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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Liar 29 我会让妈妈活下去

梁矜的拍摄步入正轨。

郑韵知在剧组的权力转交他人, 他没敢给曾枝打电话,也不敢再提上次闹得不愉快的事,但他作为导演全局掌握拍摄进度,所有的拍摄细节都得仰仗他。

上午梁矜有场落水的戏, 他故意重拍了十五次。

昨天聚餐的事历历在目, 剧组里不少人原先忌惮着“梁矜有后台”的事,想劝说郑导“不要得罪人”, 但看梁矜浑身湿透了都没说什么, 便干脆齐齐闭上嘴。

郑导的意思很明确:“梁矜, 你没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重拍, 做不到就自己退出。”

梁矜刚去更衣间换了衣服, 脸色还煞白, 用毛巾搓了搓湿掉的长发, 抿了抿哆嗦的嘴唇。

郑导还是没死心。

梁矜垂眸说:“刚那条算过了吗?”

梁矜反复拍了不少次,权当郑韵知精益求精, 她的状态一直在。

郑韵知冷哼声,说:“算。”

他对梁矜的态度远比不上对姜曼妤的, 又反复核对了细节, 的确没找到错处,才不情愿夸赞,“表现不错, 继续下一场。”

梁矜收拾东西准备走, 郑韵知在后面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妈妈为了你起诉梁温斌了。”

郑韵知说的事梁矜竟从未得知,少女懵懂地眨了下眼,穿着简单的宽松长袖回眸,问:“起诉?”

郑韵知似是不愿再提。

梁矜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梁温斌离婚前把多数资产都转移了, 那时梁矜强烈要求曾枝起诉追回夫妻共有财产,但曾枝拒绝了。

曾枝说,少年夫妻,不想追究太多。

郑韵知阴阳怪气:“赶紧去把你的头发吹干,梁矜,别仗着自己有后台,耽误全剧组人的时间。”

梁矜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她不自觉鼻子一酸,问:“什么时候的事?”

郑韵知仰躺在椅子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赶紧滚。”

梁矜上前两步,强调:“郑韵知,你是知道我现在有人撑腰的。”

郑韵知露出厌恶的神色,欲言又止,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嗤,才淡声道,“她说就算胜诉,那些钱也不够救梁薇。”

前段时间曾枝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时他就隐隐有猜测,追问之下,曾枝才告诉他,要起诉追回婚后财产。

曾枝生病做手术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可插着呼吸机病入膏肓、一次次命悬一线时却要起诉前夫,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郑韵知手边是日复一日使用的拍摄设备,中年男人摘下鸭舌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小邓来港区的时候吧,她想要把钱留给你。”

梁温斌到曾枝那里瞎说之后。

梁矜意识到也不顾头发形象乱糟糟的,去找了手机要给曾枝打电话。

妈妈知道她为了钱豁出一切的时候,下定决心给她找后路了。

少女着急出门,郑韵知在她身后喊她,说:“梁矜,之前的事是我喝醉了,把真心话说出来,我跟你道歉,可别的我没说错,你太自私太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简单,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摆平一切,这么大的港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切,能混出头。”

郑韵知这辈子穷困潦倒,他无法想象花几百万几千万去救人,他早就认定了曾枝会死,不仅是他,曾枝自己也早就认命了。

但梁矜不认命。

郑韵知说:“就像宣传的投票,不就是那些富家公子的金钱游戏?上头一句话的事情,那些资本家想的话,立马可以换掉你,‘蚍蜉撼大树’,你不清楚吗?”

梁矜的手指捏得泛白,她冷声说:“可是郑导,我来港区就是为了救妈妈,你再清楚不过。”

梁矜站在阳光透进来的杂乱化妆间,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没有在意她和郑韵知之间的对话,但她郑重,“郑韵知。”穿行而过的温暖的风,少女单薄的身姿逆着光,表情无悲无喜,“我妈不会死,电影也会上映,我跟你保证。”

这么一个信念也曾反反复复地被摧毁、被重塑,这个世界的确有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但现在梁矜可以笃定地说:“我会让妈妈活下去,也让她的名字让全世界知道。”

梁矜无悲无喜地扫了播放器前的中年导演一眼,就走了。

她说:“我会做到。”-

梁矜跟妈妈通了电话,问了律师的事情,曾枝便猜到似的跟梁矜讲了自己的打算,她安慰“没事”,还说下个月开庭,自己能坚持。

梁矜站在剧组前,手边是写满曾枝生平的剧本,许久没说话。

下午提前拍完戏份,梁矜回学校将剩余的东西搬到沈轲野家。

到路口时,梁矜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野:【过来陪我上课?】

晚上在剧组还有戏份,梁矜心知可能会赶不上,干脆回复说:【在剧组。】

电话直接过来了。

“梁矜,在哪儿?”

沈轲野那头有吵嚷的人声,似乎在教室。

梁矜沉默后回答:“剧组。”

沈轲野冷声说:“玩我?SNS传遍了,你回学校了,大明星。”

男生冷磁的嗓音含着份讽刺,梁矜回眸看了眼周遭,不少人拿出手机拍她。

梁矜还没有大热的自觉,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盯她。

梁矜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而是建议:“那一起上课?”想起之前沈轲野有过的要求,她提议,“我坐你旁边?”

“我有女友,你单身,咱俩坐一起算什么,”沈轲野语气淡淡的,“算我出轨?”

梁矜眨了下眼。

这么多天了,港大早闹得沸沸扬扬,说太子爷有了位秘密女友,宝贝得很,连关系最好的小邵公子都不肯说是谁,保护得死死的。

少女轻巧的话语,抬眼时带着丝漠然的冷淡,说:“你可以跟别人说我上赶着做三,”梁矜善解人意,“你女朋友绝对不会在乎这么个三儿。”

沈轲野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说:“过来。”

沈轲野上课的教室在三楼,梁矜到的时候课间刚结束,少女跟教授说了声“抱歉”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沈轲野。

男生一身黑衣,带了黑框眼镜,透过镜片看她。

漆黑的眼眸含着丝冷漠。

可眼底那份占有欲丝毫不收敛,他在等她动作。

教授是清楚梁矜的情况的,让她自行找位置坐下。

梁矜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邵行禹的位置,温声说:“同学,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

邵行禹刚课间看到沈轲野去打电话了,也知道这俩拍拖,港媒小报最近挖三流八卦不少——梁矜今早是从沈轲野住的那个小区出来。

这代表什么,邵行禹门儿清。

男生存了心想拱火,吊儿郎当拒绝:“唔成,最低给个理由吧。”

梁矜也没强求,干脆坐在邵行禹旁边的空位。

她给沈轲野发消息。

梁矜偷偷注意记笔记的沈轲野,男生身型冷淡,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词组。

教授讲的内容相对比较快,全英文,一节课能过七十页课本上的内容。他漫不经心在听,并不像是在开小差,也根本没理会一旁震动的手机消息。

下午五点梁矜还要回剧组继续拍戏,她着急回去,干脆写了纸条递了过去。

【邵行禹不让我坐在你身边。】

纸条被塞过去,男生侧目,隔着倚靠椅背听讲的邵行禹,看到了另一侧的少女。

她换了条灰色短裙,身材勾勒出轮廓清晰,瘦白的锁骨上挂了条银色玫瑰细链。

梁矜长发披散,冷漠的样子,可偏偏似是怕他不想搭理她,一笔一画添了句新的纸条消息。

【但我想吻你,怎么办?】-

整节课梁矜听得不算明白,她并不笨,但因为忙于生计,梁矜的学业算不上好,几个经济学模型教授过得太快,梁矜听得不算明白。

晚上邵行禹跟沈轲野在外头有饭局,下了课就走了。

手机收到姜曼妤发来约定见面的消息地址。

追出来时沈轲野已经在走廊尽头。

男生单肩挎着包,黑色眼镜夹在包的夹层上,从侧面看上去,他喉结和下颌的线条流畅又利落,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他转来的目光而显露,整张脸被点缀似的危险而冷感。

碍于人多,梁矜只是过去,不动声色与他并行。

梁矜率先开口,交代:“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拍戏。”

沈轲野在心里冷笑,目光一捎,问:“刚那又是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不自觉目光微垂,实话实说:“姜曼妤发来的消息,宋佑晴跟我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着男友的面亲手承认这些,梁矜掌心竟然不自觉有汗。

沈轲野带她进了旁边的茶水间,男生伸手,说:“手机给我。”

梁矜迟疑地将手机递过去。

沈轲野将发信人拉黑了。

沈轲野说:“下次你的手机,所有消息同步给我。”

梁矜说:“我告诉你了。”

男生侧眸看她,表情没什么温度。

梁矜的心脏忽得滞了一拍,她问:“你想管我?”

眼前的人垂了眼,沈轲野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垂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他看梁矜时眼底的占有欲丝毫不收敛,说:“我还想亲你。”

第32章 Liar 30 明月高悬于夜幕,独不……

男生人高腿长, 每进一步,梁矜就后退一步,直到身体靠在冰冷墙面。

触感让人没有半丝半毫的安全感。

他低下身勾着她的下颌接吻,突如其来的吻。梁矜被迫承受, 并不觉得舒服。

邵行禹方才去拿车了, 现在打了电话过来,安静被彻底打破, 吵嚷的持续电话铃声像是警笛, 外头的人一旦进入, 就可以打破此刻的旖旎景象。

梁矜想推他,少女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闭眼的模样。

男生的眉骨突出, 呼吸很近, 带着燥热和皮肤温冷的触感, 唇齿相连, 梁矜身体本能地发软。

等他稍微离开一点,梁矜才别开眼, 提醒:“你的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消息提醒,觉得梁矜别扭的样子有趣, 他评价:“这次乖点了, 没咬我。”

梁矜都被亲懵了,她拧了眉,冷脸用指节擦拭自己的嘴唇。

邵行禹说车停在校门口, 沈轲野回答:“知道了。”话音落, 他叫了声,“哎,梁矜。”

冷磁的嗓音在不远处,轻轻地在跟她说话, 粤语的调子含着丝缱绻,却怎么听怎么锐利。

梁矜看过去,问:“怎么?”

“这样亲你,舒服吗?”

她的视野里,男生漆黑的眼眸散漫随性的笑容,鼻梁偏左那颗细小的痣刚黏在她的脸颊皮肤上,现在还温烫。

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轲野神色玩味。

梁矜被问得一愣,眼皮垂落,没说什么-

梁矜晚上回去拍戏,有了上午的担保,郑韵知没再跟她对着干。

她拍完所有镜头,收工前收拾东西,邬琳没再联系她,没了对方偶尔分享的八卦,她还有些不适应。

梁矜翻阅了SNS上的消息,倏然一顿。

【那个叫邬琳的,内陆来的吧?捞得不行。人都有未婚妻了,门当户对的,她还非插足、厚脸皮跟着一起去参加饭局,一点女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这种女的就应该……】

后面的梁矜看不下去,她点开了配图。

是邬琳跟在李屹柏和一个女人身后的照片。

梁矜给邬琳发消息,没有回信,又给她打了电话,邬琳秒挂。

梁矜发消息问邬琳:

【李屹柏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你在哪?】

邬琳:【他家里给他介绍的。】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场务说了声“先走了”,被姜曼妤叫住:“梁矜,你去哪儿?”

梁矜说:“拍完了,下班。”

姜曼妤的戏份还有,她心烦,质问:“你把我拉黑是什么意思?”

少女站在聚光灯旁回看了眼说:“那要问你了,你和宋佑晴出卖了我,什么意思。”

姜曼好脸色僵住,倏然显得有些着急,她问:“什么意思,你不去了?为什么不去?”

梁矜神色淡淡的,说:“有人帮我解决了医药费的事情。”

姜曼好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她快步上前拉住了梁矜,质疑:“你疯了!你知道沈轲野想干什么吗?就站在他那一边。”

梁矜回眸,语调冷淡:“那姜曼妤,你和宋佑晴又想干什么,会告诉我吗?”

邬琳:【在中环。】

梁矜打了车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梁矜问了前台小姐房间号,在顶楼的包厢门口找到了蹲在门口的邬琳。

她应该是喝了酒,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她哭得泪水纵横干涸,脖颈、肩膀都发红,侧脸上还有深切的巴掌印。

梁矜拉她拉不动,干脆蹲下身陪她,忧心地注视,问邬琳:“怎么了?谁打你了?”

梁矜没有日常的平静,她问:“受委屈了?”

邬琳看着她,捂着嘴,眼泪像是泡在水里的红肿,说:“不是说好了,最近不见面了吗?”

梁矜乌黑长发下那双淡漠的眼睛含着温柔的光,语气淡下来,说:“算我不守承诺。”

邬琳心里难受,嘴唇一抿,脸发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像是开了阀门,一下子渲泄不止。

她嚎啕大哭。

梁矜抱住了邬琳,像是曾枝抱住她那样哄着邬琳,她问:“他们怎么你了,谁打的你?”

邬琳没回答,只是说:“矜、矜矜,别问了……我、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她有点崩溃,“我想回江南。”

梁矜问:“分手没?”

“……没,”邬琳声音低下去,头埋在梁矜的肩膀上,说,“还没有。”

梁矜拍了拍怀里颤抖哭泣的女孩,透过包厢的小窗看到了屋内的李屹柏,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旁边还坐了个年长几岁的年轻女人。

梁矜准备带邬琳走,被人喊住了,“梁矜,我让你带她走了吗?”

李屹柏早就注意到了来人,他没穿外套,开了门站在门边,语气不耐,“你真的是,总多管闲事。”

梁矜扶着邬琳,看清李屹柏高傲的脸。

梁矜问:“怎么?邬琳还清醒着,你要限制她的人生自由吗?”

李屹柏:“她刚骂了我朋友,还没道歉。”

梁矜觉得荒谬,她反问:“所以你就打她?”

李屹柏没多解释,厄令:“不道歉,你俩都别走。”

李屹柏这人欺软怕硬,梁矜清楚。

外面多少人传李屹柏脾气好,可梁矜看得明白,这人怯懦又自私,之前宋佑淮在校队闹事,他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对付她跟邬琳,语气却硬得不行。他在跟邬琳在一起前就计划好了,不论多少场恋爱,最后会跟能对他有助力的女人结婚。

梁矜扫了眼屋内,不少人,大多熟悉面孔,有着与她和邬琳格格不入的傲慢与事不关己。

梁矜不清楚邬琳说了什么,但不管邬琳说什么,都不重要。

梁矜问:“你想怎么道歉?”

“赔酒十杯,邬琳才喝了一杯。”

梁矜觉得心疼,她看向屋内养尊处优的年轻女人,将站不稳的邬琳放在电梯旁,轻笑说:“好啊。”梁矜看向李屹柏说,“我帮她喝。”

少女漆黑的眼眸锋利又冷漠,像是能够洞悉所有不堪人性,目光是一把足够开膛剖肚的利剑,梁矜说:“李屹柏,你也要跟邬琳道歉。”

李屹柏嗤笑:“凭什么?”

梁矜说:“李屹柏,我能够让你后悔。”

邬琳高二结束时见到赴江南打辩论的李屹柏沦陷多年,鼓起勇气暗恋,而后暗恋成真。

时至今日,少女的真心被辜负得彻底。

梁矜一字一顿盯着李屹柏说:“为了你这一巴掌,还有所有忽视邬琳的行为。”

梁矜不相信爱情,但她知道。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包厢内,梁矜已经喝了三杯酒。

李屹柏没有那么多坏心眼,但好面子,爱听从别人的话,而宴请的那群狐朋狗友都不算善茬,故意使坏,酒的度数高得要命。

梁矜喝了一杯心里有数,两杯下肚人已经站不稳。

李屹柏在等梁矜继续喝。

第八杯。梁矜喝得呛住了,辛辣的滋味,她头脑发晕。

屋子里的人大多认识她,她一咳嗽,就一群人看笑话哈哈笑。

梁矜瞥了眼屋外,她想找邬琳的身影,可目光一凝,邬琳不见了。

梁矜想出门,被李屹柏拉住了,“梁矜,还有一杯。”

梁矜整个人像是泡在酒缸里,她说:“我要找一下邬琳。”

“你把酒喝了。”

有起哄的在那里叫嚣:“系丫,阿妹,你把酒饮咗就冇事嘞。”

“我哋都唔系唔讲道理嘅人。”

有些话梁矜听不懂,少女拧眉看他,冷声:“你把手撒开。”

李屹柏语气不耐,趾高气昂的态度:“梁矜,是你要逞英雄,做不到下次就别出头。”

梁矜准备抽离,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将人甩开。

沈轲野接到邬琳的电话,在中环就找来了,一眼就看到梁矜这样,少女有些睁不开眼,找不到人依靠就混混沌沌地靠在墙壁。

沈轲野心里犯冲。

李屹柏稍愣,问:“阿野,你怎么来了?”

男生在外头套了件黑色风衣,柔然的材质在他身上依稀看得出身型轮廓,整个人有被冷风切割出来的危险。

他眼皮稍垂,漆黑的眼意外地沾染锋芒,问:“李屹柏,给你脸了?”

李屹柏解释:“我跟人闹了点矛盾……”

沈轲野抬手拿了瓶手边调酒的大瓶伏特加,他拇指扣着瓶塞,骨节一拧借力一拨,将瓶塞起开。

李屹柏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将那酒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

“她喝了几杯,你喝几瓶。”

“阿野,一点小事,你在开玩笑吗?”

沈轲野平时不会跟李屹柏起冲突,因为没必要,此刻却冲动,曲了手肘,直接上前勒着他的脖子将酒从他的喉咙灌进来。

咕嘟咕嘟的声响延绵着钻心的疼痛。

屋内不少人站起来,那个随李屹柏过来的女生显然认识沈轲野,小声劝:“……这是做什么?别灌了!”

她被吓坏了,甚至带上哭腔,“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一瓶,足够烧得人醉。

李屹柏想挣扎,但不敢,只喝下去了半瓶,便吃不消,狼狈瘫下。

沈轲野垂眸,男生身型背光,他蹲下身,俯视着李屹柏,说:“你女朋友都知道梁矜是我的人,你这么蠢,没猜到吗?”

沈轲野刚处理完沈钧邦的事,明天他这位舅舅就要回港。

以后不知道多少麻烦。

他说:“下次再动我的人,先动我。”-

梁矜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她有意识,但身体不受控制,缓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找邬琳,问:“邬琳呢?”

沈轲野目光捎过来看落寞的少女,梁矜缩着肩膀,锁骨瘦白,低着头,乌发就柔顺地垂着,看起来像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动物。

“这种时候,你还找她?”

梁矜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爬起身,问:“她人呢?”

沈轲野冷笑,说:“回去了。”

梁矜放下心,侧着脸贴在座椅上,想问“你怎么来了”,被沈轲野冷嗤打断:“梁矜,我算是发现了,别人出事,你冲在第一个。”

唯独他,她不在乎。

梁矜脑子动起来比平时慢,她不想说话,又觉得口渴。

沈轲野侧眸冷声问:“梁矜,是不是该在你身上装个定位?”

梁矜说话声软的,她说:“你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吧,他有未婚妻了。”

已经到家了。

车停在停车场,太晚了,外头漆黑一片。

梁矜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睛,有点想吐。

她说:“今天谢谢你。”

梁矜吹了一路的风,清醒点,头重脚轻,想下车,突然被人过来扯了下。

梁矜被沈轲野按住了肩膀不得动弹,对方的另一只手触碰到在她的腰。

滚烫的手几乎要把她从中间勒断。

沈轲野说:“梁矜,要怎样你喜欢我?”

男生眉眼漆黑,薄唇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皮囊俱佳,看起来颇具少年感,只是此刻的动作透着股危险与占有。

尤其是低眸将她掌控的时候。

梁矜像是被逗笑了,她想笑,可又怅然若失,说,“什么意思,你喜欢上我了?”

邬琳喜欢李屹柏,被辜负了。

妈妈喜欢梁温斌,也被辜负了。

梁矜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眸迷离地注视他,任谁都招架不住,少女语气平缓,不带旖旎,叫他:“阿野,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是也不要我爱你吗?”

沈轲野觉得可笑,觉得自己接电话过来找她给她出头是错误。

他低眸吻她。

梁矜根本不带反抗的。

她有点无趣,沈轲野干脆掐着她脖颈后侧,逼她回应。

窸窸窣窣的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异性欺身的模样侵占,梁矜有点应付不来,她虚以委蛇,却心乱如麻。

沈轲野咬她,凶残、用力。

明月高悬于夜幕,独不照他。

第33章 Liar 31 是我在引诱她。

“梁矜呢?”

“睡了。”

沈轲野垂眸看睡在自己床上的女生, 他刚把人从车上抱回来了。

梁矜喝得太多了,跟他闹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得不老实,在睡梦中依旧紧缩着眉, 但没了锋利的疏离感与攻击性,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女生。

邵行禹啧了声,“晚上还来吗?”

“嗯。”

邵行禹听到沈轲野冷漠单调的声线, 兀自放低了音量, 问:“我刚听人说, 你把李屹柏教训了?”

坐在床前的男生腿长,矮凳有些无处安放, 卧室没开灯, 沈轲野整个人都沉在黑暗中, 他眼皮垂落, 说:“请他喝了酒。”

邵行禹不信,问:“他干什么了, 你逼他喝酒?”

沈轲野解释:“心情不好。”

“李屹柏刚跟我打电话,让我帮忙赔罪, 你这看起来不是心情不好, 是非常不好。”

沈轲野侧眸看床头的木盒,跟梁矜在Ulta见第一面时这木盒被宋佑淮偷走了。

宋佑淮以为盒子里面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就送给了宋佑晴。不过显然, 这里面的物件对宋佑晴来说是垃圾。

邵行禹语气不咸不淡:“李屹柏应该知道不少你的秘密吧?尤其是你中学时期的, 他估计连你中学暗恋谁都知道,你确定以后——”

方形的盒子有些年岁了,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生锈的锁扣,红色绒布上小巧精致的黑天鹅发卡荡漾着幽光。

沈轲野打断说:“他不知道。”

他顺手将盒子盖上了-

梁矜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陌生房间, 床上只她一人。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鼻息间冷杉刺辣的味道让她晕头转向。少女艰难起身,后知后觉这是沈轲野身上的味道。

梁矜皱眉看了眼衣服,完好无缺,只是有些凌乱。

沈轲野没动她。

她发消息问沈轲野:【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发完,才发现手机被打爆了。

邬琳说她跟李屹柏提分手了,而李屹柏居然有脸给她发消息。

李屹柏:【梁矜,你居然和阿野在一起了,多亏你,我彻底把他得罪了。】

李屹柏:【但少得意,沈轲野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像他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少女的目光停在李屹柏今早发来的消息,李屹柏并没有因为跟邬琳分手有任何悲痛,他更在意的是她扰乱了他跟沈轲野的良好关系。

梁矜在心里觉得讽刺,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沈轲野的消息进来。

野:【有问题?】

梁矜抬眸,眼前的镜子里清楚地映出脖颈上深浅不一的咬痕,少女不自在地碰了下,似是还有余留的温度。

昨晚沈轲野咬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记得那时他的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梁矜不自觉呼吸一重,低头冷静打字:【为什么没做到最后?】

按照沈轲野昨晚的表现,她以为今早起来自己会面对一个头疼的难题。

但沈轲野却没动她。

可明明昨晚那么强势。

野:【没劲。】

心脏重重一砸。

梁矜面色尴尬,心头又涌动些厌烦。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沈轲野到底想要什么。

李屹柏提到了一位跟她性格相近的女生,沈轲野为她放弃牛剑、留在港区,为她跟家里闹翻。

沈轲野喜欢谁、喜欢过谁,梁矜都不在乎。但她好奇,沈轲野从认识她到把她弄到手不过十三天,居然也有人要他大费周折。

梁矜目光垂落,失笑声,觉得疲惫-

养和医院的走廊,沈轲野整宿没睡。他叉开腿坐在长廊,看到了梁矜的新消息。

邵行禹买了金枪鱼三明治问他吃不吃。

沈轲野没回消息,说:“不用。”

邵行禹挑了眉,坐在了好友身边,说:“前半夜还在聊怎么给沈钧邦添堵,后半夜来医院看怎么把他救活。”他玩笑似的语气,咬了口三明治。

沈钧邦提前了半天被送回港区,不过转机时遇到些意外,舟车劳顿,落地时心脏停搏,抢救到凌晨。

沈轲野隔着玻璃窗看到了睡在病床上的沈钧邦,男人陷入了昏睡,一向保养的良好的面容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毕竟是上了年纪,纵然是年轻时多好的身体,到了六十岁,也开始衰老和功能下降。

邵行禹问:“晴姐呢?”

沈轲野说:“去接人了。”

邵行禹:“她不是自诩世界上最爱沈钧邦的人了吗?这时候不守在她舅舅身边,好加点筹码,争取继承人的位置?”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说:“吃你的。”

邵行禹闭了嘴。

宋佑晴回来时,带了姜曼妤一起。医生在观察完病人情况后从病房出来,交代:“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静养。”

宋佑晴表示“知道了”,回眸时看到了拐角处的沈轲野。

男生在吸烟区,身型微倾,他靠在窗口,拢火,手中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擦声,他低眸点了根烟,几分随性恣意。

宋佑晴目光稍凝,皱了眉训责:“阿野,舅舅生死未卜,你在这里抽烟?”她语气不善,冷声道,“舅舅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染上任何恶习。”

沈轲野侧眸扫了眼短发女人。

姜曼妤刚去看了沈钧邦,眼眶还湿湿的,像是要哭,她看到沈轲野稍显紧张,目光落在他背手捏住的打火机,银质的打火机侧下方刻有字母,看清楚是谁的打火机,姜曼妤小声提醒:“晴姐,是梁矜的打火机……”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霉头,宋佑晴嗤笑说:“果然,我该让你跟梁矜分手。”

之前的事沈轲野还没找宋佑晴算账,讽刺:“挑拨离间没谁比得上你,”男生没有弧度的薄唇轻扯,低眸看她,冷冷叫了声,“姐。”

已经太久没听到沈轲野这么叫她,宋佑晴脸上的笑容僵住:“阿野,你什么意思?”

沈轲野叼着烟,将打火机扔进了外套口袋。他要走,宋佑晴着急:“舅舅让你跟曼妤在一起,之前我不同意,现在我同意了。”

宋佑晴语气果决了些,说:“我去沪市时顺道拜访了梁矜的父亲,他答应我会来港区把她带回家,阿野,你的小女朋友不可能呆在港区。”

沈轲野侧眸看了眼短发的女人,一双秋水剪瞳的温柔眼稍稍仰视他,探讨弱势的姿态,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不愧是横纵港区的宋小姐,什么都想要,贪婪、狠戾、无所不用其极。

大概是想起不太好的事,男生眼皮一垂,扯笑说:“走了。”

“阿野,”姜曼妤被宋佑晴要求追了上来,宽敞的楼梯间里,女孩面色微红,她有些紧张,说,“晴姐让我跟你一起走。”

整个楼梯间没什么人,安静得有空荡荡的回声。

沈轲野说:“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你要自讨没趣吗?”

姜曼妤面色僵硬,下了两节楼梯,她小心翼翼说:“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和梁矜不合适,叔叔和晴姐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的。”

沈轲野冷笑时侧脸有种近乎危险的质感,他问:“那我答应了吗?”

沈轲野说:“姜曼妤,我们不是一路人。”

姜曼妤下楼,走到了男生身边,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那梁矜跟你就是一路人吗?她不过是出卖自己在引诱你——”

她温烫的手碰到了沈轲野,却被人猛然打开,疼痛感像是烈火般在姜曼妤的手背蔓延,疼痛感钻心。

姜曼妤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轲野对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是我在引诱她。”

沈轲野抿着唇,歪了头往上瞧,沈轲野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突兀而扎眼,让他整张轮廓清晰利落的脸显得极具攻击性。“姜曼妤,同样是想踩着我往上攀登,梁矜做这些可比你要诱人多了。”

姜曼妤像是被羞辱了,脸色发白,“阿野,明明我比梁矜更早认识你。”

沈钧邦很喜欢眼前这位故人之女,沈轲野厌恶沈钧邦,但不至于现在闹出些事,要这位金玉其外的舅舅在生死边界不安稳。

姜曼妤烦透了梁矜,她受够了,语气急促:“为什么偏偏是梁矜,她早晚会离开港区,阿野,你也想离开港区对吗?我理解不了,沈叔叔和晴姐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偏偏你螳臂当车,想把沈家搞垮——”

沈轲野原本想走,听到这话,倒是有了兴致,他意外宋佑晴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曼妤,回眸,高大的身影逼近时极具压迫感。男生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碰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姜曼妤被他猛然靠近的冷颜吓了一跳,她捏白了手指,睁大眼睛。

沈轲野警告:“以后滚远点。”

姜曼妤吞吞吐吐:“……什么、为什么?”

姜曼妤皱了眉,眸光闪烁,问:“你想……”姜曼妤呼吸都轻了,语气不自觉压下去,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生压低的嗓音低磁,注视她,倏然笑了下,说:“姜曼妤,你不会想知道。”

第34章 Liar 32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对……

梁矜拍完戏, 被沈轲野叫去了训练场。

她看到了新闻,沈钧邦生死未卜。新闻发布会上,宋佑晴出席,说想要给自己换个姓氏, 改姓沈。

不出所料, 她真的想代替沈轲野继承家业。

梁矜下了公交车,偌大的港区, 巨大的灯牌上短发女人的微笑温婉。

少女压下了黑色鸭舌帽, 乌黑长发下眼皮稍垂。

刚在剧组, 姜曼妤回来后跟她炫耀说她昨晚是和沈轲野一起度过的,她的眼眶是红的, 说不出来是被欺负的还是伤心哭的。

姜曼妤说宋佑晴愿意出五百万让她离开, 否则会采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

梁矜看不上那五百万。

姜曼妤语气冷了些, “梁小姐, 我在港区沉浮多年,尚且不能在这场纷争中独善其身, 你真的觉得自己这种无根浮萍,就能混得比我好吗?”

梁矜没说什么。

“梁小姐?”突兀的一声呼唤喊回思绪, 梁矜稍愣。

训练场里, 张潇然跟她打了招呼,男生似乎喜欢她,说话时总是脸红, 跟她解释今晚有位教练过生日, 不少人来这儿造访,还问她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梁矜说:“我来找沈轲野。”

她做什么,还是要看沈轲野的态度。

张潇然表情微怔,他当然看了新闻, 眼前这位漂亮低调的未来之星宛如清冷的维港夜雾,她的官方状态是单身,但白皙脖颈上深重的红痕像是被人吞噬,无法叫人忽视的旖旎与强制感。

联系到她来找的人,张潇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说了句:“好。”

梁矜在单人训练区看到了沈轲野,男生换了射击服冷着脸在训练。

昨晚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尴尬,沈轲野说她“没劲”,梁矜还是有自觉要让他对自己提起兴趣。

梁矜问:“你昨晚去哪儿了?医院?”还是酒店,跟姜曼妤开房。

沈轲野等那枪命中才看她,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沈钧邦估计活不久了。”

不远处的靶标上,十环的位置被他射击得彻底。梁矜意外,她记得前几天沈轲野跟他说沈钧邦在外滩的情况大体算好。

沈轲野说:“刚医院打电话过来,说醒了一次,医生说,再有钱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在外滩的情况恐怕是错的,宋佑晴做了封锁,阴了他一手。

梁矜看向不远处的靶标,觉得讽刺。

曾枝、梁薇和沈先生同为病人,但生命的长度因为病人的身份不同有所偏颇。

“那你呢?”梁矜不想把话摊开讲,但宋佑晴那里同她交涉,要论不心慌不可能,她问,“宋佑晴想跟你争家产,你会一无所有吗?”

梁矜是被迫选择沈轲野的,或者说她只能选择沈轲野。

她想知道她抓住的救命稻草牢不牢靠。

沈轲野摘下护目镜,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梁矜,幽冷深邃,像是沙漠里团聚风暴的恶劣天气,他笑,按下架着的步。枪,说:“问我?行,”沈轲野语气淡淡,“射到十环我告诉你啊,女朋友。”

梁矜眉头一皱,迟疑走上前,恍然心发紧,这次的靶标比以往的要远要小。

梁矜自觉做不到,冰冷的金属质地,扳机按下的那一瞬,巨大的后座力让她一震。

“野哥?”有人来喊了声,说,“陈教练生日,等会儿一起去外面吃饭,你也去吧?”

沈轲野眯眼看到了远处脱靶的子弹,对来人说“好”。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梁矜茫然松手,她侧眸,听他淡淡说,“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做到。”

梁矜失陷般沉默,又觉得可笑。

这样的结果是他和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对等-

聚餐的地点在附近的小餐馆。

梁矜跟着一起去了,教练团对于梁矜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张潇然显得沉默,趁着沈轲野去接电话的功夫,低声问梁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上次梁矜生日,张潇然给梁矜送了蛋糕和卡片,梁矜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梁矜对这个问题没什么注解。

她说:“没有。”

都是她自愿的。

几个教练在聊着趣事,有人聊起沈轲野,说阿野是近几年在十米气。步领域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天才。

沈轲野五岁时就开始接触射击,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胜数,只是中间有几年的断档。

“我记得他从前在沪市师从我一位故人,我那位故人在行业内算是标杆的存在,只是可惜,因病去世多年了。阿野同他关系好得像父子,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还真是怀念。”

一群人聊着往事,有说有笑。

他们聊到其他话题,梁矜听不懂,也没心情敷衍,干脆离席出去转转。

她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刚好撞上来买酒的张潇然。

张潇然说:“要不,我来付吧?正好一起。”

他话一出,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年轻男生起哄一样鬼叫。

“张潇然,看不出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这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潇然着急说“不是”,解释:“毕竟是一起来的,就结一下钱。”

有人跟他拌嘴,“你小子不害羞?遇到一个漂亮小女生,就叫‘妹妹’,来现在梁矜在你跟前,你来给我叫一声听听。”

张潇然脸红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在骂“滚”。

他们说的都是普通话,梁矜少有的没什么方言障碍在听,听笑了。

她眸光稍移,笑容消失,看到了门外注视她的沈轲野。

梁矜从兜里掏出纸币说:“不用找了。”

她径直出门,被张潇然的朋友叫住,“怎么走了?”

“梁矜,也就是张潇然这小子头回这么害羞,我们开开玩笑,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

他们没有恶意,但张潇然感觉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人,叫他们闭嘴。

可是目光一瞬,看到了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沈轲野站在那里,漠然地看他们所有人。

像是隔了很遥远的距离,梁矜只觉得心惊。

“回去吃饭吗?你好像没吃什么。”梁矜轻声说了句,又解释,“跟他们碰到了,张潇然说想帮我结账,我拒绝了。”

沈轲野低眸看她,眼底藏着不悦,说:“所以我不喜欢跟你谈什么地下恋爱。”

他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却被迫忍受见不得光的冷落。

梁矜主动伸手牵到了他的手,沈轲野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宽阔,手指细长,只是此刻没什么温度。

不远处的议论声不小,张潇然是看出来内情的,想过来道歉。

沈轲野垂眸问梁矜:“又是一个喜欢你的?”

“你的队友,你应该比我熟。”

沈轲野说:“我没几个朋友。”

梁矜还想反驳,突然被人反手拉住,沈轲野的力气比她大,也没有丝毫的顾及,几乎是拽着她,把她扯进怀里,梁矜脑袋一沉,像是有所预示,扣着脑袋被人深吻。

深巷的港区街道,便利店的门一次又一次开合,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吻。

梁矜的目光瞥到不远处被吓到的几个男生,还看到便利店的摄像头,她的心跳像是巨大的钟,一次次被敲响。

她想挣脱、想推开沈轲野,但是对方的吻强势,不带任何怜惜,直到把她亲得无暇顾及其他-

晚上的饭局出乎意料的安静,一桌的人除了几个教练,几乎没人开口说话。

梁矜一直低着头,心里清楚这群人恐怕都猜到她跟沈轲野的关系。

她的嘴唇有些肿,不出意外会影响明天的拍摄。

晚点的时候,曾枝的律师给她打了电话。

“梁小姐,前几天……应该是梁温斌先生委托人跟我们这儿的合伙人聊过,希望我不要帮您母亲辩护。”

“事实上,我这里可能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率,对方请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律师团队,虽然惭愧,但我还是建议您看看能不能帮您母亲找到更好的辩护律师。”

梁矜站在屋檐下,港区深秋的气温延绵燥热,有点担心曾枝的身体情况。

饭局已经结束了,沈轲野出来时问她:“谁的电话?”

“律师的。”

沈轲野的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梁矜心烦。

他还生气。

前段时间,梁矜听护工说还有个女人去拜访过曾枝。

听描述应该就是梁温斌出轨的对象宁蔷,宁蔷是梁温斌的秘书,只比梁矜大十二岁,梁矜还记得跟她的第一面,男人女人赤裸的景象,她终生难忘。

梁矜心烦意乱,说:“他们找我妈的麻烦。”

梁矜对沈轲野没什么隐瞒,她说:“我妈是那种不爱发脾气的人,对人对事都喜欢体面,这种人可能总是容易被欺负。梁温斌去找了律所的合伙人,让手底下的律师不要帮我妈打官司,还有人去医院闹事。”

梁矜是想回家的。

隔着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曾枝这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的个性,她没办法护她周全。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梁矜跟在沈轲野身边,也没人敢过来打招呼。

梁矜问:“沈轲野,你难道没有特别在乎的亲人吗?”

沈轲野眉间微蹙,他站在路灯下,灯光给他的眉目打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冷感,似乎是没什么想跟梁矜深聊的意思,给了个截然而止的回答。

“死了。”

沈轲野的车停在旁边的地下车库,跟队里的人道了别,他们去取车。

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做什么,但实际上,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激情之后的沉默。

沈轲野开车去宠物医院接了他们一起领养的那只流浪猫。

宠物医生说小猫咪的前腿好不了了。

“被人用金属长棍打断的,太久了,金属扎进皮肤导致坏死,供血不足,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像正常猫咪一样行走。”

梁矜大概也没有想到,沈轲野这样一个冷脸又爱算计的混蛋,挺招小动物的喜欢。

护士讲了猫的情况,沈轲野耐心在听。那只猫几乎是黏在他身边,乖巧凑过来蹭他的指尖-

沈轲野给他们的猫起了名字叫“小蝴蝶”。

到家的时候小蝴蝶已经睡着了,梁矜把猫放在沙发旁,手机响了两下。

张潇然来跟她道歉。

【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刚去联系了便利店的老板,让他把监控记录删掉了。】

张潇然做事周到,梁矜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她扫了眼身侧的男生,不自觉给张潇然回了句“谢谢”。

她去洗了澡,出来时才看到手机里的新消息。

还有沈轲野的,【来我房间。】

白天有阿姨过来打扫过,梁矜换了睡裙进来还有些不适应。

沈轲野的目光从眼前的棋盘落到梁矜的身上,少女纤细的足瘦白,梁矜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她站在光里有一种和任何情。欲都无关的冷淡。

梁矜说:“找我下棋吗?”

她当然感受到了危险,但给彼此找了台阶下。

话音落,手中捏着的手机亮了一下。

沈轲野等她过来,才问:“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将手机给他看。

张潇然:【你没事就好。】

她以为沈轲野会生气,可是昏黄温暖的房间灯光下,男生只是垂着眼,表情淡漠,倏然他笑了下,带着一丝无奈的冷漠情绪,夹杂胸腔共鸣,闷闷的,沈轲野嘲笑:“梁矜,说实话,你才是那个麻烦。”

梁矜稍顿,问:“你跟宋佑晴,到底在争什么?”

他不想告诉她的事,是一个牵扯巨大利益的谜题。

沈轲野只是说:“很久之前,带我入门学习射击的老师得了一种很昂贵的病,我去求过我舅舅,让他借钱给我,他不愿意,还因为一些事,他把我锁在港区。”

摆布的棋盘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纵横交错的棋局凶险万分。

梁矜垂眸看着眼前的男生,他有种无悲无喜的沉默,语句没有什么起伏。

沈轲野说:“我逃出去了,但被人背叛了,没见到老师最后一面。”

梁矜记得在饭局上那群教练说的事,远比沈轲野描述得更为可怖。

这位老先生因为疼痛难忍,最后选择了自杀。

沈轲野问:“梁矜,如果哪一天我没钱了,你会抛弃我吗?”

光影照亮他的脸色,梁矜还记得自己追求对方的理由,她应该撒谎说一句“不会”,可是话到嘴边,又还是很难粉饰,她说:“会。”

沈轲野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失重的感觉让梁矜吓了一跳。

沈轲野注视她,有一种在高空抓不住任何东西接近于自毁的失重感,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单手掌握着梁矜的后颈,逼迫她直视自己,问:“这么无情?”

梁矜俯视他,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青涩的清艳感,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干,梁矜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爱人去放弃自己珍视的人。

“我说谎你是看得出来的。”

梁矜直直看他,说:“沈轲野,我们之间是爱情吗?还谈不上‘无情’。”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换一个女生早该在这种时候说些温柔梯己的话,可是这是梁矜。

沈轲野的手碰到了她的腿,拽着她,把她在自己的怀里扶正了。

燥热的感觉像是腾起来的火苗,梁矜坐不稳,主动扶上了对方的肩膀。

她说:“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们在争什么。”

沈轲野按着她的脖颈,迫使她跟他接吻,缠绵不休的吻好像是无边的燥热和悸动,他的手隔着彼此单薄的布料触碰到她,梁矜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和窒息感,呼吸纠缠,那些性。爱相关的欲望都仿佛肮脏得叫人绝望,她不自觉攥紧了他的手臂。

梁温斌出轨那晚的记忆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死灰复燃。

难以磨灭的恶心感,延绵着无法抑制的厌恶。

梁矜不自觉想要挣脱,她浑身都在发颤。

在那一晚之前,梁温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父亲,那时,梁矜还不用像个顶梁柱一般扛起整个家。

她控制自己,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她的金主。

可是精神层面上的痛苦让她痛苦。

沈轲野身上的水生调香水跟梁温斌,相近。

梁矜猛然抽离,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沉默地看着她,质问:“你说呢?”

他想干她。

梁矜深呼吸,浑身发冷,她推开了沈轲野,站稳了身体,想到厕所干呕,好不容易才忍住。

沈轲野却显得有些恼怒,他并不着急,静静地看她像是憎恶,又像是恶心的表情在快速地变化,看她像是受尽折磨之后疏离又毫不眷恋地看他。

梁矜说:“现在不要……”

她没想到跟异性的接触,自己的应激反应那么大。

梁矜还没缓过来,却被沈轲野拽着接吻,她脑子发晕像是棉花,巨大的刺激让她逃无可逃地痛苦,脑子里那根弦像是断掉了。

全部都是梁温斌和宁蔷赤裸的模样。

她眼眶里的泪水生理性落下,在混沌中梁矜听到沈轲野说:

“梁矜,我的女人,只可能由我玩腻丢弃。”

第35章 Liar 33 好像真的恨极了他。……

梁矜哭起来的样子浑然不觉, 少女低着头,眼泪颗颗滚落,瘦白的锁骨、白皙的下颌缀着眼泪,她有种带有韧劲儿的脆弱。

她浑身在抖, 好像真的恨极了他。

沈轲野仰头注视她, 长久的沉默,他没再做什么, 把人放到了床上。

他要走, 梁矜把他抓住了。

少女微红的眼睛注视他, 说:“沈轲野,我不是讨厌你。”

昏暗的房间, 男生低眸注视她, 说:“你厌恶我。”

梁矜起身说:“我没有。”

她倔强的样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分明, 沈轲野回眸,如鲠在喉的情绪难以宣泄。

梁矜否认却没有办法跟他全盘托出, 该怎么跟另外一个人讲自己见证了父亲出轨的情。色景象,沈轲野也不可能理解她。

也许, 他还会把这种倾诉当做是她的邀请。

梁矜冷静下来, 看到沈轲野弯腰,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她,带着危险的冰冷。

梁矜以为他会再做什么, 可沈轲野只是含着愤怒神色, 用指腹轻轻将她的眼泪抹掉了-

沈轲野出了门在车上呆了很久,他两天一夜没睡,还犯困,医院那边来消息沈钧邦醒了, 不出意外宋佑晴晚点要找他。

沈轲野将烟头碾了抬眸看去,家里的卧室灯光亮着。

梁矜没睡。

他找的律师是比他大五岁的陈嘉赐,约在家夜场酒吧的包厢,陈嘉赐西装革履,见人来了没多客道,说:“我在内陆认识人可以塞一个,帮你女友打这个官司。”

沈轲野坐在那儿没什么感觉,他在看宋佑晴新闻的直播。他的这位亲姊近来好像气色不好,脸上化了妆容,但露出来的手苍白得比脸还白。

陈嘉赐说:“但我有条件。”

眼前的男生缓缓抬眼,开口:“说。”

陈嘉赐抬手,在暗色的茶几端起杯酒。

他问:“小野,就是救了你猫的那个小女生吧?”

陈嘉赐认识沈轲野也有八年,从他回港,到被沈钧邦折磨到不成人样。

昏暗的房间里,朦胧的灯光像是雾覆盖在沈轲野的侧脸。

陈嘉赐记得沈轲野那只猫是教他射击的师父托付给他的,沈轲野偷跑去沪市看病重的师父时,猫溺水,有个去演出的女孩不顾身上洁白的芭蕾舞裙,跳进河里将猫救了出来。

那个小女孩因此只能穿备用的黑色芭蕾舞服。

陈嘉赐将那杯摇曳酒水的杯子往前移动,他说:“跟哥哥说说,打算怎么样。”

“什么打算?”

陈嘉赐问得没什么保留,“让你在‘自由’和梁矜之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沈轲野漆黑分明的眼睛注视陈嘉赐,冷嗤声,问:“邵行禹让你来问的?”

答案不言而喻。

“梁温斌我会帮你拦住,官司也帮你搞定。”陈嘉赐失笑,他跟邵行禹那种一心向着沈轲野的人不同,明面上他跟沈轲野没什么来往,私下里帮干的坏事却最多,但他跟沈轲野之间总有些分歧,男人低头收拾了自己的文件,“但小野,你姐姐要你一辈子留在港区做她的血库,现在把人卷进你的是非,真是好事?你给钱就够了,何必让她去拍电影,被卷上风口浪尖。”

男生坐在沙发的中央,漆黑的眼沉淀幽淡的光,沈轲野恍然想起来梁矜今晚哭起来的模样,脆弱的时候鼻尖轻泛红,其实,梁矜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语气冷淡,说:“我乐意。”

沈轲野倨傲的样子像不在乎。

陈嘉赐粤语的腔调涵盖几分成年男人的沙哑,评价:“摊上你真是倒霉。”

沈轲野薄唇轻扯,说:“如沈钧邦所说,”他终于接过陈嘉赐递来的酒,沉眸说,“我本就是恩将仇报的人。”-

沈轲野回来时已经快凌晨。

梁矜没有回房睡,前半夜她躺在沈轲野的床上失眠,梁温斌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到港区来看她,梁矜把电话挂了。

她不去想梁温斌的事,可浑浑噩噩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窒息感让人觉得痛苦,梁温斌扇她的那巴掌好像还在作痛。

沈轲野回来时就看到蹲在角落的梁矜,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她纤细的四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说:“你回来了。”

“还没睡?”

梁矜眼皮垂落,问:“事情忙完了?”

她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抬眸时眼睛还是亮的。

沈轲野扫了眼准备进去脱外套,倏然停住脚,视线移回梁矜的脸上。

男生靠在门框,抱手臂冷眸,淡声的提问,“还恶心吗?”

“好多了。”

“你妈妈打官司的事帮你解决了,晚点会有人联系,费用我来出。”

梁矜目光一顿。

“从我以前比赛的奖金扣,给你的那张卡也是。”

他的钱跟沈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梁矜早就猜到了,可被他当面说出来还是不自在。

沈轲野一直在看她,目光如有实质,并没有任何偏移,梁矜被盯得有些难受,说:“我知道了。”

沈轲野笑了下,蹲下身,说:“矜矜,说说,我怎么招你了,恶心成这样?”

他还是那套暗色的休闲装,明明少年感的穿搭与脸,可在他凑近时,掰正了她的脸,男生曲折的长腿和姿态像个十足的恶棍无赖,压迫感让人呼吸稍停。

梁矜注视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

沈轲野没信,嘲讽:“好,就当不是因为我。”

梁矜的目光稍稍恍惚,她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给出解释,只是抬手把沈轲野的手从她的脸上拽了下来。

梁矜轻吸鼻子,冷淡的拒绝语调,说:“早点睡吧。”

沈轲野看着她,说:“我又帮了你。”

卫生间有扇拉了百叶窗的落地窗。

缝隙里已经倾泻了隐约的朝阳光亮。

梁矜听到昏暗空间里彼此的呼吸。

沈轲野的目光从梁矜的脸上移到远处,他的侧脸被光影打得落寞,说:“我两天没睡了,”他很淡笑了下,“梁矜,过来陪我睡个觉。”

沈轲野这次所说的“睡觉”,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任何旖旎的部分。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只是中间隔了最远的距离。

松软的棉被染着沈轲野身上淡淡的水生调味道,梁矜侧脸贴在枕头上。

沈轲野已经睡着了,黑色的碎发变得软塌塌,倒是让凌厉的五官看起来柔和。

平日里那么坚不可摧的一个人,看起来像他们养的那只柔软的猫。

梁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她看了很久,想着等会儿提前去剧组熟悉剧本。

可听着他的呼吸声,反倒没那么焦虑,沉沉睡了过去-

梁矜次日在剧组有一整天的表演戏份,整整七幕戏的安排都是在红磨坊的舞台上。

二十年前,曾枝闯荡港区,为了更多的知名度,一个月将脍炙人口的《天鹅湖》正式演出了三百余次。

听郑韵知说,那段时间曾枝的脚尖反反复复磨破出血,不过她足够坚忍,纵然是再苦再累,也惊艳全场。

最后,换到一次去伦敦千人次演出的机会。

梁矜NG了许多次,不少时候连姜曼妤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够好了”,但郑韵知还是说“不如她”。

他说的“她”,是梁矜的母亲。

郑韵知批评:“梁矜,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芭蕾上,怎么可能跳得好?”

他丢了分镜安排,要去吃饭,突然旁边的助理跑过来凑到郑韵知耳畔低语了几句。

郑韵知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愤怒。

他冷冷盯着梁矜说:“别拍了。”

男人气得快发抖,冷声说:“梁矜,要是电影拍不了了,曾枝怎么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唾沫星喷溅在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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