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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别。”江奕下意识拦住他。

“怎么?”蔺哲扬起眉毛,“沙发上有毒?”

“没有,”江奕用键盘解释,“睡沙发不舒服。”

“那你认为睡哪里舒服?”

“床,我床上。”

“我衣裳不干净。”

“可以脱掉。”

蔺哲没再说话,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江奕猜想这个提议可能勾起了对方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他连忙打字道歉。而当他抬起头时,蔺哲已经脱去衬衫和外裤。

字愈熄屏,江奕又把它点亮,视线穿过柔白色微光,沿着背心旁边的肌肉线条一直滑到脚腕。“您的伤——”

“有人为我治好了。”

“谁?”

蔺哲顿了顿:“波诺。”

看到答案,江奕心里一阵发凉。

“他没有为难我,”蔺哲又说,“我在纳米布沙漠遇见他,后来那段时间他对我很好,不论是医疗还是餐饮。起初我以为他想收买我当间谍,实则不然,他是宇宙的拾荒者,恰巧懂点修理技术。”

鲜有的、关于波诺的正面评价。

江奕不太想赞同,可又觉得蔺哲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前辈们知道吗?”他问。

“贝蒂和卡莉莎是知道的。”

“那天晚上,”江奕又夹了枚薯球放嘴里,“如果没有前辈在,我是不是就死了?”

“不,我没想杀你。”蔺哲突然语无伦次,“我、我想的是……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只能说我没想杀你。”

江奕走向他,摘下手套,握住那两只手。蔺哲皱起眉头,似乎在确认对方的意向,最终他定在原地,配合地闭上嘴巴,江奕看到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渐渐,两双手转移到胸前,相贴、相扣。

他们认真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温度,还有肌肤纹理。江奕好像在用行动告诉蔺哲,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解释,他们共生共存,谁也不会杀死谁。

“我想知道,波诺是怎么把您治好的?”江奕在床边问。蔺哲穿好衣服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播放语音消息,应该是调低音量的缘故,字愈没能接收到内容。

“哦,他先给我量了体温、心率、血压,然后检测伤口和血液,带我做CT扫描和红外热成像,诊断结果显示III级生物感染、进行性细胞异化综合征,还有一项我忘了。后续他又对我使用一种类似CRISPR-Cas9的基因治疗法,给我吃碘化钾和普鲁士蓝,顿顿补充高蛋白和抗氧化剂,再定期检测血清和白细胞。他让我知道的就这些。”

他吃掉最后两枚薯球,拿起空碗就要出门。

“您又要去哪?”

“洗碗、洗漱,今晚在工作室过夜。”

江奕:“。”

“您是不是,气我给您留的薯球太少?”

“少?今晚的马铃薯比我这十年吃的都多。”蔺哲一挥手机,“纳西尔说你写了剧本,还发来他和梅森两人倾情演绎制作的音频文件。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听。”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奕从卧室出来,蔺哲已经在做饭了。不用看,单闻味道就知道又是马铃薯。

丹尼呢?往常这时候他都会面朝书柜练八段锦。

去卫生间的路上,他顺带瞟了眼隔壁房间:门半敞着,碗打翻,薯球散落一床,丹尼的上半身栽倒在地板。

第56章

梅森赶来将丹尼抱出宿舍,一群人围在门口。“排练暂停两天,都散了吧。”贝蒂面色凛若冰霜,“江奕、蔺哲,跟我到会议室。”

“我也要去,”坦狄薇挺身嚷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那孩子以前都好好的,他蔺哲一回来就出事!”

“起因和结果到时我会通知你,坦狄薇。现在,请你回去工作。”

纳西尔和卡莉莎都表示赞同。

“安拉保佑丹尼最好能醒来,”坦狄薇走去,一边做大幅度的动作,“为他还有你自己祈祷吧,蔺哲。”

蔺哲用手将糊在额前的头发撩到后面。“我祈祷过很多次了。”他喃喃道。

“别往心里去,哈比比。”纳西尔捶了捶他的后背,“塔迪你还不了解吗?她说话就是这么直,上火快下火更快,没事的。”

江奕牵动蔺哲的两根手指:“贝蒂前辈在等我们。”

进入会议室,他们在前辈指示下坐到各自的位置。“丹尼的那份食物是谁做的?”贝蒂站在一侧问。

“我。”蔺哲和江奕相继给出答案。

贝蒂:“到底是谁?”

“我和蔺哲一起做的。”

江奕抢先一步回答。

蔺哲补充:“他只负责准备食材。”

“还有烧水和揉面。”江奕也补充。

“做好后谁送去的?”

“还是我。”蔺哲道。

“然后呢?”

“我让江奕去卧室等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双湛蓝色眼睛转向江奕。

“是这样。”他怯生生地承认。

“那你呢,蔺哲?”

贝蒂承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让蔺哲的眉头锁在一起,他脸色越来越白,额上的青筋再度显现,给他那张疲倦的面庞添了些清冽易碎之态。“我听见了……”他半吐半咽,“昨天晚上,我听见那边传来虚弱的、近乎痛苦的呻吟,还有两声‘救命’。”

他感觉到对面的某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低头耷脑道:“可我真不知道那是在求救……”

“你都说他喊‘救命’了,蔺哲先生,这不是求救是什么?”贝蒂以愤怒的诘问打断他。

“请相信我。”蔺哲说,双手撑起额头,脸上流露出似是而非的羞赧,就像有小孩在身边,大人一言一行都受到约束的那种表情。

“我信。”江奕主动发言,“请您让他把话说完,前辈。蔺哲,继续说。”

蔺哲深呼吸了几下,像是在缓解紧张和尴尬。“江奕的手机在事故现场,对吧?”

“不错,手机没电关机,所以呢?”

“昨晚那孩子问江奕要手机,我做好饭后给他端去,再来到江奕房间。没一会儿,那边就传来动静。”说到这里,蔺哲怒形于色,“您肯定没猜到他在用手机干什么,贝蒂·费勒斯女士,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外放男同性恋色情影片,或淫i秽音频。”

贝蒂:“……”

蔺哲神色冷峻,身体向后倾。“我无法确定这是他的个人素养问题,还是别有用心,我想两者都有吧。”他说,“因此当他发出和手机差不多的声音时,我本能上选择无视。”

两道叹息。贝蒂转过身去,面向冲破乌云的光;蔺哲倚着靠背,准确无误地避开了它的垂怜。

剩下江奕一脸茫然。

“我和蔺哲也吃薯球了。”

他手动打破僵局。

贝蒂回头,瞥见蔺哲手上的纱布。“你手怎么了?”她疑惑道,“我记得昨天还好好的。”

“没什么。”年轻人有意遮掩。

“江奕,”她眼神聚焦在纱布上,“他手怎么回事?”

“……昨天削马铃薯的时候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我给他包扎。”

“血有弄到食物上吗?”

“只有一颗马铃薯,很快就洗掉了。”

“是丹尼吃的那颗马铃薯吧?”

“别问他,他不知道。”蔺哲插进来,“是,那又怎样?我的血没有问题,不信可以去检查。”

“就算没问题,任谁得知自己吃进去的东西事先染过血渍都不会舒服吧?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体面人,蔺哲先生,我实在无法想象你——”

“够了!”他直起身子,“对,我心术不正,伪装了二十二年终于被发现。生活是残酷的,我们不得不承认,人和野兽没有区别。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带我去验血。”

“好啊,那走一趟吧。”

贝蒂去开门,迎面撞见纳西尔和卡莉莎。

贝蒂&江奕:“……”

纳西尔&卡莉莎:“……”

“都来了是吧?”蔺哲喘着气说,像快要晕倒了,“正好,方便现场直播,再打个PK,让我们名利双收。”

江奕赶去挽住他的胳膊。

“蔺哲的血没有问题,”他扶他坐下来,播放自己事先输入好的文字,“丹尼被带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身上有很多淤血性斑点,双眼充血,指甲和嘴唇发黑发紫,这明显是感染马铃薯变异病毒的症状。倘若蔺哲体内存在这种病毒,那他应该也会有类似的症状才对。食材是我随机挑选拿到厨房的,也是您从波诺那里收购来的。去年我刚到,蔺哲就感染变异沙门氏菌,您不怀疑我,为什么丹尼一出事您就怀疑蔺哲呢?”

贝蒂哑口无言。

蔺哲兀自趴在桌子上,把脸藏起来,像个委屈又倔强的孩子,江奕用胳膊揽住他的肩膀。

“……这是我在他们冰箱里找见的,贝伊。”纳西尔呈上一碟切片马铃薯,“熟的,但不太新鲜,估摸是昨晚做的。”

“这才是那颗被血弄脏过的马铃薯。”蔺哲抬头道。他脸庞洁白,神色高傲,却好像在这三两分钟里哭了千百回。“江奕走后,我重新找来干净的食材,我知道前一颗马铃薯不卫生,但我不想浪费,就放进冰箱留给自己吃。我、我和江奕都还没吃早饭。”

“哇!”卡莉莎举着手机,“坦狄薇给你刷礼物了,蔺工,她让你吃点好的。”

贝蒂迈出一大步过去:“上班时间禁止摸鱼!”

第57章

手机充过电后,江奕看到群消息——

8:15

Mason_Super6

我们已经到尼罗河病毒控制中心了。

Thandiwe33c

他现在情况怎样?

Mason_Super6

危。

Mason_Super6

无语,碰到个橙皮医生,非说要家属签字,不签不给治!

Thandiwe33c

你一签不就得了?

Mason_Super6

他让我展示证件,没证件就先去做亲子鉴定。

Thandiwe33c

……服。

Mason_Super6

好消息,他说可以不签字咧!但是得交399999EGP作专科门诊押金QAQ

Thandiwe33c

交啊。

Mason_Super6

能交早交了,我卡里只有$8126.6,现金在保险柜里锁着呢。

7Nasirrr7

[向Mason_Super6转账]$7433

接收方已领取

7Nasirrr7

忘打小数点了,给我退<a href="mailto:<a href="mailto:7358.67@Mason_Super6">7358.67@Mason_Super6</a>">7358.67@Mason_Super6">7358.67@Mason_Super6</a></a>

8:25

7Nasirrr7?@Mason_Super6

cCa_aC正在直播,快点进来看看吧!

[直播已结束]

Mason_Super6

@Yig_0121 厉害了我的小巫师!!我们怎么可能怀疑你呢?我怀疑我自己都不会怀疑你。赶快去吃饭!

7Nasirrr7???@Mason_Super6 还钱!!!

9:02

Mason_Super6

@全体成员 丹尼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Thandiwe33c

安拉保佑。

7Nasirrr7

@Mason_Super6 还钱(^L^)

Mason_Super6

[向7Nasirrr7转账]$73.58

接收方已领取

7Nasirrr7?

Mason_Super6

哎哟,你忘打的小数点跑我这边来咧!

7Nasirrr7

保险柜。

Mason_Super6

[向7Nasirrr7转账]$7285.09

接收方已领取

江奕回复梅森自己和蔺哲已经吃过饭了。

应搭档允许,他得以待在宿舍,坐沙发上思考如何跟涅瑞欧交流。

涅瑞欧是后天滥用药物导致的失明加聋哑,他十岁时与大他两岁的姐姐被圣所雇佣兵逮住交给科研部,遭受人体实验长达三年,之后流落街头,靠捡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过活,偶尔到胞与沙龙出租身体换水和面包。

没人教过他盲文和手语。

江奕曾教他使用字愈,他认识26个字母,但不认识键盘,因此他打字非常慢且容易出错,譬如他在介绍十字贸易北区时将“radium”打成了“radish”,于是梅森误以为那边是三无萝卜料理店。

他能像蔺哲那样写字吗?江奕问罗伯特——

9:54

Ro_eN

凌乱得没法认。

Yig_0121

您平常是怎么跟他交流的?

Ro_eN

你问这干什么?

Yig_0121

……我需要和他交流剧本。

Ro_eN

哦,我的方法你不适用。

Yig_0121

您先说说看。

Ro_eN

不想说。

10:00

Yig_0121

麻烦您告诉他,指导时间改为明天午饭后。

10:05

Ro_eN

他同意了。

Yig_0121

谢谢,你们吃过饭了吗?

Ro_eN

你问这干什么?

江奕:“。”

他有种在和蔺哲Plus对话的感觉。

Yig_0121

向你们表达友好的慰问。

Ro_eN

不需要。

Yig_0121

哦。

Ro_eN

我有个建议。

Yig_0121

什么建议?

Ro_eN

下个浏览器。

江奕:“……”

他有点讨厌发明浏览器的人了。

后来他还是点开浏览器,在排除一切有关盲文和手语的建议后,他决定制作三维字母模型。

现在他又有点喜欢发明浏览器的人了。

他找来开斋节纳西尔前辈送他的超轻黏土。临动手时,他想到一件事,拿起手机和字愈——

Yig_0121

[语音]很抱歉打扰您工作,我想问您那里有没有多余的ESP32开发板、茶轴、厚亚克力板、微型螺线管、环氧树脂和铜箔胶带?

他一边输入自己设想的用途,一边感慨为什么字愈没有通信功能。

ZheLim_1012

仓库有,钥匙在书柜三层左数第二本书里,自己取。

江奕打字的手定格在播放键上,这人居然什么都不问就把答案交代了。但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告诉蔺哲:我想做一个超轻黏土无线键盘。

等回复的间隙,他来到书柜前,用食指点层数,由下至上、从左及右,抽出一本《草叶集》,翻开后掉出一枚铜钥匙。他折返准备向蔺哲道谢。

ZheLim_1012

部件别乱动,等我回来。

Yig_0121

[语音]谢谢,可是,我急用。

ZheLim_1012

有多急?

Yig_0121

[语音]27个小时。

ZheLim_1012

我现在设计电路,你把东西都拿过来吧。

江奕:“……”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大包东西推开蔺哲工作室的门。“铜箔胶带和亚克力板给我。”蔺哲道。

“键位。”

“呃,61就行。”

蔺哲三下五除二用铜箔胶带在亚克力板贴出矩阵。

蔺哲:“ESP32。”

江奕给他ESP32。

蔺哲:“热熔胶枪。”

江奕给他热熔胶枪。

“超轻黏土是做什么的?”

“立体字符,给涅瑞欧用。”

“涅瑞欧?”蔺哲皱起眉头,“哦,想起来了,他有一颗比太阳强大的心脏。”

“他长得也很漂亮,像朱利奥·蒙特沃德的《复活天使》雕塑。”江奕打开黏土包装后回复,“不过我更喜欢他的名字,他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他。”

“你的名字也不赖。”

“是吗?”江奕把茶轴按进黏土。

蔺哲稍作思索——

你必须透过画家的妙笔去发现,

寻找珍藏你那奕奕真容的地方;

它长久地挂在我胸膛的画室里,

而你的眼睛就是画室的玻璃窗。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第24首。”他补充说。

“其实您的名字也很好听,”江奕奇怪地脸红起来,一时间想不出能够与之媲美的诗句,“聪明、有智慧,重要的是您没有辜负它。”

“‘哲学家毕生都在为死做准备。’”蔺哲笑道,“这才是我名字的由来,是柏拉图的名言,父亲死亡前一天告诉我的。”

江奕放下塑形模具:

凭着哲学的论据,

凭着这里向下界显示的权威,

这种爱必然铭刻在我的心上;

因为由心灵领会了的善,作为善,

燃起了爱,爱在其本身里能包容多少优越性,就表现出多少来。

字愈把他查到的诗句转述给能听见的人。

“塑好的字母放这上。”蔺哲低笑着拿出一块海绵垫,“安装时把手机和字愈拿远,酒精、胶水和无纺布都在玻璃柜里,还有丁i腈手套和防静电镊子,电源别忘了用继电器隔离。”

“那您做什么?”

“引脚分配,”他又递来一张纸,“导电薄膜的制作及硬化方案,自己看着选。”

“哦,谢谢。”

江奕根据方案找来石墨粉、液体硅胶和纳米二氧化硅溶液,把这些都完成后,蔺哲已经在写优化代码了。他拿回自己的两个电子设备,因为他有问题想问,于是默默观望。

“陪我聊天。”蔺哲道。

江奕:“……不会打扰您工作吗?”

“工作?你管这叫工作?”

“难道不是吗?”

“傻孩子,为神庙才算工作。”

“那为我算是?”

“休闲娱乐。”

江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对蔺哲显现出来的、有如挑逗一般的表情尤为不爽。“哦,我不想聊天。”最终他回复,叛逆与违心并存。

“你想。”

“不想。”

“我想。”

“……别想。”

蔺哲敛起微笑。“江奕,”他说,“我需要和你聊天,我很认真。”

“我有在看您说的每一个字。”江奕用蒙蒙眬眬的蜜金色眼睛看着他。蔺哲点点头,道:“问吧。”

江奕:“……?”

他明白了,这人需要的不是和他聊天,而是一逮着机会就显摆自己聪慧绝伦的大脑。既然如此,那就避开专业问题,反馈他一些电脑搜不到的东西。“您听过我的剧本了,是吗?”他问。

“嗯。”

“没有了吗?”

“好。”

“有多好?”

蔺哲:“已全文背诵。”

江奕:“谢谢。”

“对了,那个叫丹尼的孩子,他还活着,对吧?”

“嗯,您怎么知道?”

“他要真出什么事情,我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陪你聊天?”

“也是哦。”

“他很幸运。”

“幸运?”

“他没有被放弃。”

江奕想起蔺哲妈妈的事情。

“医疗发展离不开每一颗在病痛中惨死的生命,后人的福祉是前人的遗愿。”

蔺哲伸了个懒腰:“明天上午差不多就能接通,不过还得测试验收标准,但愿用不到故障树分析图。几点了,江奕?”

“十二点一刻。”

“又迟到了……”他扶着江奕的手站起来,“待会儿免不了一顿说教,你猜梅森回来了吗?”

江奕点开群消息:“他已经在催促我们下去吃饭了。”

【&#128226;作者有话说】

你必须透过画家的妙笔去发现,

寻找珍藏你那奕奕真容的地方;

它长久地挂在我胸膛的画室里,

而你的眼睛就是画室的玻璃窗。

——摘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凭着哲学的论据,

凭着这里向下界显示的权威,

这种爱必然铭刻在我的心上;

因为由心灵领会了的善,作为善,

燃起了爱,爱在其本身里能包容多少优越性,就表现出多少来。

——摘自但丁《神曲》朱维基译本,天堂篇第二十六歌 圣约翰考试但丁关于爱的问题

第58章

江奕打开字愈蓝牙:

我的设备

Claykey-LJ-201X 已连接

“成功了!”他激动地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蔺哲,但是他忽然想起,蔺哲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喜欢肢体接触。江奕的手臂在空中停了一秒后放下。“谢谢,谢谢您,蔺哲。”

蔺哲浅浅笑了:“现在我用它打字,你看你那边显示情况。”他双手捧着小小的彩色键盘,指腹细细感触着每一个黏土制成的字符。江奕则紧盯字愈屏幕——

2YOUTH!

1IDEAL@

1A#

7HOWL$

0INSPIRATION%

1ALTER EGO^

2NATURE&

1GEOUS*

3zombie([

4hijack)]

5effervesce-_{/|}

6luxury+=

8iokanaan:;

9masquerade.?

…………

“完美。”江奕告诉他。

正在兴头上,新问题来了:

Claykey输出没问题,那接收怎么办?

蔺哲取出一只ax纤维指套戴在左中指上。“你现在打字试试。”

江奕凝视着那半截看起来很像乌梢蛇头的手指,摁下字母O。几乎是同步,蔺哲的指尖被吸到黏土O上。

“继续。”他说,脸有些发白,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受到惊吓。

然后,蔺哲的指头依次路过H、O、M、E、S、N、O、W、I、R、I、S、5、4、6、9、4、3、5、4、2、6、4、9。

“天啊,灵魂契约?”最后它停留在问号上。

“是电磁感应,”蔺哲说,“指套内部嵌有N52级钕磁铁和微型线性马达,振动提示、磁吸确认,你拿去让涅瑞欧先适应一下。”

“您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觉的时候。”

“谢谢,您人真好。”

“我知道,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忙什么?”

“作机械结构图,还有电子电路生产文件、导电黏土部件加工规范、装配工艺流程及质量检验标准。我想把它推广给更多有需要的人。”

“我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江奕抿起嘴唇,闪烁的目光中充满敬意。

蔺哲坐在电脑前,双手交叉。“有,针对涅瑞欧的使用情况写一份电子报告,明早之前交给我。”

江奕:“。”

“哦,好。”他把键盘和指套装进口袋里。

“江奕,”蔺哲起身、走近,和他贴面,“合作愉快,中午请帮我带饭。”

第59章

“放松,涅瑞欧,”江奕领他到客厅,“今天我们不排练,聊聊天就行。”他放慢速度,每个字母间隔5-10秒。

那双细手将键盘摸了个遍。“我……”涅瑞欧终于开始打字,“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江奕看向驻足门边的鸟嘴核工程师,回答:“是。”

“我真心想表演。”

“我知道。”

“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涅瑞欧露出痛苦的表情,带着屈辱,和与之外貌不符的憎恨。“你安排我演资本家。”

短暂的震惊后,江奕给出原因:“你有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涅瑞欧,这是剧本里其他角色所没有的。”

“主神有,主神拥有比资本家更迷人的外表,你却把这个角色给了蔺先生。”至此,涅瑞欧抚摸自己的脸,“罗宾描述过他的长相,美到让我嫉妒。”

“涅瑞欧……”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会尽力将资本家演好。我只是不甘心,我们都生活在黑暗里,他是神,我却是人;他光鲜亮丽地坐在办公室里,我在实验室任人摆弄;他大难不死回到你身边,我的生命却已走向尽头。没有人真正爱我。”

江奕:“你还有罗伯特先生。”

“可我不爱他,”涅瑞欧呆滞地摇摇头,“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只有他愿意搭理我。他的手很粗糙,身上有股我不喜欢的味道,我怀疑他上了年纪,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奇怪的是,他也不跟我做i爱。作为报答,我好几次主动献身,他却将我推开。除了钱和爱,我什么都能给他。”

江奕不太能消化这段文字。“我也没有钱,”他笑笑回复,“但是蔺哲给了我很多钱,我不想要,他说不要就给别人,你要吗?我分你一些。”他们坐在道具箱子上,藏在一堆夸张设计的演出服后头。

“下辈子吧。我好像明白了,我确实适合资本家。”

“为什么?”

“资本家贪财,却看不起普通人的血汗钱;我贪爱,却对真正爱我的人视若无睹。我眼前昏黑,思想空白。作为受害者,我渴望成为资本家的孩子;作为资本家,我很懂得如何猎取别人的感情。”

“资本家的孩子?”

涅瑞欧久久未动。“我喜欢你的手,江先生,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谢谢。”江奕抬眼,借过衣服缝隙看见推门进来的蔺哲,还有其他人。“他们来了。”他告诉涅瑞欧。

纳西尔前辈率先一步到他们面前:“因沙安拉,那小子明天出院,贝伊才同意我们提前来找你,哈比比,主神人选确定了吗?”江奕点头,转而看蔺哲。

这人突然冷下脸,仿佛有所感应。

“我演不了。”他说。

前辈、遗民,全都看过来。

“为什么?”江奕问。

蔺哲:“我不配。”

“那你说谁配?”刽子手乃缦问。

“江奕。”

蔺哲果断回答:“只有江奕才配演主神。”

江奕望着他的脸,满眼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再度发问。

蔺哲拿出开会时那种兼顾庄严与和蔼的态度:“江奕阅历尚浅,在创作这块难免有不足之处,不过我敢说,就故事本身而言,篇幅和情节发展都无可挑剔,可他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神必须睁开眼睛。”

江奕屏气凝神地默读字愈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闭着眼睛的神,就像形式主义的官员、用特效美化本相的怪物,祂都无法直视丑陋,看不到人间疾苦,更何谈拯救黎民苍生?神,必须睁开眼睛看世界。”

罗伯特问:“那为什么一定是江先生?”

“这是我的个人见解,”蔺哲答道,“江奕眼型柔和,丝毫不会给人以凶恶、刻薄之感。此外卡莉莎告诉我,他的眼睛非常明澈,兼具纯良与慈悲。我认识的他年轻而不刁蛮,温和而不懦弱,只是碍于过往的不平等待遇,他尚未意识到他自身所具备的、异乎寻常的潜质,过于崇尚外物,从而忽略自我。实际上,他才是最适合演主神的人,因为他无需刻意表演。神性是演不出来的,能演神的只有神。当然,这点我们都知道,除了他自己。”

“真的吗?”比起触动,江奕感觉更像被敲醒。

“我相信我的直觉、前辈们的眼光,还有你。”

丹尼回来后,蔺哲提出让江奕去住新房间,原因一是自己无法适应新环境,二是他很乐意继续为丹尼提供服务。可惜的是,丹尼因脆脆薯球恐惧症而对此强烈抗议,并自请搬到新房间住。

“那你以后饿了怎么办?”蔺哲微笑着问。

“我……用不着你操心!”

“以后还碰不碰江奕的手机?”贝蒂冷着脸问。

“我会每天把它当祖先供奉。”

第60章

时间来到五月十四日晚,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神庙客厅的观众席上几乎坐满了人。

江奕上次见到这样壮观的场面还是在东非圣所。

演出是公开免费的,不限身份、物种,但来的清一色是有钱人,因为穷人正忙着活命。无论盛世还是末日,贫富差距都与社会如影随形。

谁也离不开谁。

他还没去换衣服,风管机在有白色灯带的天花板上运作,凉风飕飕,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用帷幕裹住身体,单露出脑袋,观察正对面的新旧面孔打发时间。

安塞尔·埃尔吉坐在第四排的中间位,斜靠透明背板,这次他没带三叉戟,也穿了裤子,确切来说,是一身整洁华贵的鹅黄色西装,外搭制作精美的棕色毛皮大衣。江奕可以想象到那顶藏匿在宽檐绅士呢帽下的嘴唇在笑。

在他右边坐着美杜莎和卢卡斯,江奕很惊讶能再见到他们。美杜莎戴着时髦的墨镜,穿了一条饰有风琴扣的深紫色长裙,像19世纪的款式。

她时而暴怒,时而大笑,开放直率的个性让她轻轻松松就能够成为全场焦点。

那卢卡斯呢?他的学生终于能够一睹真容,他身披环形骑士斗篷,头发中分,脸上扑着粉,还涂了口红,唇角贴着一颗美人痣。

在主人身边,老师举手投足都充满着奴性。埃尔吉凑近说话,卢卡斯听后缩进美杜莎怀里,美杜莎反手给了海裔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

江奕想跟他们打招呼,却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下一刻,他和前排角落的一双淡蓝色眼睛对上目光。

仔细打量,那是个长了张英国脸的中年男人,微微驼背,穿着松松垮垮、布满褶皱的旧衬衫,头发蓬乱、灰白,犹如吊在烟头上的一团灰。

他吓得跑开,找到正在调试钢琴的卡莉莎前辈,问那人是谁。“哦,啊!亲爱的,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大作家——埃略特·道格拉斯,没想到这次他专程从火星回来看我们的演出。”

“哦,谢谢。”江奕退回去,继续用帷幕包裹自己。

他没再看观众席,而是抬头仰望环布舞台的各种灯具,梅森说它们已经过时了,曾经有个叫纳西索斯的水仙异种发明了一款灯,凡是照到它的人,在外界眼中都会变成一朵会动的花。“后来呢?”江奕问。

“他因私藏植物标本被关进了塔耳塔洛斯监狱。”

时间过半,他不得不告别灯具和观众来到更衣室。他的演出服是由阿米拉设计、坦狄薇和纳西尔手工制作的,主袍是一件拖地鱼尾高开衩长袍,领口缝有一对金色圣甲虫纽扣,肩甲用红金丝线织成衔尾蛇图案,点缀着包括八元神和九柱神在内的埃及神祇头像。

他还有青金石、红锆石、美乐石、橄榄石做成的月牙形伊西斯头冠,两边挂着长长的珍珠流苏;还有黑曜石和赤铁矿打造的阿努比斯耳饰,吊坠刻成犬首形状,吊链是很规整的倒圆锥体;还有一对蛇形缠绕式的金制臂环,蛇眼各嵌有大孔雀石;还有彩线绣的、内置香料匣的玛特天平腰带;还有印着《亡灵书》片段的绑带式金凉鞋、红玉髓莲花踝链和安卡十字权杖。在用它们装点自己的过程里,他仿佛化为神之载体,即责任本身。

江奕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右侧隔间门打开。

他向后趔趄,一屁股坐在油亮油亮的黑色皮质脚凳上。“蔺哲。”他用字愈打出这个名字并发送,以向对方证明是自己。

“晚上好,江奕。”蔺哲道,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病号服,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外面。

“晚上好。”江奕回复,“咦?您扣子系错了。”他伸出手,在解开两枚后被蔺哲拢住手背。

“我故意的,”他解释道,“这会显得我很可怜,我是说,这个角色。

江奕抽回手:“哦,那需要我给您系回去吗?”

“不用,这样也挺好。”蔺哲屈伸了一下手指说。

“对不起,”江奕对比他们的行头,“您本来不应该演病人……”

他是当之无愧的神。

“傻孩子,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蔺哲笑道,“很适合我,而且,他是和主神互动最多的人类。”

看他这么说,江奕心里有了些安慰。“我今天和平常穿的不一样,您需要提前感受吗?”他壮着胆子问。

蔺哲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没告诉他原因。字愈屏幕点亮,他侧过脸,像听到什么可怕的动静,气色显示出令人心惊的病态。

江奕拿起字愈:

是波诺!波诺来了!

谒见真神!

谒见真神!

…………

他定在那里,感觉后背窜过一股电流,额角开始冒冷汗。接着,门被一个很大的力度推开,梅森率先冲进来,其他人紧跟其后。

“亲爱的,我们收拾东西赶快走。”

走?

江奕挣开梅森的手:“对不起,如果他是冲着我来的,前辈,那么,我不走。我不想连累你们,我必须和他面对面……”

一段清晰流畅的脑电波传入每个人的大脑:

演出取消倒计时,3分24秒。

他真的来了。

江奕闭了闭眼,握紧权杖。“舞台剧的点子是我提出来的,”蔺哲上前一步,“我必须留下。”

坦狄薇托着蓝釉陶制的手秤道:“我起早贪黑排练这么久,凭什么他说取消就取消?我也不走!”

“就是,哈比比,今天我们一个个都穿得这么拉风,怎么说也得先上台亮个相才对。”纳西尔附和,拈起斗篷的一角。

梅森长出一口气——

“八元神所向无敌!”

“八元神所向无敌!”

“八元神所向无敌!”

“八元神所向无敌!”

前辈们举拳高呼,就连除涅瑞欧和丹尼外的遗民也相继效仿。“时间紧迫,人类角色照常先登台。”贝蒂现场组织,“卡莉莎、乐器,阿米拉、灯光,弗洛伦斯准备录制,我去看看情况。坦狄薇、纳西尔,立刻带江奕去化妆,快。”

像炸开的烟花,所有人各忙各的事。

江奕几乎是飞到化妆镜面前的,纳西尔前辈在他左脸画荷鲁斯之眼,坦狄薇前辈在他右脸涂祖母绿眼影和钴蓝色下眼线。年轻的演员全程身体僵直,神经紧绷。

“安塞尔·埃尔吉,”脑电波再度入侵,“你知道你应该待在哪里。”江奕微微往后仰,这句话显然不是针对自己,跟前辈核对后他才知道,波诺传递的信息既能针对个体,又能公开透明。

“你的主人生病了,来看这种三流水平的表演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波诺应是在回答埃尔吉的问题,“我刚从轰趴馆出来,心情很差,想看点浅薄的东西作为消遣。事实证明,太浅薄的东西反倒会给精神添堵。”

江奕咬住下唇,却忘了坦狄薇前辈正在给自己涂抹凡戴克棕唇彩。“注意情绪管理,哈比比。”纳西尔道。

“对不起。”

脑电波继续:“这场戏演得很烂,氛围全靠道具支撑,特别是这两个失明的年轻人,动作扭捏,放不开手脚。不过他们长得真美,演技差,也没关系。他们犯下的最严重的罪行,就是不去把自己关进笼子里,而是当众表演这种毫无逻辑的剧情。别藏了,狄俄尼索斯,把你的接骨木酒拿出来,让我们为美丽干杯,美丽难得,我们不能再要求什么了。”

江奕心里默默向他们道歉。

“我不想跟你争论,美杜莎,我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发脾气,你旁边那位倒是更希望你能闭上嘴。唉,我们的主角出来了。”

数百对手掌相贴相抵,嘴唇或大张、或噘起,江奕吊威亚从天而降,他眼神温柔、清澈,有如初到人间的美好生灵,他俯瞰拥挤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剧场,视线和仰望他的紫水晶色的眼睛缠在一起。

时至今日,他终于亲眼见到波诺——这个金头发、娃娃脸、一身孩子气、双手充满罪恶的末世主宰。潮流的装束让他像个热情又性感的舞者,他抱膝蜷腿,坐在安塞尔·埃尔吉正前方,旁边是赫拉,还有十张没见过的成人脸。显然,他们都不是人类。

江奕稳稳地落在蔺哲身边,乃缦和罗伯特奉上谷物和安全帽,恳求主神宽恕,撤去黑暗、秩序、智慧、隐蔽四小神降下的惩罚。

然而,腐坏的谷物和破洞的安全帽不足以使神明心软,到最后,农民死于食物中毒,工人死于高空坠物。

污染肆虐,世界病入膏肓。

蔺哲平躺在舞台上,皮肤惨白,满身是汗,他的指甲抠进地毯,胸口虚弱地起伏,双腿一阵痉挛。江奕失神地望着他,因为此刻蔺哲看起来好像真的活不成了。

他半跪下来,用圣手帕揩去病人头颈上的汗液,却忘了自已的眼妆早已晕开,在面颊留下道道泪痕。

音乐中止,全场死寂。

所有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们,预测他们下一步将会如何发展。江奕极小心地把蔺哲拉进怀里,手指穿过头发,捧着无力的头颅,端详他,召唤他,一遍遍亲吻他的眉心,像造物主对待祂被毁坏的杰作,徒留痛苦、悔恨,还有绝望。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神明不想人类灭绝,天空不想大地干涸,冰雪不想花儿枯萎,江奕不想蔺哲死去。

江奕取出香料,点涂在蔺哲的额头、两颊和下巴上。红色灯光将他们笼罩,令人销魂,江奕把手放在蔺哲心脏前,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然后闭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自己得天独厚的神力。当他再睁开眼时,他们接吻了。

病人复苏。

红光逐渐消退,黑雾弥漫。

好了。然后,他们应该手拉着手,共同探寻心灵灯塔。只不过,蔺哲的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如同一条饥肠辘辘的蛇,他箍住江奕的脸,贪婪地亲咬、吮吸他的唇瓣。

他……他在渎神。

江奕一动不动,因为他深知自己不能畏缩。

神不能在人面前落败,即使他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狂乱,像快要死掉了。

有3分24秒,他像一颗美味的熟果子任其啃食。

终于,他借助安卡十字权杖,晕乎乎地站起来,秀丽的眼角还挂着泪。

他曾以为自己能像蔺哲剖析自己那样剖析蔺哲,而今他想破脑袋也解释不出来蔺哲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亵渎神明。

这人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表演继续吗?怎么继续?

渎神是要被处以死刑的。

病人想爬起来,秩序小神及时出场将他摁住,让他跪在主神面前,做最后的忏悔。

人类笑了,他脱离秩序,仰起头颅,用膝盖前行,一步步接近他的命运之神。

蔺哲再次抱住江奕,把脸贴在香馥馥的腰带上,他抓住他的两腕,忘我地亲吻着,好像死亡是一件比生存更快活的事情,人类应该灭亡,而不是延续。

江奕偏过头,台下观众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除了波诺,他表情平静,颇为认真的神韵让人觉得他是在思考某些意义深远的事物。

“你必须处死他。”波诺说。

江奕心道:“我不想他死。”

“他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