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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2 / 2)

浴室里, 水流之声绵延不断,挂在头顶的花洒将他重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浇了一遍又一遍。

詹星关掉水, 将滴水的头发往后拨去, 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镜子因雾气变得朦胧, 映出他模糊不清的身影。他抬手抹了一下镜面, 划出一条轨迹,看到了镜中自己那张清晰的脸。他的眼眶,嘴唇, 还有耳廓, 脖子, 整个人都泛着潮红。

开门的瞬间, 温热氤氲的水汽夺门而出, 詹星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林东晴站在桌子旁,示意他过来。詹星走过去后,林东晴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拿过毛巾给他擦头。

詹星就这么坐着任他摆弄着自己。

“我给你吹头吧。”林东晴从床头的抽屉中拿出吹风机。

“好。”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他的耳旁响起,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弄着的金色发丝。

林东晴嘴角噙着笑, 看着心情很愉悦。

“帮我吹头有这么开心吗?”詹星从镜子里观察他, 奇怪地问。

“嗯,我想这么干很久了。”林东晴说。

头发吹干过后, 詹星转过去一脸狐疑问林东晴:“你该不会还兼职做理发师吧?”

林东晴笑着轻捻了一下他快要及肩的发尾, “怎么可能, 我是觉得你的头发很好看。”

詹星怔了一下,“你觉得我头发好看?因为颜色吗?你喜欢金色啊。”

“嗯,像太阳一样。”

詹星古怪地看着他,奇怪的人。怪不得之前老是催我要吹头, 合着是总想帮我吹头。

“我妈之前还说我头发像詹富贵来着。”他想到就无语,詹富贵明明是一头的卷毛,哪里像了。

林东晴低低的笑着,“那詹富贵肯定也好看。”

詹星垂下眼,才发现他似乎换了一套衣服,于是问:“你洗过澡了吗?”

“嗯,我回隔壁房间洗的。”

“那你动作还真快。”詹星嘟哝了一句。

他的面前就是林东晴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细微的振动,“难道不是你在里面待太久了吗?”他的语气带着打趣的笑意,耐人寻味。

“我洗澡比较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东晴挑了下眉,“我想的哪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詹星无言起身走到床边,然后上了床,坐在白色被单上盘着腿,“睡觉。”

然后看着林东晴,拍了拍床,示意人过来。

林东晴笑着走过去,坐到床边,凑上前去想要亲床上的人,但对方偏头躲了一下。

“嗯?”林东晴疑惑地看他。

“只是睡觉。”詹星睨了他一眼,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侧躺着背对他。

“行吧。”林东晴无奈地转身拍掉了床头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詹星已经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而林东晴昨天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没休息,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也挺累的。于是两人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一闭上眼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间悄然流淌,他们足足睡去了几个小时。

詹星一觉无梦,醒来时,他和枕边人四目相对。

枕边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从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怎么会有枕边人。

在詹星睡醒前,借着窗帘遮不住的光,林东晴正在用手指一点点地虚空临摹着他的五官线条。

他感慨着身边这张睡颜,怎么会生得这样好看。

他的手指拨开了詹星额前的金发,那颜色衬得他皮肤更白皙,扫过他纤长的睫毛,因为这两天睡眠不足,眼下还透着一点青灰,随后从直挺的鼻梁滑下去,再去勾勒他的唇形。

他一动不动地看了詹星许久,可能有半个小时,也可能有一个小时,直到对方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林东晴的声音很轻。

“嗯。”詹星感觉眼睛很酸,他抬手盖住眼睛。

“我在做梦吗?”他瓮声瓮气地说。

林东晴笑了笑,“可能是吧。”

他知道不是,梦里的林东晴会说话,但是自己不会说话。

“看来你经常梦到我啊。”林东晴来了兴致,“说说看,我之前在你梦的里都干了些什么?”

詹星放下覆在眼前的手,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清醒,眼神有些木然。

过了一会,他几近呢喃:“还能干什么。”

已然明了。

“那梦里的我,有这样对你吗”

林东晴的另一只手原本就在被子里,他悄然顺着詹星的衣摆钻了进去,食指弯起的指节轻轻刮过腹肌,慢慢往下探去,一直到裤腰边。

詹星整个人倏地凝固了,下意识地去找他的手,然后抓住手腕不放。

“你怎么一睡醒就来这个?”他满脸诧异地问。

“你不喜欢?”

詹星没回答,只是微微蹙起眉,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你要是不喜欢这样,那我下次就”

林东晴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詹星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下按去,手上灼热的温度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没说不喜欢。”

林东晴看着他蹙起的眉心,紧咬的下唇,还有倔强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地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詹星的呼吸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起了变幻,牙也越咬越紧。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陷入了一片空白茫然。但是他觉得自己得想点什么来分心。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的脑子里都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陷入了另一个人的掌心。

而且这个人是林东晴。

林东晴是他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

他盯着眼前那咬到泛白的唇,直接吻了上去,让詹星不得不松懈开来。

他们吻了许久,詹星推开他半寸,声音既轻又急,“纸。”

“不用。”

“……快点。”

他催促,他快要疯了。

对方没听他的,并且真的不打算去拿。

他们对峙了一会,林东晴贴上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詹星,……”

那炽热的呼吸落在他耳旁,加上这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让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洗手间里传来水流声,林东晴用毛巾擦了手后走出来,看到詹星心不在焉地坐在床上。

林东晴坐了过去,在他旁边,用指节刮了刮他的鼻梁,“我技术怎么样?”

“不怎么样。”詹星嫌弃地偏过脸。

“我不信。”

詹星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你给我等着

他笑了笑,站起来揉詹星的脑袋,“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

“抽根烟,一起吗?”

“好,你等我洗个澡。”

民宿是一整栋别墅,不像他们之前住的都有露天院子。

于是他们只能走出别墅大门,门口一旁有木桌和造型独特的长木椅。

这边依旧在别墅的范围内,旁边的铁丝网上攀着绿植,看着生机盎然。

他们坐了上去,这长木椅竟然还能左右摇摆,詹星好奇地动了几下。

林东晴坐在上面被他晃得手抖。

他放下打火机,拿下唇间的烟,很无奈地说:“等一下再玩,先让我点着烟。”

“哦。”詹星稳住了长椅,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得好笑。

终于把烟给点着了,他报复性地深吸了一口,缓缓呼出一阵白烟。

詹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冷薄荷味,他看向林东晴的手,白色的细烟夹在指间,手指修长瞩目,手背皮肤有点薄,透出青筋。

詹星的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

“给我试试。”

林东晴看向他,“嗯?你试什么。”

詹星对着他的那只手抬了抬下巴。

林东晴举起那只拿烟的手,“想试这个?”他自己吸了一口,然后说:“不行,学生抽什么烟。”

詹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是大学生,不是中学生。”

“那也不行。你坐过去远点,二手烟更别吸。”他换了只手,将烟拿远了,然后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把烟雾挥散。

詹星嗤笑了一声,“这时候就想起我是学生了,那你刚刚怎么能对学生干那种事?”

嘶,这次说不过他。林东晴抬手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头顶,“我就干。”

听说,猫被抓住了后颈就会老老实实地不动了。于是他决定试一下。手抚着头发滑下去,在詹星的后颈处轻轻捏住。

但是他忘了这招只适用于小猫,成年大猫只会觉得他这个人老动手动脚的。

詹星半阖着眼皮睨他,拿下了后颈的那只手。

他们在椅子上坐一会,这里天气很好,有阳光但是晒不到他们,温暖和煦,不炎热,还有湖风轻拂。

他们计划明天去香格里拉,所以林东晴在看路线规划。詹星回房间拿了水彩和本子出来,他正在看今天拍的照片,想挑一张用来做照片写生。严格来说这不叫写生,不过他之前参加集训时的说法是这样。上了大学后,学院的老师说这叫“抄照片。”

“你们好呀!”

他们闻声看过去,看到了早上在湖上遇到的女生。她正好从外面回别墅经过门口小院,拉着旁边的男友走了过去,男友看着有些不情愿,“我刚想找民宿管家帮我把照片发给你们呢,就遇到你们了。”

詹星和女生互换了照片,他收到了自己和林东晴的合照。有好几张,其中一张是他们正好看着对方在说话,金色的晨曦洒在身上,他很喜欢。

日出时的泸沽湖,怎么拍都好看。

要不画这张吗?算了。

他合上笔记本,“我们还是出去逛逛吧。”

林东晴抬起头疑惑道:“不画了吗?”

“不画了。”詹星收起了水彩,把刚装上的用来稀释颜料的水倒掉——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改了改了……第一次写,好难把握[可怜]我很老实的不要锁我了

第28章 摩梭往事

他们登上尼赛村的格姆女神山。

泸沽湖是云南九大湖中水质最好的湖, 远眺碧蓝湖水像一块透亮的琉璃,倒映着天光云影,被峰峦叠翠环抱, 仿佛空灵之境。

他们走过象征着自由和平等婚恋观念的走婚桥, 看草海的水下微观森林。

最后在傍晚时分, 来到了摩梭人博物馆。在馆里工作的年轻女孩央金接待了他们, 博物馆的馆长是她的舅舅,馆长没空时,她便会到博物馆帮忙接待客人, 担任讲解员。

央金热情洋溢, 一路给他们讲解博物馆的馆藏, 介绍摩梭人的习俗。

她带着他们参观馆藏里的“母屋”。母屋是家神之意, 摩梭人认为母屋可以庇佑整个家族, 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会在母屋的见证下度过,包括出生、结婚、死亡。

央金邀请他们坐在火塘旁,她说:“我们摩梭人是以母亲一脉相承的,孩子都跟着妈妈的家庭生活, 包括我自己的家庭也是。不了解的人, 会误以为我们的“走婚”习俗是一夜情,其实不是的。我们摩梭人决定结为伴侣便是决定了要携手相伴一生, 不忠贞会遭人唾弃。

我们遵循的是‘男不娶, 女不嫁’的走婚习俗, 因为没有太多家庭因素的顾虑,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因为相互喜欢,最纯粹的喜欢。”央金笑着对他们说。

林东晴问她,之后也会想要遵循走婚的习俗吗。

央金点点头, 眼神坚定,“我之前在外面上大学时也曾经动摇过,不过认真考虑过后,我还是决定不离开我的家庭。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我要陪伴她一生。”

参观完后,他们走出了博物馆,正好也准备到了博物馆的闭关时间。

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个人远远地在向他们挥手,詹星眯起眼睛打量那人的身影。

“两位哥!你们刚刚参观完博物馆吗?”小伟快步走过来,对他们说。

怎么哪都有你啊?詹星心想。

“博物馆是不是闭馆了呀?你们刚刚看到工作人员下班了吗?”小伟问。

“是闭馆了,下没下班就不知道了。”林东晴说。

“莫广伟!”央金从门口立小跑出来,脸色有些焦急,“你干嘛呢!”

“小金,你下班了吗?”

央金没回应他的问题,皱起眉头,“你不要骚扰客人。”

小伟“啊?”了声,讷讷道:“我没,没骚扰客人啊”

林东晴在一旁和央金解释,“他确实没有,我们之前认识的。”

这话一出来,央金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在跟你们说话,还以为”

小伟觉得憋屈又委屈,“我是这种人吗?”

央金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小伟挠了挠头,“没事。对了,他们就是我在路上遇到顺路让我搭车的好心人。”

央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要好好感谢你们,还好你们让他搭上车了,那段公路虽然现在不会有野生动物会靠近了,但是晚上路黑,万一有司机没看清路,那就糟糕了。”

小伟听到这段话感动坏了。正当他们以为央金对小伟关心入怀的时候,央金叹了口气,“都怪我那弟弟不懂事。”

“你弟弟?”

央金尴尬地苦笑道:“昨晚路上把他丢下的司机就是我弟弟,他平时兼职做顺风车司机,半路他是我前男友后怕他来打扰我,一冲动就把他丢下车了。他说了我才知道。还好遇到了你们,不然莫广伟要是出事了,我弟弟也会有麻烦的。”

小伟站在旁边,一脸苦瓜样。

詹星忍不住乐了。

林东晴悄悄勾住他垂在身旁的手指,詹星以为这是提醒自己别落井下石,但其实是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太可爱了。

央金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耿直了,有些窘迫。小伟倒是没心没肺地,摆摆手说:“没事,我没放在心上,这不是被两位哥救了嘛,我也没怪弟弟。”

央金更正他的说法:“是我弟弟。”

小伟无奈,“好,是你弟弟。”

央金看起来不想跟他多说话,转头问詹星和林东晴:“你们今晚还在这边吗?我想请你们来吃个饭,我们家人都知道这件事,之前就说如果遇到你们的话,想要好好感谢你们。”

她转头向小伟说:“还有你也一起,我弟弟的事还是要好好跟你道歉的。”

小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不用这么隆重道歉,我其实没有放在心上了。”

央金皱起眉,“不行,他自己做错事了就是得要道歉的,不然他不会长记性。”

詹星和林东晴这一天下来,没几顿饭是需要自己去吃的。虽然了解央金的好意,但是突然拜访似乎并不是特别合适,于是他们推辞了。

央金笑着说:“你们不用怕被打扰,我家本来就是开民宿和餐厅的,院子里还住着不少旅居的客人呢,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来。”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他们还是一起过去了。

央金的家在一个村落里,布局是四栋两层构成的一个正方形的四合院木屋,有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院子上方挂着彩色的经幡。摩梭人信仰本土的原始宗教达巴教,也信仰藏传佛教,两种信仰互不相悖。

如她所说,她的家里是开民宿的,一楼有餐厅。一进到院子就看到不少住客在乘凉休憩,聊天娱乐。

“央金,快来啊,三缺一!”院子里一位年轻的女孩手举着一副牌跑了过来。她脸上贴着几条白色的长纸条,额头上也没被放过。

“诶?”她掀开脸上的纸条,笑道:“今天有三位新客人啊?”

央金说:“不是民宿的客人,是家里的客人。我们先上去啦,晚点再来你找。”

“好呀,晚点下来玩呀。”贴着纸条的女生对着他们挥挥手,又拿着牌跑了回去。

远远传来她和同伴说话的激动声音:“来了两位帅哥!”

小伟扁扁嘴,央金忍俊不禁笑了出声。

央金邀请他们进了母屋,一位穿着传统服饰的中年女性正坐在屋子中央的燃着火的火塘旁,上面煮着苏玛里酒鸡蛋醪糟。

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招呼着他们坐下,并且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

他们互相寒嘘介绍着,央金的妈妈叫拉玛,是这个家庭中的当家的女性成员,也是自家民宿的老板。

虽然来之前央金就跟小伟说过不用太在意,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面对着前女友长辈的小伟还是有些局促,手忙脚乱的,央金只能在一旁无奈叹气。

他们坐了一会,央金的弟弟端着菜上来了。为了表示诚意,特地让他下厨做的。央金比想象中的要强势很多,让他当面向他们道歉和感谢。

她的弟弟看着年纪不大,一个挺高大的黢黑小伙子被比他个子矮一个头的姐姐训得面红耳赤的。

饭桌上,他们时不时闲聊着。拉玛对坐在旁边的说话温和从容的男生倒是比较好奇,于是问他:“你是大理哪个地方的?”

林东晴说:“阿姆,我是大理云关的。”

“汉族吗?”

“是彝族。”

拉玛打量着他的脸,“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

“我母亲是汉族,我跟她长得比较像。”林东晴说。

拉玛笑得和蔼,“你母亲肯定长得很漂亮吧,是个大美人,我能看得出来。”

林东晴也笑了,“嗯,她很漂亮。”

拉玛看向詹星的方向,“阿星也长得好看,还那么高,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的男生。”

詹星听到了,他微微偏着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我吗?我的新称呼?

林东晴认同地点点头,“嗯,我也没见过。”

拉玛好奇地问他:“你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他自然地答道:“有了。”

“你媳妇跟你一起肯定很幸福,你看着就会照顾人。”

林东晴笑声清朗,“那得问他了。不过他年纪小,我多照顾是应该的。”

詹星在旁边听着,下意识地咬了咬筷子。

“你是不是还上大学呀?”央金问他。

她今天刚看到詹星时,就觉得他外形实在惹人注目,但是疏离感很强,她想看又不敢直视。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她刚刚悄然地瞄了几眼,似乎看着年纪还挺小。

“嗯,我上大三。”他抬眼看着央金。

“那你应该和我弟弟差不多年纪,他也上大三。你应该也是在放暑假吧。”

央金的弟弟闻言抬头望去詹星一眼,然后又匆匆低下头吃饭。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央金问。

“绘画。”

央金眼睛亮了一下,“好棒啊,我之前也喜欢画画,还是一个客人教我的。不过我画得不太好,很久都没画了。”

“一楼挂在前台那幅是你画的吗?”詹星问。

央金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怔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啊,好几年前画的啦,我阿咪一直挂在那里。”那是一幅泸沽湖湖景的水彩画。

“那不是画得挺好的吗。”詹星说。

“谢谢你。”被专业人士夸了,央金笑得很开心。

他们一起聊了很多,拉玛也分享了一些关于摩梭人的风俗,以及更正了许多外界对于他们生活习俗上的误解。

现在网上一些言论把摩梭人的母氏社会过于理想化和乌托邦化,可每种家庭制度和社会制定都是有两面性的,他们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才能切身体会到。

拉玛和央金眼中的温柔、坚定和干练,是摩梭人强大女性力量的缩影。

吃过饭后,央金邀请他们到楼下院子玩,这里住着的长客比较多,几乎都是来旅居的,基本一住就是半个月以上。

有来做民俗研究的学者,有从都市辞职后来找心灵休息所的,也有是对摩梭文化好奇,过来深度体验的。

“你们终于下来啦!过来一起玩吗?人多比较好玩。”

刚刚贴着纸条的女生还在这里,她向着他们招手,只是脸上干干净净地,已经把纸条拿下来了。

詹星推了一下林东晴的后腰,说:“你先去,我有点事问央金。”

林东晴回头看着詹星,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有些错愕,“好,行”

他和央金的弟弟一起走向院子里那桌正在玩桌游的人。

央金也是一脸讶然,“啊?问我吗?”

“对。”詹星点了下头。

小伟在旁边紧张地说:“问,问什么呀?”

詹星蹙起眉,他们到底在震惊什么。他就是想问央金能不能以她和拉玛阿姆为模特画一幅画而已啊。

央金听了之后当然是兴高采烈地接受了,“我去跟阿咪说,她肯定也很开心。”

詹星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发卡牌,林东晴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林东晴见他走过来,拉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自己身边。詹星坐到凳子上,心里腹诽,聊什么呢?

他探过去看,嗯?怎么又让人扫微信!

林东晴转头看到了一个略带情绪的眼神,于是跟他解释:“他们说过段时间来云关,要找民宿。”

“噢。”既然是为了赚钱,那就算了。

“这是昨晚的银河吗?拍得好好啊,旁边刚刚加上林东晴微信的女生看着手机说,“瞻星”

莫名其妙被叫到名字的詹星愣了一下,他们中间隔着林东晴,詹星望向她:“什么?”

“怎,怎么了吗?”女生也很懵。

詹星皱起眉,“你不是在叫我吗?”

女生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啊?你叫詹星吗?”,随后尴尬得一阵手忙脚乱,“太不好意思了,我刚刚看着那条朋友圈,下意识就念出来了。”

詹星不明所以,林东晴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他。他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林东晴发了朋友圈,是昨夜拍的满天星河,文案上写着“瞻星”。

他的朋友圈里囊括了他生活的组成部分,现在又多了一样。

詹星有些诧异,他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林东晴的朋友和亲戚,他们都知道他的名字。那不就相当于宣告他们两人的关系了吗。

“这样没事吗?”詹星眼中的讶然还未褪去。

“你介意吗?”林东晴问。

“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就没事。”

他们围了桌子一圈在玩游戏,大部分桌游的詹星还是擅长的,他玩游戏时脑子就比较灵活,加上在学校还有和朋友聚会的时候都会玩。

但是余光里看到对面的人总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自己瞟,看得他心烦,但是碍于人多和央金的面子,又不好当场发作。

夜幕降临了。

又一局游戏中场结束过后,詹星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他走出去时,发现林东晴就在门口等他。

洗手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这里灯光昏暗,廊顶挂着个黄色的灯泡,两只飞蛾在光下缠绵。

詹星向他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林东晴伸手拉过他,将他拉向自己。

詹星比他身高要高,于是他微仰起头,手压在詹星的脑后,垂着眼皮,吻了上去。

他们的胸膛靠在一起,心跳蓦然加速了频率。

愕然间,詹星看到走廊远处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脸,那身形僵硬地站在那,反应过来后逃跑似的仓惶离开了。

因为环境限制,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林东晴放开了他,然后用指腹擦了擦他的唇。

“这是干嘛?”詹星看着林东晴在黑暗中的眼睛,很清亮。他这段时间发现,云南少数民族很多人都有个特点,就是眼睛特别亮,像一潭泉水纯净透明。

“吓吓他,他今晚老是看你。”

詹星愣怔了好一会,“你不会是故意亲给人看的吧?”

“是我想亲你,只是他倒霉正好站在那。”他抓起詹星的手,亲他的手腕,脉搏在细薄的皮肤下不停跳动,“虽然我们阿星确实很好看,但是怎么都不知道收敛一下呢?”

第29章 母氏氏族

翌日清晨刚过, 他们从别墅退房后便驱车来到央金家里。

昨晚和央金约好了今天过来画画,画一幅她和拉玛的双人写生。

本来央金今天也是要去博物馆帮忙的,但她的弟弟听说詹星和林东晴今天还要来民宿这边, 主动请缨, 早早地就去了博物馆。可能是昨晚不小心撞到的场面让他心有余悸。

今日天朗气清, 庭院采光极佳, 写生画光影应该会很漂亮。

但是詹星手中只有一套在束河买的水彩,那张A3的画纸还是央金带着他一起在杂物房里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因为太长时间没用,画纸有些泛黄了, 不再是那么洁白, 但也不影响使用。

他们的家庭虽然也是依照“走婚”的形式在生活, 但相比起最传统的方式习俗, 现在有了不少新的变化。

这栋房子是他们家族老房子, 之前翻新过。而房子的主人拉玛其实家族里的小妹,她的姐姐的孩子在外省结婚买了房,她也搬过去生活了,所以才会让拉玛担起重任,成为一家之主。

而央金的舅舅另起了房子, 央金和她的弟弟成年后也不再需要舅舅的照顾, 所以前几年也搬出去住,不过还是在同一个村子, 他时不时会带着自己的新家庭成员回来这边老房子团聚看望。

摩梭人的家庭制度随着和外界的连接越来越多, 也在不断地受到影响而发生改变了。

说到这, 央金也很感慨,“姨母对我很好的,小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谁是我的生母,我问她们, 她们就会跟我说‘两个都是你的阿咪’,我们摩梭人的家庭关系就是这样的紧密相连。”

母屋的其中一面墙壁上挂着很多老照片,其中挂在中间的一位目光沉静慈祥的老太太,有几张是她和拉玛的合照,能看出拉玛当时还很年轻。

央金说那是她的祖母,可惜她在央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所以没有合照。

詹星问她能不能把照片拍下来,虽然做不到能让她实现合照的心愿,但是同时出现在同一幅画上,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央金说要到仓库去找画纸得的时候,詹星提出帮助一起找。

林东晴也想要跟过去,但是拉玛叫住了他,“他们两个人去找够了,你来跟我聊聊天吧。你家里不是也开民宿嘛,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你。”

詹星走下来院子的时候,看到拉玛正在和林东晴聊天,林东晴温和地点头应着。

他总是让人感觉很和煦,像阳光也像风,这样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人,谁遇上了都会喜欢他的。

林东晴发觉詹星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阳光打在身上,金发和白皙的脸十分瞩目,整个人都闪着细碎的光,眼里蕴着笑意。

林东晴眨了一下眼,回了一个清浅的笑。

他们将木椅搬到院中,拉玛和央金并排坐在詹星对面,她们都换上了色彩斑斓的摩梭传统服饰,大盘头上吊着串珠,身上穿的是金边衣和百褶裙,脖子上挂着蜜蜡玛瑙等珠宝饰品,层层叠叠,琳琅满目。

坐了一会,央金抿起唇,小声地说:“我忍不住想笑怎么办啊?”

“没事,你就笑吧。”詹星握着铅笔在画线稿,时而观察,时而描绘。他的目光在模特与画纸之间流转,笔触在纸上留下作流畅的细线,将肉眼所见描摹成像。

等线稿画好后,詹星给她们拍了张照片,之后上水彩颜色对着照片看就行。

他铺水,晕染,填充,一步步完成着画作。水彩渗入纸张的速度很快,所以要一气呵成,不像油画可以修修改改。

詹星垂眸在作画,每一笔落在纸上都显得轻柔又笃定。

林东晴则在旁边摆弄着他的相机。镜头里的詹星专注平静,像一团跃动的火焰,被移进了屋子里,不受风的惊扰,安静地燃烧。

有客人经过,站在詹星身后看他画画。拉玛有些好奇也想过去看,但央金拉住了她,“诶呀,现在还没上色呢,最后再看才有惊喜的嘛。”

但拉玛不听她的,于是詹星说,不习惯让模特看到自己画作的未成品,等他画好了再拿去给她们看。她这才作罢,随后上楼换下了服饰。

央金本以为还要等许久,但没想到他很快就上好颜色了。

因为花费的时间短,没想到这幅画成品的效果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她举着画惊叹不已,“天啊,我阿咪看到可能会哭。”她转头对着在餐厅忙碌的拉玛喊道:“阿咪!快出来看!”

“来了来了,这么快就画好啦!”拉玛出来前洗了手,擦着手堆起满脸的笑容地走了出来。

她接过画纸,张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抬起头震惊又茫然地看着詹星,“这”

央金在旁边笑意盈盈地揽住她的手臂,“是不是很厉害?我就说有惊喜吧!”

拉玛连连点头,喃喃道:“是,太厉害了。”

水彩画的颜色淡雅通透,三位不同辈分的摩梭女性出现在画中,笑意自眼角眉梢处流出,温暖又鲜活,仿佛能穿透画布。

她们无声诉说着母氏文化的温情和力量,如同泸沽湖一般的静谧优美,容纳百川,也像根茎驻扎在湖底的海菜花,坚韧不拔。

拉玛的眸中闪着光,拿着画纸对着光左看右看,“太好看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她对着说:“阿星,这个画能让我买下来吗?”

詹星笑了笑,“本来就是送给你们的。”

拉玛怔忪了片刻,随后拉过他的手,“那怎么行呢!你画得那么辛苦。”

“不辛苦。我有个请求,就是我要把这幅画拍下来,后续我可能会用来做毕业设计,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画呀。”拉玛转过去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央金递过去张纸巾,反而被拉玛嗔怪。

她笑嘻嘻地看着詹星,用眼神暗示:“你看吧,我就说她会哭的。”

他让林东晴把相机拿过来,对着不同光线拍下水彩画的照片。拍完照后,他打开相机相册去检查刚刚拍的画作,看是否有漏拍的细节。

手指在往前推着,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画画时的照片,那是林东晴刚刚给他拍下的。

他继续往前推了半天,发现还是自己。

因为他刚刚在画画太专注,没注意林东晴拍了那么多张。虽然有换着各种角度,但是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不是,怎么还有二楼的视角啊?特地跑上去拍的吗?

他逐渐蹙起眉,没完没了了,这人到底拍了多少张啊。

点了缩小照片图例然后划拉上去,嗯,少说也有一百多张吧。

詹星眼神幽怨地看着他:“你干嘛呢?”左手举着相机,右手伸出食指指着相机的屏幕。

林东晴看拉玛还在低头欣赏画,趁机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低声轻语,“太好看了,没忍住。”

詹星无奈地关掉相机,“那你下次忍一下。”这么多照片,今晚得删到手麻。

央金:“?”

我还看着呢!她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一双眼睛。

林东晴歉意地笑笑:忘了,不好意思。

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是香格里拉。

泸沽湖到香格里拉的距离,走高速大概得六个小时。今天过来得早,林东晴以为詹星没那么快画完,本打算经过丽江的时候住一晚,但现在算算时间,能在天黑前到达香格里拉,就不用再停留了。

他们在民宿吃过饭后,拉玛和央金送他们到车上。

拉玛给他们备了一大包特产,里面有各类干菌子和干茶叶等,“下次再来泸沽湖的话,就来这里住。转山节的时候来,人多热闹,让央金他们带你们上山去玩。”

林东晴无奈地推脱,“阿姆,不用拿东西,我们没那么快回家,还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这些不会坏的,你放车上就行啊。”

见林东晴还是不收,拉玛决定换一个攻略目标,“不给你了,我给阿星。”

詹星愣了一下,他正站车门前旁观,面前突然多了一大袋特产。

“那我要这个,谢谢。”他从袋子里提出来一袋苹果干。

拉玛笑道:“没让你选,你全部拿着呀!”她把东西塞到詹星怀里。

他用眼神求助林东晴,后者却用一副打趣的表情隔岸观火,“阿姆给你的,看我干嘛?”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好默默地收下了。

拉玛满意地拍拍他手臂,“好孩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有一种瘦,是长辈嫌你瘦。

詹星闻言诧异地指指自己,“我瘦?”随后又指着林东晴,”他才瘦吧?”

林东晴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转身上了副驾驶座。

拉玛:“你们俩都差不多,还互相嫌弃呢。”

车辆缓缓驶出,詹星从后视镜中看到拉玛和央金站在民宿门口目送他们,他眼底泛起了笑意,转头看向前方。前方宽敞明亮,正午的阳光挥洒着大地。

林东晴在一旁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脸欣赏了许久,詹星余光察觉,但是懒得说他。

“出来玩开心吗?”林东晴问。

“挺开心的。”他觉得这次来云南,一定是他人生中走过最值得的一趟旅程。

“开心就好。”林东晴撕开了苹果干的包装,手指拿起第一块递到詹星的嘴边,“啊——”

詹星偏了一下头,把他手中的那块苹果干叼走,然后咔呲咔呲地吃掉了,清脆香甜。

“啊什么,你是医生吗?”他忍不住吐槽。

“我可以是,给我看看你有没有病症。”

詹星乐了,“怎么看?”

“摸手把脉?或者让我听听心跳吧。”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医生的样子。詹星嘴角一抽,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比较像有病,你先给自己看看吧。”

他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拐出这个统一整齐的红墙矮房小村子。

“不行那先测下体温吧。”他还没放弃。

詹星面露惊疑神色,“怎么个测法?”

“想哪去了,让我亲一口就行。”

“我在开车。”

“那你靠边停一下,没上高速。”

“不行。”詹星坚定地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章没有亲嘴环节。”——

作者有话说:这个作者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眼镜]给我点收藏和留言嘛[爆哭]

第30章 宁蒗县城

黑色的越野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詹星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平稳, 路上的车并不多,时不时有几辆穿梭而过。

“我们从丽江过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吗?”詹星开着车问。

“不是,来的时候走的高速。”林东晴说, “这条路的风景好, 走这边的车主要还是为了看金沙江, 或者省个高速费, 但我们那天过来已经天黑了看不到,也不安全。”

从丽江来泸沽湖的时候,詹星在副驾上睡得正酣, 完全不知道路上是什么光景。

“确实不太好走, 弯道太多了。”

“要不一会到宁蒗后换我开?”林东晴说。

“那不至于。”虽然他几乎没怎么开过山路, 但只要专心一点开就行, 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林东晴靠在黑色的座椅上, 问他:“你之前有出去自驾游过吗?”

詹星说:“有倒是有,但是走盘山路应该还是第一次。”

林东晴略微思忖,“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第一次来云南。”

“是啊。”詹星说。

前方又出现的一个急弯,詹星降下了速度, 平滑的打着方向, 切过弯心。

林东晴看他开过了弯道,便继续问道:“那你这次怎么来了呢?”

“因为云南排在订票软件的第一位。”詹星实话实说。

真是一如既往的随心, 林东晴轻笑了几声, “你喜欢云南吗?”

“嗯, 喜欢。”

他眉眼弯起的弧度看起来很愉悦,“我们云南人很热情吧?”

詹星发出一声短促地笑。热情啊,简直不能再热情了。

从泸沽湖景区出来驶上省道,穿越群山, 翻过垭口,最后经过一段漫长下坡路后,能看到路边的房子逐渐多了起来,这里便是到达了坝子里的宁蒗县城。

宁蒗县俗称“小凉山”,是一个藏在群山间的彝族自治县,地处丽江和泸沽湖景区之间,来往这条国道的车辆多会在这里停留进行补给。这里本身也是一个少数民族气息浓厚的县城,所以也吸引着不少游客停留。

县城面积不小,中心区域的房子都很新,外观装修多是明亮鲜艳的黄色和红色,犹如被横断山脉包裹其中的一颗明珠。

车行驶进县城,停车后他们走到市集中心,随意进了一家餐馆吃饭。

这边的本地人比外地游客更多,来往的居民多是肤色偏黑,身上穿着彝族的传统服饰,听到他们相互交流用的也都是彝语。这个县城被山峰阻挡了外界的文化入侵,更多的保留了原生态的民族传统。

饱饭过后,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边都是摊贩在叫卖。

詹星胸前挂着相机,时不时拿起来记录,拍下这个小县城里的热闹,“没想到还有个那么大的县城,这里属于丽江市吗?”

“嗯,我也是第一次来。”林东晴看他举着相机拍照。黑色的相机挡住了詹星的上半张脸,但能看见下方露出的嘴唇,微微上扬,含着笑意。

詹星放下相机,阳光跃入他的眼中,顷刻点亮了画面,“他们在说的是彝语吗?”

“是。”林东晴看着他说。

“云关也是彝族自治县,但路上没怎么听到过彝语。”

“云关受汉化影响比较大,加上其他民族也很多,大家为了交流,就只能一起说普通话了。”有民族融合的地方,语言生态也会发生自然演变,最终也慢慢走向融合。

他们走小路绕回停车场,悠长的巷子很宁静,老人悠闲地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小孩在巷弄中在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们两人走过时,路旁的小孩停止了嬉戏,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神情有些腼腆,她走到了詹星面前,仰着头,“你好。”

詹星垂眼看着眼前的小不点,点了下头,说:“你好。”

“哥哥,你拿的是相机吗?”她扎着双马尾,皮肤有些黑,但双眼又大又黑,眸子清亮。

詹星蹲了下去,拿起胸前的相机,“是啊,你想拍照吗?”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了小豁牙,用力地点点头,“想!”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詹星也带上了些许笑意,“好,那我帮你拍。”

小女孩手指蜷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跟你拍,可以吗?”

詹星神色微愕,“跟我拍?也不是不行不过先跟你说明,我可不是外国人啊。”

小女孩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知道啊,你是外省人嘛!”

詹星失笑,“你还挺聪明。”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我是全班成绩最好的!”

林东晴走上前,弯腰向他伸手,“给我吧,我帮你们拍。”

詹星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递到他的手中。

“你看着相机中间那个圆圆的镜头。”詹星蹲在小女孩的身边说。

林东晴给他们倒数了三声,相机发出咔嚓一声,“好了。”他拿着相机走回来,调出相册给他们看。

詹星看完了照片,抬头才发现远处站着六七个小孩,都在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眼里似乎闪着些许期待,表情带着胆怯。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詹星问旁边的小女孩。

“对啊。”小女孩说。

“那要叫他们一起过来拍照吗?”

“好!”小女孩开心地笑着,然后喊了一声他听不懂的彝语。

几个小孩听到后激动地飞奔过来。

詹星瞬间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包围了,他蹲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林东晴刚想拿出相机给他们拍照,红裙子的小女孩向他招手,“哥哥!你也过来一起拍!”

“我过去就没摄影师了呀。”林东晴笑说。

“我喊我阿妈来!你们等等我啊!”她说完飞快地跑进一旁的屋子里,裙角扬起像一朵红色的花。没过一会,又跑了出来,双眸亮晶晶的,“我阿妈出来了!”

年轻彝族妇女走了出来,看到被一群孩子围绕的两人,有些抱歉地说小孩给他们添麻烦了。

林东晴走上前去跟她简单说明了一下相机的用法,然后站回詹星身旁。

他们被孩子簇拥着,两人挨着,半蹲在后面,手背贴着,林东晴悄然勾住詹星的尾指。

詹星的手微动了一下,随后轻轻回勾住他。

相机定格下了这刻闾巷中的阳光,满溢的欢笑,以及两颗悄然相接,同频悸动的心。

逐渐熟悉后,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其中一个小孩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詹星,问:“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

“天生的。”詹星说。

“哇——”小孩们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眼,觉得很神奇。

他们走到沿着巷子小路走出去,林东晴看着他笑道:“你怎么还骗小孩呢?”

“不然大人也不好骗啊。”詹星说,“我骗你你信吗?”

“信啊,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林东晴的声音轻飘飘的。

詹星瞥他一眼,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那今年是2168年。”

林东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我173岁了。”

詹星哑然失笑,突然反应过来后有些震惊,“你怎么算得这么快。”

他耸了一下肩,“也没什么其他本事了,就是从小算数比较快。”

詹星嘀咕:“我看你本事多得很。”

走到了巷尾,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烟草味,像是烟但是又有植物的味道,比普通的烟更浓烈。

他顺着烟味,看到路旁坐着一位彝族阿嬷,穿着彩边刺绣的黑布上衣,以及彝族女性服饰中最常见的风琴褶拼接长裙,最瞩目的当属头顶上由黑色绒布叠成的八角帽,像一片巨大的荷叶。

她嘴里叼着烟斗,坐在敞开着的大门后的木椅上。

詹星停下了脚步,靠近后烟味弥漫过来,有些呛人。他觉得还是林东晴抽的烟好闻,凉凉的薄荷味。

阿嬷也看到他了,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说了一句彝语。

林东晴在一旁,也回了一句彝语,于是他们就这么来回聊了几句。

詹星好奇地问:“林翻译,你们聊什么呢?”

林东晴说:“一些问候的话,问我们从哪里来。”

“噢,我能给她拍张照吗?”

“可以,我刚刚帮你问过了。”

詹星表情有些愣怔,林东晴笑着说,“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虽然他们认识相处得并不久,但林东晴确实了解他。他从来没体验过这个经历,原来他也可以和另一个人能那么快就熟悉起来。

他给阿嬷拍好了照片,通过林东晴的转达,他们相互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走到停车场上了车,詹星调出导航路线,准备重新出发。

他拉过安全带,同时和林东晴闲聊着,“这边的人倒是日常也穿着民族的衣服,”他话锋一转,“我怎么没见你有这些衣服?”

林东晴回忆了一下,“我应该就只有小时候穿过,我妈觉得好玩才给我穿的。”

“好吧。”

林东晴抬眼望过去,詹星神色正常,但他从语气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失望,于是问道:“你想看我穿吗?我家里倒是放着一套,但也没穿过,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詹星略微想了下,“唔,有点想吧。”

林东晴轻轻“啊”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只是有点吗,那算了。”

詹星转过头去,眉心蹙起,紧盯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半晌后,咬牙切齿道:“很、想。”

“那你叫声哥。”

詹星气极反笑,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呵。

“我想听,你叫的话我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他柔声轻语,字句钻进詹星的耳朵中,带着蛊惑人心的诱导意味。

詹星咬了咬唇,转了回去准备启动车子,“不叫,不看了。”

见计划失败,他抬手顺着摸詹星的脑袋,“别生气,等回家我穿给你看就是了。”

詹星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车开出县城,重新跑回了国道上。

詹星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林东晴,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很欠?”

很欠的人低低地笑着,“除了你没人会这样直接跟我说的。”

“那他们还是对你太客气了。”詹星十分笃定地给出了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