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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林启昭的视线紧锁在她身上,而杜岁好则是移开眼,没敢与他对视。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她只是问:“那你会一直把我关在这吗”

问完,杜岁好缓缓低下头。

她的言语带着明显的哀伤,而她因何如此,林启昭比谁都清楚。

他拉上她的手,轻轻磨搓。

杜岁好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上传达而来的温度。

她看着自己的手完全被他的手罩住,这就似一张令她逃不开的网,紧紧束缚着她。

杜岁好的眸光暗淡了些,她隐隐已经猜到林启昭要给她何种答复了。

“你若不想逃了,便由你去院中走走。”

不想逃了?

如何才是不想逃了?

杜岁好抬起头。

她问林启昭:“那,我在那之前,就只能待在这里吗?”

林启昭只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杜岁好见状,眼眶有些红了,她委屈道:“我被你囚在这不能出去,无人同我说话,我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说着说着,她那豆大的泪滴就砸落到林启昭的手背上。

肌肤似被灼到,林启昭的言语一顿,他难得地开始思量,是否自己看杜岁好,看得太过紧了?

心口一闷,他软了言语道:“若实在想说话,你便叫下人去寻我,我一得空就会来陪你。”

林启昭说的这句话,听得让杜岁好的眉头一皱。

她与他哪有什么话要说,但凡她有一句话不慎说错,就会惹得他动怒,最后遭殃的只会是她自己。

杜岁好越想越憋屈,可她又不能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她抽了抽气,委婉道:“可你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啊。”

“所以呢?”

林启昭耸眉。

他不是不懂杜岁好想要什么,但他不会乐意的。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浮翠来陪我。

“我会找人来陪你的。”

杜岁好的话还未说完,就及时被林启昭打断了。

浮翠已经伙同乌老太太帮杜岁好逃了两次,她们二人已不适合再在杜岁好身边待着了。

“睡吧。”

见杜岁好还想争取,可林启昭却已不愿退让了。

他吹熄烛火,搂着杜岁好上榻。

于黑夜中,杜岁好虽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但林启昭明确地知晓她并没有入眠。

不平缓的呼吸声,暴露着她的心事。

杜岁好不像林启昭,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思总是显而易见的,为此,她也付诸了不少代价。

林启昭亦未睡下,他低头看了怀中的人许久,他的唇动了动,貌似有话要说,但他最后却未言语半句。

他只是用手轻拍了拍杜岁好的背脊,是在轻哄,但杜岁好的身体僵硬着,直到睡下了,才稍稍放松下来。

当杜岁好转醒时,林启昭已经上朝去了。

她侧躺在榻上,并未急着起身,可眨眼一瞬,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在屋中站着。

杜岁好被吓地猛起身,而后,她就听到那人说——

“杜姑娘,我是太医局令宋太医的女儿,我名唤江迎,杜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唤我的名讳,我是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照看您的,当然,您有什么想说的,都可跟我说。”

宋江迎摸样端庄秀丽,她站在那便如蓝白玉瓶,清雅不妖,杜岁好单一看,就知她是京中贵女。

她的心思一颤,忙问她:“是林启昭逼你来的吗?”

若不是林启昭逼迫,想来杜岁好都不会有机会与她这样的贵女相见。

“我实际不用人照顾的,且若是他逼你来照看我,我大可同他说,让他放你回去。”

林启昭这人素会依着自己的心意,去为难别人,杜岁好怕宋江迎也被林启昭所迫,是以她上前跟宋江迎道:“我是不能出这屋子的,你若来照看我,那你便也被囚在这此处了。”

“杜姑娘多虑了,太子之命,怎能称之为强迫?我很乐意领命侍奉您的。”

说着,她便上前搀扶杜岁好。

只,当她的手搭在杜岁好的手上时,她的神色似有些恍惚,她抬眼看向杜岁好,问:“杜姑娘,您这是有了身孕?”

“嗯。”

杜岁好点了点头,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看宋江迎一搭她的手,就知她有身孕了,杜岁好就不禁要问:“宋姑娘,你会医病是吗?”

宋江迎是宋太医的女儿,会些医术也是自然。

“只会一些。”

“好厉害!”杜岁好的眼睛亮了亮,“我只能识得一些药材,但却不知如何治病救人,本来以前有人教我一些医术的,但我总学不会,自那人走后,我也便没机会学了。”

杜岁好所指的那人,自然是乌怀生,但宋江迎并不认识他,她只是轻道:“杜姑娘,若是您想学,我可以教您。”

“不不不,那样太麻烦你了。”杜岁好摆手拒绝了宋江迎的好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实际你不用如此客气的,叫我时用‘你’便好。”

宋江迎闻言愣了愣,但她很快就笑着应下了。

“好。”

“对了,你别站着了,快寻个地方坐下吧。”

杜岁好也不知她在这站多久了,她只示意宋江迎与她一齐寻个地方坐下。

“杜姑娘,我站着就好。”她委婉拒绝,客气又疏离,“太子殿下是吩咐我来照顾你的,我不好失了分寸。”

杜岁好闻言哑然。

她点了点头,也不愿为难她,但她却为宋江迎倒了杯茶。

“这是我自愿为你做的,林启昭他管不着。”说着,她就把杯盏递到宋江迎手中。

看着手中的杯盏,宋江迎有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看了一眼杜岁好,本要拒绝的话堵在口中,最后硬生生成了一句道谢。

“你一早便来,可曾用过饭?”

“用过了,多谢杜姑娘牵挂。”

宋江迎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地去回应杜岁好,但杜岁好闻言,倒也不会觉得她敷衍。

似没什么好问的了,杜岁好便静静地坐在桌前喝了口茶。

转眼已入冬,屋中烧了银炭,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凉,但温热的茶水还是升起了一团袅袅的雾气,宋江迎透过浅浅薄雾看清杜岁好的面貌。

秀眉疏淡,杏眼清亮,她的一颦一笑皆勾人侧目。

杜岁好无疑是好看的,但宋江迎以为,林启昭看重的,绝不单是杜岁好的容貌。

“你真的不坐吗?”

就在宋江迎出神思量之际,杜岁好却不作声地拉上她的衣袖,她歪着头,笑着又问她一遍。

见她未答复,杜岁好仍不松懈,她只道:“站这么久肯定会累的,反正林启昭也不在,你不如坐下休息,只要我不说,他绝不会知道的。”

“我——”

“快坐下吧,站着多累啊!”她拍了拍她身旁的圆木椅,示意宋江迎坐下。

“好。”

实在拒绝不了杜岁好,她便在她身侧坐下,而她只一坐下,杜岁好唇上的弧度便越大些。

她笑眼弯弯,侧头看着宋江迎,但她那样的目光,并不会让宋江迎感到不自在。

她只听杜岁好不加遮掩道。

“你长的真好看。”

宋江迎自也知晓自己容貌不俗,但从无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她,她忍不住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长的也很好看。”

杜岁好闻言笑了笑。

虽只是这般客套的言语,但杜岁好却觉得与宋江迎拉近了些关系。

她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杜姑娘,你这些衣裳首饰,都是殿下吩咐人为备下的吗?”

宋江迎被杜岁好拉着说了好一些话,而宋江迎直到最后才问了她这一句。

杜岁好身上衣裳的料子,极似近日西域所供的布匹,而若宋江迎没记错,那好似也只有三匹而已,太子殿下收下后,并未赏赐给其他人。

对此,宋江迎好奇地又问:“杜姑娘,似这样料子的衣裳,你就只有一件吗?”

“我其实也不太知道。”杜岁好皱眉想了想,“好像还有两件吧,但我也不太记得了。”

反正这些衣裳也是林启昭吩咐人备下的,她没办法拒绝,只好听话穿着。

“是嘛。”

宋江迎垂目,点头。

缓了许久后,她便试着说了一句。

“想来太子殿下应该很喜欢你吧?”

“?!”

杜岁好闻言一怔,眼睛都免不得睁大了些,她急忙摆手否认道:“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嫌弃我还来不及呢?”

“杜姑娘,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呢?”

宋江迎有些困惑。

若是林启昭不喜欢杜岁好,那想来他都不会让她得见他,那就更遑论,让杜岁好直接住在东宫之中了。

就拿她自己而言,哪怕她得幸入了东宫照看杜岁好,但她也未曾面见过林启昭。

“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可哪怕宋江迎感到疑惑,杜岁好自己仍笃定道。

她与乌怀生相爱时,乌怀生绝不会逼迫她做她不愿之事,而她亦不会违背乌怀生的心意,去逼他做违背他意愿之事。

但林启昭每每只会强逼她,让她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处事。

林启昭这般不顾忌她的心意,杜岁好不会傻到以为他会喜欢她的。

她只私以为,可能是因为林启昭的一时兴起,所以她就被他囚在这了。

“杜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出杜岁好落寞下神色,宋江迎忍不住多问一句。

杜岁好眼下已有身孕,而她与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已两情相悦,是才会有这么一个孩子吗?

“杜姑娘,有句话,我知我不该问,但我还是想说······你难道对太子殿下无情吗?”

从她看见杜岁好之初,宋江迎便觉得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却未料到,实情竟是这样的令人伤怯。

她亲眼看见杜岁好摇头,而后,宋江迎诧异地再问:“那这个孩子?那你——”

剩下的话皆在不言中,宋江迎的神色也不由的沾染上一丝哀伤,但杜岁好见状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我都习惯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他暂时也不会夺了我的小命去。”

可当杜岁好说完这句,宋江迎的神色并未变好,眼见地又添了思虑。

宋江迎缓缓低下头,暗道——

未成想,杜岁好同她一般,皆是身不由己之人。

眼下,还怎么让她对杜岁好动手啊?

第62章

宋江迎沉默地捏紧衣角,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了吗?”

杜岁好见宋江迎心事重重的样子,忧心地拉上她的手,问她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手忽被抚上,宋江迎的思绪一断,她恍惚抬头,就看见杜岁好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宋江迎心虚地躲开眼,其后摇了摇头,说自己无事。

“宋小姐,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请你先行退避吧。”

眼下林启昭已下朝,他回来后定会陪杜岁好用膳,那宋江迎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是。”宋江迎闻言站起身,她与杜岁好说:“杜姑娘,今日我便先走了,我等明日再来陪你。”

“嗯。”

宋江迎与杜岁好告别后便匆匆往东宫外走,但她到底慢了几步,在临近宫门时,她恰好与林启昭遇上。

金辂上走下的男子,金绣朝服未褪,墨黑的长眉压着一双疏离的眼眸,他面上未外露出多余的情绪,但宋江迎还是看出了他急切的心境。

他目不移视,径直从跪拜下身的宋江迎身侧走过。

其间,宋江迎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待林启昭彻底走远,宋江迎才勉强回神起身,但此时,她的腿已经软了。

好在她的侍女急急上前扶她起身,她这才没有失了规矩。

“小姐,老爷在马车上等着你呢。”

“嗯。”

宋江迎点头。

她随着侍女的指引上了马车,而车帘一将掀起,她就看见其父端坐其中。

“爹。”

“嗯。”宋太医应答一句。

他闭目,未看宋江迎一眼,而过了片刻,他才道:“如何?见到太子殿下了吗?”

“嗯。”

“他可有同你说什么?”

“······”宋江迎抿唇,垂下眉目,有些犹豫地同宋太医说:“爹,我不想入宫。”

她的这一句言辞,就像是石击静湖,陡然间,马车内就波澜四起。

“你怎么能不入宫?!我们一族的荣华皆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忤逆不孝之言?!林启昭彼时已执掌东宫,不日便能登基为帝,他现在身边还未有知心人,你若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为太子侧妃伴在他身侧,那等到他称帝,念着旧情,你再次也能得个妃位。”

“爹!我对太子无意,我不想入宫,我不想白白蹉跎了这一辈子——”

“蹉跎?!”宋太医闻言,重重掌掴在宋江迎脸上,“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为宋世一族效力,在你眼里就成了蹉跎?!”

“爹——”

“好了,此事你不要再提。”宋太医已不想再听她说这些无用的言辞。

“今日太子要你入东宫,所谓何事?”

太子不近女色人尽皆知,但昨日,林启昭的属下却忽宣宋江迎入东宫侍奉,宋太医总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他转头看宋江迎的神色,只见她眉目紧皱,似有事要隐瞒。

“你最好坦白实情,不然太医局那新来的局丞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在思量何事,宋太医心中还是有数的。

而宋江迎听到宋太医提及自己心中之人,她的心弦一紧,“爹,你不要动他!我说,我说!”

已被拿捏软肋,宋江迎也别无他法,只听她道:“太子藏了位女子于东宫,眼下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

宋太医闻言惊愕。

此事,他竟是闻所未闻。

而短暂思量过后,宋太医就狠下心,说:“不成,此女,此子皆不能留。”

若是此女诞下位男婴,那林启昭免不得要给她一个名分,那这太子侧妃之位,宋江迎想来是难与她争了。

宋太医拧了拧眉,随即吩咐,“我回去后给你拿一包药,你日后伴在那女子身侧时,记得往她的水与饭食中下些,不贪多,只待她身子慢慢枯槁,等生产之日,她便是一尸两命,到那时,旁人也只会说她命不好,不会猜忌到你身上的。”

宋太医言语间,宋江迎却缓缓听失了神。

一尸两命,这词搁置在谁人身上都是犯了大忌讳的,可她爹却要她亲自动手,去残害那只相识了一日的女子。

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一瞬,而后,她又听宋太医幽幽与她道——

“若想那人无事,那你便按我说的去做。”

*

林启昭步履匆匆,但在要迈入杜岁好房中时,他的脚步却是一顿。

一阵瓷盏碎裂的声响从屋中传来,林启昭蹙眉快步走入内,果然得见,杜岁好又惹了祸事。

“杜岁好,你在干什么?!”

看见杜岁好蹲身去捡地上的瓷片,林启昭慌了一瞬,他急急上前要将杜岁好拉起,可她倒好,掩耳盗铃般地用裙摆将瓷片掩盖住。

可这一地的狼藉模样,岂是她能粉饰的了的?

“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大把的丫鬟小厮可供你使唤,这碎瓷片,你就非自己捡不可吗?!”

林启昭将杜岁好拉起,不让她再动这碎瓷片。

“我哪有那么娇贵,只是捡几片碎瓷而已,况且,这碗是我砸碎的,本就该我去捡啊!”杜岁好也不知林启昭在发什么火。

可林启昭却不听她解释,他只吩咐此院的丫鬟小厮皆去领十大板的责罚。

“你无顾罚他们做什么?!”

杜岁好闻言忍不住诘问。

可林启昭只唤她坐下用饭,好似这十大板子,他想罚便罚了,哪有那般多的缘由。

“你若是不饶了他们,那这饭我便也不吃了。”

看林启昭未收回成命,杜岁好也没心思用饭了,她重重地将碗筷置在桌上,摆明了是要与林启昭一犟到底。

但不知从何时起,林启昭貌似知晓了,挟制旁人,更能让杜岁好知难而退。

他没有与杜岁好置气,他只冷声吩咐道:“众人,再加十大板。”

杜岁好闻言瞠目。

她看了看外头那些领命前去领罚的下人,又转头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林启昭,她的眉眼皱了皱,随即她悠悠就含了泪,埋头开始用饭。

“你别罚他们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杜岁好一边哽咽着,一边努力往自己嘴里塞饭。

好似只要自己吃饭了,林启昭便不会罚那些无辜之人了。

她的泪就这般一滴又一滴的落在饭里,就着这苦咸的泪,杜岁好一口又一口急吞着饭,而很快,她就止不住干呕出声。

杜岁好已许久不害喜了,可今日她却又突发的猛烈,这让杜岁好与林启昭二人都无措起来。

林启昭急宣了太医来,而后待杜岁好不再作呕了,他便将她揽在怀中。

他看着她呕红了的双颊,言语一涩,只听他沉气质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气我?”

他问完,可杜岁好却不答。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有意不让他再看她。

“罢了,责罚都免了。”

次次为杜岁好破例,林启昭已经快要习惯了。

“眼下,你满意了?”不觉间,林启昭已放轻了语气。

好看的俊脸竟显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他抚着杜岁好的背,耐心询问。

“本来你就不该罚他们。”杜岁好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她的声音貌似还带着哭腔,闻声,林启昭的眉头便不禁蹙起,“杜岁好,你若是再哭,我的朝服都要被你弄脏了。”

林启昭说这句,是想让杜岁好不要再哭的,但杜岁好闻言却来了劲,只见她挤出好些泪来,好似誓要要将林启昭的衣裳弄脏。

林启昭就眼睁睁看着她作乱,没制止也没打扰,直到杜岁好悄悄抬起眼,往他这处瞧时,他才趁其不备,笑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满意了?”

当唇齿分开,林启昭便又问。

而杜岁好闻言则不答,她偏过头,不愿理她,可很快,林启昭就掐着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

“都四个月了,怎么又害喜上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启昭不懂这些事,但难道杜岁好就懂嘛?

都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杜岁好能比林启昭懂多少?

她看林启昭两眼,心道:我是看见你才想吐的。

但这样的话,杜岁好定是不能说的,她慢慢移开眼,趴在林启昭怀里说:“我也不知道。”

“等会让太医瞧瞧。”

说完,他又看向桌子上尚热的饭菜,他拍了拍杜岁好,叫她起来再吃一些。

可杜岁好却不愿。

她都被他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

“那先喝半碗汤,待会饿了再说。”林启昭只能退让到这了。

不过,杜岁好还是不愿动。

她看了看碗中的鸡汤,小脸不禁皱了皱。

以前还在长牟中时,她一年难得才能喝上一次,可眼下,她却每日都能喝上,逐渐就会了。

“我不想喝。”

她干脆地拒绝着,而林启昭这回闻言,却也没逼她。

他放下汤碗,搂着她问:“今日来陪你那人,侍奉的可好?若是侍奉的不好,我大可换了她,让其他人来。”

“我不需要别人侍奉,我只要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就好。”

“我难道不能陪你说话吗?”

“······”

杜岁好不知林启昭这问的是什么话。

她噤声不再言语,可林启昭却有话要说。

“在荒宅时,只有你我二人,那时你只跟我说话。”

“那能一样吗?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呢!”

说到这个,杜岁好才是真真气恼的那个。

在荒宅里,林启昭虽已经很讨嫌了,可那时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现在这般缠着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不搭理她,杜岁好乐见于此,至少她还能讨个清闲,而不像现在······

就在杜岁好回忆往昔时,林启昭也想到了以往种种。

“你那时很烦人。”

他抱着杜岁好幽幽道。

那时的她,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林启昭彼时也不管杜岁好作何感想,他只自顾说着。

而一说完,他就垂便眼往杜岁好那看去。

他见她一被自己说,就立马气鼓了脸,见状,林启昭的眼底不由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无奈将杜岁好抱紧,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说:“孩子像你这般烦人可不好。”

“那像你整日冷着个脸,难道就好了?”

杜岁好怒怼林启昭,但她却未曾料到,自己正是中了他的“奸计”。

“那便像你好了。”

第63章

这句似是林启昭的无奈之言,但杜岁好听到后,还是明显为之一愣。

她怎么感觉这是林启昭在故意套她的话呢?

她狐疑地抬起头看他。

只见,林启昭正神色如常地注视着她,面上不带半点心虚。

发现杜岁好也正在看自己,他伸手,悠悠捧起杜岁好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彼时,林启昭眼底悉数都是杜岁好的模样,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说话,可到最后,却还是林启昭先开的口。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上杜岁好的额头。

两温相触,杜岁好的呼吸一滞,而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

“我命人择了个吉日,下月初六,我纳你入宫。”

林启昭认真道。

他这不是在与杜岁好商量。

实际在得知杜岁好有了身孕后,他就命人将纳妃之事备下了,只是他到现下才跟杜岁好提及罢了。

“什么?!”

杜岁好不敢置信地想要推开林启昭,但她的手,已经先一步被林启昭抓住了。

她推不开他,也拒绝不了。

“你怀了我的骨肉,你合该跟我有个名分。”

杜岁好的抗拒之意过于明显,林启昭见状不由得冷下言语。

“是因为这个孩子,所以你才要纳我入宫吗?”

杜岁好试问着。

但,哪怕没有这个孩子,林启昭也会这么做。

可杜岁好却宁愿相信,林启昭是因为孩子才会做此决定。

“不用如此吧,反正——”反正她也是要离开的——

“杜岁好,你想要说什么?”林启昭打断杜岁好的言辞。

他的神色覆上一层阴翳,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又锐利了不少,杜岁好能察觉到他的异样,为此,她的声音一僵,表明自己迟早会离开的话,堵在口中迟迟不敢说出口。

“殿下的婚姻大事,应该不能随意定下吧,殿下不如再好好斟酌一番呢?”

从不称林启昭为殿下的杜岁好,也不由得改了口。

她竭力地在与他疏离,可杜岁好拒绝的借口太过苍白无力,林启昭没由着他继续说下去。

“杜岁好,谁同你说此事是我随意定下的?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连我自己的婚事都决断不了?”

“我只是觉得,若是因为这一个孩子,殿下没必要纳我入宫的,而且,我眼下还是乌家的新妇,我······”

杜岁好心如乱麻,她想让林启昭改变心意,可却越描越乱,眼见林启昭的神色愈发阴沉,杜岁好也愣愣地说不出话了。

“见昼,将东西呈上来。”

而就在杜岁好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番时,林启昭却已没了半分耐心。

他吩咐见昼将他从药庄带回来的东西呈上来,见昼不敢怠慢,很快,就将东西呈到了杜岁好面前。

那是一封放妻书。

“乌家新妇?”

见杜岁好已经看到见昼呈上来的放妻书了,林启昭不由得冷笑道:“你与乌家还有什么干系?”

“不是的,娘不会同意的,我与她说过,我不会离开乌家的。”

若不是亲眼看到放妻书上的字迹就是乌老太太的,杜岁好也不敢相信这是乌老太太写的。

可哪怕如此,杜岁好也不愿承认,她现在已经跟乌家没有干系了。

“这是你逼我娘写下的,这不作数的!”

杜岁好急忙摇挣脱林启昭的桎梏,她要回澶县,她要问问乌老太太,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姑娘,乌老太太是自愿收下殿给的金银的,那也就意味着,她是自愿将你交给殿下的。”

见昼在一旁解释着,可杜岁好却一句也不想听。

她捂上耳朵,焦急地想要逃离,可林启昭却拉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乌怀生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跟乌家还能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乌怀生还活着,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吗?”

其实,不论是谁,只要是林启昭想要,那他就只能毫无怨言地乖乖奉上。

而杜岁好就是林启昭所要的,那不论乌怀生是生是死,到最后,他都只能将眼睁睁地看着杜岁好留在林启昭身边。

自杜岁好救下林启昭那刻起,她就没得选了。

“不,这都是你们逼她的,娘不会舍弃我的。”

泪在杜岁好的眼中打转,她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她推开林启昭,身形不稳地要闯出门去,可还没走到门边,她就被见昼拦住了。

“杜姑娘,我家殿下还未将话说完。”

见昼在告诫杜岁好不要打断林启昭的话,可杜岁好哪会听,她急的也要动手去推开见昼,可她怎么敌的过他呢?

“杜岁好,你还想逃去哪?”

林启昭的声音,幽幽从杜岁好身后传来,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步履无声,当他站在她身后,用手将她整个人搂住时,杜岁好才恍然意识到他的靠近。

泪终是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溢出,杜岁好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一切。

“不嫁给我,你以为你还能去哪?”

林启昭一字一句地探问。

他的言语就如冬日的冰棱,一点一点刺入杜岁好的心扉,发寒发冷发疼,最后连带着杜岁好的心都与其一并化作乌有。

杜岁好的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而后,她全身脱力,无法再挣脱林启昭的怀抱。

“殿下想要怎样就怎样吧。”

最后,杜岁好只落下这一句。

她被林启昭牵回原处,她乖乖地待在他怀中,也不吵也不闹了,好似睡着了一般。

可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她只是眼下连动都不想动了。

“殿下,太医到了。”

林启昭早时宣来的太医,到眼下才来。

见昼将太医带入内,让他给杜岁好把脉。

“回殿下,姑娘及她腹中胎儿都康健着,没有异样之处。”

为杜岁好把完脉后,太医及时向林启昭禀报。

“那她怎么又害喜的那般厉害?”

想到方才杜岁好吐的好似要将心肺给呕出来,林启昭便忍不住蹙眉。

他将怀中人抱紧,问:“可有哪里不爽利?”

可等林启昭将这话问出,杜岁好却久久没有回应,当林启昭意识到不对时,他的衣裳已然被杜岁好的泪水浸湿了。

“退下吧。”

林启昭见状宣退了众人。

顷刻间,屋子里又唯剩林启昭与杜岁好两人。

杜岁好不说话,只无声地哭着,她貌似失了生气的浮萍,眼下就连林启昭都抓浮不住。

“只要不离开,其他的我都能尽量答应你。”

林启昭似也被她的模样吓到了,他退让的也愈多了起来。

可杜岁好最想要的,他却给不了。

杜岁好仍沉默着,而林启昭却变成了喋喋不休的那个。

他对杜岁好道:“将孩子生下来。”

留在他身边。

说这话时,林启昭一直握着杜岁好的手,可她的手却怎样都捂不暖。

为此,他不得不用搓了搓杜岁好的手,直到彻底捂暖了,他才停下动作。

而到这时,杜岁好才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只是,第一句就是林启昭不愿听到的。

“殿下,你告诉我,你会有放我走的那一天吗?”她抓上林启昭的衣襟,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启昭。

她还妄想着等时间久了,林启昭就会把她给放了,可林启昭却亲口断了她的念想。

“不会这么一天的。”

林启昭不假思索地回绝。

“为什么?”

杜岁好质问着他,“为什么不会有呢?殿下,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让你要这样对我?”

杜岁好不明白,所以她极力地想从林启昭那求得一个答复。

可难道换作是林启昭就明白了吗?

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胸口的沉闷,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泛起,那似最后一口汤药被含在口中,咽不下,也吐不出。

“留下来。”

只这三个字,没有其他答复。

干巴巴的,让两人都苦涩难堪。

“我不要!”

可杜岁好还是忍不住,她大声拒绝,“你不能一直囚着我,我是个人,不是圈养在栏的牲畜,我有我的意愿,你不能一直强求我,你若逼我,那我一定会闹,我一定会逃,反正我只有我自己了,我不能连我自己心意都埋没了。”

“闹?逃?只有你自己?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那他呢?

“是,我似乎也要为未出世的孩子考量,这毕竟是我的孩子,可在此之前,我最该在乎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她与林启昭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若是不放她走,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反正她命还长,她就不信没有水滴石穿的时候。

她最后再看了林启昭一眼。

虽然她还什么都未说,但她的心意,林启昭无比清楚。

“好,那就看你逃不逃的出去吧?”

*

宋江迎背着其父,偷偷去见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其父口中新来太医局的局丞,也是她的意中人。

“宋小姐,你寻我。”

黄春实匆匆赶来赴约。

他长相周正,模样虽算不上很出挑,但与他相处,却让人莫名感到舒心。

“黄太医,我想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宋江迎也不瞒他,索性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宋小姐请说,在下不会推辞的。”

“好。”知闻春实不会拒绝她,宋江迎便将自己手中的药递给他,“你看这药对人,对人胎中孩子可有损害?”

闻春实闻言,拿起药闻了闻,又细尝了一番。

“有,但不多。宋小姐,以你的医术而言,应该不用来问我的。”

“我知道,可我只是怕会有什么闪失。”

“闪失?”闻春实闻言眉头一皱,他总觉得宋江迎今日怪怪的,为此,他不免多言一句。

“此药对人损害虽小,但却能让人在在服药期间出现体虚气弱之态,若是不明真相之人,会误以为此人气数将近······”闻春实的眉头一皱,他免不得多问:“宋小姐,敢问,你这药,是打算给谁的?”

第64章

这种药不常见,且像宋江迎这种闺阁小姐,按理说,是用不到这种药的。

“宋小姐若是不便告知在下,那在下也不多问了。”

见宋江迎许久不答,黄春实也就不再问,他只是想知道宋江迎究竟想让他做些什么。

“黄太医,我想托你帮忙,将这药对人的损害再减轻些,但效用不能变。”

宋江迎不忍对杜岁好动手,但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要是让其父知晓了,那黄春实就有难了。

眼下,她只能想出这一法子,暂且让杜岁好和黄春实都能平安,而往后的事,她现在也无法管顾。

“宋小姐你托付给我的事,我定会做到······想来我今夜就能将方子写好,到时我便飞鸽传书给你。”黄春实笑着对宋江迎说道。

他让宋江迎放宽心,若是再遇到什么事,只要是他能帮得上忙的,都可以来找他。

“宋太医,多谢你。”

说完这句,宋江迎又看了黄春实一眼,其后她就微微低下了头。

二人此般相约出来,虽是宋江迎有事想劳烦黄春实,但这也跟私会没什么不同了。

思及此,宋江迎脸一热,她匆匆道:“黄太医,你想必还有事要忙,我就不烦扰你了。”

说完,宋江迎转身欲离,可黄春实似乎还有话要说。

“宋姑娘,遇到难事了都可跟我说,我会帮你想法子的。”

“好。”

*

自杜岁好前几日与林启昭争执过后,他似乎也放宽了限度,眼下杜岁好已能在院子中走动了。

不过,杜岁好并未因此而感到开怀。

林启昭倒还是日日来,但杜岁好已经连吵都不想与他吵他了。

“杜姑娘,起风了,我送你进屋吧。”

宋江迎停下轻晃秋千的动作,她对杜岁好说上一句,劝她回屋取暖。

“好。”

杜岁好没有拒绝。

许是这段日子一直被困在屋子里,难得动弹几下,杜岁好发觉自己都越发懒散了,现在只是出来走了几步,她便发了虚汗。

“杜姑娘,喝点生茶去去寒气吧。”

宋江迎扶杜岁好进屋,她亲自为杜岁好倒了杯生茶。

杜岁好接过,但她却没立即喝下,她只是幽幽看了宋江迎片刻,其后才低头将杯盏中的生茶喝尽。

但杜岁好此举却令宋江迎微微一怔。

她总觉得杜岁好好似已然知晓了些什么,但她却并未揭穿她。

“杜姑娘。”

宋江迎内心不安的很,一种想要坦白的冲动让她不经意开了口,可才唤了杜岁好一声,为杜岁好把脉的太医便进了屋。

宋江迎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她噤声,退至屋外守着,可她出门还没过多时,林启昭便匆匆从她身旁经过。

林启昭刚进到屋中,就听杜岁好又在咳嗽。

他拧眉,上前问太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殿下,杜姑娘的身子近日有些虚不受补,而她常感疲乏劳累,许是寒气入体,喝些暖身的汤茶,应该就能有所好转。”

“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虚不受补,咳嗽不止了?”

林启昭不想听太医说这些没用的,“已经五日了,若是她的身子再不好转,那你也不用再出现在孤面前了。”

“殿下饶命啊,殿下,微臣也不知杜姑娘怎会突然病成这样!”

太医大骇,跪地求饶道,但林启昭却已不施舍目光给他。

林启昭朝杜岁好那瞧去,只见她倚靠在床边,低垂着眉,面上的血色不多,恰连气息也微弱的快要消失一般。

在知晓杜岁好今日午时又只用了半碗粥后,林启昭本来还以为杜岁好仍是在与他赌气,可亲眼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后,林启昭就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走上前,看了杜岁好许久,但杜岁好却未仰头瞧他,哪怕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捏紧,林启昭冷声道:“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明明是责怪的言辞,可在空荡的屋内,却显得寂寥,杜岁好闻言,没有任何的表示,她只是喉一痛,忽地就咳嗽不歇。

林启昭忙给她倒了茶水来,可递上前,杜岁好却不接,她偏过头,理都不理他。

“就打算这样一直不同我说话是吗?”

上次争执过后,杜岁好就这样冷着他,林启昭何时经受过这样的待遇?

也就杜岁好能这样待他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杜岁好的手握在手里,不出他所料,她的手仍是冷着的。

“杜岁好,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林启昭冷不下声,但也软不下言语。

屋里的炭火燃着,手炉备着,热生茶每个时辰都有人来更换,可她竟然还能让自己受了寒。

“已经让你出了屋子,由着你到院子里走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要离开。”

杜岁好终于发话,可这却是林启昭不可能答应的。

“除了此事,其余的我都能答应你。”

“那我不想看见你。”

杜岁好很快回到,而林启昭的声音却是一哑。

他沉默片刻,其后才应答一句“好”。

杜岁好闻言微微有些错愕。

她是没想到林启昭竟会答应她这事的,但很快,她就会意思到,自己还是将林启昭想的太好了。

也不知林启昭是从哪里拿来一条绸布,杜岁好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他,而后她的眼前就一黑。

是林启昭将她的眼睛蒙住了。

“你现在满意了?”

做完这事,林启昭坐在她身侧问她。

而意识这是怎么一回事后,杜岁好便再也忍不住,她扯下覆在眼上的布条,将其丢在地上。

她不痛斥林启昭,也不愿与他吵,她只是咳嗽两声,悠悠背过身去,摆明了是不打算再多言半句。

林启昭将杜岁好对他的排斥都看在眼里,心底泛起的酸涩似是早些年她喂给他的酸果,他的手伸起又收回,最后他起身,停留了许久后推门离开。

宋江迎见林启昭走了,便赶忙入内瞧了瞧杜岁好。

一进门,她就见杜岁好静静地躺在榻上。

宋江迎私以为杜岁好这是又困倦了,她不愿扰她,打算为她盖好被子后就走,可她才刚靠近榻边,杜岁好就发话了。

“宋姑娘,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

杜岁好背对着宋江迎,冷不丁地与她说。

“什么?”

宋江迎闻言,手一顿,她直起身,有些警惕地看着杜岁好。

“你放心,我不会向林启昭告发你的,我只是想知道我这病,与你给我喝的那药,到底有没有干系?”

虽宋江迎所为之事,恐会危害到杜岁好自身,但杜岁好还是勉强笑着,没有要发难的意思。

“杜姑娘,你原是一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怎么不早揭穿她······

“你刚刚应该就是想向我坦白吧。”

杜岁好坐起身,看向她,“实不相瞒,我郎君未去世前,教我识辨药材,我虽愚笨不能一概明白,但有些药材的滋味我还是知晓的。”

杜岁好与宋江迎对视,道:“你放入生汤中的药材滋味很淡,若不是留心,恐怕很难被人发觉。”

“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是诚心要害你的——”

听闻杜岁好还有这样的过往,宋江迎忽觉悲凉。

她要上前解释,但杜岁好却说,她明白她的无可奈何。

“若不是被人所逼,一个大户大家的女儿何必屈膝来照顾一个不明身份之人?”这一点杜岁好从一开始就明白,是以她才问宋江迎,是不是受林启昭逼迫?

“杜姑娘,你听我说,这个药对你,对你腹中胎儿都无害,可你的脉象会变得虚弱,身子也会眼见地变得越差,可你自己应该也能感受到,实际你并没有眼见着那般难受。”

杜岁好闻言,点了点头。

确如宋江迎所说,她的面色看着苍白,但她也不至于虚到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而吃不下饭,大抵是害喜所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可你为何要给我服用这种药呢?”

“这——这我不能说。”

宋江迎还做不到将她的父亲供出来,不过,好在杜岁好也没有逼她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此药的效用,一个大胆的想法便涌上杜岁好的心头。

她悠悠拉住宋江迎的手,问:“如果一直吃这个药,最后会‘死’吗?”

“死?!不会的!”宋江迎笃定。

但她可能会错杜岁好的意思了。

她所说的“死”不是真的“死”。

“宋小姐,我是想逃的,我不想带在这,你明白我说的是何意吗?”杜岁好坦诚相告。

“可,你肚子还怀着太子骨肉,你怎么可以走呢?”

“我会生下来的,可生下来后,我应该就可以走了吧。”说着话时,杜岁好的神色是有些暗淡,但她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若是想逃,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带不走的。

而且,离开林启昭于她来说可能是好事,可于孩子而言却是未必。

至少,杜岁好暂时没有能力给它锦衣玉食的生活。

“宋小姐,你有你的难言之隐,我亦有,你给我喝的药,我会继续喝的,但也还请你替我保守好秘密。”

宋江迎被杜岁好的这一番话弄的彻底傻了眼。

她没成想,她的两全之计,却恰好合了杜岁好的心意。

思虑过后,宋江迎向杜岁好承诺道:“好,我答应你,但杜姑娘,相应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告发我。”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

天落雪,扬扬不止,最是寒冬腊月时,杜岁好的身子却也连同那熬不过冬的青树般,被雪覆压的了无生气。

明德殿内,惶恐跪地数十人,而唯一坐于殿首的男子,却一言不发。

“殿下,就以杜姑娘眼下的身子而言,孩子与她就只能保住一人······”

此事,总要有人道出实情,可众人皆知,这是林启昭最不愿听到的。

他坐于高台,长久的未言语,可他的身上却仿若承霜,凄苍的好似要败落了一般。

“她们之中,只要有一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们皆去陪葬。”

过了许久,他终于发话。

可明明是逼迫他人之语,林启昭却好似要用尽了全身气力。

“殿下,若是想要保住杜姑娘,那她腹中的胎儿已不宜再大了,不然等她的身子再差些,两人皆是保不住啊!还请殿下趁早做个决断!”

反正左右皆是一死,缩在后的太医便斗胆一言了。

杜岁好与孩子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第65章

太医此语言说完,殿内即刻又陷入长久的寂静当中。

众人眼中,素来无情不为世事所动的林启昭竟也有神伤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挺直的背脊曲折了一般,他坐于高台,无声掩面,瑟瑟跪地的一众人,似乎听到了沉闷的喘息声。

他们不敢抬头,但心底的惊讶不亚于对濒死的恐惧。

殿下,这是······

见昼见夜何时见过林启昭如此模样,他们感到不是滋味很,但也只能默默示意其余人都退下。

殿门再阖上时,偌大的宫殿中只有林启昭一人,喘息声加重,苦厄的似辗转病榻之人的痛呼。

殿外的风雪烈烈不止,当积雪没过脚裸,举步维艰之际,林启昭推开了杜岁好的屋门。

屋里的暖炉烧的正烈,林启昭一入内,肩上的落雪便隐成了水,他朝杜岁好那看去,只见她正还睡着。

近日里,林启昭每次来见杜岁好时,她十有八九是睡着的,仿若是怎么都睡不够一般。

林启昭没让侍女唤醒她,他只是一如前几日一般在榻边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但这次,杜岁好似也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竟是睁眼,转醒。

对视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怔,但却是林启昭先开的口。

“吵醒你了?”

杜岁好摇摇头。

她想要坐起身,但七个月大的肚子,让她起身有些艰难,好在林启昭没有犹豫,直接上手去扶了杜岁好一把。

待为她垫好软枕,林启昭才将手收回去。

而做完这些后,他又没了言语。

他好像在等杜岁好先说话。

“殿下,你最近很忙吗?”

沉默中,不经意瞧见林启昭眼下的淡淡的青黑色,杜岁好免不得过问一番。

“还好。”

“那怎么不好好休息?”

杜岁好歪头问出这一句,林启昭闻言眉心虽一松,但还是有些难耐,他握住杜岁好的手,道:“晚上我回来的太晚了。”

现在他回来的时候杜岁好都睡着了,许是怕扰醒她,他便只在一旁的暖椅上睡着。

也得亏杜岁好睡的熟,她竟到现在都未发现,林启昭实际每晚都有来。

杜岁好撇嘴,感觉他答的话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她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她现在都不怎么能看见林启昭,想来他是有要事要忙的。

杜岁好乐得清闲,索性见他难得来,她也便好脾气的不再与他吵。

眼下,二人看着比往日和谐了不少,至少已不会剑拔弩张的争执不休了。

杜岁好对林启昭笑了笑,她本想问林启昭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可这话还没问出口,她的肚子便微微一痛,她皱眉抚上肚子。

而后,她就惊奇地发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

她忙拉过林启昭的手,将他的手也放在她的肚子上。

两人的手感受着同一处的跳动,林启昭眼中的神情一变,而他的耳边却传来杜岁好欢喜的声音。

“它真的在动。”

“嗯。”

林启昭笑着回应,但他的笑容中苦涩占据最多。

他想起太医与他说的那番话。

杜岁好和她腹中的胎儿子能留一个,若想保住杜岁好,那殿下现在就要做出决断了······

想到此,林启昭的呼吸都变微弱了。

真切感受过它的跳动后,林启昭的手在杜岁好肚子上贴了好一会,待理智慢慢回笼,他才略显僵硬地将手挪开。

“杜岁好。”

他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喉头不断发干发涩,恰似被人死死掐住,喘不过气,林启昭捏紧拳,艰难地开口:“你之前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要不,要不我们就不要了吧。”

杜岁好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可在听到林启昭的这句话时,她笑容下意识地一僵,她的手还抚在肚子上,她诧异地开口:“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启昭却听了个清楚。

“你之前逃跑的时候,不是还想打掉这个孩子吗?现在我成全你,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说这话时,林启昭的视线甚至没有与杜岁好相触过。

他低着头,不让杜岁好看清他的神情,但他的言语却一字一句地被杜岁好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这个孩子?

杜岁好的呼吸一滞。

她错愕地看着林启昭,“你说什么?”

“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我要留下来的。”

杜岁好强烈地拒绝道。

她问过宋江迎的,她说过那个药对她腹中的胎儿无害,她的孩子是可以平安降生的,她要把它生下来。

“杜岁好,反正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怀我的孩子,现在我只是让你如愿了,你为什么又不满了呢?!”

“从怀上它开始,我就只将它视作是我自己的骨肉,我从来没有想伤害过它。”杜岁好有些激动地辩白自己的心意,“我一早就说过,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你便不要跟我争了,我会把它拉扯大的。”

“那你当初为何要携带那包药,你敢说你真地想留下它吗?”

那包药横亘在林启昭心中,早已成了心结,可今日他却要用它去质问杜岁好,迫使她承认,她也没那么想要这个孩子。

而面对林启昭的诘问,杜岁好无话可说。

那包药是乌老太太给她的,她也是在为她考量,她不能出卖了乌老太太。

是以,她只得沉默。

但这一幕落到林启昭眼中,只会让他觉得,杜岁好这是在默认。

得到想要的答复了,可林启昭的心底却五味杂陈着,他甚至酝酿不出一句合适的话,他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

你当初也不想留下它,对吧?

其间,杜岁好就静静地看着他,她对他的厌恶逐渐加剧。

她死死护住自己肚子,好似她生怕林启昭会对她动手一般。

而,林启昭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眼底的嫌恶,他的声音止不住的一颤,“我命太医给你备药。”

“林启昭,你一定这样吗?”

听闻这句,杜岁好的眼眶湿红一片,她质问他,几近声嘶力竭。

她以为,她以为林启昭至少不会对自己的骨肉动手。

她拉住他的衣袖,不然他走。

“我不要!这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你若真的不想要它,我可以带它走的远远的,绝不会碍着你的眼!”

杜岁好大声拒绝道。

许是因为喝了那药的缘故,她很容易就失了力气,眼下她只能依靠着林启昭的手臂,哭求着,让他不要对她的孩子动手。

可林启昭的命令一下,很快就有人端了药上来。

杜岁好缓缓抬头,在看见那一碗被呈上前的汤药后,她的眼泪不禁夺出,整个人小脸写满了惨白无措。

“林启昭,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晃了晃他的手,可他却没有看她,他只是挣脱出自己的手,亲手拿起了那副汤药。

“我不要!”

杜岁好见状,已知林启昭是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求饶。

她起身要逃,可林启昭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跑远。

“你放手!你放开我!”杜岁好挣扎道。

可林启昭却无动于衷。

他没敢看杜岁好的眼睛,他只是动手将手中的药碗,要递到杜岁好的嘴边。

可不知是不是连林启昭的手都不稳,只经杜岁好一推搡,这汤药便洒了一地,碗也碎裂的到处都是。

片刻间,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药的苦涩滋味,二人的动作都一顿,可很快,林启昭便又吩咐道:“再去呈一碗上来。”

他心意已决,可杜岁好却不能接受。

她被林启昭桎梏着,可她仍不断地反抗,最后,是林启昭紧紧将她抱住,令她没办法再动弹,她反抗的动作才终于止歇。

可她的哭声还撕裂在林启昭耳侧。

那一声声的咒骂,一声声的抽泣无不是刺进林启昭心底的血刃。

“你放开我!”杜岁好还在哭,可声音已全闷在了林启昭的怀中。

二人中,早已不知晓是谁在抽泣。

而汤药很快就又被呈上来。

林启昭死死搂着杜岁好,不让她再逃,而他的目光则落到那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上。

其后,他低头看了看杜岁好,复又抬头看向那碗药,可他的手却再端不起那碗药了。

那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他再碰不得。

他终是软下身,无力地带着杜岁好一齐跪坐在地。

他垂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到杜岁好的肩窝处,困顿地问她:“杜岁好,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已带哽咽,而这也是他第一次无措到要过问旁人,他该如何去做。

他将杜岁好抱紧,紧到连他自己都喘不过气。

“我该怎么办啊?”

他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句话。

而这时,杜岁好也怔愣住了。

她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覆上了温热的水痕。

“杜岁好,你的身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差?我怎么都养不好。”

林启昭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句,甚至连杜岁好都未听清。

可他仍自顾自地说:“我明明只要你一个,其余的我都可以不要了。”

林启昭的心意第一次如此狼狈赤裸的坦露在杜岁好面前,杜岁好本能地失声,而她的耳侧却全是林启昭的声音。

“我只是不能放任你再离开我而已。”他将她抱紧,似要揉近骨血里,“你已经舍弃我一次了,难道还要让我再经受一遍吗?”

杜岁好愣愣地听着。

而林启昭所言的,她已经舍弃他一次了,所指的是什么时候?

杜岁好的胸口一涩,似有什么东西在抽丝剥茧,它明确地告知她,一个一直被她忽视的真相。

“杜岁好,你为什么不懂呢?你为什么不懂?我远可比乌怀生还珍视你,可你为什么一直不懂?”

对杜岁好的心意,连林启昭自己都剖白不清,可他却执拗地想要将杜岁好留住。

留在自己身边。

好似只有这样,那空寂三年的创痕才能得以慰藉抚平。

第66章

意识到林启昭所说不为胡话,杜岁好的心便震颤不止。

她被林启昭紧抱着。

她无法看见林启昭的神情,也料想不到他此刻是何种模样。

因为,在杜岁好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林启昭伤心的样子。

那张好看的脸上总是没有多余表情的,而只有对杜岁好发难时,他的喜怒哀乐才会变生动些许。

杜岁好没有再动手推开他,但她却忍不住问:“林启昭,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呢?”

她的言语不似方才般激烈,她认真地在问林启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能保住一个。”

简单的七个字,林启昭抱紧了杜岁好,才有力气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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