么大个身板躺在那,岂是她一脚就能踹下床的。
“爹,娘,你们都醒啦?”
杜岁好的这一脚没将林启昭踹下床,但却不小心将林朝安弄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其后翻了个身窝在杜岁好怀里,撒娇道:“娘,以后我和爹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刚睡醒,林朝安的声音又轻又软,杜岁好闻声心都化,她看着他,不由得笑了笑,但在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后,她下意识地抬眼,朝林启昭那看去。
只见,林启昭也醒了。
他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似也在等着她的答复。
见状,杜岁好的心狠狠被一揪,她忙错开眼,对林朝安道:“你可以跟娘在一起。”
“那爹呢?”没听到林启昭在内,林朝安有些着急,“爹也想跟娘在一起,娘别丢下他。”
林朝安不知他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跟杜岁好和林启昭永远在一起罢了。
而林朝安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启昭没有出声,就似他也是这么想的一样。
杜岁好没抬眼看他,但她知道他定是在注视着她。
她的呼吸一沉,心底也泛开酸涩的滋味,但杜岁好没有回答。
她独自下了榻,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她一出门,就碰见了见昼与见夜。
“娘娘,昨日那些惹事的混混已被关押在牢中了,您想如何处置他们,就跟我们吩咐一声就好。”
见昼见杜岁好出了门,便上前禀报道。
“娘娘?”
听到见昼对自己的称呼,杜岁好觉得奇怪,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四年前,她到底是被林启昭强行侧封为侧妃的,想来她“死”后,怎么说她在他偌大的后宫中应该也是有一个位分的吧。
“皇后娘娘,他们对您不敬,按理,是应该处死的,但最后该怎么处置,还是由您说的算。”
见夜在一旁补充道。
皇后娘娘?
这声称谓,让杜岁好愣在原地。
她指了指自己,问见夜,“你这是在唤我吗?”
“正是。”
见夜点点头,恭敬地说:“在陛下登基不久后,陛下就立您为后了,只是这事您并不知晓。”
看出了杜岁好的疑惑,见夜就细心地与她解释。
可杜岁好闻言,还是有些不信。
林启昭能将毫无家世的她侧封为侧妃,应该就已经有很多人反对了吧,那他将她立为皇后时,想必反对的人只会更多。
而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林启昭怎么会去做呢?
这于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杜岁好摇了摇头,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只她没料到林启昭已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手被他抓住,她整个人也陷在他的阴影里。
杜岁好只听他道:“我的后宫里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他贴在她耳侧,认真诉说着。
杜岁好闻言,她的思绪一顿。
她本能地觉得林启昭是在说玩笑话。
哪个皇帝的后宫会只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皇后的?
“杜岁好,我不是谁都要的,我的眼中容不下其他人。”
林启昭知道杜岁好在想什么,而他回应的话虽未明说,但一字一句都在对杜岁好陈述——
他非她不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杜岁好的心彻底乱了。
固守的心意在此时动摇,只因在杜岁好心中,林启昭从不是一个赤诚忠贞之人,杜岁好甚至觉得,他应该是不懂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的。
而就在这一瞬,多年前,冯忆在劝她接受乌怀生时,曾对她说过:这世上有多少男子是一生只有一人,更何况是权势富户人家。
而林启昭更是。
杜岁好语塞片刻,她随即想要逃离,但林朝安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道:“娘,爹每日都在想你,你别再丢下他了。”
第79章
没有人要求林朝安要在杜岁好面前说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想将这些话说出口。
林启昭是从不避讳在林朝安面前提及杜岁好,是以,在亲眼见到杜岁好之前,杜岁好在他心中就已是极其美好的模样。
林启昭与林朝安说过,杜岁好的眼睛大大的,很灵动,就跟会说话似的。
林启昭还说他的眼睛跟杜岁好长的一样,而林朝安也渐渐发现,林启昭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林启昭还告诉过林朝安,他是被杜岁好救起的。
在一个瓢泼的雨夜,路都看不清,但杜岁好仅凭她自己一个人,就将他带到了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他,救了他的命。
那时,林朝安听愣了神,脑海中只想到太傅曾说起的一个词。
英雄救美。
但长久想下来,他才恍惚明白,那应该是美救英雄才对。
而其中,最让林朝安印象深刻的是,林启昭不止一次告诉他,杜岁好很爱他。
林启昭说杜岁好从未想过放弃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忘却她。
可哪怕林启昭曾与他说过那么多关于杜岁好的事,但这些也远不及一个真实的杜岁好站在他面前。
林朝安看着杜岁好,对她又说一遍。
“爹真的每日都在想你,娘,你别不要他。”
毫无疑问的,林朝安所说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站在一旁的见昼不经意地就看向低着头,不言语的林启昭。
在这一刻,见昼忽想,这样的话,要是让陛下本人去说,那怕是不能够的。
而要是让他们这些属下去说,那杜岁好应该不会相信。
但让林朝安,这个才四岁,连话有时都表述不清的孩子去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见昼转头,朝杜岁好那看去,只见,在林朝安说完话后,她的脸上闪动过一丝动容的神色,但那副神情很快就被她极好的掩盖住了。
“我去伙房做饭,你在这乖乖等着。”
似想逃避,杜岁好对林朝安嘱咐了一句后,她就匆匆离开此地了。
而林朝安看着杜岁好离开,他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他将目光投向林启昭那处,但林启昭却什么都未说,他只是摸了摸林朝安的头,其后就朝杜岁好离开的方向走去。
*
杜岁好心不在焉地将煮饭的火给生好。
她净手,淘好米,再将米放入水中,盖上锅盖,做完这一切,她也不急着切菜,她只转过身,绊好糠料,端着盆要出去喂鸡,但她才站在围栏处,她手中的盆子便被另一人拿走了。
杜岁好回过头,只见那人是林启昭。
他还是没变,无论靠近或是离开,还是什么声响都没有。
林启昭穿着简单,仅一件靛青竹纹夏裳,佩玉带束腰,可哪怕这样,他也丝毫不失矜贵,端是一副未干过粗活的贵人模样,但此刻,他却将杜岁好手中的糠料盆拿过,熟练地拿着长木勺,将这些糠料洒到鸡圈中去。
杜岁好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瞧林启昭这模样,想来不是第一次喂鸡了。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些呢?
杜岁好歪头皱眉,思量了好一会。
而慢慢的,一个深埋已久的记忆突然破土,杜岁好忍不住问林启昭:“几年前,我家中的鸡鸭猪,不会都是你喂的吧?”
杜岁好记得,有一段时间,她家中的家畜都变得异常肥美,可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那时候不仅要照顾林启昭还要忙活待嫁的事,常疏于喂养它们,可它们却越莫名其妙的越长越好了!
而到现在,杜岁好才知道,原来是林启昭一直在喂它们。
意识到这一点,杜岁好张了张嘴。
堂堂天子,还要背着她,帮她喂鸡喂猪吗?!
“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了。”察觉到杜岁好略有些异样的目光,林启昭也不避讳,他转身对杜岁好说:“我不会把这些鸡喂死的。”
杜岁好闻言,忙摆了摆手。
她不是担心他会把这些鸡养死,她只是······
算了。
话最终没说出口,杜岁好想了想,她还是不太想理会林启昭,那就随他去吧。
她夺过林启昭手中已然倒空的盆,头也不回的回了伙房。
不一会,杜岁好就将清粥和一盘子青菜端上桌了。
她自然是没给林启昭盛粥的,她只为林朝安还有她自己盛了粥。
舀了勺粥,吹凉,杜岁好才放心的喂到林朝安嘴里。
“还烫不烫?”
杜岁好无视了林启昭,她只关心林朝安有没有被烫到。
“不烫了。”林朝安摇摇头,而后他乖巧地张嘴,等着杜岁好喂。
“我来吧。”
杜岁好这才给林朝安喂了一口粥,一只手便伸了过来,他似又要帮杜岁好“分忧”,可杜岁好却避开了他,继续给林朝安喂着粥。
见此,林朝安眨了眨眼,天真道:“爹喂我一口菜,娘也喂我一口粥,这样就好啦。”
不过,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林启昭瞟了一眼。
貌似在说,林朝安,美得你。
意识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林朝安赶忙不再言语,他只张了张嘴,将杜岁好递上来的粥给喝了。
“杜姑娘,你在吗?”
而杜岁好刚给林朝安喂完粥,就听见屋外有人唤她。
杜岁好忙走出门去,只见来人是何善青。
今日,他带了些卤好的猪头肉来,他说是带来给林朝安吃的。
杜岁好下意识地要推拒,但何善青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就当是我在答谢你昨日帮我上药吧,多亏了你给我上药,我今日伤处都不疼了。”
说着,何善青还朝杜岁好笑了笑。
他的肤色虽有些黑,但还是不难看出其上的红晕的。
只是,还没等杜岁好答应收下,屋内就倏地传出一声瓷碗碎裂的声响。
杜岁好和何善青都被吓了一跳,而何善青则先开口问:“杜姑娘,你屋中还有其他人吗?”
不知为何,何善青只觉得这声响不像是林朝安弄出来的。
“嗯。”杜岁好点点头,“何大哥,我进去看看。”
虽知道林朝安有林启昭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杜岁好还是不放心,她与何善青说了一句后,就打算回屋探探究竟,可她才刚转身,就看见林启昭抱着林朝安出来了。
他彼时就站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和何善青两人。
他的目光很冷。
这样的目光,杜岁好是再熟悉不过的。
湿溺又阴冷,犹如荒宅中横生的藤蔓青苔。
杜岁好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忙劝何善青快走。
可何善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朝林启昭那看去。
他虽本能的有些畏惧眼前的这个男子,但在杜岁好面前,何善青不容许自己露怯。
“杜姑娘,我记得你昨日帮我上药的时候,对我说过,你很厌恶那个人,对吗?”何善青慢慢移开眼,不再看林启昭,他低头问杜岁好,“那现在,是他在缠着你吗?”
话虽然是在对杜岁好说,但何善青的声音很大,处在院中的人都能听清。
特别是林启昭。
“没错。”
杜岁好点了点。
她没有想打发何善青走的意思,但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杜岁好觉得他是时候该走了。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杜岁好想让他快走,可何善青却忍不住多想。
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问:“杜姑娘,他是不是在为难你?!”
何善青所指的他,只会是林启昭。
而就在何善青抓上杜岁好的手的那一刻,杜岁好明显感到周照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她忙收回自己的手,可眼下已经为时已晚了。
杜岁好的手刚才收回,见昼见夜就不知是从何处冒了出来。
他们两人将何善青的腿踢弯,何善青只能直直地在杜岁好面前栽倒。
杜岁好见状慌了神色,她弯身要去扶,可却被见昼拦住了。
没有林启昭的吩咐,杜岁好不能动何善青。
而杜岁好也当即了然这是谁的授意,她立即转身朝林启昭那走去,她质问道:“林启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启昭闻言,没有吭声,他只是先将林朝安送回了屋,关上门后,他才冷声对杜岁好说:“我也受伤了。”
“所以呢?”
面对林启昭所说的这一句,杜岁好不禁皱了皱眉。
她只觉得林启昭这人莫名其妙的很。
“我也受伤了。”
林启昭看着杜岁好,执拗着重复这一句,可他的声音却轻了下来,似带上一丝落寞。
“你受伤了,有的是人可以给你上药,你同我说干什么?”杜岁好不想与他废话,她只气恼地与林启昭道:“你要想动他,你就先杀了我,不然你就放他平安的走。”
“杜岁好!”
“我就一句话,你放不放他走?!”
杜岁好已牵连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让何善青涉险。
“杜姑娘,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可被打趴下的何善青听到杜岁好在为他求情,他想爬起,劝杜岁好别管他了。
而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落到林启昭眼中,颇似一对苦命鸳鸯,而拆散他们的人,貌似是他。
他的心口张裂着一阵大过一阵的疼痛,好似是新伤浸在了盐水当中。
林启昭指着何善青,他不甘地诘问:“先有一个乌怀生,再有一个他,那我呢?!”
他上前一步,抓住杜岁好的肩臂,“杜岁好,那我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
杜岁好决绝地扒开林启昭的手。
知与林启昭说话,就是在浪费口舌,杜岁好立即转过身,她要前去扶何善青起来,但见昼见夜还在拦着。
“滚开!”她对他们道。
“我看今日谁敢救他!”
可林启昭则厉声吩咐下一句。
但这于杜岁好而言是无用的。
她只将何善青扶起,其后转头对林启昭道:“我说过的,你要是动他,那就先杀了我。”
第80章
话落,杜岁好就要带着何善青离开。
可才走了两三步,杜岁好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那人手掌上的温度,十分清晰地传达而来,杜岁好回眸,只见,是林启昭抓住了她的手。
“回来,帮我上药,我会放他走的。”
言简意赅到有些疲惫,林启昭走上前,他把杜岁好往自己这处拉近了些,他看着她说:“我背上的伤很疼。”
素来只显凉薄的眼睛,也沾上了几分哀伤的神色,见此,杜岁好明显迟疑了。
“杜姑娘,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中了此人的圈套啊!”
何善青劝杜岁好快逃,但杜岁好却垂了眉目没有回应他。
“好。”
思量片刻,杜岁好还是选择跟林启昭回去。
“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不走!”何善青大声拒绝着,可杜岁好仅用一句话就让他不得不退让了。
“茹儿还在家中等你,你快回去吧。”
是啊,何善青可以不管顾自己,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何常茹该怎么办呢?
杜岁好见何善青不再坚持了,她就随着林启昭回了屋。
只一推开门,杜岁好就看见林朝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后,他没有哭,但肉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在看到林启昭和杜岁好一齐进了屋后,他就赶忙上前问:“爹娘你们刚刚吵架了吗?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我们没吵架。”
杜岁好本能地这样回应。
“真的吗?”似有些不信,林朝安将目光投向林启昭,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嗯。”
林启昭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没在吵架。
见林启昭和杜岁好都说没有,林朝安的脸上才得见笑容,他上前抱住林启昭的腿,撒娇道:“爹娘不要吵架,都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听到林朝安的言语,杜岁好不禁怔愣了一下,她朝林启昭那看去,就见他唇角带笑的摸了摸林朝安的脑袋,而后,他似察觉到杜岁好的目光,他便又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
见状,杜岁好忙闪躲开视线。
刚还在与林启昭对峙,可眼下她却要与他一起哄骗林朝安。
对此,杜岁好不由得悠悠叹了声气。
“去找见夜玩去吧。”林启昭拍了拍林朝安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而林朝安闻言,也只向杜岁好那瞧了一眼,见杜岁好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便乐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只是,自林朝安离开后,此地就只剩杜岁好与林启昭两人了。
意识到在这小小的方寸间,她又要与他独处,杜岁好的呼吸就免得不加重了些。
“只是为我上药而已。”
看出杜岁好的紧张,林启昭就与杜岁好说上一句:“我以前受伤了,不都是你帮我上的药吗?”
话落,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不过,还是林启昭先有了动作。
他将衣裳褪下,宽阔的背膀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杜岁好面前。
其上的伤疤还是和杜岁好记忆中的一样多,但皆已褪了眼色,变成浅浅的一道印记,而现在,最为醒目的,还属那一道新添的青紫伤痕。
不出意外,这就是林启昭为杜岁好挡下那一棍时,留下的。
伤处红到发紫,周遭又晕开极大片的青色,杜岁好蹙眉,她不禁用手触上他的伤处。
“疼吗?”
毕竟也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杜岁好难免要多问一句。
但林启昭闻言,他沉默了许久,才悠悠问:“说疼的话,你会心疼吗?”
她心疼的话,就不疼,不心疼的话,就很疼。
“疼死你最好了。”
见林启昭还有功夫与她讨价还价,杜岁好便想,应该是没多疼的。
杜岁好转身去拿了伤药来,而当她回头,就看见林启昭已安分地坐在木椅上,等着她来为他上药。
这一幕,让杜岁好回想起多年前,二人还在荒宅时,每次到她要给林启昭上药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特别安分。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变吗?
拿着药罐的手紧了紧,杜岁好默默凑上前,用指腹取了膏药,慢慢地在林启昭伤口上打圈。
这种淤青,就是要打热了化瘀才行。
杜岁好什么也未说,而林启昭也什么都未问,两人就这般默契地相处在一处,莫名的,看着还挺和谐。
“好了。”
药涂的差不多了,杜岁好便转身将药罐放回桌案,“你可以走了。”
她又在劝林启昭离开了,可他怎么会答应呢?
杜岁好的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林启昭从后抱住了。
他的衣裳还未来得及穿上,他的肌肤就如此紧密地与她相触,杜岁好身子一僵,而林启昭则未有所觉,他只闷声问:“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
杜岁好没懂林启昭的意思,她只挣扎地要让林启昭放开她。
“先是乌怀生,再是刚刚那个人,什么时候轮到我?”
原来林启昭还耿耿于怀着。
杜岁好止了挣扎的动作,她语塞地不知该说什么,但林启昭还在问:“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算?你对其他人会这么狠心吗?”
在杜岁好说出他于她而言什么都不算的那刻,林启昭的难过是肉眼可见的,那时他抓住杜岁好的手,都是抖颤的,林启昭无疑是陷落在巨大的悲伤中的。
杜岁好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她那时候还在气头上,她哪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让林启昭放过何善青罢了。
叹了声气,杜岁好解释道:“只有乌怀生,何大哥只算是我的一个好友罢了。”
可哪怕杜岁好都这么说了,林启昭还是没放开她。
他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在质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忘不掉乌怀生?
杜岁好没猜到林启昭在闹什么脾气,她只是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了,她拍了拍林启昭的手,示意他快放手。
可林启昭无动于衷,他只嘀咕道:“那该到我。”
“什么该到你了?!林启昭,你先把手松开!”
杜岁好不知道林启昭在说什么鬼话,她现在只想活命。
“杜岁好,我比乌怀生先遇见你,也比乌怀生与你相处的久,可你为什么只在乎他?我们的孩子明明都四岁了。”
林启昭的话语有掩盖不住酸涩的滋味,他现在就跟稚童在讨要饴糖一般,不能让别人比他多了去。
而这个别人,是乌怀生。
杜岁好无奈。
林朝安都四岁了,可林启昭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的德行一点没变。
“孩子四岁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一点没变!”杜岁好没好气地道。
“嗯,那我去改变,你会试着去接受我吗?”
林启昭就将头埋在杜岁好的颈窝处,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杜岁好听清楚了。
林启昭无疑是木讷且霸道的,杜岁好何时见过他会因何而改变呢?
杜岁好下意识地不愿相信,她以为林启昭是在哄骗她,但她很快就听见林启昭说:“我从长牟村离开后,你没有等我,再次见到你,是在澶县,那是三年后的第一面,你看不见我,你为乌怀生哭瞎了双眼,而当你再看到我的时候,你就只想着逃离,等你真的逃离我后,又是四年六个月,我才得以再次与你相见,前后是七年,杜岁好,这次要是再让你离开,你又打算让我等多久呢?”
所以,哪怕他已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但为了让杜岁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改。
“林启昭,其实你没必要一直执着于我一人的,你大可去寻旁人——”
杜岁好想劝林启昭放手,可林启昭却做不到。
“杜岁好,我已经容不下别的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总将话藏在心底的林启昭,这次也忍不住将话说出口。
许是碎过多次,怕再也缝合不好,所以才不想再任其被伤。
“可,我的爹娘,弟妹,和长牟村的人,几乎是因你而死的,我该怎么接受你呢?”杜岁好垂下眉眼。
早在林启昭以“吕无随”的身份接近她时,她就已然察觉到自己对他动了心思了,可在知道“吕无随”就是林启昭后,她就忙收回了这份心思。
她已不敢直面自己对林启昭的心意,因为其中阻隔着数百条人命,她不可能不在意。
“嗯。”闻言,林启昭眉眼中尽是落寞,但他还是将杜岁好搂紧,不甘地道:“可我是自私的,我放不开手。”
林启昭承认他的卑劣。
“杜岁好,你若是真的恨我,就杀了我吧,要我再等你那么多年,太痛苦了,我不想等。”
这就像是个死局,杜岁好没办法,林启昭也没办法。
可林启昭是最霸道的那个,他知道杜岁好不会杀他,而他也清楚自己不会放手。
“我们之间只能成全一个人,那,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呢?”林启昭不住地问:“你就当我是无赖,是混蛋好了,反正哪怕真到阴曹地府了,你就与他们说,是我逼得你,你被我逼的没办法了,只能委身于我,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他们只会怪我害了你,要被挫骨扬灰的也只会是我······所以,别再让我等了。”
林启昭可以说得上是在祈求。
他祈求杜岁好回头看看他,他已经在改了,她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杜岁好,说话。”
等了许久,未听见杜岁好的回应,林启昭的心开始抽疼。
他掐了掐杜岁好的脸,叫她快回应他,可杜岁好还晾着他。
“早知这样,你那时就别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是啊,早知是这样,我那时就不该救你。”
杜岁好终于说话了,可说的却是林启昭不愿意听的。
但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又凑近了些,也将自己的心意又剖开了些。
“杜岁好,你走后,这里一直在痛。”林启昭将杜岁好的手放在心口,他继续道:“你要挖出来看看吗?不是石头做的。”
这般幼稚的话,也能从林启昭嘴巴里冒出来,杜岁好终于忍住笑出了声,可随即她又甩开林启昭的手,背过身,不愿理他。
“杜岁好——”
“好了好了,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自林启昭不是“哑巴”了之后,他的话就变得更外的多,今日杜岁好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若是再不答应林启昭,她也不知他到底要唠叨到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