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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生命长河

丽宁公路一边挨着山, 另一边是悬崖,好在悬崖那头有矮围栏挡着。新修的公路是油柏路,路况好且宽广平坦。

但毕竟丽宁十八弯, 路如其名, 弯道极多, 并且可能有落石的风险。但仍然很多人会选择走这条国道, 原因是这里的景色很好,会经过金沙江观景台。

车在半路上缓缓停下,詹星在等前面一只路过的小黑山羊。它盯着地上摇头晃脑的, 对他们的车视若无睹。

“找什么呢它。”詹星看着车前的小黑山羊嘀咕道。

“你叫它让让, 它会听得懂的。”林东晴坐在一旁, 语气闲适地说。

詹星半信半疑看着他, “真的假的。”

但他还是拉下了车窗, 探头出去对着那只小黑山羊喊:“羊,让人先过行吗?”

黑山羊循着人说话的方向抬起头,羊角旁的双耳灵动地扑扇扑扇,看着前面跟它说话的人类好几秒后,优雅地踏着蹄子走到了路的一旁。

詹星重新启动了车子, 有些惊讶, “竟然还真会听啊,我以为你诓我的呢。”

“我诓你干嘛, 总怀疑我, 我是这样的人吗?”林东晴笑着说。

詹星:“你不是吗?”

七月份初的香格里拉昼长夜短, 高原上的日落时间相对较晚。但他们今天下午在宁蒗花费了太多时间,天黑前大概是抵达不了那边了。

林东晴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说:“过了这段金沙江后,离虎跳峡也不算太远, 它在南边,但我们之后要往北走。要不要绕到虎跳峡,在那边找个客栈住一个晚上?”

“行。”詹星说,“对了,去年我有个大学室友来虎跳峡徒步了,我本来也打算跟他一起来的。”

“你当时怎么没来?”林东晴说,“虎跳峡的徒步路线挺出名的。”

“我去年要是来了,这次大概率就不来云南了。我会另外找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说不定现在正在西北大环线的沙漠上拍骆驼。”詹星说。

林东晴略微思考后,点点头,“懂了,所以你是为了今年要来云南找我,所以去年才不来的。”

詹星忍俊不禁,“你说是就是吧。”虽然当时是因为他的画要准备参展了,没空来。

下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金沙江观景台。这一路上其实观景台不少,但这一个目前除了他们没有其他游客,景色看着也不错,于是他们停了车。

“夏季是云南雨季,上游的泥沙被冲下来所以水会变浑浊,所以金沙江的水是这样的土色。冬天来的话这里的水会是绿的,像翡翠一样。”林东晴在旁边和詹星说。

从观景台正面俯瞰,下面是千回百转的金沙江。光秃秃的土石山峦,沟壑众横,金沙江从山脚处逶迤而过,仿佛一条黄褐色的带子,缠绕山间。

人们不是常常说,生命是一条长河,奔流不息。这么看来它确实是,蜿蜒曲折,跌宕起伏。时而清明澄澈,时而浑浊污秽。

这跟人生有什么区别。

詹星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后,又换上手机打开全景模式拍,林东晴好奇地问:“怎么还换着设备拍。”

“这台相机是固定焦段的,像素很低还不如手机的高,这种远景它拍不下来。而且这里太阳大,曝光挺严重的。”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破相机。”

“这么复杂。”林东晴说。

詹星把手机移过去,在屏幕的取景框内,林东晴手扶在栏杆上,侧目望了过来,清俊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金沙江上的风恰到时机地吹了过来,扬起他额前的短发。

“好看吗?”他问

“好看,”詹星拍下了照片。

“是相机拍好看还是手机拍好看?”林东晴问他。

“一般来说是相机,但是你的脸不挑设备。”詹星收起手机,语气自然。

林东晴微怔一下,笑着勾住他的手臂,“詹同学,突然嘴巴这么甜?”

对方挨着他,传过来的体温让詹星心跳加速,“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林东晴眼神怀疑,“是吗?你刚刚在车上还说我欠呢。”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好,你亲我一下我就反省一下。”他扬起下巴。

詹星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露出来的额头,“公众场合注意形象,林东晴。”

观景台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詹星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车轮的声音。

詹星抬头望了一眼,看到有辆suv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打开车门,应该是要往观景台这边来,“有人来了,你要不先放开我。”

他不放。

“那你亲我。”

詹星半垂着眼看他,嘴唇微动,“先回车上。”

林东晴放开他的手臂,手心贴着他的皮肤,从小臂上滑落下去,弄得詹星有些痒,“你别骗我啊。”

詹星有些无奈,但唇边无意识地扬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

虽然黑色越野车的空调开得很大,但是依旧难掩这密闭车厢中的燥热之意。

两股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沉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清晰落入对方的耳中。

林东晴被詹星抵在车门上,脑后是詹星隔开了他和车窗的手。

他们的唇齿交接,深吻着,舌尖互相纠缠,不断的侵占对方的口腔。

许久后,詹星放开他的唇,转而低头去亲他光滑的侧颈。

林东晴仰着头,胸腔起伏不断。

浅金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脖子和下巴,很痒。詹星的润泽的唇和灼热的呼吸落在上面,也很痒。

詹星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在后腰间游走。

林东晴的腰窝处很滑,皮肤很薄,他觉得手感很好,喜欢。

林东晴心想,詹星一定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手除了拿笔画画什么都没做过,这么软,这么温暖。

他的手往某处探了过去,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詹星拍了一下他的手。

林东晴动作一滞,神情诧异,“干嘛打我?”

“摸你自己的去。”詹星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看着他。

“那不亲了,被拒绝了没心情。”他移开了脸。

管你这那的。

詹星掰过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继续吻他。

林东晴忍不住从喉间发出轻笑,手抵住了对方的肩膀,被詹星抓住了手腕拿下来。他尝试着挣脱一下,但结果是徒劳的。

他哼唧了两声,似乎有话要说。詹星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低哑着,有些不满,“又要干嘛?”

林东晴:“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果然是男大,年轻真好。

詹星怔然,随即放开了手上的力气,“弄疼你了吗?对不起。”他抓起林东晴的手,看到手腕上环着一圈微红的指印,然后轻轻在上面用指腹摩挲。

林东晴:“不疼,别道歉,让我摸一下就好。”

詹星抬眼盯着他的脸半晌,无话可说。

林东晴也看着詹星许久。但他想的是:怎么这么好看。他忍不住抬起手托住这张的脸,贴上红润的双唇,轻轻地啄着。

“不是说不亲吗?”詹星含糊地说。

“是,最后一下。”他又亲了一下。

唉,再来一下吧。

詹星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林东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随着链条的窸窣声响起,他神情一僵,黑色的瞳孔急速地缩小。

詹星扬起唇角,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没错过任何细节。他上下手动了一下,眼里映出的林东晴微微蹙起了眉,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头,专注地做着手上的活。

詹星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其实大脑嗡嗡作响,一片凌乱。

是这样对吗……靠,他没想到有天会给人干过这个。

偶然抬眼间,看到林东晴正盯着自己看,于是用另一只手轻按在他的后颈处,“别看我。”

林东晴顺着他力度低下头,看到了詹星的手。

他的手指很修长,在黑色的座椅背景下,白皙如同羊脂膏玉握在上面,手背上蔓延着青紫色的血管。

林东晴咬着唇,画面的冲击,加上身体的快意,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抓着詹星肩膀的手也逐渐收紧……

詹星抽过几张纸,不疾不徐擦拭着手指。

林东晴靠在座椅上,嘴唇有些不寻常的红肿,眼底也泛着红,像布着一层氤氲的水雾。他的眼型走势本身就是眼尾向下,这时候看起来更可怜了。

真是让人心神荡漾。

詹星屈起食指,刮了刮他的脸颊,“现在有心情了吗?”

“嗯。”一个瓮声瓮气的回答。

收拾了车内的狼藉,林东晴面无表情地把那一小袋废纸丢进垃圾桶里,随后走回车旁。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两人站在车门前。他一边在上方倒水,一边细细搓洗着詹星那只手的手指,不错过一丝缝隙。

水珠和他白皙的手,均在阳光下的折射下闪着稀碎的光。

詹星说:“可以了,干净了。”

林东晴仰头将矿泉水瓶中剩下的一点水喝光,然后拿出纸巾给詹星擦手。

“服务真周全。”

“当然,还有更周全的,下次给你试试。”

不像好话。

詹星:“不用,谢谢。”

他从车上翻出来烟盒和打火机,倚在车门上抽起了烟。

詹星坐在车里吹空调,他拉下车窗,清凉的薄荷味飘了过来。他趴在车窗上,对林东晴说:“给我试试。”

林东晴垂眸睨他一眼,“不给。”

但他还是不死心,“就一口行吗?闻着很香。”

“嗯?”林东晴俯下身,满眼笑意地看他,“你在跟我撒娇吗?”

詹星额角一跳,收起表情,关上车窗。

林东晴被挡在外面,无奈地敲敲车窗,“开窗,给你。”

“慢一点。”

他就着林东晴的手,吸了一口烟。

清凉的薄荷像一条线,直直贯穿了他的身体,冰凉清冽,还有点呛人。但是一口过后,舌尖泛着淡淡的甜。

林东晴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什么感觉?”

詹星抬起头,阳光下的瞳仁呈现出清透的浅棕色,“跟你好像。”

林东晴有些疑惑:“嗯?什么跟我像。”

“我说这烟,感觉跟你好像。”——

作者有话说:欸?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呀,好热闹耶[撒花]写到这章时居然也有100收啦!感动感动,半月前还是个位数收呢(快哭了)大家都是小天使[粉心]谢谢你们来看我的书

2025.9.26

第32章 中虎跳峡

听了詹星的话, 林东晴一脸茫然,他看着那根夹在指间的白色的细烟,这像我?

他靠在车门上, 侧过脸去, 一脸震惊看着詹星, “你想抽我?”

詹星:“”

本来不想的, 现在有点想了。

见林东晴去了垃圾桶扔烟蒂,詹星打开后座的车门走出来。

他正要打开驾驶座位置的车门,林东晴走过来说:“换人吧, 我来开一会。”

“好。”他绕到了另一边的副驾驶座上。

越野车的驾驶位换了人, 詹星靠着座椅背刷手机, 他难得想看看附近的旅游攻略。“原来从虎跳峡上去就是滇藏线啊,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开到拉萨去。”

林东晴说:“是可以, 就是要花的时间有点长。”

詹星起身坐起来看他,“我们时间不是还挺多的吗。”

林东晴面露讶然,侧目看他一眼,“你是认真地想去吗?”

“再说吧,等去完香格里拉先。”他又靠了回去, “我其实前几年去过拉萨一次的。”

“你去过啊, 那觉得好玩吗?”林东晴开着车问他。

“好不好玩不知道,不过医院的床挺硬的, 不舒服。”

林东晴:“?”

詹星扯了扯嘴角, “我第一天晚上到拉萨就开始高反, 进医院躺了几天后又回家了。”

开车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你体质这么不行吗。”

詹星不乐意,皱起眉看他,“放屁, 我体质行得很。我是因为当时年轻,新陈代谢快,耗氧量大才会高反的。”

“啊,是这样,好有道理。”林东晴点点头,俨然一副醍醐灌顶的姿态。

他接着又说:“不过有很多人刚到三千多米的香格里拉就开始高反了,你明天不会也年轻、新陈代谢快、耗氧量大吧?”

詹星听得额角一跳。他翻出今天那袋没吃完的苹果干,扯开封口拿出一块塞到他嘴里,“我听你说话的时候耗氧量最大。”

临近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西沉。但目前正处于高原地带的边界,车是一路追着日落跑的。

虎跳峡横穿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还分了上游和中游两个景区,景色迥异,各有千秋。

上虎跳景区建设完善,甚至有电梯。适合休闲观景,因为游览起来没有难度,是游客最多,也最热门的景区。而中虎跳是徒步圣地,中外闻名,因为徒步难度高,一般不适合家庭出游,人则会少很多。

他们放弃了上虎跳景区,直接行驶至中虎跳。

现在是七月份初,暑假高峰期正式开启。因为不想遇上游客人潮,所以他们特意避开了那些老少皆宜的热门景点。

从上虎跳开到中虎跳边上的民宿区域大概是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绕着缠山路开,詹星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可以俯瞰峡谷的全景。

这边因为地势高度落差大,水流更急湍,金沙江奔涌而过,在河床上和峭壁上撞出一层层的白色泡沫。和刚刚在观景台看到的不一样,在丽宁十八弯那段的金沙江比这里流速也更缓和,所以泥沙沉积更多,这里的水看着要清一些。

一边是安静流淌,一边是狂野奔腾。同一条江流在不同地势皆形成了各自独特的景观,一切都归源于自然的鬼斧神工。

詹星拉下了车窗,水流声被瞬间放大。他看着峡谷下方的江水,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张牙舞爪,但他不觉得恼人,只是觉得很畅快。

他很喜欢吹风。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林东晴:“你是为了让位置给我看风景所以才开这一段路的吗?”

“对啊。”林东晴注视着前方的路,语气轻松惬意。

詹星无言凝视他许久。

“怎么一直看我?”林东晴有些疑惑。

这段路有些狭窄不安全,所以他得专注地看着前面,但是从余光中能感觉到詹星的视线已经固定在自己的脸上很久了。

“没什么。”詹星收回了目光。

“是被我感动到了吗?”林东晴语气含笑。

詹星没说话。

虽然平时他不太会表现出来,不熟悉的人看他似乎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但是学艺术的人,就没几个是缺少感性细胞的。

毕竟艺术创作的灵感,往往来自于画家感情的投射。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快乐愉悦还是悲恸欲绝。这些情绪都是驱动创作的灵魂。所以不是都说,情感丰富的人,最适合创作。

而詹星甚至是他们整个学院绘画专业里的佼佼者。无论是在绘画技巧上,还是在艺术观念上。

但林东晴很明显不是个学艺术的料子,他说:“詹同学,怎么这么容易感动,这样在外面是会被人骗的。”

詹星啧了他一声,“是被你这种人骗吗?”

林东晴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哪有骗过你,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

詹星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止不住了。“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个直男理科生,偶尔吧,也不是全部时候。我没有针对直男理科生的意思,客观评价。”

林东晴笑弯了眉眼,“我本来就是直男理科生啊。”他停顿了一下,“唔,曾经是。”现在只剩一半了。

詹星觉得自己看人还挺准,他问道:“那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诶,你有上过大学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看着不像上过大学的人是吗?”

詹星认真地打量起他,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林东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一眼。

“你真上过?”詹星故作狐疑地问。

“……你就当我没上过吧,我们那个年代还没恢复高考。”

詹星闻言怔了一下,“恢复高考是几几年的事来着?”

林东晴:“1977年。”

詹星无语笑了。

中虎跳这边有个镇子,峡谷旁分布着有几家客栈。因为客流量基本是聚集在上虎跳那边,所以中虎跳的游客也是有的,但并不算很多,而且几乎都是年轻人为主。

他们选了一间附近比较有名气的客栈,这客栈的一楼还附带了餐厅,很方便。

虽然游客是不多,但客栈也不大,房间有限,他们办理入住的时候几乎要满房了。

暑期房源紧张,为了给其他游客让出住宿的机会,他决定这次只订一间大床房就好了。

詹星这样跟林东晴说。

林东晴愣了半天,随后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好好,你最善良。”

中虎跳这边是徒步圣地,而这个客栈是其中一条徒步路线的起点。于是客栈里里外外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不同徒步俱乐部和小队的队员在上面签名。

还有写满了宣言的横幅布条,无外乎各种“爱”和“自由”、“人生”几个词的组合搭配。

客栈的餐厅提供简单的小炒餐食,餐厅内的景观也很好,有很大的玻璃窗,对着壁立千仞。

他们吃完晚饭后走出门口。詹星看到旁边贴着的旗面上写着“认清世界,追求自由。”上面还留下了很多人的签名。

林东晴看他停下了脚步盯着这面旗子,在一旁说:“认清世界的人才会觉得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自由,自由都是相对的。”

“你觉得自己现在自由吗?”詹星问他。

他摇了摇头。

他觉得人只有在没有认清这个世界,但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的时候,才能感到自由。但很可惜,他正处于认清了世界,却没有认清自己的阶段。

“太理性会患上浪漫过敏症的。”詹星向他伸出手,“走吧。”

他们往坡下走去,目的地是江岸边一块巨大的石头,它有个挺可爱的名字,叫发呆石。

脚程比较快的话,走下去只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一来一回,加上拍照观景,大概需要花费三个小时不到。他们算好了时间,正好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客栈。

下坡不累人,就是有点费膝盖。

一路上的风景不错,时而要走林间石路,时而是悬崖窄道,虽然难度不高,但也需要仔细着脚下。半路能看俯瞰谷底的金沙江。就是水有些浑浊,呈现土黄色。他能想象到这要是在冬季,肯定是碧浪滔天,水犹如流动的液体翡翠,比现在更美。

路上还时不时的会出现小山羊,过来蹭他们要吃的,可惜他们身上没带能喂的食物。

在路过一间驻扎在悬崖边上的小卖部时,詹星买了两根胡萝卜。

但买完后就神奇地没有再偶遇小羊了,他就这么一直揣着这两根胡萝卜走到了坡下。

谷底是木栈道修成的路。

怒水奔腾,水流声越来越接近,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走到峡谷底的江岸了。江水汹涌壮阔,气势骇人,水声如雷声般在耳边炸开。

岸边竟然还开着一家咖啡店,这是他们没想到的。店家围着岸边放置了一排的座椅。他们坐在上面看江水奔涌而过。

詹星拿起杯子喝一口饮料。

“好喝吗?”林东晴问他。

他叹了口气,“我有点想念你做的血橙汁。”

巨大的水声中,夹杂着“嗡嗡嗡”的声音。

詹星抬头看到江面上方飞过一辆黑色的无人机,他正想着:这个角度拍到的照片一定很有气势。

无人机飞跃江面,黑色的机身看着又酷又潇洒。

但是它突然晃荡了一下,然后直直坠落,掉进了金沙江里。那个脆弱的黑色小点瞬间被骇浪吞没,消弭于无形,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哦,声响还是有的,是摄影师那声绝望的——“草!!!!!!!!”

响彻天际。

詹星为它默哀了三秒。

从咖啡店能看到不远处的发呆石,那是个绝好的机位,找好角度可以近距离和江水拍照。但是丰水期的水势惊人,看着有些不安全。

詹星看着那边拍照的人正在走下来,他问林东晴:“你能帮我在那边拍照吗?”他指了指发呆石的方向。

“不能。”林东晴果断地拒绝他,“刚死了台无人机你没看到啊?那个地方很危险,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围起来了。”

行吧,他也不是不惜命的人。

他们站在安全区域拍完照后就往回走了。詹星一直兜着那两根胡萝卜,直到看见了客栈的灯光,也没有遇到能把胡萝卜消化掉的羊。

他拿着两根胡萝卜陷入了沉默。

在路过前台时,詹星把它们放到了桌面上,“送给你们做菜。”

工作人员茫然地拿了起来,一脸懵地挠挠头,“啊??那,谢谢?”

第33章 礼尚往来

他们走回到客栈的房间。

整个客栈建在峡谷悬崖的边上, 都是山景房。房间有一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峭壁。但现在已经天黑了,峡谷也入了夜, 寂静漆黑, 借着客栈的灯光能隐约看到庞大的山体轮廓。

玻璃窗前放着两张竹编椅子, 詹星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面, 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清理照片。

他有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会清理掉相机当天拍的废片, 不然内存卡会吃力, 积攒太多废片也麻烦。

他手指快速地点着, 一边删照片一边暗骂。这一百多张照片跟无底洞一样, 删不完似的, 弄了半天搞得他心烦意燥。

林东晴恰好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带着潮湿的水雾热汽。他走到詹星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用毛巾擦着湿发,“你在干嘛呢?”

詹星抬起眼瞪他,“我在骂你。”

林东晴:“?”他望过去, 看到他相机屏幕上是满屏的人像。

有好多詹星啊。

听到笑声, 詹星十分不满地看着他:“你还笑?”他把相机递过去,“你自己删吧。”

林东晴摆手拒绝, “我不要, 我下不去手。”

“”

“你别全删光了, 给我留点,一会发给我。”林东晴提醒他。

“留给你干嘛,我人在这你还看照片?”詹星毫不手软。

林东晴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你总会有不在的时候啊。”

詹星转头看他。

他们在沉默中对视了好一会,詹星移开了眼神,轻声说:“知道了。”

林东晴把椅子拉了过去,挨着他坐,伸手将他从靠椅上捞了起来,然后托住他的后脑勺。

一股带着花香的微热气息传了过来,缭绕在詹星的鼻腔前。就当两人的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詹星停住了,说:“没拉窗帘。”

林东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窗,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悬崖峭壁,他不解:“那外面能有谁,彼得帕克吗?半夜不在纽约打击犯罪跑来云南攀岩偷看我们亲亲?”

詹星搂过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烦人的嘴。

夜里,詹星洗完澡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穿着那件从林东晴家拿过来的短袖。现在已经变成他的衣服了。

他翻着手机相册,想挑张照片发朋友圈。

林东晴坐在书桌前,头顶射灯打下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看起来静谧温柔。他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然后盖上了电脑,起身走到床边。

他坐在床尾上,看着詹星,“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有个优点。”

詹星从手机屏幕中抬起眼看他,“说说看。”

林东晴:“是礼尚往来。”

詹星疑惑:“什么礼?”

“今天车上的礼。”

“别客气,那是无偿送你的,不用回礼。”詹星语气平淡地说。

林东晴说:“那不行,不让我回礼我良心不安。”

詹星忍不住轻嗤一声,“那你就不安去吧。”

他垂下眼继续在手机中挑照片,林东晴走到床头,坐在他旁边。

两颗银耳钉藏在浅金色的发丝之中,隐隐约约闪着光。

林东晴抬手轻撩起他耳边的发丝,凑了上去。

耳廓倏然传来湿滑温热的触感,让詹星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他猛然转头震惊看着对方,“你突然干嘛!”

“你不是喜欢吗?”林东晴眨了下眼。

“我不喜欢!”

“我不信。”你最喜欢了,你还喜欢口是心非。

他开始上手,詹星阻止回礼失败,最后只能又起身去洗了个澡。

“我帮你洗吧。”罪魁祸首用纸巾擦着手说。

“你一边去!”詹星咬着牙进了浴室。

他对着镜子,摘下了自己的耳钉,托在手心处,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刚刚经历完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正要准备关水。低头一看,靠,三个耳钉怎么只剩两个了!

再一晃神,又被水流带走了一个果然,人在做事的时候切忌三心两意。

他洗完澡开门走了出去,林东晴抬眼看他,笑道:“怎么回事,洗个澡这么不高兴。”

詹星坐到床沿,摊开手心,林东晴看到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颗月光石耳钉,没明白。

詹星:“我的耳钉死了。”

林东晴挑了挑眉:“怎么死的?”

“投河自尽,它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他看着詹星的手心,“那这是它的尸体?你捞回来了?”

“这是幸存者,你看看我有几个耳洞。”

他有三个。

左边耳骨两个,右边耳垂一个。

不用看也知道。

林东晴反应过来,笑着捏了捏他带着怨气的脸,“别生气,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詹星叹息一声,把幸存者用纸巾包好,放到了床头柜上。

纠结良久,詹星最终还是选好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他把在宁蒗县城拍的大合照发了出去。照片上有他和林东晴,还有他们在镜头下偷偷勾住的手指。

像一个安静的秘密。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已然地动山摇。

不会多想的人看了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会多想的人,那就让他们自己遐想去吧。

照片下面很快有了回复。

他的室友问他:你在云南支教去了?

詹星皱着眉,这个方向的遐想倒是他没想过的。

他回:“不是。”

过了一会,朱斌私下给他发了条信息: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官宣照片[震惊]

詹星愣了一下,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很迟钝的室友没想到竟出乎意料地敏锐。

他回了个句号过去。相当于是默认了。

朱斌:我就知道!!这是你在云南住的民宿的老板吧?你一开始说他长得好看的时候我就奇怪了,你什么时候夸过别人长得好看了,而且还是一个男的!

詹星有些惊讶,不得不说这实在是过于敏锐了,令他咋舌。

朱斌:我们两个不是美院最后的直男防线吗?你怎么背叛组织了!完蛋了,以后美院只剩我一个直男了。

美院虽然直男比例是肉眼可见的少,但是也不至于就剩你一个了吧?

詹星不知道说什么好,给他发了个:加油。

朱斌:你还嘲讽我!!?

詹星心想他应该发完信息了,刚要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响起了“叮——” 地一声。

他拿起来看,还是朱斌发的: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了詹哥!!这段日子应该很开心吧。祝你们幸福!

他的手指悬空在手机屏幕上。

是很开心。

跟林东晴在一起很开心,收到来自身边人的祝福也很开心。

他翻身关了灯,房间暗了下来。

刚闭上眼睛,一只手从他的身后绕了过来,环住他的腰。他一下子又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黑暗,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詹星还是有点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的感觉。他身体僵直了一下,说:“ 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我比较难入睡。”林东晴在他身后,他埋在詹星的后颈处,声音听着有些闷,语气还带着浓浓的慵懒。

空气沉寂了一段时间后。

“詹星。”

“嗯。”

“詹星。”

“你到底要干嘛……”

身后的人又贴近了,整个人都贴着他的背。他们之间的缝隙变得更紧密,温热的呼吸声扑在脖子上。

“詹星,我好喜欢你。”

毫无预兆地收到那么认真的表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轰隆作响,如同今日在眼前奔腾而过的金沙江,一时之间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林东晴用手指圈着他的发尾玩,“你喜欢我吗?”

詹星喉结微动几下,“嗯,喜欢。”

翌日上午,詹星醒来后发现床旁边的位置上是空的,他睡意朦胧地看了一眼浴室和厕所,也没有人。

他搓了搓眼睛,拿起手机,果然看到林东晴两个小时前就给他发了信息:我出去一下,你醒了要是饿的话就先去一楼吃饭吧。但我猜你应该没那么快会醒。

他确实没那么快醒……他一直很能睡。

时间隔了半个小时,他又发来一条信息,还有一张照片,是餐厅的小炒菜菜单:今天餐厅有胡萝卜炒肉,不知道是不是你昨天买来喂羊的那两根。

那两根?羊看了都嫌少。

他刚看完信息,门外就传来刷房卡的声音。

林东晴走进来,看到詹星坐在床上。詹星看着他的信息正在乐,于是林东晴盯着他的脸问:“今天心情这么好?”

“还行。你一大早去哪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一大早,毕竟现在已经快11点了。

“赶集。”林东晴说,“去了边上的镇子,买了点东西放车上,还有这两样。”

他在詹星旁边的床头柜上放下一杯果汁,橙色的。然后又递给他一个白色的小布袋子,詹星摸到里面装着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袋子拿出小盒,翻开后发现里面是两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形状近看像雪花,远看像泸沽湖上闪烁的星星。

“我在镇子上没找到血橙,只有普通的橙子,银饰店也只有一家,你先将就一下吧。”

詹星看着手中的耳钉,有些失神,“谢谢你。”

林东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谢。我帮你戴好吗?”

“好。”

林东晴给他戴上了耳钉,新耳钉看起来比之前的更闪。藏在浅金色的发丝之中,若隐若现的并不张扬,时不时随着主人的动作摆动流转银白色的光芒。

他们从客栈退房后就准备启程了。

虽然目前所在的客栈已经属于迪庆州的香格里拉市地界内,但他们要去市区中心的独克宗古城,还需要再行驶两小时左右的车程,这还是在没算上中途停站休息观景的时间的情况下。

詹星走出客栈门口,看着三五结队,背着包拿着登山杖,装备齐全准备出发去翻越山谷的人。

“我也想去。”他喃喃道。

“下次我再陪你来。”林东晴转头看着他。

他们身上没有带任何合适的装备,路上会经过悬崖瀑布,土石山路,虎跳峡路线几乎每年都有在山上失足坠落受伤的例子,为了安全起见这次是去不成了。

第34章 雪山在哪

今天是个阴天。

詹星隔着车窗, 望着头顶远处的苍穹,“今天不会下雨吧。”

“应该不会,出去徒步的人挺多的, 他们都是看好了天气预报才出去的。不过云南雨季天气变化大, 没有完全把握的话还是不要去不安全的地方。”林东晴开着车说。

詹星拿起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瓶身, 透明的塑料杯子上面贴了个“虎跳峡”的贴纸,他说:“我觉得还是你做的好喝点。”

林东晴笑了笑,“其实这个也是我做的。”

“嗯?你怎么做?”詹星疑惑问道。

“我自己买的橙子, 然后去借了果汁店的机器做的。没那么好喝可能是因为橙子品质的原因。”林东晴说。

“人家愿意借给你?”他讶异地问。

“给钱就行。”林东晴说。

詹星暗忖, 你是挺有钱的, 咖啡店不开了, 民宿也不管了, 就这么跟着我跑出来。

不过林东晴是带着电脑来的,昨天晚上他们住同一间房才发现,他空闲的时候就会把电脑拿出来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自从认识他开始,就总是看到他对着电脑干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直是个谜。

詹星不喜欢刨根问底, 对方没有主动说,他也不想问。

嘶, 不过上次他说过在忙的是赚钱的事, 该不会真是在做什么灰色地带的生意吧?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就怀疑过了, 后来逐渐地就忘了这件事。

詹星转头看着他,难得地认真,“林东晴,你向我保证。”

“好啊, 保证什么?”对方的语气很轻松,似乎还觉得有些期待。

“保证你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

“??”

这是玩哪出,他都准备好要说我保证会一直喜欢你的诸如此类的话了。

他笑得无奈,“什么意思?”

“你先别管。”

“行我保证遵纪守法,我好好做人。”

见詹星默然不语,他继续补充,加以佐证:“我真的是好公民,我受过我们村委会表彰的。”

“行行行。”你只要不违法就行。詹星撑着脑袋,懒得管他的胡说八道。

从中虎跳峡为起点出发,一路往北途经点都是著名景点,首当其冲的便是在东环线上的哈巴雪山。

东环线景色宜人,公路缠绕峡谷间。庞然巍峨的石山近在眼前,夏季的山体上覆盖着一层绿意,像是抹茶蛋糕上洒满的绿色粉末。

这一路上也有不少观景台,坐车坐累了就停下来放放风。

他们站在公路旁,看着两山夹一江的壮丽,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隔江对望,金沙江在谷底咆哮而过,詹星放下了相机,眼前的景象是照片传递不出来的震撼。

不过夏季的七月两座雪山的边缘山峰上都没有雪。

“是不是冬天更好看点?”詹星问。

“冬天下雪好看,但是车容易打滑。等一下我们去哈巴雪山的观景台,那边对着主峰,主峰上应该是有雪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云层有些密集,能见度很低,能看到山顶的概率不大。

这条公路都是铺装路,虽然车道不宽,但车流量也不多,所以开得很顺畅。

正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听到车后传来鸣笛喇叭声,本以为是后面的车发出的超车提醒,但过了一会也没看到它有所行动。

詹星瞥了一眼后视镜,说:“后面有辆车跟你的好像是同款。他刚刚哔你是在认亲?”

“是吧。”林东晴随意地说。

途径服务区,他们把车停进去。詹星走进了便利店买饮料,林东晴在外面等他,顺便抽根烟。

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你好。”

林东晴从手机屏幕中抬眼,看到自己前面站了个人。一个男的,约莫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戴着副半黑框眼镜。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你在我前面。太巧了,出来这趟第一次遇到同款车。刚是我同伴在开车,他还对你按了下喇叭。”对方说。

“哦,我听到了。”林东晴说。

“你也是要去哈巴雪山吗?”

“对。”他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弹了一下烟灰,对方的眼神随着他手的动作游走。

那人笑起来,“那还真是有缘分。我看到你的车牌是大理的,你是大理人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我去大理可以一起出来玩啊。”

林东晴礼节性地笑了一下,“不了吧,不太方便。”

他看到詹星从便利店门口走了出来,于是便灭了烟,对旁边的人说:“先走了。”

林东晴朝着詹星的方向走过去,接过他给自己的递过来的瓶装饮料。

“你跟谁聊天?”詹星问。

“陌生人,刚刚在我们后面按喇叭的车。”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詹星回眸扫了一眼,那人也正好在看他们。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偷偷打量别人的行为被发现了,他撞上了詹星的目光后,明显怔了一下。

他们上了车,詹星坐在副驾上,拉过安全带,说:“你还真讨这类型人的喜欢。”

林东晴听愣了,“嗯?什么意思?”

“刚刚那个人,和在云关古城那个老是往你咖啡店跑的人长得很像,叫什么,邱源瑞?”

其实是邱瑞源,但是林东晴没有更正他,因为这不重要。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

“记不清,大概记得个形状。”

“确实挺像的,”林东晴有些无奈,“看着都烦。”他边说边启动了车,车辆慢慢驶出服务区。

詹星轻挑了下眉,“那你看谁不烦?”

明知故问?

林东晴将手伸了过去,“你猜猜。”

詹星抓起他放到自己大腿上的手,搁回到方向盘上,“好好开车。你怎么总喜欢突然动手动脚的,你每次谈恋爱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也不知道”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脸上浮起一层茫然,“哪来的每次?我就谈过一次恋爱啊。”

詹星闻言怔忪了好一会,困惑地看着他,“是和我吗?”

林东晴比他还困惑,“不是和你吗?”

“你看不出来我没经验吗?我之前对着你的时候都很紧张的。”

詹星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你紧张?我只看出来你很熟练。”

“什么熟练,那是本能,嗯也可能是天赋。”

无师自通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詹星有些诧异,但随之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清气爽。

他之前在画室的角落找到过一个木质调色板,上面堆积着厚厚的颜料块,风干已久。他用刮刀从边缘翘起一角,一点点铲进去,直到把整张颜料块像一张煎饼似的掀了下去,调色板完好无暇。

很治愈,很解压。而此刻的心境还要更胜一层。

他一直以为林东晴是个有过感情经历的人,所以当每次他对自己上下其手的时候,都不免会联想到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了。

倒不是说多介意对方有过感情史,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不公平。

我都没跟别人谈过恋爱,他凭什么用摸过别人的手摸我!

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吧。

过了服务区后会先穿过一个小村庄,路两边的房子像是在宁蒗县城时看到的建筑风格,红色的屋顶,黄色的外墙。走出村子后是一段石子路面,坑坑洼洼的,要是遇到刚好下雨的话,车轮碾过去时里面的积水估计能飞到一米多高。

过了村庄,车又开始绕着盘山路前进,这时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爬升感。

虎跳峡的海拔不足2000,而哈巴雪山观景台的海拔在3200米,上升高度超过一千多米。

詹星从车窗望出去,看向对岸山体的视角从仰视到逐渐平视。天空似乎愈来愈低,离飘浮的云层也越来越近。

他们正在驶向天际。

到了哈巴雪山的观景台。

他正准备开门出去,林东晴叫住他,他悬在车门上的手一顿。

林东晴从后座上拿起他的冲锋衣外套递过去,“今天阴天风大,这里海拔三千多米,会比较冷。”

“三千多算高的吗?”詹星穿着外套问他。

“看跟哪里比吧,有的人到了这里就开始高反了。但人的身体对海拔其实是可以适应的,云关的海拔是两千左右,你在那里待了一周,现在上这个高度应该没事的。”林东晴说。

开了车门后,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果然比山下要凉许多,如果只穿着短袖的话会觉得有点冷。

观景台上有一块石碑,写着哈巴雪山5396米。

而正对着观景台方向的远处的雪山嗯?雪山呢?

“它在哪啊?”詹星问。

林东晴站在旁边,无奈地指了个方向,“今天天气不好,没办法。”

从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一座庞大的山体,从山脚及山腰处凸显的气势,其实不难看出这就是海拔五千多米的哈巴雪山。

但此时的雪山从山腰处就开始云雾缭绕,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顶。

去看雪山的旅程本就是和天气的一场豪赌。

但观景台上能俯视山谷的全景,绿意盎然,已然壮观震撼。

山谷平地上有层叠的水稻梯田,错落有致的房屋藏于山谷之间。

詹星指了指那山谷下边的村庄,“你说,在那边住的话是不是离雪山要近得多?我感觉那里的视角应该更好。”

“我看一下。”林东晴拿出手机搜导航,“那边是哈巴村,就在雪山脚下,有挺多的民宿,确实是可以住。”

詹星眼神一亮,“那要不下去住一晚吧?说不定明天的天气会变好。”

林东晴笑了笑,“好。”

准备离开前,詹星在观景台左右环视了一周。

“怎么了?”林东晴问他。

“在找厕所。”他在车上喝的饮料有点多。

“我看到后面好像有一个,我带你去。”

他们在后面找到了一个简陋的厕所,那门口写着“一块钱一次。”

詹星顺手扫了两块过去,才想起来问旁边的人,“你要上吗?”

“我不急。”

他沉默了一瞬,“不行,你要上,我一个人上不了两次。”

林东晴哭笑不得。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但詹星进去后站在门口愣住了。

干净倒是挺干净的,就是这个设计让人有点奇特。它没有门,每个坑位之间隔着一层木板,直到这里还是挺正常的,但问题是这个木板的高度……

“你没上过没有门的厕所吗?”林东晴看他在发愣,语气里带着打趣。

“也不是,但是它就到这?”他在膝盖上方一点的地方比了一下。

这比没有木板还奇怪!

像是以前某些小学学校的厕所,詹星没经历过,但是他在网上看到过照片。他当时还心想这挺方便,跟同学一起上厕所还能冒个头出来面对面聊天。

但是他不是小学生,林东晴也不是他的同学!

“去上呀。”林东晴在一旁催促他,语气中的不怀好意昭然若揭。

詹星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林东晴,你要是敢看我我就把你从观景台上丢下去。”

对方笑了一下,“哦。”

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他换了一个威胁方式,“你要是敢看我就立马订机票飞回江市去,再也不来云南了。”

对方先是静默了几秒,随后转身走了,“我去外面帮你把风。”

第35章 哈巴雪村

哈巴村坐落在雪山脚下。它背靠哈巴雪山, 同时与玉龙雪山十三峰遥遥相望。

去村子的路上要走一段狭窄的盘山路。他们的车前有辆货车一直挡着,压着他们的速度。忍了许久终于开到了一条视野开阔的路上,找到合适时机, 詹星一脚油门超了过去。

“开慢点。”林东晴提醒他。

“放心。”詹星说。

随着和雪山距离的拉进, 山体从远景逐渐变成了近景, 车跑过的路也从水泥铺装路变成了了土石沙路。

在进村子必经路口上, 前面突然排了几辆车,詹星缓慢地将车停了下来,排在最后面。他嘀咕道:“怎么堵在这了?”

林东晴透过车窗往前面望去一眼, 说:“应该是不久前有塌方, 落石没清理干净。”

七月份是整个西南地区的雨季, 从云南到贵州、川西, 一下雨就容易发生山体滑坡。

等詹星排到前面的时候, 发现路口这里确实有一小段路的路面上堆积了些土泥,被一辆辆车的车轮番碾过,在地上压得紧实。

路面不平整,车只能从上面慢悠悠地晃过去,要是换成辆底盘低的车不知道要被刮成什么不堪入目的程度。

哈巴村不是一个聚集起来的村子, 而是由多个大小不一的小村子组成的, 他们零散分布,有的建在高台平地上, 有的在河谷沿岸, 有的就在公路旁边。比起村子这个名字, 更像是一个建立在山谷之中的社群。

林东晴在车上时就挑好了一个客栈。是这边的小村庄比较隐蔽,位置太偏,也没有通路,只能定位到附近的路边, 把车停好后再步行进去。

下了车后,哈巴雪山近在眼前。

和詹星想的一样,这边的视野比观景台上的要好,虽然还是有仍然有白色的云雾遮挡,但是已经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雪山之巅。

客栈的方向就是雪山的方向。

他们往村子深处走去,草坝子中间被开阔出来一条蜿蜒的土路,两边是草地,不远处还有几只羊在悠闲地吃草,听到有人经过的声音,它们会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村民在山野穿梭,也有三两游客在草地上拍照散步。村子被雪山包围着,天气阴沉云雾缭绕,吹来的山风中裹挟着雪的寒意。

有路过的热心村民给他们指了方向,离客栈越来越近的地方,人烟也逐渐多了起来。

路边有三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走过,滴溜溜的圆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嘿,有哈巴狗。”詹星说。

林东晴看着那三只黄白黑各有各色的正宗中华田园犬,疑惑道:“这哪有哈巴狗。”

“哈巴村的狗不就是哈巴狗吗。”

林东晴愣了一下,乐得笑出声。

他们走到了客栈,这是一个建在草甸上的三层木屋别墅,沿着客栈的屋檐绕着一圈灯带,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一楼有一圈用石块堆叠起来围成了一个庭院,古朴中还带着些现代化。

“高级。”詹星看着别墅说,“我还以为这边村子比较原始,今晚要住村里的招待所了。”

“哪能呢。”林东晴在一旁说。

坐在前台的是两位年轻的彝族女孩,皮肤偏黑,五官很精致,大眼睛高鼻梁,窄长瓜子脸。其中一位拿着他们的身份证在做入住登记。

詹星站在对面,听到她们在用彝语聊天。虽然他仍然是跟听天书般的一窍不通,但现在已经能够分辨出听的这本是彝语的天书,不是藏语,也不是纳西语。

听不懂内容,但是从她们的语气中听出了些揶揄的笑意。

林东晴站在一旁,突然对着她们回了一句彝语。

剩下的三个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他,两位女孩满脸的诧异过后,掩嘴笑了半天,然后开始用彝语跟他聊天。

詹星看到对面的彝族女孩在说话过程中,侧过脸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耳环。她带着一副银质的吊坠,上面嵌着一颗圆润的绿松石,流苏跟随着她的动作在晃动。

他们拿到房卡后,走上二楼的木楼梯,快要走到房间门口时,詹星在身后问他:“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林东晴刷开房门,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进了房间。

他关上了门,把人抵在墙上。

他抬手用手指指腹轻抚着詹星的双唇,在他的耳旁轻语。林东晴温润的声音让他想起那一块镶在耳环上的绿松石。

“‘他长得真好看。’‘那你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跟你结婚,这样你阿妈就不用催你了’。”

林东晴一字不漏地转述着。

“那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我说,‘不行,他还要跟我回家的。’”

他的气息扑在詹星的耳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说话的内容,还是因为呼出的气息太热,那圆润的耳廓很快被染上了红色。

真可爱。

他一下下地在上面轻啄。

詹星感觉有股电流在身体里乱窜,从耳边蔓延到全身,细细的,麻麻的,但是又有种莫名的舒服。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她为什么给你看她的耳环?”

“不是给我看耳环,是问我怎么没有耳洞。这边的彝族男生会在左耳的耳垂上打一个耳洞。”林东晴说完,继续调戏着他的耳朵。

湿润的舌尖擦过他右边耳垂的耳钉,詹星一激灵,感觉手臂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心脏鼓动,咽了咽唾沫。

“那你怎么不打?”

“他们认为,耳环能困住灵魂,不让它飞走,可我不需要。”

詹星伸手揽紧了他的腰,“我给你打一个。”

言毕,詹星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随后低下头,在他的右耳垂上咬了一口。

虎牙有些尖锐,林东晴仰着头,感觉到自己的耳垂上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但是他很喜欢。

耳垂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形成了一个凹陷进去的点。

他望着房间里的窗户,眼神有些失焦,轻声说:“好。”

傍晚时分,他们从房间走出来,打算去村子里吃晚饭顺便四处逛逛。

路过前台时,坐在前台的女孩叫住了他们,“你们明天是要去爬雪山还是去黑海徒步呀?”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眼。本来只是打算过来住一晚的,没想到这个村子的旅游资源还挺多。

“如果你们想爬雪山的话,我们村子这边有很多俱乐部的,但是好像基本都要提前一周预定。但如果去黑海的话客栈可以给你们联系安排明天的向导,看在大家都是彝族兄弟的份上,我能帮你们砍价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们一张传单。那上面写了哈巴村的旅游攻略,有雪山路线和黑海徒步路线。

他们走出客栈,詹星意兴盎然地看着传单上的内容,“雪山肯定是上不去了,但是我感觉这个徒步路线还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林东晴接过来,“两天一夜?那不是要带上很多装备吗。”

“上面那里写着一个卖装备的店地址,晚上到那边有营地能住。”詹星给他翻到后面那一页。

他扫了一眼,有些微讶,“产业链都这么成熟了。”

餐厅一般都开在人流密集的地点,于是他们往村子房屋较多的方向走去。

由于他们住的那边民宿客栈比较少,在一片空旷的草甸上。所以今天来时一路上没看到什么人。但往这条路上走区,发现游客其实还挺多的。尤其是这个餐馆很热闹,感觉整个村子的游客都来这聚集吃晚饭了。

他们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人声鼎沸,周围的食客都聊得热火朝天。

詹星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看起来都是成群结队着的,感觉像是参加雪山俱乐部的成员,这应该是他们出发前一天的聚餐。

他们刚点完菜,就有个人突然走过来,然后在他们的桌子上搁下两张纸,“来兄弟,麻烦填一下。”

詹星疑惑地拿起来看,白纸黑字,最上面的标题写着——“哈巴雪山攀登风险承诺书。”

那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关于攀登哈巴雪山的注意事项,以及关于俱乐部的免责声明,十个大点里面还包含着十几个小点。

他环视了一周,看到旁边几桌的人都收到了这张纸,觉得有些稀奇,“吃饭时先签生死状?”真会安排啊。

林东晴瞥了一眼,说:“发错人了吧。”

“我拿去还给他。”詹星说。

詹星视线扫了一圈,找到那个给他们发承诺书的人,把两张纸还了回去。

那人似乎经常犯这种错误,他习以为常地接回了纸张,“不好意思哈,搞错了,还以为你们也是我们俱乐部的。诶,你们对爬雪山感兴趣吗?”

詹星看着他拿在手上的那张纸,问:“你们这边包活的吗?”

俱乐部的店员闻言咧开嘴笑,露出了白牙,他说道:“包活包活!我们的俱乐部都开业三年了,存活率高达120%!”

詹星陷入了沉思。存活率高达120%?也就是说如果十个人上山,那回来时是十二个人吗?这什么,雪山恐怖故事?

虽然他很好奇这可疑的存活率,但是店员说暑假客流量大,得提前半个月预定,只能暂时作罢。

洗手台上的白炽灯照着詹星正在冲洗的手指修长双手,他关掉水龙头,扯过几张纸巾擦手。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感觉似乎晒黑了不少?云南的紫外线真不是一般的强。

他走到餐厅拐角的时候,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闪身躲开了人,但没能躲开对方的手上酒杯中飞洒出来的酒。

詹星皱起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冲锋衣上留下了一小摊水渍。

那始作俑者站在原地,愣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他急匆匆地从旁边的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詹星接过后胡乱擦了几下。

但身上的啤酒味擦不掉。

烦死了。

他直接将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上走了。

詹星坐回了餐桌,把衣服丢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忿忿。

林东晴疑惑地问:“怎么了?”

“衣服脏了。”

“不能穿了吗?”

他皱了皱眉,满眼写着嫌弃,“我不想穿,别人喝过的酒撒上面了。”

“嘶,这样吗,但是晚上外面很凉,会感冒的。”林东晴看着他说。

他们刚刚离开客栈时太阳还没下山,现在又待在这餐馆内,火锅热气蒸腾,所以也没感觉到有多冷。但等到再晚一点,哈巴村正式入夜的时候,温度大概就只有十度多一点,不穿外套根本挡不住这股寒意。

但詹星不置可否:“不会感冒。”

林东晴有些无奈,心想可能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对自己身体素质总有种迷之自信,“万一感冒了呢,你明天不去黑海了?”

詹星顿了一下,这时他的目光正好扫到正在收集免责声明表的俱乐部员工。

他离开座位走上前去,问他的店里有没有外套卖,店员说有,可以回去帮他拿过来。

“好了,有外套穿了。”他又坐回了座位上。

他们的耗牛肉汤锅上来了,林东晴把切好的野生菌菇一股脑倒进了锅里,问他:“你衣服是怎么弄脏的?”

“倒霉,遇到个傻子拿着杯酒还走得飞快。”

*

“我靠,我刚刚撞到个人,帅我一大跳,我还不小心把酒撒人家身上了,真是太尴尬了。”傻子拿着还剩下的半杯酒,走回到餐桌上。

旁边的朋友推了推眼镜,似乎很感兴趣:“真有这么帅?”

“啊,就是这么帅,染着金色的头发,我都有点理解你喜欢男人的心理了。”

眼镜男迟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来的?”

“那我不知道,我刚刚只看到他一个人。怎么,你也见过吗?”

他清了清喉咙,有些窘迫地说:“我今天不是下车去问那个开在我们前面的同款车车主拿联系方式吗?那好像是他男朋友。”

“牛逼,那他没杀了你?”

“看着是挺想杀了我的。”——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撒花]

明天就下榜啦,接下来如果有榜的话就随榜更,没有的话可能就隔日更啦。(大概率应该是没有了)

一定会尽量多更的!!感谢大家喜欢[亲亲][亲亲]

第36章 上下其手

吃过晚饭后,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们在村子里随意地逛了逛,当饭后消食的散步。

村民养的鸡很活泼, 从村头到村尾四处乱窜。詹星暗暗地想, 这高原走地鸡肯定好吃。

等到差不多入夜时, 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他们便沿着土路走回停车的位置。

这条路隐在夜色之中,四周是万籁俱寂的静。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无边的静谧。

路上没有路灯, 好在有风吹散了不少雾, 头顶有月光照耀, 但还是不够亮, 他们各自开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在路上。

车的后备箱中, 詹星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他从学校带过来的另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把身上那件他刚刚在俱乐部买的外套换下起来,随意塞进箱子里。

“我感觉那件更厚一点。”林东晴看着刚刚被他抛弃的新外套说。

“那不好看。”他动作利落地合上铝框行李箱,嗒哒几下扣上金属扣。

林东晴笑了一声, 觉得很有趣, “原来你还会担心自己不好看呢?”

詹星低声嘀咕:“你不就是因为好看才喜欢我的吗。”

“什么?”对方没听清。

“没什么……走吧。”

他们原路走回去,山风拂过能听到树丛簌簌作响的声音, 让夜显得愈发地深邃, 这片土地也愈发地空旷。

走在路上时, 詹星想牵旁边人的手,刚触到手背,那只手的温度冻得他一激灵,“你手还是那么凉。”

林东晴突然想起詹星在泸沽湖时说的那句没什么科学依据的话, 他的语气也和手一样,凉凉地:“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吧。”

詹星哧地笑出声,“那你得注意身体,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那个就那个了吗?”

“哪个就哪个啊?”林东晴刻意地问。

詹星沉吟片刻,在斟酌一个适当的用词。

“要不你来试试?看看那个是不是那个了?”他拉着詹星的手往自己身上靠。

詹星顿时吓了一大跳,“我靠,干嘛!”他赶紧警惕地缩回手。

“嘘小点声,别人会以为我在调戏纯情少男的。”林东晴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

难道你不是吗?!

但他也怕会吓到路过的村民,于是他压低了声音说:“荒郊野岭的,你别搞我。”

“荒郊野岭的不是正好吗?又有人生新体验了。”林东晴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愉快,他说完又要去抓詹星的手。

“没事的,天那么黑,连我都看不清你,别人就更看不到了。”

詹星怔然地站着没动。

林东晴拉着他的手,但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拉着他往前走,“逗你的,快走吧,这儿这么冷。”

詹星抿了抿唇。好险,差点就答应了。

穿过这片草甸子后,前面会出现两条分岔路口,右边是去往他们入住的客栈的路,左边直走能走到人烟比较密集的村子。他们晚上吃饭的餐厅就在那边。

夜晚村子的照明不足,加上越晚温度越低,所以他们决定还是早早地回客栈休息。

古朴的木楼梯发出吱呀声响,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

房间在二楼,但他们径直走上了三楼的露台。

露台在室外,但这里并不会觉得冷,因为中央燃着篝火。虽然火并不大,但是足以给整个露台带来温暖和明亮。

詹星把他捧着的那桶泡面放到桌上,这是他刚刚路过前台时买的。

掀开泡面盖子,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四溢,吸引了露台上正坐在篝火旁取暖的另外几位住客的注意。

这种微凉的天气跟泡面简直是绝配。

林东晴点了根烟坐在桌子的对面看他。

詹星吃到一半,抬起头呼出了一团白气,他说了句:“有点辣。”

“你这不是红烧牛肉味的吗?”林东晴疑惑道。

“是啊,红烧牛肉味本来就是辣的。”

“怎么可能是辣的。”他虽然很久没吃过泡面了,但还是觉得难以理解,“我尝尝。”

詹星把叉子放回面里,推过去给他。

“帮我拿下烟,别偷偷抽。”

“啧,吃你的吧。”

林东晴把面推回去,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不辣。”

詹星默默地接回他的面,算了,跟你们云南人说不明白。

“你不饿吗?晚上不用吃宵夜?”詹星问他。

“我不饿,没你食量大。”实际上这吃完晚饭也没过多久。

“嗯,所以也没我长得高。”詹星说。

林东晴不冷不热地呵了一声。

他手指夹着烟往烟灰缸上弹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你有多高?”

詹星回想了一下,“上次量身高应该是大一体测的事了,187,我感觉这两年好像又长高了,下次再去量一下。”

林东晴点点头,“真不错啊詹同学。”

“你不用羡慕我,你应该感到骄傲。”詹星随口对他说。

林东晴不解,“嗯?什么骄傲?”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詹星话说出口后,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林东晴愣了好几秒,随后短促地笑了一声,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保持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

詹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埋头安静地吃面。

夜风撩拨着篝火。

摇曳的火光在詹星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出他的轮廓。对面的人看着他没动,眼里的火光闪烁,揉碎了一地温柔。

*

“啪嗒。”

夜晚的房间,詹星关了床头灯,“明早记得叫我起床啊。”

“好。”

他叮嘱完林东晴,转过身准备睡觉。

但闭上眼没过一会,他又无奈地睁开眼。没一个晚上是能正常睡觉的。

林东晴正对着他的小腹上下其手。

“别摸了,再摸睡不着了。”

对方并没有因此停下,并且还凑近他的耳旁,轻柔的声音暧昧至极,“让妻子摸一下怎么了?”

詹星心尖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他就知道林东晴是不会放过他这句话的,憋了一个晚上原来在这等着呢。

那温热的唇就在他的耳旁。

要落不落的,随着说话时的动作时不时蹭到一下,又蹭到一下。

灼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拂过,刻意要让那敏感的耳廓变得烫红起来。

“明天要早起。”他的内心有些迟疑,但不可否认地,又有些动摇。

林东晴撑起身,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我动作快一点,你也尽量快一点,怎么样?”

*

清晨的闹钟倏然响起,震得他心烦,但很快这恼人的声音就被人按掉了。

闹钟闭嘴了,他又能睡了,模糊的意识即将要再次坠入深渊。

“詹星,起床。”

一股清新的凉意扑面而来,林东晴在他的耳廓上落下一个薄荷味的吻。暂时抚平了他烦躁的心。

他闭着眼睛完成了洗漱,林东晴将他拉到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詹星额头抵着他,困顿地在打瞌睡,林东晴拿过一条黑色的皮筋给他扎头发。

他抬起詹星的脸检查自己的成果,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写满了困意,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但林东晴知道他过一会清醒了就会自己好的。

在客栈一楼吃过了简单的早餐后,他们走到门口。

这时已经有几个同行的队友正在等待集合。长得很黑、看着身材精壮的本地向导清点了人数,加上他自己在内一共是七个人。

清晨的村子里有浓雾缭绕,空气中满是清新湿润的味道。经验老道的向导说,虽然现在看着天有些阴沉,但其实今天的天气不错的,早上的雾气在晨阳出来后便会自行散去。

向导张望了一眼,瞅见了站在后面那两个打眼的身影,问道:“诶,昨晚最后报名的是你们两位帅哥是吧?”

“忘了跟你们说,因为最近是暑假,兰花坪营地那边的帐篷比较紧缺,你们两人今晚住一个双人的床位可以吗?本来是想给你们安排两张单人床的,但今晚都被订满了,就只剩下那一间了。睡是睡得下的,就是你们个子高,床肯定会有点小。”

他们两人对望了一眼。

詹星说:“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林东晴点头,“嗯,是。”

詹星:“那我们也只能勉强挤挤了。”

林东晴:“嗯,勉强一下吧。”

向导对他们嘿嘿地笑,笑容朴实真挚,“不好意思了哈,感谢你们的理解。”

向导给他们介绍着徒步的路线,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他们的行程是从哈巴村走到兰花坪,并且晚上在那边的营地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再继续徒步至黑海,最后再返回哈巴村。

这条属于是轻徒步路线,每天大概都是有几百米的爬升。向导说从哈巴村走到兰花坪的这一段路难度不算大,属于是新手可选的路线,他上一批客人里,甚至还有被家长一同带过来的小学生。

但从兰花坪到黑海这一段路就会稍微累人一点,路不太好走。导向大手一摆,“我们这一队都是年轻人,对你们来说都是小意思!”

他给队员们分发登山杖,兰花坪营地有餐食,还有电热毯,所以也不需要带太多装备,背一个轻便的背包,带点日常用品的,以及能在路上维持生命体征的水和干粮就行。

他们先是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商务车,只二十分钟左右车程就到了徒步路线的入口。

一行人跟着向导慢慢开始出发,沿着牧民们踩出来的山径,缓慢地前行着。

路上经过一片宽广的草甸,太阳初升,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挥散,远处的哈巴雪山的山巅慢慢显露出来。队伍中有两个人总是因为拍照忘了时间,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向导倒也没有催促他们,他说徒步的乐趣就是在于慢悠悠地欣赏沿途路上的风景。而且他们本身也是两天一夜,时间充裕,只要还来得及,就不需要特地赶路。

仓促莽慌的,不是旅行,是逃亡。比如詹星一开始到云南时,就是一种逃亡的姿态。

队伍穿过一片冷杉木丛,又来到了一个新的草地上,向导回头对他们喊着,在这里原地休息一下。

詹星和林东晴在一根躺在地上的粗壮树干上并肩坐着,林东晴拧开了运动水壶递给詹星。

身上大多数的装备都是他们昨晚在村子里的徒步装备店里购置的。

因为他们的速度很慢,走到这里一直感觉很轻松,甚至没有出汗。詹星仰起头喝了一口水,林东晴注意到他的脸颊颧骨的地方有一个小划痕,上面渗出了点血迹。

“你这里,”指了指那个伤口,“有个伤口。”

詹星一怔,下意识伸手去碰,“在哪?”

林东晴拉住他的手,“别用手碰它。”

“应该是刚刚经过树丛的时候划到的吧。”詹星不以为意。

林东晴从包里找出了消毒药水,涂到他的伤口上,然后贴上准备好的创可贴。贴上创可贴的这张脸,其张扬瞩目的程度赫然又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你现在看着像那种青春校园剧里的校霸男主。”林东晴打量着他的脸说。

詹星扯了扯唇,“但我是好学生,没想到吧?”

身旁的人清朗的笑声闯入他的耳膜,跟这里环境有着相似的气息,如果要用颜色来比喻的话,那应该是松绿,一种深沉的绿。

树丛的不远处,传来了其他同队成员嬉笑声,其中一个声音嘹亮的女生问道:“阿鲁哥!这地上好多蘑菇啊!能采吗?”

向导急促地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沉闷声响,他一边喊一边跑过去:“等等等等!是什么颜色的,红色!?别采!!别采啊——!!!”

在场的人视线和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了过去。

林东晴见状,双手捧起了詹星的脸。

“下次记得小心点,别弄伤了我的荣耀,老……”

詹星的大脑顿时感应到这很不妙,他的心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及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震惊地看着林东晴那双露在外面的清亮双眸,“别在外面胡说八道,我真求你了。”

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昨晚就不该说那句该死的话!

詹星的手上其实没使力,所以林东晴很轻易地就扒开了,他笑道:“求我就得说点好听的。”

詹星在脑海里搜索着关键字,“好听的”。

好听的好听的……

他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最后只低声说了句——“东晴”。

林东晴含着笑意的眼中写满了期待,“嗯,然后呢?”

“没有了。”

“没有了?”他有些疑惑,“你只是叫了我名字吧?”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听的了。”

林东晴望着詹星认真的脸,愣怔了半晌。

“……那好吧。”——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你长大了竟然会撩人了。

詹同学:那成功了吗?

林老板:你猜。

——

我来晚啦![抱抱]今天在路上抓紧时间修这章,一想到剧情就总是想笑

第37章 羊房牧场

“朋友们!起来了!我们要继续走咯!”

向导嘹亮的嗓音叫喊了一声, 坐在地上或树干上休憩的队员们纷纷站起身,跟着领头的向导继续向前进发。

从他们的出发的入口位置,一直走到这第一个休息的草地前, 地势一直很平坦, 而队伍中又是年轻人居多, 所以走起来大家也都觉得很轻松写意。

但是, 从休息完后要继续前进的这段路程,地势有明显地升高,需要走上坡路。

随着时间流淌而过, 太阳逐渐从云层里探头, 今天确实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阳光开始慷慨地挥洒大地, 即使在山谷深处也不例外。

气温逐渐升高, 前路的坡度也越来越大。詹星和林东晴一开始很自觉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不想被人撞见他们偶尔牵在一起的手。

不过虽然是走在最后面,他们仍然时刻保持着警惕,毕竟要是突然有人蓦然回首, 看到队伍后面有个队友莫名其妙地转头去亲了另一个队友, 怕是会惊得从坡上滚下去。

他们正在爬一段稍微有些陡的坡,走到这詹星确实感觉有些热了。无奈冲锋衣的质量太好, 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的, 再捂一捂估计就得成桑拿房了,于是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前面只剩下一个人,就是走上坡跟在饭后散步一样的向导。

他回头一看, 队员全在后面,一个个弯腰弓背,一脸苦相。他刚刚一直在认真走路看风景,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拍照,不知不觉就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他侧过脑袋看向身旁的林东晴,“你累吗?”

林东晴本来正认真地看着路在走,闻声转头看着詹星,脸上仍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来是如履平地,他说:“还行。”

詹星说:“那就好,我还怕你会累,想着拉你一把。”

林东晴沉思了一秒,又对他说:“你拉我一把,我快累死了。”

詹星看着他,只是一味地沉默不语。怎么会有人为了占他一点便宜,什么违心话都说得出来。

前面的向导哈哈笑了两声,回头对他们说:“你们两个小年轻体力真不错,还有精力开玩笑呢。”

詹星对着身旁的林东晴招了招手,后者见状凑了上去,听到他的低声耳语:“他竟然叫你小年轻,说不定他年纪还没你大。”

林东晴的表情难得地僵硬住了,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两千多米海拔上的云南人,第一次体验到了在三千米海拔地区产生了高反的眩晕感。

“你知道我是二十七岁,不是三十七岁的吧?”

詹星扬了下眉,“知道,三十七岁跟我差距还是有点太大了,我接受不了。”

“”

向导没听到他们的耳语,走到他们旁边跟他们闲聊,“你们平时是不是有运动或者爬山的习惯啊?我们这已经上到三千多米海拔了,这段上坡一般人都会有点喘的。”

詹星点了下头,说:“那确实有。”

他挺经常爬山的,平时在画室里待得压抑,就会想出去找一处地方写生。但让人很无奈的是,户外写生不管在哪都很吸引路人,只有在山上才能找到清静之处。

当然,去山上写生的他轻装上阵,不是着拖着那十几斤重的油画箱去的,他又不是傻子。

向导接着说:“常运动的人也不一定不会高反的,我之前接待过一个健身教练,一身的肌肉呢,来到这照样趴下了。不过你们这体质可以啊,下次可以去西藏玩了,都不用怕高反!”

林东晴听到这话笑了出声。

詹星心生不满,压下眉头瞪他一眼。

“你们是工作了吗?还是大学生?”

做向导这个职业的,基本都是话多的。同一条路线走成百上千次,再漂亮的风景也总会有看腻的时候。

可他又不能逮着客人聊天,很容易就怕把客人给聊缺氧了,难得能遇到两个年轻耐造的,那还不得使劲薅。

“你看我们像学生吗?”詹星问。

“像啊,怎么不像,你们应该是同学吧。”向导的语气和眼神皆很真诚,不带任何一丝吹嘘拍马的意味。

詹星眯起一双猫眼去看林东晴,对方摊开了双手,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过了这段爬坡,他们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地势忽然变得平缓下来了,身后的队友们也都大松了口气。

“到羊房牧场了!自由活动!”向导回头冲他们喊。

跟在他后面的詹星和林东晴都被这他大嗓门震得一激灵。

羊房牧场是到兰花坪营地路上的一个中途站。这是一个比较原始的牧场,草甸如同地毯一般地铺开,四周竖着高矮不一的木桩板条围成一个大栏杆,把被牧民赶来这吃草的牛和羊圈在里面。

那些被放养在这的牛羊基本都是安静地吃草,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发呆,鲜有几只八卦的听到有人来时的动静,会抬头好奇地注视他们。

牧场中还散落着三五间原地取材搭建起来的小木屋。

向导往每个木屋都去溜达了一圈,背着手在门口,亦或是在窗口那探头探脑的。

詹星看着他的行为动作,疑惑道:“他是在偷东西吗?”

林东晴也觉得有些费解,“那屋子里能有什么可偷的,没晒过太阳的羊粪?”

向导晃了一圈,没看到有同乡的牧民在这,他平时走到牧场时,客人会在牧场休息拍照,而他会找牧民们闲聊几句,顺便讨点用火炉加热过的鲜牛奶喝。

他见刚刚聊过几句的詹星和林东晴在那说话,于是也走过去想加入他们的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看到他走近后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我去拍拍照。”詹星拿着相机走了,剩林东晴在那应付向导,他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吵闹。

向导也很乐意和林东晴聊天,虽然今天找不到哈巴老乡,但是能找到个云南老乡,总是看着比其他客人更亲切些,也有话题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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