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束河河畔
没能听到林东晴的回答, 但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很快,跟自己的一样快。
詹星直起身, 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如同蛰伏的夜猫, 死死锁定住他。
“你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窗外时不时有车经过, 车灯从远处照进来,又往远处而去,车轮碾碎地上枯枝落叶的声音很清脆。
晦暗光线中, 林东晴垂着头, 沉吟许久后。他再次抬眼看向詹星时, 眼底的情绪已然被抚平不少, 他嗓音温润, 轻声说:“什么话?”
詹星背着光,目光深沉地看着对方。过了半晌,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被气笑了。
“没有就算了,”詹星松开了攫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那就回去休息吧。”
林东晴垂眸站在门后, 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过了良久,他最终还是沉默地拧开门把手, 转身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 詹星躺倒在床上, 被纯白的床单包围,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一脸放空。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为什么不愿意说。
*
翌日晌午,詹星睡到自然醒, 他睁开眼先是迷茫,等到意识清明后,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发生的场景。
他昏昏沉沉地走去洗漱,半睁着眼盯着墙上的镜子。里面的人睡眼惺忪,唇色很浅,眼下还有两片恼人的青灰,脸上的憔悴暗示着昨晚是个失眠夜。
人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会变黯淡,少了平时那股意气风发的张扬劲儿。
他撇了一下嘴,半扎起头发,摘下右耳垂上的素银耳钉换成了一颗不规则的月光石,这下看着顺眼了点。
“咚咚咚——”
人呢?不会昨晚被自己吓到,然后就这么丢下他跑了吧?詹星站在林东晴的房门前,郁闷地想。
他扶在门口走廊的栏杆上,俯瞰着一楼的庭院,那八角凉亭中空空如也。
但此时,门口的方向有人了走进来,正是他想寻找的身影。
楼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头看了上来。他们四目相对,詹星怔了一下,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退出了站在一楼的人的视线范围。
他抿了一下唇,现在是应该在这里等人上来还是自己先回房间。
三层楼梯并不高,给不了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在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做时,人已经走上来站在他面前了。
“在找我吗?”林东晴带着笑意说。
他刚从外面回来,但完全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俨然一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昨晚休息得挺好啊,容光焕发的。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真让人不爽,詹星心中腹诽。
“没找你。”他面无表情地说。
林东晴闻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号,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门下的他,似笑非笑。
“你没回我信息,我以为你还在睡觉。”林东晴说。
信息?哦,他确实是没看手机。
詹星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林东晴捕捉到了,猜到他没看,于是解释道:“我把车开去做检查了,刚刚打车回来的。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好。”他的胃不允许他拒绝这个邀请。
詹星回房间带上了相机,他们一起出门步行至古城。
虽然昨晚在束河大概走过一圈了,但夜晚灯光下的古城,和白天太阳照耀下的是两幅光景。
流淌在古城主干道两侧的小河,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粼光,里面除了摆动的水草没有一丝杂质。昨晚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已觉得水质很干净,今天一看比他想象的还要清澈。
转头时,詹星的耳钉在阳光下倏地一闪,林东晴不由侧目看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耳垂上,“你今天换耳钉了。”
詹星回看过去,“对。”
林东晴站在阴影里,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皮肤,有些苍白,纤长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黑眼圈让眼窝看着比平时更深,神情恹恹的,生出一股颓意的美感。
秉持着就近原则,他们进了旁边路上的一家藏餐餐厅,穿着藏族服饰的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酥油茶,提醒他们趁热喝。
詹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咸香醇厚。
林东晴拿了一块三角酥油饼撕开,在中间加上一勺炒奶渣,然后放到对面的碗里。
詹星毫不客气地开动了,奶香浓郁却不腻人,他眼神一亮,冲着对面林东晴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林东晴问他。
詹星咽下嘴里那口酥油饼,说:“我想去看雪山。”
“附近最近的是玉龙雪山,不过这段时间都是晴天,大概率是没有雪了,我们可能要去香格里拉。”
“好,那就去香格里拉。”
“丽江是不是有好几个古城来着?”詹星问。
“有三个,最出名的是大研古城,也就是常说的丽江古城,那边比束河大很多,游客也比这里多很多。”林东晴说。
“人太多我不喜欢。”
林东晴笑了一下,猜到他会这么说。
詹星夹了一块烤肉,他抬眼看到林东晴放下了筷子,奇道:“你就吃饱了?”
“差不多。”
“吃那么少,怪不得你体力不行。”
对面的人愣住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嘲讽呢,“我哪里不行了?”
詹星嗤笑了一声,“你不是爬个小山坡都累得不行吗?还叫我拉你呢。”
林东晴一时语结。
詹星撂下筷子看着他,“不对吗?那就是你当时故意装的。”
林东晴默默拿起了筷子,伸向桌上那碟牛肉,“你说得对,是我体力不行,我现在就补上。”
詹星挑了下眉,心情大好,感觉又能多吃下两碗饭。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望过去。林东晴划开锁屏,然后拿起来手机看消息。
詹星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机移动,疑心道:他之前的屏幕用的就是这张图吗?
“你换了新壁纸吗?”詹星忍不住问。
“嗯,刚换不久,这是我自己拍的。”林东晴说。
詹星怔了一下,“在哪拍的?”
“泸沽湖,之前去的。”林东晴翻出了那张照片,转过了手机屏幕给他看。
没有软件图标的遮挡,詹星看清了这张照片。那照片上是漫天星河,他认出照片里的北斗七星,对着天枢的那颗,就是北极星。被放在屏幕的正中央。
“还能去吗,离这多远?”詹星的眼神从手机屏幕移到林东晴的脸上。
林东晴一只手撑在桌面手背托着脸,看着他笑,“能啊,多远都能去。”
车检需要几个小时,拿到车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在束河古镇闲逛。
在路过一个纸坊时,詹星叫住了林东晴。
纸坊店里主打的是东巴纸产品,店员热情地和他们介绍着东巴纸的非遗工艺。据说是东巴祭司用于写经文的手工纸,十几道工艺制作,原料是高原荛花树皮,有毒性可防蛀虫,能保千年不腐不化。
于历史来说,这项工艺有重大的意义,千年不朽的纸张能将文化传承后世。
但于詹星个人来说,倒是没太在意,活好人生在世的几十年已是不易,谁还顾得上一千年后的事呢。
东巴纸的手工痕迹明显,复古泛黄的毛边,质地粗粝,纹理自然,上面嵌着荛花树的枯枝残叶,就像是被封存于纸上的陈年岁月。
而且这纸摸起来很厚,不会洇墨,很适合带出去写生,对于美术生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买了一本挺厚实的本子,店长问他有没有想写的句子或者祝福语,她会翻译成东巴文字写到扉页上。
他心念一动,转头问站在一旁的林东晴,“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
“我?”林东晴迟疑地指了一下自己。
店长悄然打量着他们,随后含笑递给林东晴一本草稿本,示意他在上面写字。
林东晴饶有兴趣地接过了纸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便开始落笔了。
詹星看着他很快便写好了,推测应该就一句话,字数不多。他伸手好奇道:“我看看。”
林东晴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绕过他,把纸笔还给了店长。店长接过,然后开始在东巴文词典上翻找相应的文字进行翻译。
詹星嘁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
店长用毛笔写好字后将本子交给了詹星。他眯起眼看着纸上的象形字,通过店长龙飞凤舞的抄写,他努力分辨也没读懂任何一个字。
他们走在去买画具的路上,刚刚店长告诉他在古镇的一个小门附近有个文具店能买到。
“你刚写了什么话?”詹星忍不住问他。
“当然是好话。”林东晴随意道。
詹星拉下脸,懒得再问。
找到了街尾的文具店,买完东西后就返回古城了。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确实感受到了海拔和紫外线成正比的感觉。
他们走进了古城小溪边的一家咖啡店,这里的位置绝佳,清澈见底的河水在旁边流过,触手可及,一片清凉。
“你想喝什么?”林东晴问。
“血橙气泡水,给我加上薄荷叶子。”
林东晴无奈地说:“詹少爷,这不是我的店,我们在丽江呢,”他指尖划拉了一下手机上的菜单,对詹星说:“只有鲜橙茉莉茶。”
詹星皱了下眉,听着有点奇怪,“那就这个吧。”
林东晴打趣他:“你对橙子好专一啊。”
“没错,橙子就是最好的。”
詹星拿出刚买的水彩和东巴纸本子,开始写生。水笔划过,摩擦在厚实粗糙的纸上,让人感觉很平静,能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嘈杂。
中途林东晴收到了短信,告知他车检已完成,但他没有惊动对面专心画画的人,耐心等他完成作品。
画毕,他在左页写下“2022年7月1日,束河古镇河畔,和”他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了过来,有些疑惑。
詹星低下头,在这段字的最后画上了一个漩涡状的太阳符号。
“画完了?我看看。”林东晴问。
虽然刚才在纸坊的时候,他向林东晴提出了一样的要求没有被答应,但他这次决定以德报怨。
他把本子递过去给林东晴,后者对着他的水彩写生画一顿赞许后,指了指左页上的太阳符号问:“这什么意思?”
“太阳啊,看不出来吗?”詹星拿起杯子,吸了一口饮料。
林东晴恍然大悟点点头。
詹星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林东晴说:“车检好了,现在走吗?”
詹星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饮料,“走。”
他们出了丽江市区,往宁蒗方向驶去,走的华丽高速,后面再转进沪南高速。
去泸沽湖有两条路线,另一条是丽宁公路,需要走盘山路上的十八弯道,但是天气好时风景也很好,如果是白天的话可以从这边走,但现在快傍晚了,林东晴决定还是全程走高速路。
詹星靠着车座,面色怏怏,“我睡会,你累了就喊我起来开。”
“睡吧。”林东晴侧过头看他一眼。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睡梦中,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詹星睁开眼,发现夜幕降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林东晴拉下了车窗,正在听窗外的人说着话。
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真的,帅哥,你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在这已经走了快半小时了,其他车看到我都不停的。”
“怎么了?”詹星问。
林东晴闻声回过头,看到他脸上还带着些睡意朦胧,说:“路上遇到一个人想搭便车。”
詹星巡视了窗外一周,“这荒郊野外的,他走路进来的?”
他探头看了一眼,窗外是个年纪不大的一个小伙,个子挺小的,脸上神色焦灼。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会在这?”詹星问林东晴。
窗外的小伙听到詹星的话,主动解释道:“我叫了一辆车从丽江过来,结果遇上个黑心司机,把我骗下车,自己就开走了!你们把我载到大落水村就行,我会付车费的,要不我把身份证压给你们。”
詹星问:“这离他说的地方有多远?”
林东晴说:“不远了,我本来也是打算今晚在大落水村住宿的。
“那捎上他行么?”
“行,”林东晴转头向着窗外的人示意了一下,说:“上车。”
小伙喜出望外,打开后车门上了车。
“太感谢两位哥了,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我叫小伟,我把身份证给你们。”他说着就要翻身后的双肩包。
“不用了,你放着吧。”林东晴说。
“你们是来泸沽湖旅游的吧?”小伟抱着包好奇地问。
“对,”林东晴说,“你一个人来这边也是旅游?”
小伟叹了口气,“不是,我来找我女朋友,不对,现在是前女友了,她住在这边,是摩梭人。”他语气里透出为情所伤的惆怅。
詹星好奇地回头望去,小伟跟他对视了一眼,愣了一下,“诶,这位兄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
詹星把脸转了回去,“没有。”
“那你是网红?”小伟追问他。
詹星蹙起眉问他:“我不像学生吗?”
小伟嘿嘿一笑,“哦哦,我以为学生不能染这样的头。”
詹星心想,在他们美院的教学大楼里,放眼望去全是五颜六色的头。他们老师上课时调侃,一个个整得像行走的调色盘似的。
车行驶到了大落水村,在村口先放下了小伟,他主动要求转车费,林东晴摆了摆手:“不用了,也没多远。”
小伟感动得不行,几乎要声泪俱下。
趁现在路边的饭馆还没打烊,他们先去吃了饭,然后一边开车一边找民宿。
经过了泸沽湖畔一家民宿,是装潢崭新的独栋小墅,门口昏黄的灯光看着很温馨。林东晴把车停好,两人一起下了车。
泸沽湖面积大,横跨云南四川两省。环湖的村落有好几个,住宿的选择不少,游客却不多,所以民宿也不难订,基本走进去问都会有空房。
他们订了两间大床房,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一阵。
这家民宿就在湖边,从窗外看过去,夜晚的湖是一片静谧的墨色。
避开了满月,现在是向上弦月的过渡期,虽然不是绝佳,但也是适合观星的日子。但可能是有云雾遮挡,加上村落上空被灯光照射,所以从民宿里看上去星星并不很明显。
林东晴对他说,等月亮落下,云雾散开,就能看到星河了。
那得等到大半夜了,他们约好了时间,晚点去远离人烟的码头观星。
趁还有几个小时,詹星打算先个洗澡,然后补一下觉。他打开行李箱,看到躺在里面的东巴纸本。他拿了起来,翻开看一下今天的画。
本子里每一页纸的肌理纹路都不一样,有一些页码中还夹着树叶,他随手往后翻去。
翻到中间时,眼前倏然出现一张白色的纸条,它被紧紧夹在其中,加上粗糙的纸质,如果不是正好翻到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无声的波澜掠过心底,詹星小心地把纸片拿了起来,上面的字排布疏朗,顿挫分明,他认得出是林东晴的字迹,上面写着:
祝你此生辽阔,随心自由,愿火永不熄灭。
第24章 坠入星河
“滴滴滴——”
詹星翻了个身按掉闹钟, 小睡了一觉,他和林东晴约好十分钟后出门。
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刚打开门迈出去, 看到隔壁房的人也正好走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 皆是一愣。
“我们走路还是开车?”詹星压低声音问。
“开车, 去里格码头。这边太亮了,得绕着湖找个没有光照的地方。”林东晴说。
他们住的大落水村湖岸一圈很多民宿和饭馆,门口都开着小灯, 他们向着远离光源的方向行驶而去。
从落脚的民宿到里格村只需要走几公里的环湖公路, 途径一些岸边能看到有零星的游客也在看星星。
快到码头的时候, 林东晴把车停在路边, 他们下了车走过去。
詹星困得不行, 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现在凌晨十二点半,按照他平时的生物钟,现在这个点应该还是精神的,但昨晚的失眠还没缓过来。还好今天在车上,以及刚刚在民宿都小憩了一会, 不然他能表演一个原地睡着。
林东晴和他换了个位置, 说:“你走里面吧。”
“嗯?”他反应慢半拍地发出疑惑的语气。
“我怕你掉湖里。”林东晴打趣道。
“哦,那不会的。”刚话音刚落, 脚下就被东西绊了一下。
刚说完就被打脸, 他一脸怨念地踢开了那根绊到他的树枝。
他们远离了民居, 灯光越暗淡,星光就越亮。为了避免再出现被绊倒的情况,两人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
这里停靠着几条小木船,倒是个适合观星的好地方。可走近后, 他们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声音,才发现木栈道上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再往前面走走吧。”
“好。”林东晴认同地点头。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百米,来到一个浅滩的岸边,这里沙石粗粝,不太适合坐人。
虽然不是码头,但湖面上也搁浅着几条小木船,四下无人,也没有光污染。
林东晴先跨上了小木船,回头问詹星:“你会游泳吗?”
“会,”詹星顿了一下,“这船不会翻吧?”虽然他会游泳,而且游得还不错,但也不想变成落汤鸡。
林东晴看着脚下的船板思索,“不好说,万一翻了,你又不会游泳的话,我得先想好怎么捞你。”
詹星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他登上船的时候脚下有点打滑,船身晃了一晃,蓦然觉得林东晴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在船上并肩坐下,船体晃荡过后稳定了下来,感觉大概率还是不会翻的。
仲夏夜时节,银河的位置趋近于垂直头顶的苍穹之上。可如今天上弥漫的云雾挡住了这片天,像给星空笼罩了一层朦胧的云纱。
林东晴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通上的云雾地图,说:“晚点可能会散,但也不好说,这边天气变幻太大,天气预报一直不准。”
“没事。”詹星仰头看着夜空说。
虽然没看到银河,也不像林东晴手机上那张照片的震撼,但星星的能见度已经比他在城市里看到的要高很多了。而且半夜从梦里爬起来和另一个人在湖边散步,这经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奇幻。
林东晴听他语气豁达,似乎并没有担心,“要是今晚云不散,就看不到银河了。”
詹星眼里带着笑,转头对他说:“那你就再陪我看日出吧。”
要是因为错过了星星就懊恼,也会因此忘记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太阳。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湖面上映着几颗晚星,风一吹,它们就在水里动起来。云雾也逐渐被吹散,湖面慢慢变得明亮。
“詹星。”
他在林东晴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詹星有一瞬间的茫然,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来源,“我睡着了?”
“睡了半小时。”林东晴侧首对他笑道。
他们的脸距离很近,詹星还有些迷瞪,他看着自己的姿势,才发现刚刚自己是从林东晴的肩膀上起来的。
完全没印象是什么时候靠上去的,感觉自己不像睡着了,倒像是昏迷了。
林东晴浅笑着,伸出一根食指往上方指了指。詹星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跟着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他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满眼皆是星河。
银河如同一条散发着柔光的逶迤长带,缠着无数的星芒和飘渺的云雾团,倾泻而下,横亘夜空,仿佛将天幕撕开一个深渊巨口。
苍穹无边无际,可此时的繁星却仍然显得拥挤,它们竞相地闪耀,嵌满了深蓝色的天际,绚烂璀璨。
这一幕倏然闯入眼帘时,他出现了一瞬间的失重感,恍惚间好像坠落进了宇宙的最深处,自己也成为浩瀚星海里的其中一颗。
湖面映着银河,像一条蜿蜒的银色灯带,点点星子像飘浮水面的灯火,水天相连,没有界限。
犹如一场深邃迷离的梦境。
他们安静地坐在船上,不约而同地仰着头,瞻望星河。
“北斗七星在哪?”詹星问身旁的人。
林东晴给他指了一下天上的某个方位,“那边。”
循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仔细端详,终于找到那宛如勺子的形状七颗连星,它们垂挂夜空,比旁边的星星更亮也更夺目。
“那颗是不是北极星?”詹星问。
“哪颗?”林东晴凑近过来,顺着詹星的目光寻去。
一股若隐若现的白桃气息从旁边传来,飘进詹星的鼻腔中,和房间里的沐浴露是同一款。他抑制不住地想,林东晴出门前不久才洗了澡,这个味道挺适合他的。
沿着北斗七星外侧的两颗星形成的“勺口”延伸出去五倍的距离,对着那边最显眼的便是北极星。能在夜空中找到北极星的人,就不会彷徨。
林东晴柔声说:“是北极星。”
“我厉害吗?”
“厉害,很厉害。”林东晴煞有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詹星忍不住笑起来。
林东晴看着他,这张在晦暗光线下依旧夺目的脸,如同北极星一般熠耀,悬挂在正北的苍穹之上,照亮他的长夜。
“我去拍几张照片。”
詹星站了起来,下船走回岸边,在石头浅滩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拿出三脚架把相机固定好。
这台相机是光圈F/2.8的定焦镜头,不确定能不能拍出来银河,但总得试试。他把相机设置成M档,对焦拉至无限远,Iso3200,快门10s。
林东晴回头看他捣鼓相机,詹星点了一下屏幕,对焦在他身后最亮的一颗星上。按下了快门,盯着屏幕,“别动啊,等我十秒钟。”
林东晴按他说的保持着姿势,时间安静地流淌了十秒。
快门闪了一下,完成了定格,“好了。”他朝林东晴说,随后打开相册查看,看到屏幕上的照片。
因为没有闪光灯,聚焦在背后的银河上,所以人像只能拍出一个黑色的剪影,但背后的星空色彩却是震撼无比。
相机因为有长时间曝光和强大的后期处理功能,所以它能记录到用肉眼看不到的颜色,是宇宙真正的瑰丽色彩。银河是神秘的紫,星云是绚丽的橘。
詹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相机又放回三脚架上,调整好参数,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朝着湖上的船跑了过去。
林东晴愣了一下,向他伸出手,詹星搭着他的手迅速上了船坐在他旁边,全程花了不到5秒。
“别看我,看上面。”
“好。”林东晴挪开了眼神,抬头望向星空。
心跳很快,胸口上下起伏,分不清是因为刚才跑步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仍然握在一起的手。
时间过去了不止10秒,照片早就拍好了,但詹星感觉自己好像被眼前的银河牢牢锁住了,移不开眼。
“我们看到的这些星星上的光,是不是很多年以前发出来的?”
“是,而且每颗星体的时间都不一样。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这是它大概8年发出来的光。”林东晴说。
“那北极星呢?”
“北极星更远,400多年前就要开始发光了。”
“就没有近一点的吗?”
“有啊,有一颗和我们肉眼看到的只差了几分钟。”
“那是太阳吧?”
“对,太阳也是恒星。”他笑了一下,“还有问题吗詹同学?”
“嗯,最后一个。”
“那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詹星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湖水和朗星,灿若银河。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林东晴的预料,他怔怔地看着詹星,手指蜷缩了一下,下意识要抽走。但詹星没有给他机会,握紧了他的手。
林东晴身形一僵,乱了呼吸。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心动平复不下,心脏如同脱缰的马,疯跑的兔,几乎要挤开全部器官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要说不是,你会信吗?”
詹星目光沉沉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敢说不是,我就把你丢进湖里喂鱼。”
“连我自己都不信,”林东晴有些无奈地说,“我是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詹星的手松开了力度,但没有收回,而是换了个姿势,和他十指相扣。
林东晴眼睫轻颤了一下,失神地望着对方。
“就这么办。”
詹星说完,偏头吻了上去。
试探之间,唇齿相接。在这个深邃温柔的夜晚,湖面上,星空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莽撞,炽烈难抑。
两人的手都无意识地攥紧了,伴随着对方灼人的温度,凌乱的呼吸,和细微的战栗,逐渐加深。
他们坐在船上,吻了许久,终于放开了彼此,感受着彼此人生中的第一次悸动。
难以平复的喘息声,在水面上此起彼伏,连晚风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林东晴,你想做我男朋友吗?”
被问的人先是轻眨了一下眼,随后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看着詹星有些发红的眼尾,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触感,心里好像被羽毛轻拂而过。忍不住想要逗一下人,“你刚刚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手上指节间的力度陡然收紧,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意,一股似乎要把他的手指全部夹断才罢休的气势。他见好就收,收敛了神色道:“想。”
詹星松了力度,没好气瞪他一眼,“我没强迫你吧?”
林东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强迫什么,我那么喜欢你。”
詹星垂下了眼,任由他把自己头顶揉乱。感觉好像是坠落云上,被云包围,软绵绵的。也像是吹进风里,被风卷起,轻飘飘的。
他和林东晴在一起了,在银河系万亿颗星体的见证下。
想到这才后知后觉地耳热了起来,他放开林东晴的手站起身,“我去拿相机。”随后转身下了船。林东晴也转了过去,眼神跟随过去。
他看着詹星头顶那片苍穹,今晚很幸运,等到了风,吹散了云,而他的人生似乎也迎来了云开雾散的这一天。
他伸出手,灵魂也触到了星空——
作者有话说:[粉心][粉心][粉心]
第25章 泸沽一梦
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后, 那条横贯夜空的银河逐渐西沉,天上又开始起雾了,遮住一些本就暗淡的星星。
今晚办理入住的时候, 听前台的工作人员说泸沽湖的日出很美。在詹星的印象中, 自己从没有特地去看过日出, 他觉得比起看日出, 还是睡觉更重要些。
他当时问林东晴:“日出好看吗?”
林东晴答:“我也不知道,上次来的时候睡过头了。”
詹星:“那我们明天去吧。”他突然感觉有了起床的动力。
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小时。
他们从湖边走回码头的停车点,要先去取车, 一会回民宿还能休息两个多小时, 然后再起床去花海码头看日出。
詹星正专注地坐在路上,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五指修长, 手心向上摊开的手, 他顿住了脚步,看向旁边的人,“干嘛?”
“要牵吗?”林东晴笑着问。
詹星面上平静,心却如同擂鼓。他将手了放上去,林东晴轻轻地握住了, 然后张开自己的手,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垂着的手牵在一起, 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詹星忍不住问:“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是很冷吗?”
“不冷, 我这是正常体温,是你手热。”林东晴说。
詹星有点不信,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又没牵过其他人的手。那林东晴有牵过别人吗?二十七岁的人, 自己总不会是他的初恋吧。
想到这只手大概率是牵过其他人的,他莫名有点来气。“听说人随着年纪变大,体温是会变低一点的。”
“?”莫名其妙被内涵了一句,林东晴曲起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以示不满。
经过码头的木栈桥,刚刚那上面还坐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现在已经没人在那了。也是,谁跟他们一样大半夜不睡觉在湖边待那么久。
驱车回到了民宿。凌晨三点半,别墅中很安静,整栋楼的人可能只剩他们两个还在醒着。木地板容易发出声响,所以他们尽量地放轻了脚步,走回房间。
房门口,詹星用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手放在门把手上,看着隔壁准备开门的林东晴,语气有些支吾,低声道:“你要不要”他话语间突然卡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林东晴一时困惑不明地望着他,“要什么?”
詹星沉默住了,不行,这种话一但断开就很难再次开口了。
林东晴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抓住门把的手,又看了看被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倏然明白过来。于是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里满是笑意,“过两个小时就得起床了,先好好休息吧。”
在詹星还没回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本来就是想说要不要进来一起休息,反正一会也要一起出门的。他是起床困难户,没人拉一把真是怕自己起不来。况且他之前在林东晴的院子那晚就住过一间房,现在升级成男朋友了,睡一张床不是很合理?
啧,之前那么能撩,现在反而还矜持上了,倒显得自己不正经。他郁闷地开门进了房间。
两个小时后,詹星挣扎着爬起来了,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闭着眼睛完成了刷牙洗刷换衣服一套流程。
以后要是有人问他,这辈子有为什么拼过命吗?詹星:有的,为了看泸沽湖的日出。
时间刚刚好,在詹星穿上冲锋衣外套的时候,林东晴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步伐沉重,半阖着眼去开门。
他走出来时带上了门,神色恹恹地说:“走吧。”
林东晴打量了他一圈,说:“你的相机呢?”
他动作滞了一下,又转身回房间去拿相机。
因为很多游客来泸沽湖都会早起看日出,所以民宿的工作人员大清早就打开了大门。
泸沽湖地区昼夜温差大,巨大的湖泊就像一个天然冷气机,在夜间和清晨不断地输出冷空气。他们走到户外,气温骤然来到了十几度,湖风吹来,感觉比夜间的时候还要冷。
晨雾凛冽,詹星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林东晴站到他对面,将他的冲锋衣外套的拉链拉了上去。
他扬起下巴,半垂眼看着林东晴。他的拉链被拉到了顶端,然后还被林东晴随手挠了挠下巴和脖子之间的地方。
这手法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抓住林东晴正准备要收回去的手,说:“你逗猫呢?”
被发现了。
林东晴看着他,眨了一下眼,随之笑容荡开,“习惯性动作,下次不逗你了。”
听到身后有其他人从门口里逐渐走近的脚步声,詹星松开手,给了他一个埋怨的眼神,轻声道:“也没人说不让啊。”然后自顾自地往停车场走去。
詹星上了驾驶座,熬过了艰难起床的这个过程,他感觉自己现在意识清明,开车完全没问题。
他调后视镜时,林东晴从置物格里拿出来一条黑色的橡皮筋,他看到后怔了一下,“你还真是准备周全。”
刚想伸手接过那条橡皮筋,林东晴手往回收了一下,说:“我帮你。”
詹星怀疑地看向他:“你会绑头发?”
“让我试试,快过来。”
詹星挪近了些,侧过去垂下头方便对方的动作。林东晴坐直了身体,轻柔地将他额前和两鬓的头发向后捋去。十指从他的发间穿过,好像有细微的电流穿过皮肤,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好了。”林东晴用指节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然后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詹星看着他,眼神有些无奈。
破晓时分,长夜落幕,天色渐明,而晨曦未临。
花海码头,湖面一片平和,天地间皆是静谧的蓝色。湖面上覆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泸沽湖的晨雾,是这里最负盛名的景致。
码头上有不少船夫,在岸边招揽客人,有早起的游客已经坐着船摇到了远处的湖上,人影和船影在其间晃动,如同会动的山水画。
几只白鸥飞掠湖面,冬春时节才是观鸟的季节,现在是夏季,大部分的海鸥都已经迁徙去了北方。但仍有小部分的留在了当地,可能是熟悉了这里的气候不愿离开,也可能这些是他们族群中的摆烂鸟,千里迢迢,懒得再飞回去了。
他们登上了猪槽船,船夫将小船划出岸边,慢悠悠地往湖中心摇去。
船夫说今天来泸沽湖看日出的人很幸运,因为夏季基本是看不到晨雾的,但是因为昨天下午这里下了雨,而今天早晨又是晴天,所以才会形成雾气。
詹星想,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幸运,从他踏进云南开始。最幸运的莫过于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心动的人。
湖面上荡漾着白色的透明小花,点缀在蓝色的镜湖上。这是泸沽湖的水性杨花,是夏季特有的季节性景观。它们在湖底生根,在湖面开花,日出时绽放,日落时凋谢……
在云南很多餐厅都有见到这道菜,詹星当时还以为这是种在地里的菜,没想到还真是长在水中的。
在船上坐了约莫半小时后,天边终于出现第一抹晨曦。它将天空下方染上了一圈橘粉。而在晨曦还未到达的上空,仍然是浅蓝色一片。那上面挂着现在唯一一颗还能用肉眼观测到的星星,那是追随着太阳脚步的启明星,预示着黎明来临。
湖水似乎在等着太阳从深色的山峦中升起,照亮自己。湖中央的雾气比岸边的更浓重,水雾氤氲缭绕,浮沉在湖面和山峦之间,他们的小船穿梭其中,彷入仙境,如梦似幻。
这是泸沽湖一天中最美的时刻,詹星拿着相机拍个不停,忽然听到喊声从不远处的船只传过来,“帅哥!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吗?”
他闻声转头看过去,望见一对情侣在船只上对他招手,说话的是其中的女生,那船只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詹星对着他们举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镜头转向他们,两人对着镜头摆姿势。
拍完照放下相机后,女生对他说:“谢谢!我们可以回民宿后互传照片。对了,我们都是住同一个民宿的,我今天早上在门口看到你们了。我刚刚也帮你们拍了几张好看的!放心吧你们很上镜!”
詹星怔了一下,怎么每次跟林东晴出来都有人给他们拍照,不是说人生没那么多观众吗?
两条船相遇后又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此时的太阳从深色山峦冒头,照进泸沽湖,湖面迎来了今日的第一缕阳光。随着太阳的升起,天地湖水皆被染成了暖意融融的金色。
看着东边升起的晨阳,他倏然有一个想法想要向林东晴求证,转头看向对面的人,“我发现一件事,你的名字是不是日出的意思?”
“是啊,你怎么这么聪明。”林东晴笑道。
东晴,东边的太阳,那不就是日出吗?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聪明,不然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谁帮你起的名字?”詹星问。
“听说是我爸妈一起想的。”林东晴说。
“很适合你。”日出是温暖的,是光明,和充满希冀的。
詹星看着他,对面的人看起来总是这样温柔,仿佛要融入晨曦之中。
好想亲上去。
船夫在船头划着木浆,旁边也有其他船只时不时经过,让詹星不得不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第26章 废话少说
船夫将猪槽船晃晃荡荡地摇回岸边, 他们踩着朝晖下了船。
詹星先上了岸,然后拉了一把林东晴,两人沿着湖泊岸边走。
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 湖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水下缠绕在一起的水性杨花根茎。一旁的岸上有人在投喂鸟食, 所以现在聚集着十多只海鸥, 低空盘旋在湖面上。
那群鸟的下方站着几位游客,其中有一位男生正闭着眼仰着头,双手举起像是要拥抱阳光和大自然的样子。
他们脚步都停顿了下来, 因为这个人他们认识, 就是昨晚在来时的公路边捡到的人, 好像是叫小伟?
“在这接鸟屎呢?”詹星看着他的姿势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林东晴听得直笑。
“诶?”小伟听到旁边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放下手回头望去。
他看到了詹星和林东晴的瞬间, 面上一喜,“啊,好巧呀,又遇上了!你们刚刚在和我说话吗?我没听清。”
詹星:“没有,没说。”
小伟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你们吃饭了吗?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昨晚你们载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呢!”
看到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 似乎有些犹豫, 小伟补充道:“你们别拒绝我啊, 昨晚要不是你们帮我,我还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到村子呢。啊对了,”他看向林东晴,“哥你是云南人对吧?”
“是啊。”林东晴点了下头。
“那太好了!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要不我们边吃饭边聊,可以吗?”小伟期待地看着林东晴。
林东晴听到这话有些茫然,他看向詹星问:“饿了吗,要去吃饭吗?”
“去吃饭吧。”他确实饿了,早上出来没吃是因为太早了两人都没胃口,现在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
桌上的石锅盖子两边冒出了蒸腾的白烟,服务员走过来掀开盖子,奶白的鱼汤和豆腐配菜在锅中翻滚,传出阵阵鲜香气扑鼻。
林东晴拿起碗和长柄勺舀汤,小伟忙说:“我来我来。”
“没事,不用。”他装好了一碗汤,然后放到詹星面前。
詹星正在吃着泡鲁达,看到林东晴给他装的汤,便放下了手中的碗,准备端起汤碗喝,林东晴提醒他:“等一下吧,现在很烫。”
“好。”詹星又继续端起装着泡鲁达的木碗。
第二碗汤林东晴递给了小伟,后者受宠若惊地连连感谢。
小伟一脸好奇,问:“你们是兄弟关系吗?”
詹星一愣,疑惑地看向他,“我们像兄弟?”
小伟:“你们长得不像,但是感觉关系很好啊,不像是普通朋友。”
詹星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确实不是普通朋友。”
“哦哦。”小伟神经大条地点了点头,不是普通朋友,那就是关系特别铁的哥们儿呗。
小伟喝完汤,放下碗,对着对面的人说:“林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林东晴抬眼看他,扯过一张纸巾擦嘴,“嗯,你说。”
“就是,这边摩梭人,走婚的习俗是真的吗?”他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林东晴颔首,“是真的。”
小伟吃惊地说:“啊?竟然是真的啊,那母系氏族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我前女友编出来骗我的呢。”
“这边确实有这种生活习俗,大落水村有个摩梭人博物馆,你想了解的话可以去看看。”林东晴说。
小伟像泄了气的球,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不会吧,竟然是真的”
林东晴看他莫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问道:“怎么?”
小伟叹了口气,“其实是昨晚我见到我前女友了,她跟我说她不想再去城市了,她还是习惯这边的生活,要在这里和本地人结婚,我真是没办法了。”
詹星听着他们的交流,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碗里,说:“那你也来这里生活不就好了。”
小伟说:“那不行啊,我是外省的,家里还有父母要照顾呢,他们不会同意的。”
詹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笑,“你自己都不愿意留下来,凭什么要求别人离开家乡去跟你生活。”
这话说到小伟的心坎里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懊恼,“你说得也没错但是,这边习俗也跟外面差太远了,我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同时拥有好几个男人啊,那我不成后宫里的妃子了吗?唉。”
詹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微睁大了双眸,震惊地看着小伟,随后又扭头看向林东晴。
林东晴和他一样震惊。
他们吃过饭后,小伟要去沿着湖散心,再参观一下岛上的景点,虽然女朋友没追回来,但是来都来了,好景也不能浪费啊,门票车票不是钱啊?
詹星和林东晴得先回民宿,人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两天没睡过个好觉了,这才是旅程的第二站呢,别就把身体给熬坏了。
车上,詹星突然想起刚刚饭桌上小伟说的话题,于是好奇问道:“刚刚他说的那个,摩梭人的走婚习俗,真是这样的吗?”
林东晴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估计是那位女生不想被纠缠,为了应付他瞎编出来的借口。”
“哦。”原来是胡诌的啊,他差点就相信了。
“那走婚又是什么意思?”詹星问。
林东晴手撑着脑袋,说:“走婚啊,确实是摩梭人的习俗,这边男女双方结婚后不住在一起,他们婚后还是分别住自己家。等到晚上的时候,男方才会去女方那边,然后第二天又回自己家去。”
詹星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不是很麻烦吗?既然白天要走,为什么晚上又要去女方家?”
这问题把林东晴听乐了,“你说呢?那你昨晚为什么想要我去你房间。”
詹星闻言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抓紧,睡眠不足真是会让人脑子像浆糊一样。他咬牙怒道:“我开车呢,少在这胡说八道,哪里一样了?”
林东晴笑道:“你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吧。总之男方第二天会回到自己家干活,如果女方后面生育了,小孩也是跟女方家庭一起住的。”
詹星继续和他探讨,“那男的不用抚养小孩啊?”
“会给经济上的支持,小孩住在母亲家,女方的一大家子会一起抚养小孩长大。如果女方有兄弟的,就是孩子的舅舅,因为都是住在一起所以也会帮忙抚养,摩梭人是母氏氏族的生活方式。”
“嘶,那女方应该是不能随意更换丈夫的吧?是固定伴侣关系?”詹星问道。
“想什么呢,怎么能随意换丈夫。”林东晴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行吧,要是你随意把我换掉了我会很难过的。”
“你闭嘴,林东晴。”
话题重新回到正轨上,詹星继续说:“感觉很神奇,但是也很合理,他们现在还是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现在还有些家庭保持着这种方式,但年轻人的想法慢慢改变了,有些家庭已经逐渐变成和外界一样的吧。”
“那很可惜啊。”詹星说。
车停进了民宿的停车场里,他们走进民宿,得先去和前台再续住一个晚上。
前台的工作人员问:“还是昨晚那两间吗?”
两人沉默了两秒,林东晴说:“嗯,是。”
走上了楼梯,詹星来到房门前,刷开了房卡,他心想怎么又是这个剧情?
他转头看着旁边经过的人,“你要不要进来?”
林东晴停下脚步,“我进去干嘛?”
詹星感觉他欠得人牙痒痒,于是瞪了他一眼,“睡觉。”
“我房间也有床啊,而且刚刚不是才开了两间房吗,不睡不就浪费了?”林东晴靠着墙看他,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眼里似是挑衅,也像是挑逗。
詹星气笑了,懒得跟他讲这么多,走上去直接拉住他的手腕,说:“钱我给你,来陪我睡觉。”
对面的人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复,林东晴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手指轻轻戳了戳詹星的腰侧,“说什么呢,这是学生该说的话吗?”
詹星半眯起眼,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房间,然后关上门,将他抵在墙上。
“林东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詹星说话时的温热气息飘在他耳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耳廓上落了一个轻吻。
他痒得偏了一下头,詹星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回来,“躲什么?”
他们四目相对,林东晴迎着他炽热的眼神,双手搂过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双唇触碰到一起时,詹星感受到了一种忍耐了后得到满足的快意。一只手不自觉地移到林东晴脑后,压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林东晴抵着的牙关被撬开了,湿滑的触感碰到他的舌尖,他忍不住打了个颤。趁着这个空隙,对方的舌头闯进去与他的纠缠。
詹星吻着他,手顺着他的背脊下滑,落到后腰,指腹隔着衣服在他的腰窝处来回摩挲。手不自觉撩起衣摆伸了进去,腰上细滑紧实的皮肤带来的触感带来进一步地意识沉沦。
不行了。
林东晴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了,腰被揉得发软,腿也快站不住了。他感觉詹星像一团灼热的火,一直包围着他,不留缝隙,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实在坚持不下,轻轻拍了拍他扶着的肩,詹星怔了一下,随即松开他。
“让我喘口气。”
林东晴的脸撇向一旁,用力地汲取着新鲜空气,从脸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到衣领下面的皮肤。
“嗯。”詹星嗓音低哑,垂着眼,同样呼吸沉重,胸腔鼓动。
他的手仍然扶着林东晴的腰,感觉人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了。他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处歇一会,但旁边就是那平时总引人侧目的细长脖子。
詹星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细细的吻如同小雨般滴落在上面。
“嗯…你不困了吗?”林东晴偏着头,被吻得有点痒。
“我很精神。”从头到脚都是。
他从林东晴的颈窝处起来,林东晴看着他,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他红润的唇。而另一只手悄然摸了过去。
詹星愣住了,手从他的腰上放开,收回来抓住了对方那只停在自己小腹前的手,阻止他继续下移。
林东晴扬起唇角,低声问:“有多精神?”
詹星屏住了呼吸,眼神闪了一下,他抓着那只手抬了起来,因为吞咽唾液的动作,微凸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我去洗个澡。”
林东晴挑了一下眉,“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洗。”詹星动作微滞,抓起床上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林东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完蛋,我是不是太那个了,可是你好可爱
詹同学:我还是个纯情男大
第27章 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