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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1 / 2)

第261章

正午的沙漠像是被烈日烤融的金箔, 铺展到天与地的尽头,碧空万里无云,苍鹰展开宽大的翅膀, 在高空缓缓翱翔, 锐利的双眼扫过黄沙,搜寻着猎物的足迹。

忽然, 一只赤色小鸟从远处飞来,翅膀掠过滚烫的沙砾,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影。突然间,它前方出现一截枯槁的枝干, 它像是累了, 一展翅落了上去,用尖喙轻轻拨了拨沾着沙尘的羽毛。

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在沙漠中赶路, 它丝毫不显疲态,随即, 它闭眼微微感应了一番, 不多时翅膀一振,嗖的一下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盘旋的苍鹰瞥见这一抹赤色, 却又一闪而逝。它在高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见无异常便扇动翅膀, 寻着远处一丝微弱的血肉气息,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顺着苍鹰的身影再往前,明州城的城墙上,气氛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陆从南扶着城墙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缓缓逼近的队伍,那是数支来自西域的军队。

士兵们穿着样式各异的铠甲,队列也散乱不齐,明显并非来自同一国家,可他们却有一个相同的地方,每个士兵手上都握着一只黑幽幽的物件,军阵中间还夹着几座怪模怪样的大铁管。

铁管前端泛着冷光,底座牢牢固定在沙地上,透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

“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还有那些大铁管又是何物?”一道高大人影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在他身旁,另一人紧盯着西域军队,眉头拧成疙瘩,“非寻常兵器,莫非便是传言中的火器?”

“是火器。”陆从南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艰难吐出话语,“那些黑幽幽的,是手持火器,而军阵中的大铁管……”

他深吸一口气,“是火炮。”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回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陆从南身上。

右边那人眼中满是震惊,“你确定?火罗国竟真造出了火炮?还把这东西给了其他西域小国?”

左侧人也紧随其后,眼神里满是凝重,显然也对这个答案难以置信。

陆从南沉沉点头,他不可能看错。

见他肯定,两人脸色更沉,若是如此,他们的弓箭和刀甲,根本挡不住火器的威力。

城墙上的风忽然变得更烈,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带着刺人的疼,陆从南看着两人凝重的神情,只觉心里发颤,王爷还未归来,明州大难已至,该如何是好?

顾不得其他,右侧那名高大面白,年纪稍长的人影已抛下一句“我去写军信送往天都”,便大步离开。

他是乌信乌将军,带着麾下将士赶来明州,本以为只是来加固明州边防,没成想竟真撞见了西域兵压境的险境。

右侧那人则是陆从南的舅舅陶臻,在陆从南初至明州时,陶臻便无意间撞见他一面,刚一见面便心神震动。

无他,陆从南的眉眼轮廓实在似曾相识。

后来又几次撞见陆从南在远处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亲近与怯意,有时还会在无意间跟着他走半条街,见他回头又慌忙躲起来。

次数多了,陶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其中的不对劲。

更让陶臻心头震动的是,他数次瞧见陆从南躲着他悄摸抹眼角。他还记得,曾经也有人爱红着眼,每逢情绪激动,眼角就会泛红,眼里很快便蒙上水汽,一句话不对,眼泪珠子便成串地掉。

疑心一旦种下,便再也压不住。

那日陶臻在城外巡查回来,见陆从南又在远处望着他,当时心中面上不曾显露异样,可当夜,他却直接潜进了陆从南的房间。

陶臻进门后便直接开始审问,这一举动彻底击溃了陆从南的防线,一声“舅舅”脱口而出。

亲人刚团聚,种种心绪还未平复,先是岭水军抵达明州,眼下又赶上西域兵压境,明州城的生死存亡就在眼前。

陶臻伸手拍了拍陆从南的肩膀,声音沙哑,“别怕,有舅舅在,还有陶家军,咱们一定能守住明州城。”

陆从南看着舅舅坚毅的面容,眼角红意更浓,用力攥紧拳头。城下,黑幽幽的火炮口正对着明州城墙,大战近在眼前。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西域军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只是将城门围困起来。明州士兵紧绷着神经,日夜盯着城外动向,谁也不知道这些带着火器、火炮的西域兵会在什么时候发难。

对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域军虽没攻城,却每隔几日便故意将几门火炮推到阵前,朝着远处沙丘开火。

“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原本高耸的沙丘瞬间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与黄沙飞溅到半空。

威力堪称毁天灭地,让城墙上的陆家军看得心头发颤。

“这到底是什么神器,竟有如此威力?”有年轻士兵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恐惧。

陶臻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弥漫的烟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随父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兵器,若是西域军用这火炮攻城,明州城的城墙根本撑不住几轮轰击。

“不能贸然出城,咱们的刀甲弓箭在火炮面前不堪一击。”乌信多年为将,此刻也紧蹙着眉头,“当务之急,是等着朝廷派兵支援。”

此前派出的精锐骑士早已快马加鞭赶往天都,可明州离天都天高水远,一来一回,就算日夜不休,也得一个来月才有消息传回。

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市集上冷冷清清。守卫的士兵轮流在城墙上值守,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生怕错过任何异动。

就在明州城人心惶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之时,靠近狄州方向的城门外出现了一行车队的影子。

城墙上的哨兵立刻警觉,他们这处城楼因地势险要虽未被西域兵直接围困,却也不敢轻忽。

“有不明车队靠近。”警戒的喊声立即传了出去。

陶臻匆匆赶来,顺着哨兵指的方向看去,车队已距离城门不远,为首的汉子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离着老远尚看不清面容。

等车队到了城下,那汉子勒住马,抬头望着高耸的城墙,忽然露出一抹浑不吝的笑,那神态举止,深得雁萧关真传。

“城上的兄弟们听着,”汉子一扬手,声音洪亮得传遍城墙上下,“我们是来支援明州的,还请开门。”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陶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城下的人,又看向车队后面的士兵,士兵个个手持黑幽幽的火器,前些时日他还不认得这物件,可与西域兵日日对峙下来,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而在士兵们身后,数十辆马车上盖着厚重的黑布,隐约能看出里面堆着沉甸甸的物件,不像是寻常物资。

他刚要开口盘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舅舅,是自己人。”陆从南快步跑到城墙边,看清城下为首的汉子时,眼睛瞬间亮了,惊喜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大柱,是神武军的兄弟,肯定是王爷派来支援咱们的。”

陶臻眼中腾起惊讶,没等他反应过来,城下的大柱也看见了陆从南,咧嘴一笑,朝着城上挥手,“从南,别愣着了,快开门,兄弟们还等着进城喝口热茶呢。”

见此情景,陶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立刻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开门让他们进来,再派人盯着车队,全程注意戒备。”

“好久不见,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精神了,王妃预感明州危急,赢州虽还没研制出火炮,但特意让我带了改良后的火药包来。”大柱刚进城门,就快步走到陆从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这玩意儿威力虽比不过西域的火炮,却轻便易携,扔到敌阵里能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勉强能应对眼下的局面。”

说着,大柱掀开身边马车的黑布,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盒,盒上贴着红色的“火”字标签,“这改良火药包加了硝石配比,比之前的威力大了三成,待会儿让兄弟们试试手,保管能让西域兵知道咱们神武军的厉害。”

陆从南看着木盒里的火药包,又看了看那些熟悉的神武军士兵,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火罗国,都城热闹一如既往,小贩的吆喝声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话题却都绕着王宫即将举办的斗兽赛。

“听说了吗?这次国王在王宫中特意安排了一场斗兽赛,就是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西域大国使者,见识咱们火罗国的厉害。”一个汉子拍着桌子,语气里满是骄傲,“之前斗兽场的猛兽相斗就够精彩了,这次王宫特意准备的斗兽比赛,指定更带劲。”

“可不是嘛,月国、孔雀国这些西域大国,现在不也得乖乖来咱们都城?”旁边人连忙附和,“还不是因为咱们有火器,国王用斗兽赛招待他们,就是让他们知道,咱们不仅有厉害的兵器,还有勇猛的猛兽,咱们火罗国人,自然同猛兽一般无畏。”

“可惜啊,王宫的斗兽比赛只有使者和贵族才能看,咱们这些老百姓连宫门都进不去,只能听个热闹。”有人叹着气,眼里满是遗憾,“也不知道那特意准备的斗兽赛,到底能精彩到什么地步。”

入夜后,王宫内一处偏殿中,两道影子映在窗纸上。

“你确定要带那三个外邦人走?”诺玛语气带着抱怨,“带着你们和圣狼脱身都难,多带三个人,风险要大上不止一倍。”

明几许将手中的纸条凑近烛火,纸张边缘很快燃起微火,上面的字迹迅速被烧成灰烬。“萧关说这三个外邦人都是火罗国抓来的工匠,专门负责制造火器,若是能救他们出来,对我们后续造出火炮有大好处。”

诺玛撇撇嘴,虽满心不愿,却也知道眼下只能依着明几许的计划行事,且若能借助外邦工匠的力量,搞懂火器和火炮的制造方法,救他们一场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别到时候我们都困在这里,连火器图纸的影子都没见着。”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的振翅声。

两人立即停下话声,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一道赤色影子从窗缝里钻了进来,“砰”一下撞进明几许手心。

“哇,可算是找到你们了!”那是只巴掌大的小鸟,羽毛像燃着的烈火,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我从赢州飞过来,翅膀都快扇断了。”

眠山月张嘴便是一连串抱怨。

“这……这是?”诺玛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明几许手心里会说话的小鸟,满脸难以置信。

她身为月国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见过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只像眼前这样,能说人话,还浑身透着股机灵劲,一眼望去便知通人性得很。

“它叫眠山月,是我特意叫来的帮手。”这边明几许轻轻抚了抚眠山月的羽毛,将它安抚下来,才转头对诺玛笑着解释,“有它在,咱们传递消息、避开守卫都方便得多,离宫的计划也能更稳妥些。”

眠山月得意地扑棱了两下翅膀,黑亮的眼睛扫过诺玛,又对着明几许道,“早就说你们离不开我,下次离开还带不带上我了?”

“自然是要带的,”明几许笑眼温柔地看着它,“我可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小山月相助呢。”

“哼,我就知道。”眠山月双翅插着圆滚滚的腰,得意洋洋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这世上没我做不到的事。”

闻言,明几许笑的十分开怀。

他对面,诺玛看着他闪动着的双眼,不知怎么的,浑身一个激灵。

第262章

咻……

一道赤色身影贴着宫墙掠过, 速度快得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巡逻的王宫守卫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宫道上只有风卷着落叶打旋, 墙角的阴影里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守卫皱了皱眉, 喉结动了动,低声嘀咕着,“难道是错觉。”

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往身后瞥了两眼, 才握紧弯刀, 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巡逻。

而此时,明几许正抓着枯井壁上的麻绳,缓缓滑落至井底。井底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他很快找到那处与密道相连的暗门。

雁萧关当初虽只是随口说起里面藏着黄金, 明几许确实放在心里了。原本他们势单力薄便也罢了, 可现下眠山月已至,总不能过宝山而不入。

他用力推开暗门, 顺着往里走, 密道没有岔道,不多时他便看到暗室, 其中中整齐堆着数个木箱,其中一个木箱开着条缝,隐隐散出黄金的微光。

“得把这些黄金运出去,交给王府亲卫。”明几许心里盘算着,转身吹了声短促的哨音。

没过多久, 一道赤色身影便从密道入口飞了进来,正是刚吓走一波守卫的眠山月。

“刚才我把守卫吓得都快哭了,厉害吧。”眠山月落在明几许肩头,得意地晃着脑袋。

“眠山月当然厉害。”明几许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语气带着几分哄劝:“不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眠山月立即站正,就差拍着胸脯道,“什么事情,你说,这世上就没有我眠山月做不到的事。”

“这些木箱里面装的都是黄金,需要运到宫外小院的亲卫手里。”明几许带着它转到木箱前,“我知道,眠山月是天外来物,虽是小小之躯,可本领大着呢,定有办法将这些东西运出去,对不对?”

眠山月被夸地眼瞬间亮了,可低头一看那些半人高的木箱,又蔫了下来,“这么大的箱子,我怎么运啊?”

“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这点小事难不倒你。”明几许语气满是信任:“要是成功了,以后我多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蜜饯。”

被捧得飘飘然的眠山月犹豫了又犹豫,爪子在明几许肩头蹭来蹭去。它一开始想攒着积分是想换凤凰完全体的外形,可之后它心里另有了打算,就一直存着积分没动,距离它的目标还远着呢,为了达成所愿,它已经保持凤凰幼体外形许久,且还不知得保持多久……

只是眼下明几许这么信任它,它怎么能让他失望?大不了……大不了将计划延后,舍一点点积分。

啊……它真是有史以来混得最差的系统了,连系统自带的能力都得另花积分兑换,还是一次性的,亏大了。不过这里这么多黄金,等全运回赢州,大家一定都会夸奖它,嘿嘿……

它给自己鼓了鼓劲,抬头对明几许道:“好吧,我帮你运,不过你可不许笑话我。”

明几许点头,夸赞道:“当然不笑话,眠山月最能干了。”

眠山月视死如归一般闭了闭眼,随即飞到暗室中央,闭上眼睛,翅膀发出一阵细微的、常人听不到的嗡鸣。它的羽毛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紧接着,那些厚重的木箱竟缓缓浮空,然后像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逐一缩小,最后竟缩成了拳头大小,轻飘飘地落在眠山月背上。

这是它用积分兑换的空间压缩能力,需要的积分几乎是一个主线任务奖励积分的一半,此刻为了黄金,也只能忍痛启用。

“走了。”眠山月背着缩小的木箱,从密道飞出枯井,朝着宫外飞去。

路过王宫高墙时,它故意放慢速度,翅膀扇动着卷起一阵风,同时将背上的木箱恢复了半分大小,让木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下方巡逻的守卫看到空中漂浮的不明物,联想到最近王宫有鬼魅作祟的传闻,当即惊呼出声:“快看,天上有东西,莫非是鬼显形了?”

眠山月见状,更是来了劲,故意发出一阵诡异的哀嚎,还让木箱时不时碰撞一下,发出连声闷响。守卫们本就被流言弄得心神不宁,此刻看到这诡异场景,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抱头鼠窜,连巡逻的职责都抛到了脑后。

而眠山月则趁着混乱,飞快地飞出王宫。

这边,眠山月刚离开暗室,明几许往密道尽头走去,直到走到暗门前,手放在门上,门后便是火罗国王宫下的地牢,也是雁萧关此时所在,他只需要推门,以他潜行的能力,想去到对方面前轻而易举。

静默许久,他终究是缓缓放了手,快了,他们很快就能逃出火罗国,不必急于一时。

眠山月则在宫外送完黄金后,又悄悄飞回王宫,继续对着各处巡逻点发出怪声,将恐慌的氛围推向高潮。

天快亮时,眠山月才扇着有些发酸的翅膀,飞回明几许所在的偏殿。

一进门,它就扑到明几许手心里,脑袋蹭着明几许的指尖,撒娇道:“累死我啦,我千里迢迢从赢州飞过来,连口气都没喘,就帮你去装神弄鬼吓守卫,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一下……”

“你们都不想我的吗?赢州那边的情况你也不问,就不怕我路上出什么事呀?”它委屈地耷拉着翅膀,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控诉:“而且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宿主一面……”

“怎么会不想你?若不是你,咱们行事哪能这么顺利,再说了,赢州的发展我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放心离开。”明几许被它逗笑,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温声安慰。

“至于想见宿主,”他顿了顿,垂下眼睫,“马上我们就能和他汇合。”

眠山月听到很快能见到雁萧关,也不撒娇了,乖乖地待在明几许手心里,等着下一个任务。

王宫里的闹鬼流言传得越发离奇,守卫们个个人心惶惶,原本单独巡逻的,现在都凑成了三四人一组,手里的兵器握得死紧,连单独走夜路都不敢,生怕自己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边,王宫内的地牢附近,雁萧关正贴着墙根,观察着外邦人住处外的守卫。

之前他来探查时,守卫总会打盹,他总能寻机靠近,可今日守卫却一直瞪着眼睛,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雁萧关心中不明,殊不知他注视着的守卫正心里发毛,上一次他被雁萧关打晕,醒来后还以为是打瞌睡做的梦,可今日无意听到王宫闹鬼的传闻,再想起当时的眩晕感,心里不由跟着嘀咕上了,“莫非地牢里也有……有那东西?”

正害怕着,一声轻响传来,守卫咬了咬牙,握着刀朝着声音方向挪去,可刚走两步,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重了,手里的刀抖得“哐当”响,哪里还敢回头。

趁着守卫僵住的功夫,雁萧关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绕到其身后,对着守卫后颈狠狠一敲。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雁萧关伸手托住他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又将他的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歪向一侧,故意做出靠在墙角打盹的模样,连腰间的弯刀都摆回了平时的位置,看起来与寻常偷懒的守卫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雁萧关才转身走到外邦人住处门口,掏出事先藏在袖中的铁丝,指尖灵巧地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门内的三个外邦人立刻警觉地抬头,见是雁萧关,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为首的外邦人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叠得整齐的羊皮纸,压低声音道:“先生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

雁萧关接过羊皮纸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查看。

是一套完整的火器制造图纸,上面不仅画着火器的正面、侧面与俯视图,连各部件的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枪管长度与口径的比例、扳机的传动结构、药室的容量大小,甚至连枪管上的纹路间距都标了精确的尺寸。更难得的是,图纸上还附了一张剖面图,火器内部的撞针、弹簧、药池等构造一目了然,连最细微的零件形状都画得丝毫不差。

再往后便是火炮的制造图,同样清晰完整。

雁萧关本就极为擅长武器,刀剑矛戟这类冷兵器,只要在他手中过一圈,便能耍得有模有样,火器更是明几许亲自带着人仿造又一点点完善而成,他亦陪着熬了无数个夜晚,从枪管锻造到弹药配比,几乎全程参与。

此刻只看这图纸,他便知道外邦人没有唬他,这确实是能直接用来造火器的精准图纸。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图纸上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头对工匠点了点头:“多谢。”

“不止这些。”为首的外邦人又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递到雁萧关面前时,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们还造了个模型,图纸能卷起来藏在怀里,可模型太占地方,只能拆成零件藏在鞋底……委屈了些,但零件都齐全。”

雁萧关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堆小巧的金属零件,一只手伸过来拿起零件,熟练地将它们拼接起来,不过片刻,一个掌心大小的火炮模型便组装完成。

雁萧关双目炯炯,将模型看了又看,确定每个零件都与图纸完全对应,没有任何偏差。

“很好。”不必再由外邦人动手,雁萧关回忆着方才外邦人拼接的步骤,眨眼将模型重新拆成零件,用油纸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又把图纸卷成细筒,塞进腰带内侧紧贴腰腹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三个外邦人,语气沉稳:“你们且先安心待在这里,我说到做到,一定带你们一同离开。”

承诺出口的同时,他心里却已盘算起来,那处枯井密道,原本他想着可以作为他与圣狼的退路,可他隐隐预感到在明几许的计划中,枯井那条路他与圣狼或许是用不上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三个外邦人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为首的工匠身材中等,手臂结实,另外两人虽稍显瘦弱,却也透着股韧劲。

他看得太过专注,三个外邦人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为首的工匠忍不住试探着开口,用生硬的大梁话问道:“先生……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雁萧关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问道:“你们可善攀爬?比如高墙、陡坡,绳索之类的。”

外邦人闻言面面相觑,眼里满是莫名。为首的工匠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才勉强理解“攀爬”的意思,迟疑着回道:“爬……爬墙?我们、我们在母国时,常爬梯子上房修屋顶,算、算善攀爬吗?”

另外两人也连忙点头,用更零碎的大梁话补充:“对,修屋顶、搬木料,都要爬高……”

雁萧关心里有了数,能爬屋顶,说明平衡感与臂力都不差。他点点头,又叮嘱道:“接下来几日,你们尽量养足精神,别四处走动,也别发出太大动静,我有消息就来通知你们。”

说完,他走到门口,先探头观察了一番外面的动静,守卫仍保持着打盹的姿势,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他对着外邦人比了个离开的手势,随即出门,又轻轻将门合上,用铁丝将门锁恢复原样——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最近真的忙不活了,睁眼就是工作……

第263章

三日后, 火罗国王宫,一处开阔的演武场被临时改造成斗兽场,气派得令人咋舌。环形的围栏通体由精铁打造, 每一根铁栏顶端都镶着鎏金兽首, 栏身上缠绕着猩红与明黄交织的锦绸,风一吹便猎猎作响, 衬得场中那座巨型兽笼愈发森冷。

围栏四周的看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火罗国的贵族们手中端着银质酒盏,低声交谈间满是期待。

月国、孔雀国的使臣则坐在东侧的专属席位上, 面色各异。人群中, 月国使者同孔雀国的人对视一眼,一触即离,随即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孔雀国小公主诺玛身上。

诺玛神情骄纵,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场中兽笼。

最高处的宝座上,火罗国主手中端着一只金质酒碗, 碗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密的酒花。他眼神炽热得近乎贪婪, 死死盯着场中央的兽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对身边的近臣道, “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火罗国的勇士与神兽,究竟有多厉害。”

他身后, 王宫受宠美人的齐聚处,明几许轻飘飘收回视线,心脏鼓动。

场边的高台之上,一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斗兽场, “斗兽,进场。”

话音刚落,场中那座巨型兽笼的两侧,同时传来沉重的机关转动声。西侧的铁门缓缓向上拉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雁萧关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劲装剪裁贴合身形,将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腰间束着一根粗麻绳,绳结利落地盘在腰侧。

众目睽睽下,他缓步走入笼中,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铁笼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喧闹与期待都与他无关。

紧接着,东侧的铁门也应声开启。一道雪白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跃入笼中,落地时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正是圣狼。它甫一入场,便立刻伏低身子,雪白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皮毛下的肌肉紧紧绷起,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琥珀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泛着凛冽的寒光,锋利的爪子在青灰色石板地上轻轻抓挠,发出“滋滋”的轻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喉鸣,那声音不似寻常野兽的嘶吼,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即使各怀鬼胎,亲眼看见一人一兽的气势,所有人心里几乎是同时升起接下来的斗兽比赛极为精彩的预感。

“咔嗒”一声,两侧的铁门同时落下,沉重的锁芯扣合,将一人一狼彻底困在笼中,也惊回了众人心神。

看台上的喧闹瞬间小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笼内,连呼吸都似是放轻了些,一场令人屏息的斗兽,就此拉开序幕。

下一秒,雁萧关与圣狼同时动了。

雁萧关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朝着圣狼扑去,右手成拳,带着破风的声响砸向圣狼的侧颈,圣狼则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避开拳头的同时,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着雁萧关的肩头咬去。

“嘭。”一人一狼相撞的瞬间,硬实的肌肉狠狠相抵,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震得笼内的石板都似在微微颤动。

雁萧关借着相撞的力道侧身翻滚,避开圣狼的撕咬,同时伸手抓住圣狼的前腿,试图将它掀翻。

圣狼却猛地甩动尾巴,带着劲风抽向雁萧关的后背,迫使他松开手。

一人一狼在笼中缠斗不休,黑色劲装与雪白皮毛在烟尘中交错,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爪子划过空气的锐响、偶尔相撞的轰隆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打斗乐章。

看台上的火罗贵族瞬间沸腾,有人拍着栏杆高声叫好,有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兴奋得满脸通红。

火罗国主更是激动地站起身,将碗中的酒液泼洒在地,高声喊道,“好,再凶一点,撕碎他。”

诺玛看得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对雁萧关的身手并不了解,只是只看体型,圣狼可是人类的数倍,即使笼中男人身型异常高大,站在圣狼对面亦太过渺小。

这场打斗若是真下死手,雁萧关恐怕凶多吉少。

她身侧,孔雀国的使者欲言又止。

察觉到身边传来的视线,诺玛压下眼中的凝重,恍若无事般笑了笑,“确实精彩。”

火罗国主看得兴起,直接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里的更近观看,又连喝了三碗酒液,脸颊涨得像熟透的柿子,眼神也开始涣散,脚步都有些站不稳。

近臣连忙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开。”

明几许看着火罗国国主兴奋异常的神态,微勾了勾唇,突然开始倒数,“三、二、一。”

突兀的,火罗国国主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中的狂傲与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愕与痛苦,没等身边的近臣反应过来,火罗国主便“咚”的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金质酒碗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看台上的喧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火罗国的贵族们慌作一团,有人大喊着“国主”,慌乱地朝着火罗国国主跑去。

守卫们也慌了神,纷纷朝着宝座聚拢,手中的兵器挥舞着,想要维持秩序,却让混乱更甚。

没过多久,火罗国国相快步赶来,他看到地上昏迷的国主,脸色瞬间一变,扫了一圈众人后,收敛住脸上的几分慌乱,对着围上来的近臣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转向看台,脸上勉强挤出几分镇定的神色。

“诸位使臣、各位大人,国主突发不适昏厥,想来是近日为斗兽赛操劳过度。”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却藏不住眼底的警惕,“眼下当务之急是请医者诊治,只是国主安危关乎重大,王宫内外需暂时戒严,免得有人趁机作乱,冤枉了无辜之人。”

“诺玛公主、力哈小王子……你们远道而来,是国主的贵客,只是此刻王宫戒严,若贸然让你们在宫里走动,恐有危险。”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月国与孔雀国使臣的席位上,“不如暂且让王宫守卫看护,待国主情形稳定,查明并无歹人作祟,再放各位自由行动,也好全了我们火罗国的待客之道,免得让外人说我们招待不周,还误害了贵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明着是担心贵客安全,实则是想将使臣们变相控制起来。守卫们会意,不等使臣回应,便手持兵器,缓缓围向月国与孔雀国使臣,紧绷的姿态与紧盯的目光,与看管犯人别无二致。

诺玛虽早知会如此,此刻还是被盯的心头火起,她也不忍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守卫厉声道,“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犯人,你们扣押我们在此,与囚禁有何区别?信不信我立刻让人回月国,断绝与你们火罗国的所有往来,让西域各国都看看你们的无礼行径。”

孔雀国使者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威胁,“没错,我们乃西域大国,你们这般对待使臣,传出去不怕被其他国家耻笑吗?若今日你执意如此,我们即刻便带人马离开,日后再也不会与火罗国通商。”

国相本就因国主昏厥心烦意乱,听到使臣们的话,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会忘了,火罗国虽有火器,却极度依赖与月国、孔雀国的贸易,若是真把两国使臣惹恼了,贸易一旦中断,火罗国的国库不出半年便会空虚。

他额角渗出细汗,眼神闪烁了片刻,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对着诺玛拱了拱手,姿态放软了几分,“是我刚才言辞不当,让公主误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透着几分歉意,“我并非要强留诸位,只是眼下王宫戒严,外面难免混乱,怕有歹人趁乱伤了贵客。我是想着,派些守卫送诸位回暂住的宫殿暂歇,既能护诸位安全,也能让诸位安心等候国主的消息,绝非有意冒犯。”

这番话既给了自己台阶,也给了使臣们面子,看似退让,实则还是没松口让使臣出宫,派守卫“护送”,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看管。

诺玛听得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孔雀国使者却先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胳膊,明目张胆对着她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如此便好,我们本就是为通好而来,自然不愿在此时给火罗国添乱。”随后,使者转向国相,“劳烦国相安排守卫护送,只是还请告知医者何时能有消息,国主安危牵动人心,我们也想尽早知晓情况,也好安心。”

他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既没戳破国相的心思,也暗暗表明了立场。

国相闻言,连忙应道,“使者放心,医者已在赶来的路上,一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诸位。”

说着,便挥手示意守卫上前,“还不快护送诸位贵客回殿,务必保证贵客安全。”

守卫们立刻上前,没敢靠得太近,只跟在使臣队伍身后,不远不近地护送着。诺玛被使者簇拥着往前走,回头看向斗兽场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王宫立时下了戒严令,严禁人进出,可不过半日,谣言便如长了翅膀,不仅在王宫内传遍,连宫外的市集、街巷也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王宫的宫墙夜里会渗出红色的水,有人说曾看到白影从宫墙上飘下来,甚至还有小贩添油加醋,说国主昏睡不醒就是被鬼魅缠上了。

一时间,火罗国都城人心惶惶,百姓们傍晚时分便闭门不出,连街上的巡逻士兵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禀国相,月国和孔雀国又派人前来,言道一定要离开王宫。”

“国内各贵族老爷也围在了宫门前,说是再不放他们出去,他们就砸了宫门逃出去。”

“逃?这里可是王宫,为何要逃?”国相日日处理火罗国政务,根本不知王宫甚嚣尘上的闹鬼传言。

“这……”传话的侍者吞吞吐吐。

“说。”国相黑下脸,命令。

哐当!

国相在国主寝殿内急得团团转,青灰色的地砖上,一只碎裂茶杯还泛着水渍,滚烫的茶水顺着砖缝蔓延,却没人有心思收拾。寝宫内的侍从们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国相紧绷的侧脸。

“王宫闹鬼?天神降罪?”国相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对着前来禀报的侍者低吼,“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搅乱人心。”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蹊跷,可眼下的局面早已不受控制,他原本还未曾注意,现下却由不得他看不到,连国主身边最贴身的侍从脖子上都偷偷挂了不知从哪求来的护身符,宫里的守卫更是人心惶惶,巡逻时三心二意,敷衍了事,怕是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开诅咒,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办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寝殿衬得越发压抑。国相盯着那片阴影,沉默了许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咬着牙下令,“去告诉守卫,放月国、孔雀国的使臣收拾东西,不许阻拦,他们要走,便让他们走。”

侍者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

“等等。”国相又叫住他,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有宫里的那群贵族,也一并放他们出宫。”

他清楚,若是再强行将这些人留在宫里,一旦谣言再发酵,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定会闹得更凶,说不定还会联合使臣向其他国家传讯,到时候火罗国不仅要面对内部混乱,还要应付外部非议,局面只会更糟。

“可国主还昏迷着,若是放他们都走了……”侍者犹豫着开口。

“不然还能如何?真把他们逼急了,再闹出更大的乱子,谁也担待不起。”国相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眼下先稳住局面,等国主醒了,再做打算。”

侍者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而此时,被忘在斗兽场铁笼里的雁萧关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指尖飞快地捻着腰间的绳索。绳索看着是粗麻材质,实则暗藏细铁丝,他指尖轻轻一挑,一根细铁丝便出现在了他指尖。

笼外的守卫早被闹鬼的谣言吓得没了心思,缩在墙角低声议论着要不要趁夜逃走,连眼角都没往铁笼这边扫。

铁锁无声无息落地,雁萧关悄无声息地溜出铁笼。

荒芜的宫院中,雁萧关跃下枯井,推开井壁上的俺们,沿着密道快速前行。这段路他曾勘察过,清楚从斗兽场到枯井,再到地牢夹道的暗门,总共需要一柱香的时间。

他掐着时间赶路,终于在每日地牢守卫押送外邦人回牢室前,抵达了夹道暗门后。将火折子吹灭,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麻布,闪身在地牢壁上挂着的油灯里一蘸,随即又回到夹道等候。

夹道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守卫不耐烦的呵斥,“快走,磨磨蹭蹭的,要是撞上脏东西,第一个把你们推出去挡灾。”

流言越发离奇之下,守卫耐心尽失,更是将恐惧发泄在了更弱势的外邦人身上。

雁萧关屏住呼吸,待脚步声离暗门只剩丈远,突然将麻布团朝着夹道另一侧的废弃木架扔去,木架是地牢里用来堆放囚犯衣物和破旧刑具的,常年受潮却堆着不少干硬的麻布片,正是地牢里随处可见的杂物。

他紧接着摸出火折子,吹出出火星,精准地弹在麻布团上。

“噼啪……”浸了灯油的麻布团瞬间燃起火焰,火舌很快舔舐上木架上的干麻布片,在昏暗的地牢里映出跳动的红光。

守卫本就被闹鬼的传言吓得心慌,见突然起火,还以为是鬼魅弄出的异象,吓得脸色惨白。

“快灭火,地牢里全是木头架子,烧起来咱们都得被埋在这儿。”终于,其中一个守卫醒过神来失声喊道,拉着同伴就往火堆方向冲,连押送的外邦人都顾不上管,只想着先扑灭火焰自保。

抓住这个间隙,雁萧关身形如箭般冲出去。

外邦人刚要出声,便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快步绕到两个守卫身后,趁着两人只顾着用衣襟扑火的空档,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手肘对着其颈后狠狠一敲,另一人听到动静刚要回头,雁萧关已转身抬腿,膝盖顶在他的腰腹,同时手掌劈在他的后颈。

不过瞬息,两个守卫便软倒在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跟我走。”雁萧关压低声音,迅速将守卫拖到夹道的阴影里藏好,又示意外邦人跟上,转身钻进暗门,沿着密道朝着枯井方向快步走去。

密道尽头便是枯井底部,井壁上固定着一根粗麻绳。

“你们依次爬上去,我在后面断后。”雁萧关扶着最前面的外邦人抓住麻绳,看着他稳稳向上爬,才转向另外两人。

好在三个外邦人常年劳作,臂力不差,没过多久便都爬出了枯井。

雁萧关最后一个爬上去,将麻绳收进怀里,又用杂草盖住枯井口,确保不会留下痕迹,才带着外邦人朝着使臣住处的方向跑去。

刚拐过一个拐角,便看到远处使臣住处的方向亮着灯火,还有车马走动的声响。

“有人在那边等你们,”雁萧关指着使臣住处的后门,对三个外邦人叮嘱道,“你们趁乱混进队伍,跟着出城,我到时再来寻你们。”

说完,他不等外邦人回应,便转身朝着斗兽场方向奔去,他要去接圣狼。

外邦人顺着雁萧关指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见到了等候着的诺玛。

诺玛将早已备好的孔雀国侍从衣服递过去,低声催促,“快换上,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见外邦人换好衣服,匆忙对着雁萧关点点头,连忙带着人离开。一行人混在月国使臣的队伍里,朝着王宫大门驶去,沿途守卫人心惶惶,大多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放行,很快便顺利出了宫门。

另一边,雁萧关借着夜色掩护,摸回了斗兽场,斗兽场作为火罗国国主倒下的地点,即便谣言闹得凶,也有守卫巡逻。

要将圣狼带走,他做好了同守卫交手的准备,可刚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呼吸微滞,脚步生生顿住。

铁笼外的空地上,几个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显然没了声息。而在那片狼藉之中,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明几许单手握着短刃,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腰间,月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挺拔。

见雁萧关望过来,他眼底先掠过一丝安心,随即扬起一抹浅笑,抬手轻轻晃了晃。

那一刻,雁萧关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温热的风裹住,之前所有的警惕与紧绷瞬间消融。他原以为要独自闯过守卫的阻拦,却没料到,明几许早已提前守在这里,为他扫平了所有障碍。

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这份总能精准接住他所有顾虑的心意,让他喉间微涩,连目光都软了几分。

他快步朝着明几许走去,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扫过他的衣角,确认他没受伤后,才笑着道,“你来了。”

明几许收起短刃,“知道你要过来接圣狼,怕你麻烦,我就先把这里清了。”

语气轻松,可雁萧关分明看到他袖口沾着的血色,知道他定是刚解决完守卫,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辛苦你了。”雁萧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温柔异常。

话音刚落,铁笼里便传来哗啦的声响,圣狼早已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团小火苗,扒着铁栏朝他们望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满是急切。

这些日子它在地牢休养,有雁萧关每日照料,如今身体早已恢复如初,雪白的皮毛下肌肉紧实,半点看不出之前的虚弱。

雁萧关不再耽搁,摸出铁丝,指尖灵巧地在锁孔里拨弄,铁笼的锁应声而开。圣狼立刻纵身跃出,蹭着他的手臂撒娇,可雁萧关的目光仍不自觉地落在明几许身上。

月光下,明几许正望着他笑,眼底的暖意像揉碎的星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守卫的呵斥。雁萧关翻身骑上圣狼背,明几许也立刻跟上,身体紧紧贴在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

圣狼奔驰起来,两具身体紧贴,与圣狼奔跑时的颠簸交织在一起,雁萧关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再险,只要身后有明几许,刀山油锅他也敢闯。

圣狼四蹄发力,如疾风般朝着高墙奔去。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月光拉长了他们与圣狼的影子,在寂静的宫道上,绘出一幅惊心动魄却又满含情意的画面。

高墙由远而近,转瞬抵达眼前,圣狼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直直跃起,王宫高墙足有两丈高,可在恢复巅峰状态的圣狼面前却如履平地。天光微亮中,只见一匹雪白巨狼驮着两道人影,如一道闪电般越过高墙,落在墙外的街道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停顿。

墙内的守卫追到墙边时,只看到圣狼远去的背影,连忙朝着同伴大喊,“快追。”

守卫匆匆冲出王宫大门,可刚到街口,便被拦住了去路,数十辆骆驼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街心,车上堆着满满的货物,赶车的商户们正吵吵嚷嚷地往前挤,谁也不肯让谁。

“快让让,都给我让开。”守卫们举着火器,对着商户们厉声呵斥,可商户们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挤得更凶了。

“凭什么让你们?现在宫里闹鬼,国主都被诅咒了,我们再不离开,要是被缠上怎么办?”一个穿着汉子高声喊道,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女子正高声指挥着纠缠在一起的商队散开。

女子正是狼筝,她早已带着手下提前守在街口,就等着拦截追兵。

“就是,命都快没了。”狼筝身边的王府亲卫们也跟着起哄,故意将骆驼车往路中间挪了挪,彻底堵死了通道。

商户们本就因“诅咒”的传言慌作一团,被这么一煽动,更是急着出城,纷纷推着车子往前冲,哪里还顾得上守卫的呵斥。

守卫们被挤在人群中,火器根本施展不开,往前挪一步都困难。有守卫试图强行推开商户,可刚伸手,便被几个商户死死拉住。混乱中,那匹雪白巨狼早已驮着两人,顺着街边的小巷,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在晨光里。

狼筝见圣狼的身影彻底远去,狼筝悄悄对亲卫们使了个眼色,趁着混乱悄悄退出人群,牵着骆驼车混入出城的队伍中——

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今天多更一点点

第264章

苍茫夜空下, 高山巍峨耸立,山巅直抵云层。寂静的山林间忽然起了躁动,先是东侧山坳传来细碎的蹄声, 紧接着西侧、南侧、北侧, 四面八方的响动骤然汇聚,踏地声越来越密, 像急促的鼓点,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朝着山口聚拢。

月色骤然穿透云层,泼洒在山林间, 只见一匹匹银狼从树影后奔出, 它们身形比寻常野狼高大近两倍,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咧嘴时露出寸长的獠牙, 舌头拉长在口腔边缘,模样近乎狰狞。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从苍茫大地深处传来, 穿透力极强, 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银狼们闻声, 立刻纷纷扬起脖颈, 发出低低的回应,声音里满是亲昵与敬畏。

山口处, 一道身影率先奔来,四蹄踏过碎石,它身形矫健,奔跑时皮毛如流水般起伏,稳稳托着背上两人。紧随其后的, 是狼筝与狼山族人,他们骑着骏马,腰间别着弯刀,身后跟着神情肃然的王府亲卫。

人群中,三个金发蓝眼的外邦人格外显眼,他们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

另有一行人走在最后,诺玛因赶路脸色发白,身后的侍从们更是手按兵器,紧盯着环伺的银狼,呼吸都放得极轻。

徜风刚止步,银狼们便立刻围了上来,纷纷用脑袋蹭着它的脖颈与身体,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亲昵声响,徜风也侧过身,用脑袋回蹭着同族,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

片刻后,它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雁萧关的手心。

雁萧关落地在它身侧,伸手摸了摸徜风,动作间满是亲近。明几许站在他身侧,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叶,动作自然又默契。

“诸位随我进山吧。”狼筝翻身下马,对着众人拱手道。

她话音刚落,银狼们便像是听懂了指令,自动分成两队,让出一条通往山内的道路,动作整齐划一,兽性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人性。

一行人沿着蜿蜒危险的山路往里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峡谷中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此时尚未入深夜,毡房间还有几个狼山孩童正带着小狼玩耍,见他们过来,立刻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外来人看,见到人群中许久未见的人,连忙脆生生地喊,“首领。”

“厉先生,出火罗国时我们便说过,孔雀国愿以黄金、香料相赠,只求你与外邦工匠随我回孔雀国。”进了位于中央的议事毡房,狼山族人端来热茶,木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不等茶水温热,诺玛便迫不及待道。

她身边一男子亦跟着道,“月国亦愿以三城赋税相聘。”

雁萧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诺玛,笑容可掬道,“多谢公主与使臣美意,只是我归心似箭,必须尽快回大梁,实在无法在月国或孔雀国滞留。”

“可没有工匠,我们拿着图纸也无用啊。”诺玛急得站起身,“先生可知,火器关乎西域邦国安危,火罗国就是靠着火器才敢在西域横行。单靠图纸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说不定三五年都造不出一门火炮。”

三个外邦人也连忙放下茶盏,一人连忙说道,“我们不去月国、孔雀国,我们要去大梁,跟着厉先生找个安稳的地方做研究。”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连连点头,金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眼神里满是坚定。

月国使臣脸色微变,“厉先生,你该知晓火器的重要性,孔雀国与月国若是没有火器,日后再遇火罗国,岂不是任人宰割?共患难一遭,外邦工匠不愿去,你也不愿相助吗?”

“各位先莫急。”狼筝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雁萧关身上,“狼山也需要火器。火罗国因火器跋扈,拥有火器的龟兹多次派兵骚扰狼山边境,若日后再以火器相欺,狼山族人总不能赤手空拳去拼。”

她是个不喜拐弯抹角的人,直言道,“外邦工匠不愿去月国和孔雀国,厉先生要回大梁,我们需要火器,无论如何,这僵局总得有个破解之法。”

毡房中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月国、孔雀国诸人脸色紧绷,眉头拧成疙瘩,时不时看向外邦工匠,眼神里满是急切。

与他们不同,狼筝则一直看向雁萧关,眼神里带着信任,在她心中,雁萧关与徜风关系非同寻常,此番又救出徜风,早已是狼山最信任的朋友。

明几许看了看雁萧关平静的神态,挑挑眉,心中落定,端起茶饮了一口。

雁萧关抬眼,目光依次扫过焦急的诺玛、沉脸的孔雀国使臣、严肃的狼筝,最后落在三个外邦工匠身上。半晌,他语气沉稳道,“我有一议,诸位听听是否可行。”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不妨先留一名外邦客在狼山,由狼山人负责他的安全,同时传授狼山族人制造火器的技艺,另外两名工匠随我回大梁。”雁萧关看众人没立即反对,继续说道,“月国与孔雀国可派工匠来狼山学习,待狼山、月国、孔雀国的工匠都掌握了火器制造之法后,狼山再派人护送留下的工匠去大梁。”

“这样一来,狼山有了火器,月国与孔雀国也能学到技艺,外邦诸位也能跟随我去大梁,只是需与同伴分离一段时日,算是两全之策。”

这话一出,毡房中先是一阵寂静,随后诺玛眼前一亮,连忙道,“好,只要能学到制造之法,派工匠来狼山学习也无妨,我这就写书信,让父王派最好的工匠过来。”

月国使臣也松了口气,对着雁萧关拱手道,“先生此议甚妙,月国也会派顶尖工匠前来,届时还望狼山多多照拂。”

狼筝笑着点头,“放心,狼山定会好好招待诸位,也会保护好留下的外邦先生。”

三个外邦工匠对视一眼,为首之人迟疑着开口,“留下一人……可以,但、但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日后要送他平平安安去大梁。”

“我以狼山首领的名义保证。”狼筝沉声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商议完毕,月国与孔雀国众人先行告辞,跟着狼山族人去安排好的毡房休息。三个外邦人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雁萧关去了他的住处。

简朴的毡房中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把弯刀。

雁萧关给他们倒了热水,递到卡尔手中,“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外邦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叹了口气,许久后,其中一人才道,“我们要先生一定带我们去大梁,并护佑我们平安,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我们在母国,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眼神里满是苦涩,“我们的母国信奉真主,却认为火器是渎神之物,觉得我们研究火器是在亵渎神灵,要将我们绑在火刑架上烧死。我们之中,一部分为了守护真理,死在了火刑架上,而我们……是胆小的逃兵,逃出了母国,一路辗转,本是想来大梁。”

“过往曾有商队从大梁来母国,说大梁是天朝上国,国君开明,容得下不同的学问,不会因为研究技艺就定人罪。”他拘谨地笑了笑,“逃亡数月,没想到在西域被火罗国国主拘役。”

雁萧关同明几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你们放心。”雁萧关语气郑重,“只要你们到了大梁,我定会为你们安排一处安稳的地方,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材料,让你们安心研究火器,追寻你们心中的真理。只要你们不做损害大梁子民之事,这个承诺,永远作数。”

三个外邦人闻言,眼瞬间亮起,他们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雁萧关深深躬身,嘴里不停用大梁话和他们的母语说着,“多谢先生。”

他们此时早已是身心俱疲,不顾礼节跟来雁萧关休息之所,不外乎是求一个安稳的立身之地,他们不信西域人,更对大梁茫无所知,唯独对救了他们的雁萧关有一分信任,除了求他相助,他们别无他法。

此番得了雁萧关的承诺,自然是满怀欢喜,不欲再多做打扰,起身退去。

将人送走,雁萧关刚关好门,身后的明几许便轻轻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累坏了吧?”

雁萧关转过身,顺势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倦鸟,“还好,有你在,都不算累。”

明几许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像盛着两团细碎的星光。他伸手勾住雁萧关的脖颈,整个人彻底窝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雁萧关低头,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无需过多言语,眼底的情意便已浓得化不开。

烛火渐渐黯淡,夜色渐深,毡房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偶尔的低语,亲密的触碰代替了千言万语,一夜温情。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毡房,雁萧关率先醒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明几许,忍不住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明几许被细微的触碰弄醒,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去寻徜风吗?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毡房,谷地里已有狼山族人开始忙碌,银狼们在林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顺着徜风留下的气息,他们很快来到狼山深处的一处山坳,这里明显是徜风的地盘,独它一匹巨狼在,几匹半大的小狼崽正围着徜风打闹。

雁萧关两人过来时,徜风正懒洋洋地趴在干草堆上,银白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光泽,任由小狼崽们在它背上攀爬、啃咬,只是偶尔抬抬爪子,轻轻拍开调皮的小狼崽,眼神里满是纵容。

听到雁萧关与明几许的脚步声,徜风立刻竖起耳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周围的银狼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没有半分敌意,它们用脑袋蹭着雁萧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有的甚至用尾巴扫过他的脚踝,几只胆子大的小狼崽更是直接扑到雁萧关脚边,抱着他的裤腿不放,模样格外可爱。

雁萧关笑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又走到徜风身边,揉了揉它的脑袋。

徜风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明几许旁观者一般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狼的亲昵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想徜风忽然站起身,绕着明几许转了两圈,鼻子凑到他身上轻轻嗅了嗅,随后将庞大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用脑袋蹭过他的肩膀。

明几许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向雁萧关,“它这是……”

“它认可你。”雁萧关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笑着解释,“狼是靠气味认人的,它把自己的气味涂在你身上,日后狼山上的所有狼,都会认你为同伴,不会对你有半分敌意。”

明几许恍然大悟,试探地伸手摸过徜风的脑袋,见徜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他动作逐渐变大。

转头看向雁萧关,他难得好奇问道,“你与徜风,到底是什么渊源?它对你的亲近,可不像是普通的人与兽。”

雁萧关眼神诡奇了几分,摩挲着下巴,犹豫着道,“我与它,大概是这世上最另类的‘母子’。”

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任明几许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此时亦惊了一瞬。

雁萧关见他神态,顿了顿方继续说道,“自我出生,便是徜风一直陪着我,哺育我,于我而言,它不是宠物,不是坐骑,是亲人,是无论生死都能托付后背的伙伴。”

明几许立刻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寻常,雁萧关是大梁皇家子,即使再不受宠,也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尤其是深宫之人,自然懂得母凭子贵的道理,就算他母妃不想亲自哺乳孩子,宫里还有乳娘的存在,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喝狼乳的地步。

明几许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雁萧关心头一暖,他原本以为,那些前尘往事会被自己永远尘封,可面对明几许的目光,他却不想有半分隐瞒。

“我亲生母妃名赫画歌,是顺州赫氏大家贵女,当年入宫乃是为家族兴盛,入宫前,她与兄长赫洽云在中江顺州长大,两人虽是一母同胞的血亲,却早互生情意。只是为了赫家亦为了自己的野心,她进了宫,赫洽云却留在顺州,从此天各一方。”

“深宫寂寞,赫画歌对皇帝从来没有半分爱意,或许是太孤独,或许是心性本就偏执,不知怎的,她竟看上了陆将军。”雁萧关的声音很是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可陆将军是什么人?他是皇帝的结义兄弟,一生忠君爱国,心性坚韧又耿介,眼里只有家国与道义,怎可能看得上身为弟妹又是皇妃的赫画歌?”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徜风依偎在他们身边,周围的银狼们安静地卧在地上,连吵闹的小狼崽都收敛了动静,仿佛都在倾听这段肮脏的往事。明几许紧紧握着雁萧关的手,无需多言,眼神里的理解与心疼已胜过千言万语——

作者有话说:等我慢慢复健,争取日更多一点点[亲亲]

第265章

雁萧关看着他, 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遗憾与伤痛,在这一刻, 似乎都变得不再沉重。他身边, 终于有了可以并肩同行,共担过往的人。

“赫画歌自小被宠坏了, 骨子里的偏执让她从不轻易放弃。没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设计着陆将军有了一夜情缘。”雁萧关笑了笑,声音转沉。

明几许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雁萧关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喉结动了动, 声音有些发颤, “那……陆将军知晓你的存在吗?”

“他不知,从头到尾,他都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所有痕迹都被赫画歌用手段抹去了。”雁萧关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巅, 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因此事,她意外有了我, 恰好她需要一个孩子固宠, 心存侥幸之下,她将我生了下来, 没想到就这么巧,我偏偏是陆将军的种,未免事情败露,她将我扔进了狼笼,想让徜风把我碎尸万段, 以此泄愤。”

明几许眼中风暴在遮掩不住,他恨不得将赫画歌碎尸万段,不过他很快压下这种无望的冲动,毕竟他恨的人怕是早就只剩骨头了。

“可徜风没有伤你。”明几许想到此,眼神里满是庆幸。

“是,我命大。”雁萧关看向身边的徜风,徜风似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徜风不仅没伤我,反而把我当成了它的孩子,用狼奶抚育我,拼死保护我。后来又得了代贵妃的喜爱,她把我从狼笼里接出来,养在身边,我这才顺利活了下来。”

雁萧关:“一开始,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一个不受赫画歌宠的孩子,没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世,包括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别这么说自己。”明几许立刻打断他,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成年人的执念与算计,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轻轻摩挲着雁萧关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雁萧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那些伤害你的人,都不必再放在心上。现在你有我,有徜风,有夷州王府的所有人,你是我们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谁也不能对你指指点点,包括你自己。”

雁萧关望着明几许眼底真挚的情意,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他抬手覆在明几许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没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在乎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巧合的是,我出生几年后陆将军因故去了一趟顺州,顺州是赫家的地盘,赫家长子赫洽云跟赫画歌一个性子,出身名门,又有赫画歌得圣宠之故,在顺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肆意妄为,没人敢惹。”

说到此,他幸灾乐祸一笑,“可他不知天高地厚,偏偏惹到了陆将军头上,被陆将军的刚正不阿吓得心惊胆战,最后竟一命呜呼了。”

“赫画歌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都是她这个兄长。”雁萧关的声音低了些,“陆将军害死了她最珍视的人,她恨得牙痒痒,却碍于陆将军是弘庆帝极信任的左膀右臂,暂时无法报复。于是,更是将一腔恨意撒在我身上。”

“后面的事你也知晓了,前朝争端四起,为了报复陆将军,赫画歌和赫家寻机掺了一脚,不仅害死了陆将军与数万神武军,陆家数十口人也死在了她的算计里。”说到这里,雁萧关的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明几许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那你身上的毒呢?赫画歌为何要给你下毒?”

“有黛贵妃和徜风护着,赫画歌明着动不了我。”雁萧关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明几许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雁萧关看着明几许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心中那道尘封多年的防线忽然就塌了。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一咬牙,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我体格随陆将军,陆将军是出了名的高大,我身量自小便比同龄人长得快,小时候又吃了几年狼奶,因此十岁时身形便如寻常十四五岁的少年般高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艰涩,”有一日,我回宫殿就寝,那时黛贵妃盛宠正浓,赫画歌早已失宠,宫里冷清得很。那天她不知喝了多少酒,醉得一塌糊涂……”

说到这里,雁萧关的声音顿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冰冷,“她醉酒之下,不知是将我当成了弘庆帝,还是当成了陆将军,竟、竟对我……”

话到嘴边,他实在难以启齿,只重重闭了闭眼,再未说下去。

明几许的心猛地一沉,瞬间便明白了后续,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窜起,他握着雁萧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疼惜与狠厉,他无法想象,当年不过十岁的雁萧关,是如何面对亲生母亲的癫狂与亵渎。

雁萧关见他神情骤变,连忙握紧他的手,声音急促了几分,“你别生气,我中途醒了,我本就一直警惕于她,即使那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条件反射将她踢了出去,连夜就离开,再也没回去过。”

当然,他尚有未尽之言,不过看了看明几许难看的脸色,他还是咽下了堵在腹中的话头。不过,因为有此阴影,使得他至此数年都对女子退避三尺,也没什么必要说出来吧!

“也是那天,她趁着醉意,哭喊着说出了我的身世,说我不是弘庆帝的孩子,是她与陆将军的孽种,说她恨陆将军害死兄长,恨我这个耻辱的存在。”他视线心虚的飘了一瞬,立刻继续道,“我这才明白,为何从小到大,她对我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满心恨意,原来我从出生起,就是她眼中钉肉中刺。”

“之后我便逃了,可身世秘密被我知晓,又出了那般不堪的事,赫画歌怎会放过我?”雁萧关的声音淡了些,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她杀不了我,便用毒,那毒是你配置的,你最是知晓其毒性,不会一击毙命,却会日复一日地折磨人,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当初还奇怪她为何不给我下沾之毙命的毒,”说着,他将明几许更往怀中按了按,“原是你擅自改了毒药,虽受了数年折磨,可保住了小命,还换来了你,我真是赚大了。”

明几许却听得心头发狠,咬牙切齿道,“早知她对你如此歹毒,当初我就该先给她下剧毒,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还是死了。”雁萧关轻声道,“我毒发昏迷后,黛贵妃发现我中毒,立刻求父皇派太医医治。父皇那时已深爱黛贵妃,自然无有不从。“

“后来他发现我身世有异,又想到我作为赫画歌的独子,她却对下杀手,觉得蹊跷,便连夜下令审问。”雁萧关笑了笑,“弘庆帝的手段,赫画歌根本挡不住,当然,也或许是想拉我一起陪葬,她竟将所有事都一一托出,包括算计陆将军、毒害我的所有细节。等我醒来时,她早已被赐死,魂归地狱了。”

“你是说……弘庆帝也知晓你的身世?”明几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雁萧关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语气带着几分猜测,“或许是那时陆家已经满门尽覆,父皇念及与陆将军的结义之情,想为他保留最后一条血脉吧。所以他从未戳破我的身世,还将我过继给黛贵妃,给了我活命的机会。”

听完这一切,明几许再也忍不住,伸手将雁萧关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既有对雁萧关过往遭遇的心疼,又有对伤害他的种种人与事的愤恨。

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当初在执念之下研制出了每月发作一次的毒药,庆幸他熬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庆幸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雁萧关反手抱住明几许,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与有力的心跳,积压多年的沉重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徜风安静地卧在一旁,小狼崽们依偎在脚边,整个山坳里,没有了过往的阴霾,只剩下彼此相拥的温暖与安心。

“都过去了。”雁萧关轻声道,声音里满是释然,“以后有你在,再也没有那些糟心事了。”

明几许埋在他肩头,用力点头,“嗯,以后有我,我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两人相拥着,任时光静静流淌,那些尘封的往事,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斑驳光影之中,雁萧关与明几许相拥着坐在干草堆上,周围的小狼崽们早已困倦地蜷缩成一团,徜风也慵懒地趴在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面。

雁萧关时不时伸手拂去明几许发间的草屑,指尖划过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明几许靠在他肩头,伸手把玩着他腰间的腰带,偶尔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对了,”明几许忽然想起一事,抬头看向雁萧关,眼底满是疑惑,“弘庆帝当初是如何看出你非他亲子,反而与陆将军有关的?”

雁萧关闻言,伸手过去握着明几许的手,随后带着他的手缓缓下移,一直顺到自己的后腰处,停在腰侧偏下的位置,“还记得这里有什么吗?”

明几许一怔,他自然知晓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形状像是一片蜷缩的叶片,边缘带着淡淡的浅棕色,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们肌肤相亲数次,他自然知晓雁萧关后腰有胎记,只是从未深究过来历。

“这胎记……”明几许刚要开口,便见雁萧关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光。

“陆将军、陆少将军,包括从南,他们身上都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雁萧关的声音轻了些,“不大,都是铜钱大小,形状分毫不差,应是陆家世代遗传的印记。”

明几许瞬间恍然大悟,“所以弘庆帝是看到了你的胎记,才知晓你的身世?”

“嗯,胎记位置虽隐秘,可陆将军与父皇是少年时的结义兄弟,情谊深厚,自然知晓陆家独特的胎记。”雁萧关点头,“又有母妃将一切托出,再加上这胎记作为佐证,父皇便彻底确认了我的身份。”

明几许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胎记,心头百感交集,谁能想到,这块不起眼的印记,竟藏着如此曲折的身世秘密,也成了雁萧关在深宫之中,得以保全性命的隐秘契机。他抬头看向雁萧关,眼底满是温柔,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无论如何,谢谢你坚持活着……”

让我能遇见你。

雁萧关笑着加深送上门的吻,伸手将他紧紧揽入怀中。阳光正好,风声温柔,两人相拥的身影,在狼山的晨光里,成了最温暖的风景。

好景不长,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狼筝快步走来,神色焦急,“先前回大梁报信的亲卫赶来了,说有紧急要事禀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刚整理好衣袍,亲卫赶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禀住上,西域联军现正包围明州城,眼下城防危急。”

诺玛与使臣也匆匆赶来,脸色皆是凝重。

“什么?西域联军?”雁萧关脸色骤变,心头一紧。

诺玛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厉先生,这事恐怕与火罗国脱不了干系,前些日子火罗国主找我们商议联盟,条件之一便是让我们一起攻打大梁,只是我们一直拖着没应。”

雁萧关闻言,眼神锋利盯在她面上,“你们为何不愿联盟?”

孔雀国使臣叹了口气,沉声道,“一来,我们在西域过得自在,月国、孔雀国皆是富庶之地,没必要为了火罗国的野心,牺牲子民的性命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战乱一开,商路断绝,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二来,火罗国如今虽有火器,却也只是仰仗外力。且他居然不自量力的想做联盟的主导,让我们当炮灰,我们两国在西域立足多年,怎甘心被原本居于末流的火罗国主压制?”诺玛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更何况,大梁是天朝上国,国力强盛,火罗国即使有利器,可大梁奇人异事无数,焉知无克制之法,想以卵击石,我们可不愿陪着送死。”

面前两人不正是来自大梁?想着,她的眼神在雁、明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意思再明显不过。

雁萧关点头,心中了然,西域联军会突然发难,怕是火罗国早准备好的计划,怕拉拢不成,干脆联合其他小国组成联军,想先拿下明州,给月国、孔雀国等西域大国信心,再联合西域众国齐图大梁。

“主上莫慌,”亲卫忽然开口,连忙补充道,“大柱将军已经带着火器和火药包赶去明州相助。”

雁萧关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大柱怎么会去明州?”

明几许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解释道,“在去火罗国的路上,我听说龟兹等国也有了火器,等到达火罗国,听闻月国、孔雀国齐聚火罗国都城,料到西域各国会生事,所以提前送信让大柱将军驰援明州。”

“多亏有你。”雁萧关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明几许的手,语气满是庆幸。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虽有大柱相助,明州状况仍未可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接下来雁萧关与众人快速交代了后续,狼筝照看留下的外邦人,月国与孔雀国使臣即刻回国调工匠前来,他与明几许则先行赶往明州。

徜风似是知晓他们要离开,一直跟在两人身边。到了山口,见雁萧关与明几许翻身上马,它上前蹭了蹭他们的手背,随后扬起脖颈,发出悠长的狼嚎。

银狼们纷纷呼应,声音回荡在山谷间。

两人勒马回头,对着圣狼与狼山众人拱手告别,随后催动马匹,朝着明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沙漠,扬起尘土,身后的狼嚎渐渐远去。

第266章

明州城的午时, 日头正毒,城墙上的守军们抹着额角的汗水,刚要换班歇息, 城西的天际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眯眼望去, 随即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是……是西域联军,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城楼下,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西域兵马列成整齐的方阵,十余门火炮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城墙, 六十余架投石机旁, 士兵们正忙着装填巨石,马蹄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城楼上的守军们如临大敌, 纷纷握紧武器,眼神里满是恐惧。

“都慌什么!”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压过了城楼上的骚动。

陶臻身披厚重的铠甲, 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碰撞着甲胄, 发出“铿锵”的清冽声响。他面容冷峻, 眼神锐利,周身的气场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心。

城垛边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陶臻走到城墙边缘,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如刀般扫过城下的敌军,从密密麻麻的方阵,到黑黝黝的炮口, 再到忙碌的投石机,每一处都看得仔细,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城楼上每一个士兵耳中,“全军,备战。”

守军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原本恐惧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陶家军在明州驻守数年,虽未与西域兴起大战,小规模交锋却不断,无论如何,就算敌军来势汹汹,他们也要守住明州,守住身后的百姓与家园。

陶臻身边副将上前,“将军,敌军兵力至少六万,与我军兵力相当,可敌军却又威力惊人的火炮这仗……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要打。”

大柱和陆从南一起走近,“陶将军熟悉城防,末将建议立刻带人去清点火油、火药和滚石,确保每个城角都有充足的物资。另外,派人盯着城中那些大户,别让他们趁机作乱。”

陶臻并非独断专行之人,闻言当即采纳了建议,对身边的副将挥了挥手。

副将转身刚要离去,陆从南却突然叫住了他,犹豫着说道,“任副将,城中百姓已数年未经历过大战,若是听到炮声,恐怕会起慌乱……”

“慌也得扛着。”陶臻打断他的话,语气坚韧,“你去告诉百姓们,战乱将起,不得添乱,违者战后重处。”

可话音刚落,城中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将军。”一名守军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城中的张大户、李大户带着家眷和钱财,正往城南城门方向跑,他们还四处嚷嚷,说明州守不住了,让百姓们跟着一起逃。”

陶副将脸色一沉,咬牙骂道,“这群混蛋,将军,我立即去处理他们。”

陶臻眼神愈发坚毅,沉声道,“不必,战时物资重要,你先去统筹各处物资,至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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