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衍眼眶微红:“求你了。”
赵二瞬间败北,可因为赵行归的命令,他迟迟不敢松口答应纪星衍。
这时赵大推着成峰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沉吟片刻道:“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纪星衍也跟着附和:“对的,还有赵大在呢,不会有事的。”
赵二咬牙动摇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纪星衍的请求。
他走后纪星衍就将饭馆大门锁了起来,留了后院的小门,和赵大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夜风等着消息。
成峰一把年纪了熬不住,赵大又不能离开纪星衍将他送回家去,幸好小院除了纪星衍夫夫两睡的房间还有一个小客房,正好整理一下给他睡了。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纪星衍等得坐立难安时,终于听到小门传来敲门声。
“是谁?”
他猛地站起,因为吹了大半夜凉风又起得太快,有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的不适。
纪星衍身形一晃,生生忍了下来。
“是我,开一下门。”
门外传来的是赵行归的声音,纪星衍双眼一亮,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却已经自发的跑了起来。
他迅速开了门,当看到赵行归全须全尾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心底吊着不上不下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让我好生担心。”
纪星衍一把扑进他怀中,眼底闪了泪花。
一旁的赵大几人面面相觑,识趣的自动消失。
赵行归搂着人直接打横抱起,一边往房间走去一边轻声哄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当时衙役传唤得着急,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小哥儿依恋得靠着他肩膀,瓮声瓮气:“回来了就好,下次可不能突然不告而别,太让人担心了。”
赵行归忍俊不禁:“好好好,保证没有下次了。”
纪星衍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他很聪明的没有问赵行归在衙门里发生的事情,只要人好好的回来了就足够了。
当天夜里,两人并未做任何旖旎出格的事情,只是互相拥抱着入了睡。
直到确认小哥儿睡熟了,赵行归偷偷的睁开了双眼。
他小心翼翼的挪开小哥儿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刚坐起身穿上鞋子,就感觉衣摆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
还未回头,就听熟睡的人不安的梦呓着:“别丢下我一个人。”
由此可见,今日自己久久未归的事情对小哥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赵行归心尖发软酸涩。
他侧身回头轻轻抚摸着小哥儿睡得红润的脸颊,小哥儿本能的蹭了蹭,眉间尽是舒展不开的忧愁。
赵行归差点控制不住的躺回去将人紧紧抱着,但最终还是狠心点了纪星衍的睡穴,让他彻底陷入昏睡之中无法醒来。
小哥儿浑身发软卸了力道,眉头却依旧紧皱。
赵行归抽出被抓紧的衣袖,将被褥掖紧裹着纪星衍,不让一丝寒气跑进了被窝里冻着了他。
做完这些,他赶紧起身披上外袍出了房门。
期间没敢回头看一眼,就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回头。
院子里,赵大几人已经等候多时,一见他出来立马抱拳单膝跪地。
“都起来吧。”
赵行归心里惦记着屋内的纪星衍,只想速战速决,也不等几人起身便接着开口道:“今日衙门发生的事情务必不要走漏了半点风声,若是让衍哥儿知道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他眼神阴郁,不怒自威,刚站起来的赵大几人心惊不已,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属下定当此事烂在心底,绝不提半个字!”
赵行归摆手:“如此甚好。”
赵大几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默契的决定一定要将今日的事情守好了不泄露半分。
“周成王竟能用朕的画像下了追捕令,刑部那边也被渗透了吗?”
赵行归负手而立,仰头看向夜空高挂的明月,双眼微眯,语气凉薄如雪山之巅冰封万年的冰雕。
他从未想过周成王竟胆大包天到给当朝皇帝下逃犯追捕令,得亏这翼城的县官是个贪得无厌又不知他真实身份的贪官,不过区区一千两就被他买通了,否则直接可能真就栽在了一张通缉令上。
如今不仅仅是翼城,恐怕除了京城以外,个个郡城都是关于他的通缉令。
周成王真是好样的,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赵大几人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接话。
赵行归本就没想着他们能回答什么,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过后,便话锋一转道:“赵大,立马飞鸽传书,让裴林尽快赶过来一趟。”
赵大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赵大身形一闪就跳上了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等着赵行归发号施令,不过命令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遣退。
几人如负释重,溜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赵行归会突然反悔把他们叫回去。
院内只剩下赵行归一人,初冬的夜风冰凉又刺骨,一阵阵拂来,吹得枝叶乱晃衣袂翻飞。
良久,一声轻蔑的轻哼响起:“跳蚤蹦跶的太高,就真以为自己能成龙成凤了,殊不知我碾死他轻而易举。”
也是时候该开始收网了。
第46章
纪星衍陷入了梦魇之中, 梦里赵行归又一次不告而别,等他找到人,却见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乱葬岗里, 无论自己怎么哭喊都没了动静。
梦中的悲恸太过真实,他感同身受的看着梦中的自己在哭泣,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住了一般。
纪星衍知道这都是虚幻,无数次想要从梦魇之中醒来, 可无论如何努力都睁不开双眼。
整个梦中世界剩下一片血红,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身心俱疲之际, 有人在他耳边温柔的轻叹:“做噩梦了吗?怎么睡着了也哭?”
“看来果真是吓到了……”
温热如火炉的怀抱将他拥紧,额头上落下无限怜惜的轻吻, 安抚了他内心的不安。
鼻腔嗅到熟悉的气息, 纪星衍本能的依靠过去。
梦魇不知何时消散,只剩下明媚温暖的美梦。
等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已经不记得昨夜都梦到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后来做了个很温暖很祥和的美梦。
余老板投毒一案没两天就判了下来, 捕快根据药粉方子里的断肠草查到了一家药铺。断肠草剧毒, 寻常很少用来入药卖给百姓们, 最近半年只有余老板一人买过断肠草,之后在对比药粉其他配方, 均查到余老板的购买记录。
药粉原本只是普通通便药方, 只是余老板心术不正加了微量的断肠草, 这才成了令人腹痛不止的毒药。
络腮胡男人反水写下供词, 又有不知哪来的证人跳出来指认, 说亲眼目睹了余老板是如何翻墙爬入四时饭馆的后院的,进去了多久才离开。
证人与其当堂对质,所有细节都一一吻合。
余老板心虚得腿肚子发抖, 原本还想狡辩一二,让衙役头子抽了两鞭子后便什么都招了。
最后罪证确凿,余老板被判了七八年的牢,还挨了三十大板,幸而一身肥肉厚实,否则这三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废。
络腮胡男人是从犯又戴罪立功,挨了十板子就被放走了。
流芳斋被打上了封条,余老板的家产给受害者赔了钱银,又双倍赔偿了纪星衍当日的亏损,最后竟还剩了不少,不过尽数充了公。
纪星衍原本还为那天的亏损扼腕不已,如今翻了个倍的回到了手中,怎么不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事过后,四时饭馆在翼城之中的名气也大了不少,每日往来的人.流量比之之前更多了一番。
纪星衍每日忙碌得不行,但心里都是高兴的。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了,天气越发的严寒,偶尔还会飘落几粒盐粒大小的雪花。
纪星衍不得不穿上了厚重的兔毛袄子。
这袄子也不知赵行归打哪儿弄来的,纪星衍刚下床准备更衣,就被他硬套在了身上。
纪星衍体质差,大病几乎没有,但偶尔生的小病却很是恼人,一点点气温变化都容易让他受凉感染风寒。
兔毛袄子十分暖和,头上戴的帽子也是兔毛做的,衬得纪星衍更加的唇红齿白,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十分的可爱。
成峰经常打趣他,说他是兔儿成了精,让赵行归看紧了,小心跑出去被什么人或者野狼给拐走了,到时候没地儿哭去。
每当成峰如此说时,赵行归就会极其认真的说:“嗯,我就是那头拐兔儿的狼。”
成峰听后嫌弃不已的翻白眼,啐了他一口:“呸!好个不要脸不要皮的狼崽子!”
纪星衍被他们俩逗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并未参与到两人的胡闹之中,而是转头跟成峰请教了起来。
他问成峰:“师父,您早年也是在京城里闯荡过的,想必见识过不少翼城没有的稀罕吃食,也不知有没有哪些适合咱们饭馆的?”
翼城镇上能买到的肉类来来回回就那么些种类,饭馆的菜色来来回回就那些,有些经常光顾的顾客似乎过了新鲜劲儿,来得次数都少了,
虽然这种情况在目前来说还不是特别明显,但纪星衍觉得还是该未雨绸缪一下,试试弄些新鲜的花样来留住食客。
成峰闻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不少。”
他早年在高官家中掌厨,官家最好美食,除了他以外后厨里还有好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厨子,自然也跟着见识学习了不少稀罕菜肴。
成峰瞥见纪星衍毛茸茸的帽子上沾了几粒雪花,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来。
他回忆道:“今日十月初一,我记得以前这个时节正是姑苏上供大闸蟹的时候。这个时期的母蟹最为肥美,只需简单的清蒸就极为的鲜美,肉质爽嫩弹牙,蟹黄更是一口鲜香,所以京中不少人都爱这一口。”
“当年官家嫌弃蟹腿肉少,多数都是我们这些厨房的厨子吃了,所以有幸尝过味道,如今想起来,还有些怀念呢。”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和回味。
赵行归身为皇帝,从小在京中长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倒是能给纪星衍说上不少美食佳肴,不过此时的他在纪星衍和成峰眼里还只是个普通富商家的少爷,还是尽量不要说太多容易暴露底细的话为妙。
他就在在一旁听着,听到成峰提起大闸蟹便也跟着想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姑苏确实是要进贡不少大闸蟹,只是他嫌弃那大闸蟹长得奇奇怪怪根本就没碰过,每每都是赐给了朝中的官员作为赏赐。
如今听成峰说得这般天花乱坠的,他不禁疑惑了起来,那东西当真有那么好吃?
赵行归不得而知,不过也是让成峰给他提了个醒,这种稀罕玩意儿衍哥儿还没尝过鲜,得让人弄些过来给衍哥儿尝尝。
纪星衍不知赵行归此时心中的想法,他没见过什么大闸蟹,但看师父这怀念的模样就知道这大闸蟹一定是好东西。
不过大闸蟹再好,略微细想一下就知道并不适合如今的四时饭馆。
他怅然叹息一声:“可是师父,您说这大闸蟹是上供之物,既然如此稀罕,我又去哪里弄呢?”
“再说就算能弄来,价格必然十分昂贵,我未必能够承担得起这个成本,再说翼城这些平民老百姓恐怕是吃不起的,那么价格如何定才不会亏本又能让顾客接受?”
“翼城里倒是也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富商,可我们这种小饭馆人家又怎么可能会瞧得上?”
接连几个问题抛出,成峰脸上神情一僵。
他只想到了稀罕和好吃,倒是没考虑到其中的成本和能不能卖出去这两个问题了。
纪星衍说得不无道理,做生意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成本和盈利,若是一样东西成本过高,受众又极少,那就不适合售卖了。
大闸蟹不成,成峰又拧眉沉思了片刻,又提议道:“要不试试烤羊肉?”
“烤羊肉?”
羊这玩意儿翼城里也时常会有,不过多数都是炖煮为主,也有卤的,烤羊还真第一次听说。
纪星衍坐直了腰板,虚心求问:“还请师父赐教。”
成峰道:“先帝在世时曾有几年开放了西域的商路,那几年两国互通有无,西域那边的美食和独有的香料都传了不少过来,其中的孜然烤全羊最为美味,当年在京中也是盛行了好一段时间。”
纪星衍听着觉得可行,不过那孜然又是他听不懂的东西。他忍不住发问:“那孜然又是何物?”
成峰解释道:“一种西域特有的香料。”
“西域特有吗?”
纪星衍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泼熄了,羊倒是好弄,但他上哪儿去弄西域才有的孜然?
成峰倒是乐观,他笑嘻嘻的道:“我们是没有孜然,但完全可以试试用越椒和花椒来腌制调料,用西域人的手法烤制,只要味道好,一样不愁卖。”
翼城处于西南,位置偏远,夏日炎热冬季湿寒,这边菜肴基本以辛辣为主,较为重口,或许可以试着将这边的麻辣与羊肉结合,说不定能带来不小的惊喜。
纪星衍越听越觉得在理,原本要熄灭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赵行归,迫不及待的说:“走!咱们现在就去买羊,晚上打烊了以后试试做烤羊!”
这回轮到赵行归哭笑不得了。
羊并不像鸡鸭鹅和猪一样日日都有得卖,只有每逢赶大集,附近的养羊户才会牵着羊进城里当街宰杀售卖。
今日不赶集,总不能为了买了一头羊,亲自跑到城外上门去找养殖户买吧?
赵行归可不舍得让纪星衍顶着寒风和细雪跑这么远的路。
他按着纪星衍肩膀让他坐了回去:“天寒地冻的乱跑什么?再说这不赶集哪来的羊?等到赶集的时候,让赵大赵二去买回来就成。”
纪星衍方才也是一时激动,冷静下来以后也觉得自己太过心急。
他点头说了好,还特意嘱咐道:“要挑肥美的买,烤羊的话,还是得油脂多的才行,不然容易肉质发柴。”
赵行归连连说好,将他的要求一一记下了。
第47章
羊儿没有那么快能买到, 研究融合翼城特色的烤羊肉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纪星衍和成峰两人倒也没有只想着一个烤羊肉就足够了,师徒俩好生研究了一番,又敲定了几个适合售卖的低成本菜肴。
一个是脆皮烤鸭, 一个是肉夹馍,还有个豌豆尖酥肉汤。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大闸蟹被纪星衍否定掉了,但赵行归后来一句话点醒了他们。
“大闸蟹昂贵, 可山涧的溪蟹此时也正是肥美的时候,价格也不算昂贵, 未必不可以试着做一道菜来售卖。”
一句惊醒梦中人,纪星衍与成峰恍然大悟, 觉得好像可行。
赵行归见状叫出了赵八, 吩咐道:“去弄些溪蟹回来。”
赵八嘴角微微抽搐,怎么也没想到身为死士的自己有一天不然会接到抓螃蟹的任务。
他都能想象自己抓螃蟹的时候, 暗地里得被多少同僚在暗地里围观嘲笑了。
绝对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丢脸!
赵八拐弯抹角的说:“溪蟹多数躲在石缝与水下难以捕捉,属下一人去抓恐怕得到明日才能抓够几斤的数量。”
赵行归又怎会不知道赵八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他并未拆穿, 只是不甚在意的摆手道:“那你就多找几个人帮你吧。”
赵八喜上眉梢:“遵命!”
他阴险的想着, 有了陛下准许,到时候谁来看他好戏他就逮着谁来跟他一起抓那该死的溪蟹!
也不知赵八最终抓到了多少个倒霉蛋帮他一起抓溪蟹,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满满一竹箩的溪蟹回来了, 估摸着有十几斤那么重。
当天饭馆打烊后, 纪星衍和成峰就用那些溪蟹做了一桌全蟹宴。
清蒸的, 油炸的, 香辣爆炒的,各种口味应有尽有,所有人都跟着吃了一顿好的。
其中香辣蟹广受好评, 蟹壳炸得酥脆,壳都不用剥,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响。蟹肉弹牙紧实,又香又辣的口感十分的下饭,连纪星衍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相比香辣蟹,其他的做法就显得没那么吸引人了。
最后独受众人青睐香辣蟹也被写进了预计上新的菜单之中,被挂到了前堂的木牌上。
第二日一早,赵大赵二采买食材的时候就跟市集的贩子们提了一嘴子,说四时饭馆想要收购溪蟹,他们有多少就要多少,按着五十文一斤的价格来收。
要知道一只鸡鸭才六七十文钱,猪肉一斤八十文钱,那没什么人愿意吃的溪蟹却给出了五十文钱一斤,可谓是天价了。
贩子们一个个喜出望外,卖完了东西就赶紧回家发动全部家人去溪流山涧里搜罗溪蟹。
赵八也没能闲着,赵行归再次让他去抓了一回溪蟹,不过这回他只带回来了几斤,原因是经过上一次,没人敢撞腔口子上去嘲笑他,他抓不到壮丁,只能自己一个人抓了。
几斤聊胜于无,作为刚上新的尝鲜菜点的人肯定不多,倒也足够了。
四时饭馆每日巳时准时开店,今日也不例外。
开店没多久就陆陆续续的进了人,点菜时有人看到了木牌上新增了几个没见过的菜。
立马就有人问了起来:“咦?肉夹馍是什么?”
赵二解释道:“这是京城那边的地道美食,您可以理解为夹了肉的饼子,不过这饼子是烤出来的,酥皮脆得掉渣。”
“那脆皮烤鸭是什么?香辣蟹又是什么?”
赵二继续耐心的解释:“脆皮烤鸭是岭南那边的风味,鸭肉咸香皮脆柔嫩,肥而不腻滋味醇厚,只要吃过就没说不好的。”
食客们被他说得心动了,但……
“一个肉夹馍要十五文钱,豌豆尖酥肉汤四十文钱倒也还算可以接受,但一碟香辣蟹要八十文钱,一只脆皮烤鸭要一百二十文!这也太贵了吧。”
这个价格可不算便宜,四道菜一起点加起来都要二百多文了,普通短工一日的工钱也才一百文而已,谁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就为吃一顿饭啊?
食客们的顾虑纪星衍早就考虑到了,所以除了肉夹馍以外,每一道菜他都提前做了一份,就放在保温的食盒之中放在前堂供人试吃。
赵二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赵四赵六两人将食盒提了过来,客客气气的跟众人说:“这几道菜值不值这个价钱,各位可以试一试,试过了以后再说也不迟。”
“竟然还能试吃?”
众人还是头一遭遇到试吃这种事,不由得被挑起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
赵二一人分发了一副碗筷,让他们自行夹一筷子试味道。
烤鸭得趁热吃,这样皮才会酥脆,所以第一个试的就是烤鸭。
一只烤鸭砍成均匀大小的块状,夹起时鸭肉还在滋滋冒油,褐色的汁水顺着边角滴落,鸭皮油光发亮,看起来又脆又薄,对着光估计都能透光。
还没吃进嘴里呢,光看着这色泽,闻着那香味就觉得肯定很好吃。再一口咬下去,果真是皮脆柔嫩,丰沛的油脂汁水在口腔之中爆开,香得牙都要掉了,口感层次更是极其丰满,叫人忍不住还想吃下一块。
还真有人吃完了下意识将筷子往碗里夹结果却夹了个空。
其他见了也没好意思笑他,因为他们也差点干了同样的事情,而那人也丝毫不觉得丢脸,而是着急忙慌的说:“小二,我要一只脆皮烤鸭!”
众人一惊,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花一百二十文吃一只烤鸭,不过回味一下嘴里余留的滋味,倒也觉得这一百二十文花得值当。
于是不多时,纷纷有人点了烤鸭。
赵二一脸抱歉的说:“抱歉了各位客人们,脆皮烤鸭无法当日点单。”
众人十分不满:“为什么?”
赵二说:“烤鸭要提前腌制,工序十分的复杂,并且只能用土窖烤制,所以这道菜只能提前一天预订。”
“今日这只烤鸭,还是我们纪掌柜昨天就腌制上的,天亮了起来烤的,否则各位也吃不到。”
“不便之处,还请各位客人见谅”
缘由说得这么清楚,众人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觉得能做得这般美味,工序复杂才是正常的。
“那我预订一只。”
“我也要一只!”
点了烤鸭的客人一个个预订了起来,有些人还是觉得贵但又不想错过这个美味,三三两两的合计了一下,决定凑着一起平分着预订一只。
没多久就预定了十来只烤鸭了。
预订要给二十文钱的订金,主要是怕订了单当天人却没来,到时候又不能转卖的话会造成亏损。
交订金一事客人们倒也觉得应当的,除了个别一两个不愿意给以外,其他人倒是给得痛快。
赵二拿着笔一一记了下来。
之后的香辣蟹更是惊为天人,尝过的人吃着又辣又爽,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当听到香辣蟹不用预订且限量以后,一个个抢着点单,就怕点晚了就吃不到了。
六斤溪蟹只能做十份香辣蟹,慢了一步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香辣蟹被挂上了售罄的木牌,气恼之余只能狠狠的瞪着那些点到了正咧着大嘴笑得耀武扬威的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试吃的是豌豆尖酥肉汤,这个菜相比前两个来说倒是普通了许多,但在吃了大鱼大肉之后突然喝到一口清香解腻的汤后,身心都有种被净化了的感觉。
酥肉是炸过以后又煮的,表面的蛋液浓香绵软,内里的肉片嫩滑无比,再吃一口爽脆清新的豌豆尖,更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比舒坦。
吃不到香辣蟹,来一碗豌豆尖酥肉汤也是不错的选择。
继香辣蟹后,豌豆尖酥肉汤也被点爆了。
而肉夹馍虽然没有试吃,但试吃的这三道菜肴都如此美味,想必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一个十五文钱,绝大部分人都能点一个来尝一尝,所以点的人也不少。
后厨里忙碌的纪星衍没多久就得知了外头的盛况,开心得将眉眼都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
一旁的赵行归见缝插针的夸他:“衍哥儿真聪明,居然能想到用试吃来招揽客人。要是没有你这个妙计,估计还卖不了这么火热呢。”
成峰没好气翻白眼,心里腹诽他不要脸狗腿子,不过夸纪星衍聪明他也是认可的,也跟着附和道:“对,全靠衍哥儿想的点子好。”
纪星衍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哪有行归哥和师父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我也只是怕价格这么贵没人愿意点,想着亏一点让客人试吃一下,只要他们觉得好吃,肯定就有人愿意点了。”
“只是一个旁门左道的歪主意,都上不了什么台面,说出去我还怕遭人笑话呢。”
赵行归正色道:“谁敢笑话?让他们来想,还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呢。”
“就是就是!”
成峰连连点头,不对付的两人难得意见统一。
纪星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觉得这种被无条件爱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四时饭馆出了新美食,吃过的食客离开以后还忍不住回味,跟亲朋好友说起来时更是赞不绝口,说得那些没吃也没见过的人一个个都馋得狂吞口水,再后来又听说那些菜肴可都是成峰从京城学回来的,只有那些高官世家才能吃的美食后,想要尝一尝的心情就更加遏制不住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四时饭馆的生意异常的火爆,后厨的的菜刀锅铲几乎抡冒了烟。
预订的烤鸭也从十来只增加到五六十只,纪星衍不得不挂上了明日预订也售罄的牌子,一边忙碌一边惆怅得几点起来烤鸭子才行。
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生病,感冒发烧喉咙痛,还鼻炎发作,感觉快嗝屁了[化了]
第48章
几十只烤鸭需要腌制, 一群人在饭馆打烊以后也不能停下来休息,而是帮着一起将鸭子都裹上香料,再放进干净的陶缸之中封存, 等到明日早上,也差不多腌制入味了。
忙完这些以后,众人都累得不行,简简单单的吃了一碗阳春面后就各自散去休息了。
纪星衍站着炒了一天的菜, 累得腰酸腿软,小腿肚子隐隐抽筋, 拖着疲惫的身体泡了个热水澡才总算好受了些许。
他趴在床榻上半阖眼睑,长发如瀑布般披散铺开, 发尾湿哒哒的黏糊成一缕又一缕, 冒着丝丝水气。
赵行归瞧着不满的蹙眉:“怎么不擦干头发再躺下?若就这么睡下了,明日醒来肯定得头疼。”
纪星衍埋着脸哼哼两声, 不自觉的撒娇抱怨:“可是我真的累得不想动了,你帮我绞干吧。”
小哥儿嗓音软糯, 拖着细微的颤音, 听得人心尖都跟着酥了。
赵行归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一声, 而后坐在床榻边上,用布巾帮他一点点绞干发尾。
待到擦的八九成干了, 他起身将布巾放回木架上, 转头自发的给纪星衍按起了腰和双腿。
他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 纪星衍舒服得直哼哼, 按到酸痛异常之处还会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抽气。
赵行归眼底满是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没忍住跟纪星衍自爆了身份,告诉他他如今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只要他愿意, 这天下的奇珍异宝金银财物,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能给他想办法搜罗来,完全没必要熬得这么累这么辛苦。
但赵行归最后还是生生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他能感受得到,纪星衍对饭馆上心,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赚取银钱。
后厨不怎么忙的时候,纪星衍偶尔会偷偷的透过连接前堂与后院的小门观察着,当看到前堂一派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时,他的眼底总是闪耀着细碎的光亮,而后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的。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做的美食被他人喜爱,那会让他获得被认可的成就感。
赵行归看得分明,所以最终只是提议了一句:“要不等赶完下一场大集以后,趁着城里人少歇业一天休息一下吧。”
“就当给自己,给赵大他们放一天假了。”
满打满算,饭馆也开了有一个月了,大伙儿可一日都没有歇息过呢,除了络腮胡男人闹事那天受影响生意冷淡清闲了些许,其他日子可都十分的忙碌。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歇业的,饭馆需要一直开张才能稳住熟客,但赵行归的话提醒了他,就算自己不怕累不想休息,赵大他们却已经跟着他连轴转了一个月。
那些地主老爷家的家奴和长工每个月都还有两三天休沐日呢,到了自己这里却是一天都没有,这要是说出去,指定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周扒皮。
纪星衍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的点头说:“那明日一早就跟大伙儿都说一说休沐一日的消息,也让他们跟食客们转达一下,免得叫客人们来了却扑个空。”
“正好也许久没有回村里去看看了,也不知我种的那些庄稼和家里的鸡怎么样了,赵三一个人在村里呆着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之前说好了让他与赵二轮换着来城里,结果这一忙就是一个月,都把他给忘了,只盼着他没生气多想。”
小哥儿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发散思维,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
赵行归安安静静的听着,嘴角浅淡的笑意不曾减弱半分,似乎挺享受他这种细碎的絮叨.
酸痛的身体被来回按了两三次,纪星衍漂亮的杏眼蓄满了生理性的水雾,只觉得又酸又爽,既想再来一遍,又害怕按摩带来的肌肉酸痛感。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要求赵行归再给自己按一遍,而是翻了身,在被褥里咕蛹着往床榻的里头挪去,给赵行归腾出了位置。
最后,纪星衍伸手掀开小小的一角被子,眼巴巴的看着赵行归说:“被窝给你暖好了,快把外袍脱了进来睡吧。”
赵行归一怔,小哥儿这样实在太乖了,他差点就忍不住把人圈起来狠狠亲一顿,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见他眸光微暗,抬手一拂衣袖,房内的酥油灯便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留作照明。
窗外夜风袭袭,卷落片片洁白雪花,从一开始零星细碎的几点,到后来仿若鹅绒飞舞的大雪。
寂静清冷的大地渐渐覆上素色的白衣,而跳跃着昏黄暗淡烛光的房内却是持久而炽烈的火热。
赵行归拿捏着分寸没有闹得太狠,克制而又温柔房事让纪星衍第二日醒来时都没觉得哪里难受,反而浑身懒洋洋的觉得很舒服。
他难得赖了床不想起来,蜷缩在被褥之间,蒙头盖脸的把自己裹成了蝉蛹。
赵行归早已经起去了,院外不时传来他吩咐赵大赵二几人将腌制好的烤鸭挂到土窖炉子里的声音。
脆皮烤鸭不仅讲究腌制的香料以及入味的时间,还十分讲究火候,若是火候偏差了一些就容易发柴。
这可是第一天正式推出脆皮烤鸭呢,若是翻车了可不就砸了四时饭馆的招牌?
纪星衍一瞬间就清醒了,也不赖床了,着急忙慌的翻身而起,套上鞋袜穿上兔毛袄子就赶紧跑出去。
“怎么不把帽子戴上就出来了?”
纪星衍前脚刚踏出房门门槛,后一瞬间赵行归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他身上,而后立马发现他头上少了个兔毛帽子。
纪星衍一怔,这才发现外头的景色竟完全变了样,处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十分的美丽。
昨夜竟下了一场大雪,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大雪已经停了,但温度也比之前更为严寒,得仔细着注意保暖才行,若是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赵行归沉着脸叮嘱着,三步并作两步向他走去,话音落下的同时,抬手顺势一搂就把人带着回了房。
随着房门砰一声关上,院内忙碌的死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两人再度走出房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纪星衍头上严严实实的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兔毛帽子,细长脆弱的脖颈被兔毛围脖圈了起来,厚重的披风压在清瘦的身体上,显得瘦骨伶仃的,十分惹人怜爱。
院内的青石板上的积雪一早就让死士们清扫掉了,地面还是有些湿滑,但只要行走时小心一些便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纪星衍要亲自盯着火候,但赵行归确实不太愿意,怕他会不小心摔着,便劝他交给赵大来看就成,但纪星衍十分重视坚持着要自己亲自看着。
小哥儿平日看起来温柔乖巧好说话,但心性却十分的坚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那就一定要做到。
赵行归拗不过他,便将收银和记账的事情交给了赵二,亲自在院中陪着他。
土窖炉子并不大,一次只能烤上十五只,好在当初定制炉子的时候纪星衍为防万一为防万一多定做了一个,两个炉子一起烤,一次就能烤三十只。
不过烤制的数量是上来了,但这烤鸭烤一回就要小半个时辰,时间长不说,火候也不能出现太大的偏差,还必须得有人一直盯着。
等第一批脆皮烤鸭新鲜出炉时,正好也到了饭馆开门的时辰,赵二刚打开大门,昨日预订了烤鸭的客人们便一窝蜂的闯了进来。
纪星衍赶紧让赵大把第一批烤鸭端进厨房去处理装盘,然后和赵行归一起提着烤鸭挂入炉中,马不停蹄的开始烤制第二批。
他穿得本就厚实,又要守着火炉子忙碌个不停,所以明明是下过雪的冬日,却依旧让他忙活得额上冒了细汗。
赵行归总能第一时间给他递上汗巾,替他将汗水擦掉,免得突然来一阵风吹得闪了汗。
不仅内院忙活得热火朝天,前堂也是人满为患,寥寥的十张桌子根本就不够坐,没能抢到位置的食客纷纷抱怨,赵二只能腆着笑脸哄人安抚。
他十分无奈的说:“咱们小店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也只能放下十张桌子了,总不能让客人们坐到店门口去吹凉风不是?”
在饭馆内还好,关了窗户倒也没什么风吹来,可若是去了外头,这天寒地冻的,热腾腾饭菜刚上来没吃上两口就得凉了,再好吃的美食口感都得大打折扣。
这么一想,那些抱怨的客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纵然把人都安抚了下来,赵二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把这些没抢到位置的客人请到了一边去坐下,一人沏上一杯热茶,又拿来一把炒得喷香的南瓜子,叫他们且先吃着茶等一等,只要有了位置就马上给他们安排。
他态度极好,又送上了免费的小吃食,客人们就更不好摆什么脸色了。
还有食客笑骂道:“你们饭馆每日客人那么多,桌椅却总是不够坐,也该扩大些了,总不能每回都叫我们等着。”
“对啊对啊,起码得扩张个一两倍大才成。”
他话音一落便有不少人附和,甚至还提出扩张的建议。
赵二眼珠一转,油嘴滑舌的说:“等我们东家赚到了扩张的银钱肯定就会扩张了,这不还得靠各位老爷帮衬呢嘛。”
他这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连说一定会帮衬。
内院忙碌的纪星衍听到外头传来笑声,忍不住好奇的抬头,伸长了脖子去听,但却怎么都听不太清楚。
赵行归被他这好奇猫儿似的模样可爱到了,忍俊不禁的抬手捏了捏他耳垂:“他们抱怨饭馆太小了位置不够坐,让你扩张呢。”
纪星衍耳朵很敏感,高热的指尖温度让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一边躲赵行归的手,一边愁眉苦脸的说:“可铺子就这么大能扩张到哪里去?隔壁两家又铺子都叫人买了,我就算是有买下铺子的银钱,人家也未必愿意卖给我。”
最主要的还是饭馆忙都忙不过来,他哪里还有时间去张罗扩张店面的事情?
纪星衍愁的事情在赵行归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神秘一笑,眼底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我有办法,你要听吗?”
纪星衍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眼看着兔儿自己跳进了狼窝,赵行归眼中笑意更深,挑眉示意他附耳过来。
纪星衍只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但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赵行归俯身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话。
纪星衍瞬间小脸通红,又气又恼的剜了他一眼:“那你等着吧,反正扩张一事我也不着急!”
这人真是……焉坏儿!脑子里就只有那档子事儿了!
让他穿女子的肚兜?想都别想!
第49章
纪星衍自然没有屈服, 肚兜什么的,他是绝对不可能会穿的。
赵行归眼看他态度坚决,只能略表遗憾的挑眉。
当日生意极好, 冲着烤鸭来的人更不少,明日的预订早早就满了上限的六十只。
烤鸭比预计之中要受欢迎,一天能卖上六十只对其他饭馆酒楼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数量了,可在四时饭馆这里却还是远远不够。
好些来得晚些的客人没能定成, 对此也是颇有微词。
纪星衍满心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发起了愁。
如今慕名来吃脆皮烤鸭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 饭馆每日采购的的鸭子远远不够供应,而且还得留着几只做其他的菜。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想着得找个空闲时间约那些个鸡鸭的养殖户们来谈谈, 看看能不能再给上一些优惠,毕竟他们饭馆的需求量大确实很大, 能压低一点价格,对他们饭馆来说就是节约了成本, 而那些养殖户也能卖出更多的鸡鸭, 是双赢的事情。
纪星衍想要做的事情就会立马去完成, 他想好了以后就让赵八去将人请上了门,特意抽了半个时辰的空, 就在院子里就把事情谈妥了。
按着翼城的市价, 一只活鸡要六十八文钱, 而一只鸭子要七十三文钱, 纪星衍从养殖户们的手里收鸡鸭每一只都要比市价低八文钱, 如今他需求量增大,那些养殖户们便给到了一只便宜十文钱的价。
双方对这个价格都很满意,白纸黑字写了契约签下, 这生意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解决了鸡鸭成本增加的问题,纪星衍又继续发愁店面的扩张。
十张桌椅确实太紧张不够坐,时常都要让客人排队等着,这短时间内还好说,时间长了难免会让人心生怨怼。
扩张之事得尽快提上日程。
接下来两日纪星衍满脑子除了下厨做烤鸭,就是如何扩张店面,他想着若是不能买下隔壁隔壁的铺子打通,那就只能往上再建一层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赵行归,后者似乎早有预料,笑着调侃:“衍哥儿真是聪明,原本我想的也是扩建二楼,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纪星衍:“…………”
纪星衍又想起他那无理的要求,愤愤的哼了哼,扭头转身就走,不肯与他搭话了。
小哥儿突然生了气,赵行归还不知自己哪里把人惹恼了,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小哥儿身后,好声好气的哄着。
纪星衍也不是真的气他,只是因为想到那档子事儿脸皮薄有些羞怯,见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倒也不好再不理他了。
饭馆日常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十分的疲惫,赶大集那日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刻都不带停歇的。
脆皮烤鸭最重要的就是腌制和火候,腌制都是提前腌好的,火候只需掌握好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几日赵八都跟在纪星衍身后帮忙看火,已经将烤鸭的火候掌握了八九成,纪星衍很放心的将看土窖炉子的重任腾给了他。
而纪星衍要的羊赵大赵二一早就买回来了,但由于没时间,那羊就拴在了后院里,等着休沐日的前一晚再宰了做烤全羊。
成峰曾跟众人描绘过孜然羊肉的滋味,他们都没吃过,很好奇那么腥臊的羊肉烤出来到底能有多好吃。
所有人好奇之余也十分的期待,对那只羊也格外的好,特意买了上好的草料回来喂着,就怕把羊给饿瘦了影响了口感。
不过两日,羊被养得更加膘肥体壮,看着就好吃。
死士们垂涎着羊肉,而赵行归看上的却是它身上那厚实的皮毛。
“羊宰了以后皮毛留下来,我让人给你把羊皮做皮靴,羊毛做成马褂,穿在兔毛短袄里面,指定暖和。”
“若是能有剩余,那就再做一双袜子”
羊还没杀呢,赵行归就已经算计好了要用它的皮毛做什么了,还是当着羊的面儿说的。
那只羊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原本低着头吭哧吭哧吃着草料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朝着赵行归顶了过去,不过让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羊角躲了过去。
纪星衍好笑的摇头:“有些畜生通人性,你少在它们面前说胡话。”
赵行归不置可否,只是盯着那羊的目光越发不善。
转眼到了休沐日的前一天,因为早早就挂出了告示饭馆要关门休息一日,好些老熟客今日都特意跑来了一趟,这也导致明明不是赶集日,但却跟赶集那日差不多的忙碌。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打了烊,赵二生怕突然会有人进来吃饭,啪一声将饭馆大门关上扣上门阀,动作利落又一气呵成。
等他收拾好了前堂走进后院,院子正中央已经生起了火堆,而腌制好的全羊也在赵大赵四合力之下架上了架子。
烤全羊要不时的翻面,表面也要刷上一层油,免得受热不均匀不熟或烤焦,也免得肉质发柴影响口感。
一只羊看着很大,但加上赵八和赵十就一共有十四个人了,一头全羊只够他们每个人吃个三分饱。
所以除了烤全羊以外,他们还额外烤了几只脆皮烤鸭,用剩下的食材炒了些小菜,做了十几个肉夹馍,又蒸了些玉米粑粑,才觉得勉强够吃。
值得一提的是,赵行归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十只大闸蟹。从姑苏运来,竟还是活生生的十分的鲜活。
纪星衍和成峰看到那些大闸蟹时,师徒两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
纪星衍忍不住问他:“你从哪儿弄来的大闸蟹?”
赵行归耸肩,不甚在意的说:“从姑苏运来的,都是特意挑选的最肥美满黄的母蟹。”
“那日师父提起,我想着你肯定没吃过,所以便派人去弄了一些回来给你尝尝味儿,若是喜欢我便再让人去运,若是不喜欢那也当吃个新鲜。”
纪星衍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听说也没吃过大闸蟹,赵行归就大费周章的给他弄来了几十只。
说不感动那就是矫情了,纪星衍心中欢喜,被无形无影的爱意塞得满满的。
“这大闸蟹离得远,又极为珍贵稀少,你让人弄来肯定花了很多力气吧?这也太麻烦太耗钱了。”
他嘴上说着麻烦破费,可嘴角的弧度却咧得快上天去了。
赵行归摆手道:“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食物而已,能被你吃了就是它的荣幸。”
纪星衍眼中动容更甚,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遇到这么好的夫婿。
他弯着眉眼,遮掩眼眶里的即将夺眶而出的水雾。
赵行归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双眼微眯,眼神危险的扫了一圈蠢蠢欲动的死士们,语气凉薄的说:“等会儿你多吃些,可别让那些牲口抢了去。”
纪星衍听着赵行归的话,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点头道:“好,我多吃点。”
成了陛下跟帝后秀恩爱的工具人的死士们:“…………”
一旁的成峰全程瞪圆着双眼,越发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普通商户家的公子哥不简单。
犹记当年他的东家权势滔天,除了陛下赏赐以外,自己托人运来的大闸蟹可都没这么鲜活呢,而赵行归竟能弄到活蹦乱跳的,这如何能让他不震撼?
他这徒弟相公究竟是什么来头啊,难不成是京中哪家的世家公子?
成峰越琢磨就越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心中的疑惑就被即将翻面的烤全羊给吸引走了。
管他是哪家高门贵府的公子呢,瞧他对衍哥儿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断然不会对衍哥儿不利的。
第50章
大闸蟹送来时都是活的, 只是简单的清蒸就极其鲜美。与之相比,溪蟹腥味更重,需要用越椒花椒掩盖腥味, 但大闸蟹的蟹肉却是清甜鲜美的,用重口的越椒烹饪反而会破坏了这份鲜甜。
“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螃蟹!”
纪星衍只吃了一口就被惊艳得瞪圆了双眼,一双漂亮的杏眼在火光之中闪闪发亮。
惊叹过后,纪星衍便低着头继续剥手里螃蟹的壳, 只是大闸蟹蟹壳坚硬,他拆得很费劲, 弄碎了蟹壳划伤了手指才弄得细细碎碎的几块蟹肉出来。
这段时间纪星衍忙于后厨,但双手却被赵行归养得细皮嫩肉的, 原有的茧子也被养没了。
当纪星衍的食指指尖被划伤溢出鲜红的血珠时, 他心疼不已的拧紧了眉头,不由分说的抓着纪星衍的手腕, 张嘴就含住了他受伤的手指。
“你……你干嘛呢!”
大家都看着呢,这也太羞耻了!
纪星衍吓得脸白了一瞬, 而后又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浑身红透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此时的神情, 用力的抽了抽手却被死死的扣紧, 罪魁祸首舔着他指尖的伤口,含糊又不满的说:“别动, 我给你止血。”
纪星衍直接愣住, 他怎么不知道口水能止血?
一旁的死士们眼观鼻鼻观心, 一个个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要么低头忙活手头的事, 要么抬头望天数根本不存在的星星。
成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没眼看,扭头专心给火堆上的烤全羊表皮洒秘制香料。
极有眼色的赵大拿了上好的金疮药来, 赵行归一边给纪星衍处理伤口,一边义正言辞的说:“剥螃蟹壳这种事让我来就好,你又没吃过自己剥什么?手划伤了多疼。”
纪星衍低着头垂着眼眸,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小小一个伤口,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当一回事,但赵行归却小题大做的不仅上了药,还用纱布缠了起来。
赵行归看着纪星衍手指上的小蝴蝶结,颇为满意的点头,而后塞了一个暖手的手炉进纪星衍怀中,让他在一旁坐着等,转头将他盘里的大闸蟹拿走了。
把话说得信誓旦旦的赵行归,实际上根本就不会拆螃蟹壳,但海口已经夸下了,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
向来运筹帷幄,生死攸关之际都能面不改色的陛下如临大敌般,神情严肃却手法笨拙的拆解着大闸蟹的蟹壳。
纪星衍很快就看出了他的窘迫,忍俊不禁的捂着嘴,杏眼弯成了月牙。
大闸蟹属寒,纪星衍体子弱不能吃多了,赵行归给他拆了两只以后就停了手,看着他像只小仓鼠一样吃得脸颊鼓起,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只觉得自己还能再拆十只八只。
“快快快!来个人帮我把这烤全羊抬下来。”
一旁传来成峰的惊呼,觊觎烤全羊已久的死士们一个个闻声而起,上赶着争抢要当取下烤全羊的那一个,为此还差点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成峰一个冷眼扫来,气势汹汹的警告:“你们敢打架弄坏了我的烤全羊,我就把你们身上的皮扒下来做皮冻!”
死士们顿时老实了,只觉得这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比自家陛下还要吓人。
成峰点了赵大赵二两人,让他们一起将烤全羊从架子上卸下来装到早已准备好的定制大托盘里。
“衍哥儿,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切下的第一片烤羊肉理所当然的被送到了纪星衍嘴边,纪星衍张口咬下,羊肉外酥里嫩,羊肉特有的膻味在香料的中和下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香味,随后越椒的辛辣与花椒的麻便混合着香味与油脂在口中爆开。
这浓郁霸道的滋味,是清炖和卤煮完全无法与之比较的。
“好吃!太好吃了!”
纪星衍找不到形容烤全羊美味的词汇,最后只能用最原始的话语来称赞。
成峰已经多年没有做过烤全羊了,如今听到纪星衍的夸赞不由得喜上眉梢,只觉得自己宝刀未老。
他又切下好几块最为肥嫩的羊腹,砍下两节羊排送到纪星衍面前,笑吟吟的说:“好吃就多吃一点。”
纪星衍忙不迭的点头,但他没有选择自己吃独食,而是捏着羊排的骨头,将烤羊排送到赵行归的嘴边,眼含期待的看着他:“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赵行归嘴角上扬,克制不住笑意,就着他的手叼走羊排。
“嗯,确实美味。”
他似乎在评价烤羊排的滋味,但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纪星衍油亮饱满的嘴唇,意有所指。
纪星衍无措的虚握了握手指,逃避似的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的抓起一只羊排,吃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烤全羊的香味被夜风裹挟着卷到了院外,这个时辰本该是快要入睡的时候,附近许多人户已经熄了灯准备入睡,却同时被一股奇妙的香味勾引得口水泛滥。
有人禁不住诱惑,披上外袍寻着香味寻来,当看到门口灯笼烛光下的牌匾时,才惊觉香气竟是从四时饭馆传来的。
与此同时,那人还发现有不少人跟他一样没忍住香气的诱惑,顶着冷风跑了过来。
四时饭馆最近推出的香辣溪蟹,脆皮烤鸭在翼城十分受欢迎,就连那肉夹馍也极其风靡,哪怕不在饭馆吃饭,也有不少人选择买几个肉夹馍回家吃去。
别家饭馆抓心挠肝的想要得到秘方,可惜都没能完美复刻出四时饭馆的味道来,最多只能像个五六分。
也不知饭馆的厨子们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菜式,这香味光闻着就觉得肯定好吃。
那些人被勾得止不住的吞口水,差点没忍不住去敲门进去一探究竟,但最后他们还是忍住了,揣着被冷风吹得发凉的手,神情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们坚定不移的认为这新菜式肯定第二日就能吃上,天一亮就起了个早,临近巳时时准时奔向了四时饭馆。
他们满心期待,猜想着到底是什么美食,没曾想却吃了个闭门羹。
只见四时饭馆的大门挂上了休沐的木牌,众人这才想起昨日赵二便说过今日四时饭馆歇业一日。
被馋了一晚,连梦里都是烤全羊香味的众人顿时纷纷哀嚎,恨不得将纪星衍揪出来,让他狠狠的赚他们的铜板!
而被他们心心念念的纪星衍,早已被赵行归挖起来,抱着坐上了回云石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