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问:“想要?”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问:“怎么要?”
散漫随性的语调,对方漆黑的眼注视她,梁矜觉得危险。
少女愣在那里,猛然凑近想亲他。
沈轲野没动,倏然,在她靠近要亲上时说:“玻璃不太隐私,想明早上头版头条,可以现在吻我。”
鼻尖已经触碰在一起,沈轲野脸上那颗漆黑的小痣侵略。
男生云淡风轻地笑,涵盖一丝冷淡和讽刺,拖长声调称呼她:“大明星。”
“……”
到餐馆时一屋的人已经开始热络喝酒。
就空了靠里的两个位置,沈轲野和梁矜还没到。
有人说:“野哥他真没跟梁矜在谈?”
“谁知道啊,上次聚餐那样子,看着像在一起了。”
“就梁矜现在那讨论度,真的相当可以,估计电影真上市了,她就跟野哥一起成为我们这一届的明星校友了。”
“所以他俩到底咋回事……你们没看吗?SNS上,野哥、大明星,还有那个休学的宋什么……三角恋。”
“……”
梁矜推门时刚好听到屋内的讨论。
梁矜侧眸看她不远处的沈轲野,她没想到她主动也会被沈轲野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霎时屋内一片安静。
邬琳露出惊喜神色,拍拍身边的位置说:“矜矜,你来啦!来坐这儿坐。”她准备跟梁矜说些悄悄话,看到后面披了件黑色外套的沈轲野,又脸色稍滞,自动闭了嘴。
等人都坐下,邬琳小声问:“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
她帮梁矜隐瞒了她跟沈轲野的恋爱关系,甚至没和男友说,但还是奇怪,想到传闻,凑到梁矜耳边问:“分了?”
梁矜平淡在看沈轲野,他坐在她对面,李屹柏给他倒了杯水。
梁矜说:“不是。”
这次的庆功除了这场小型的聚餐,李屹柏还在附近的别墅区租借了场地,说晚点去那里通宵畅玩,许多人附和说“爽”。
热辣的菜点吃起来没那么拘谨,队员们又开始聊这次比赛的全赛程,有人聊起宋佑淮,不自觉就想起来梁矜。
有位坐不远处的男生好奇地问:“哎,大明星,我能问你个事吗?”
那人端着茶杯,舔着唇不太好意思问,梁矜不怎么在乎地说“可以”,对方才开口:“你……真单身?”
原本吵闹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梁矜脸上,梁矜看了眼沈轲野,对方刚在停车场他顺走了她的打火机。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银质的侧壁,含着笑在听,“LiangJin”的刻纹被他摩挲。
餐桌上的热气在上升,打火机盖子开合时发出“卡擦”清脆的声响。
此刻,沈轲野根本没在看她,梁矜缓缓回答:“是。”
“哇”的一声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
有人说:“梁矜,那我朋友有机会了!你知道不,我朋友超喜欢你,你之前投票那个跳芭蕾的视频,他看了几百遍。”
“卧槽!”
又有人紧跟骂了句,“几百遍,变不变态!”
梁矜神色很淡,及时打住说:“聊你们的事就好了。”
见她不善的语气,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善意地转移话题,有人提议说:“不然大家喝一杯?”
李屹柏从家里酒窖拿出来的酒,听说是藏了几十年的珍品。
李屹柏圆场说:“行啊。”
他就坐在沈轲野旁边,问:“阿野,你喝吗?”
沈轲野将那枚打火机扔进了兜里,他心里不高兴,冷嗤声,找了个借口:“女友不让。”
场面一瞬间安静。
原本被梁矜浇灭的八卦之火又重燃。
李屹柏迟钝,“阿野你什么时候谈的,跟姜曼妤?”他实在是好奇,但又怕其他人知道,声量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你不是不喜欢姜曼妤吗?我怎么不知道……”
都以为沈轲野不愿意提,没想到男生坐那儿,眼皮都没抬,随口说:
“两天前。”
“她追的我。”
沈轲野冷笑了垂眸评价,“一位不听话的小女生。”
第26章 Invitation 24 梁矜,小……
聚餐已经接近尾声, 一行人在包厢内有说有笑。
手机收到新消息,一个小时前的。梁矜扫了眼,说了声“抱歉”出门。
郑韵知的消息很简短,但足够叫人浑身发抖。
【梁矜, 从明天开始用新剧本, 跟原本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女配的戏份加了点。】
打开邮箱里传来的剧本, 梁矜恍然愣住。
《港芭蕾》的剧本是郑韵知早年写的, 完全以曾枝的视角展开, 哪怕是出场最长的其他角色,也只有十七分钟。
简单翻阅, 梁矜手脚冰凉。
郑韵知凭空加了另外一位天鹅舞者进去, 几乎和女主的戏份平起平坐。
梁矜电话过去, 郑韵知的语气显得不耐, “我也是为电影好……梁矜,沈钧邦先生那里提的要求, 对方说如果出意外,可以随时把你换掉,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而这个新增角色的饰演者眼熟。
姜曼妤-
“说起来嫂子之前追队长真的是羡慕死我们了!”
“对啊, 我一直觉得邬琳嫂子可他妈的勇敢,从内陆追到港区来……”
“有女孩这么主动的,队长可是你福气, 你得和嫂子喝一杯!”
包厢里有说有笑, 在敬酒,也不知道进行到第几轮。
梁矜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坐在站那里不安的女孩。
邬琳不会喝酒,但是一堆人起哄, 她跟男友说了声“可不可以以茶代酒”,李屹柏没理她。
平日里邬琳总喊梁矜出来也是这么个原因。
一群男的没轻没重,老起哄,以前宋佑淮在更是容易受委屈。
邬琳这人私底下咋咋唬唬又心细,但就是块棉花,谁揉搓都行。
那杯酒少说四两。
梁矜快步上前,说:“我帮她喝。”
她顺手从邬琳手里夺走杯子,一饮而尽。
白的,挺烧。
梁矜酒量一般,瞬即胃烧起来。
男生被她突然闯入面色尴尬,说:“梁矜,他们在敬我跟琳琳,你喝了什么意思?”
梁矜心里本就烦躁,眉眼一抬,说:“我什么意思?邬琳不会喝酒。李屹柏,你做男朋友的,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一杯酒而已。”
梁矜笑了,唇一扯,建议,“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找人代喝。”
一屋子的人议论纷纷,梁矜转眸看坐在中央的沈轲野,对方耷着眼皮,不动声色看了她眼。
邬琳来打圆场,“好啦,一点小事。”她捏了下梁矜的手心,跟所有人说:“我喝杯啤的,可以吧。”
说完,她看了眼李屹柏,嘴角一翘,像安抚似的,笑起来温柔纯良。
邬琳倒了杯啤酒,但她酒量是真差,喝了两口又呛到了,咳嗽得不行,抽了面纸擦嘴。
原本在那儿起哄的男生还有几个笑出来,说:“啊呀,看来嫂子酒量不行。”
“队长,要不别让嫂子喝了。”
李屹柏没喊停,邬琳倔强还想喝,突然有人开口说:“吵什么。”
说话的人是沈轲野。
他一开口全场静下来。
沈轲野说:“没别的了?”
邬琳定定地看着杯子里的酒,李屹柏对她稍显不耐,回话说:“等会儿去别墅,阿野,一起去?”
沈轲野下颌微抬,男生坐那儿,双腿交叠,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梁矜身上,问:“大美女,你去吗?”
被点名的少女稍顿,看了眼沈轲野。
对方很轻地笑了。
梁矜想到姜曼妤和资料的事,心烦。
移开视线看邬琳,刚喝了酒,女孩鼓着腮一副想吐的样子,鼻子发皱,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梁矜暗自叹了口气,笃定说:
“去。”
……
租的旺角小别墅有三层,其他人在大厅玩,卫生间里邬琳洗了把脸,人还晕着,她眼睛红红的,跟梁矜小声解释:“李屹柏他有自己的道理嘛,毕竟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平时打配合,肯定要和其他人处好关系。”
李屹柏那家世,如果肯护着邬琳,绝对没今天那样的事,就是没那么喜欢邬琳。
但邬琳太喜欢李屹柏了。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
“算了。”梁矜看邬琳那执拗的眼神就知道,说不明白的。
大厅里一行人在打牌,梁矜找沈轲野,问了才知道人去二楼阳台接电话了。
梁矜跟邬琳说了声,匆匆忙忙上楼,楼梯刚走至中段,倏然听到“啪嗒”一声。
宛若惊雷般把在场所有人镇住了。
大厅的沙发旁,邬琳不小心把玻璃杯弄到地上了。
李屹柏脸色不好,用粤语嘴了句:“邬琳,你今日成心的吧?”
邬琳一懵,本来就动静吓到,又不习惯听别人说标准的粤语,心里头发酸,她喝了酒眼睛就发烧,小心翼翼闭上嘴,蹲下身捡碎玻璃。
梁矜冷笑声,快步下楼,把邬琳扶起来,说:“别捡,就放这儿,晚点有阿姨来打扫的。”
邬琳辩解:“我弄碎的。”
李屹柏看梁矜冷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冷声:“梁矜,关你什么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看不惯梁矜不是一天两天,但碍于对方是女友的闺蜜,也不说什么,今天梁矜算是撞枪口上了。
李屹柏道:“真以为自己大明星,戏还没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轲野接了电话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梁矜扶着邬琳,冷眸中含着嗤笑,但就是不说话。
李屹柏扫了眼邬琳,恼怒道:“还有你,邬琳,一天到晚问我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是关于沈轲野的,我他妈都以为你跟他在谈了。”
他全程说的是粤语,语速极快,话音一落,鸦雀无声。
二楼的栏杆处,男生撑着栏杆俯视,说:“李屹柏,我可没跟她谈。”
沈轲野略含深意地看了眼梁矜,冷冷建议:“嫌她烦就分。”
邬琳听到那句“分”,捏着梁矜的手勒紧了。
梁矜在心底叹了口气,建议:“我送你回宿舍吧。”
外面夜幕已至,繁华街道在夜色中有种烟火气与纸醉金迷的喧哗冗杂的冷漠,车如流水,衬托得人类渺小。
梁矜侧眸看了眼邬琳,邬琳刚还硬撑,现在已经蹲下身哭了。
梁矜说:“所以我劝你分手。”
“我不要。”
“我是为了他才来港大的,我那么努力才过来,好不容易追上他。”
邬琳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抹干净了,可新的眼泪又掉出来,只能笨拙地再去擦。
到最后根本就止不住。梁矜蹲下身帮她抹眼泪,邬琳抬起脸说:“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惹他生气了。”
“你没错。”梁矜心烦想把李屹柏骂一顿,可又知道,邬琳还是喜欢他。
少女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邬琳搂进怀里。
旺角这个路段最为繁忙,打不到车,梁矜只好给沈轲野发消息,问可不可以送她们回去。
隔了一会儿,沈轲野回信:【我叫邵行禹送她。】-
梁矜站在路灯旁叼着烟等沈轲野。刚上车的时候邬琳已经不哭了,只是犯晕,梁矜给了两百港币拜托邵行禹买药,小邵公子没收钱,梁矜让邬琳到宿舍给她发消息。
“走了?”
梁矜听到男声回了眸。
她将细烟塞进了兜里,脸色发冷,说:“他们还在玩?”
“嗯。”
梁矜觉得好笑,靠在路灯旁,偏头说:“现在可以把资料给我了。”
沈轲野垂目在看手机屏幕,冷眸时眼皮稍垂,他说:“这么心急?”
梁矜说:“郑导给我来消息说加了一个角色进去,是姜曼妤,她的戏份只比我少了两幕。”梁矜讽刺语气,“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男生没说话。
梁矜冷笑,觉得这一晚上都是糟心的事。
“我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了。”
梁矜眼皮一跳,猛然心脏收紧,少女抬眸问:“你说什么?”
想到邬琳刚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梁矜只觉得恼火,她问:“你知不知道邬琳为了跟李屹柏在一起付出多大努力?你让他们分手?”
邬琳会绝望的。
沈轲野挑眉时有种纯然的冷与坏,说:“关我什么事。”
梁矜知道的,她语气急迫:“可是只要你说了,李屹柏肯定会和邬琳分手的。”
男生冷冷说:“梁矜,李屹柏就是想跟人上床。”
梁矜觉得荒谬至极。
她不知道沈轲野哪儿来的底气跟她说这些。
少女质问:“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目的?”
梁矜很烦,她说:“你对我不过是生理性喜欢,跟李屹柏有什么区别?”少女显得冷漠,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冷然:“沈轲野,想跟我做。爱,这想法很爽吗?”
突然的讽刺,沈轲野表情微怔,倏然扯唇一笑。
沈轲野看向几步之遥的梁矜,少女清冷的面容含着愤怒,但她生动的样子是真带劲儿。
沈轲野冷嗤,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说:“说什么呢?”
他缓步上前,恍然的接近分明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却带着浑身危险与强占的气息,高大的身形几乎是把她笼罩,男生低头,磁沉的嗓音在耳侧,冷声道,“梁矜,小心我真搞你。”
第27章 Invitation 25 我讨厌你……
梁矜去找了邬琳。
她让沈轲野跟李屹柏说别分手, 沈轲野说:“建议而已,听与不听,不在我。”
梁矜恨不得丢下一切说句“去他的吧”,可话到嘴边, 只剩下一句, “我先走了。”
港大的宿舍门口,邬琳洗了把脸准备出门。
她看起来痛哭过, 眼睛发肿, 激动到肾上腺素飙升, 浑身压抑不住发抖。
看到梁矜,邬琳发了狠揉脸, 可开口还是软的, “梁矜, 李屹柏说想分手, 沈轲野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悄然的夜色下,邬琳站在那里, 换了前男友最喜欢的那条短裙,梁矜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问:“你现在回去找他?”
邬琳咬了牙说:“我不能接受这种突然的分手。”
她为李屹柏孤注一掷、十八岁到陌生城市读书, 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才美梦成真跟他谈恋爱。
梁矜说:“我陪你去。”
邬琳瞪着眼前人,反问:“你陪我去?”
“现在一点了。”
邬琳怔住, 瞬即质问:“梁矜, 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了,我帮了你多少啊?你明知道我喜欢李屹柏,结果沈轲野一句话就想把我的一切毁了,现在你来干什么?跟我炫耀自己找了个多牛的男友吗?”
梁矜上前想拽住邬琳的手, 被女生甩开了。
梁矜说:“邬琳,你冷静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恋爱从来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李屹柏非你不可,你们不可能分。”
听到这话,邬琳眼眶里的泪水迅速积满了,说:“梁矜,非要扎我的心吗?你明知道李屹柏没那么喜欢我……”她嘴唇哆嗦,两行清泪就掉下来,失笑,“我想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沈轲野吗?这个时候帮他说话!”
她质疑的时候声量扬起来,高声问:“我就问你,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沈轲野恋爱?他是好人吗?”
宿舍楼不算隔音,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邬琳那双发红的眼睛扫了眼,她还记得要帮梁矜隐瞒恋情的事,脸痛苦皱起来,说:“你走吧。”
梁矜攥住她,邬琳想把人推开。
梁矜说:“可是邬琳,你不喜欢走夜路。”
邬琳顿住了。
梁矜说:“也不喜欢半夜一个人打车。”
李屹柏给邬琳发了消息,说见面可以,在旺角那家别墅旁边的小酒馆。
李屹柏一人在角落。
纵然是做了千般心理准备,目光落定在男友身上时,邬琳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怎么把梁矜带来了?”李屹柏语气不耐。
邬琳气势不自觉弱下去,梁矜唇一扯说:“我出去,你们聊。”
梁矜出了门在玻璃门外,抬头看天。
已经是深夜,繁华到庸俗的街道也有落寞的时候,寂寞的城市大到好像丢失自己。
烟抽完了,梁矜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了包煊赫门,摸了兜才发现打火机没了。
在沈轲野那。
营业员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也没在意什么,说:“小姐,打火机7港币。”
她身侧的小型电视机在放《港芭蕾》的宣传。
梁矜带着黑色的口罩,准备掏钱,突然听到猫咪的叫声。
外面淅淅沥沥要落雨,少女的目光顺了眼玻璃门外,是只受了伤的灰色缅因猫,盘踞着腿在垃圾桶旁无助舔舐自己断掉的腿。
梁矜将纸币塞回HelloKitty的钱包,改口:“就一包烟吧,还有这个,打火机不用了。”
梁矜出门,蹲在水泥台阶上拍了张照发过去,问沈轲野。
【跟你同居,能养猫吗?】
梁矜将买来的猫条撕开,缅因猫小小的一团,一开始怕生,窝在脏兮兮的角落里不敢靠近,但很快就被吸引,过来舔了两口。
隔了一会儿,有回信。
【什么意思。】
梁矜眺望不远处的酒馆窗户,邬琳的恋情她并不看好,但人总要自己亲自撞南墙才知道疼。
梁矜打字:【话收回去,别让邬琳跟李屹柏分手。】
【我跟你回家。】-
曾枝上次的手术不算成功,医生说如果没有新的方案,以后建议保守些的治疗。
下的士时,医院的医生打电话过来,说这段时间曾枝的情况不算好,可能是担心梁薇的情况,劳心劳力,刚刚心脏骤停,经历了一场抢救。
“妈妈……她还好吗?”梁矜一瞬间脑袋放空,嘴巴哆嗦了下,竟忘了怎么发声。
医生失笑,“放心,发现得及时。”
“她醒了没有?”
“还没,但基本脱离危险。”
梁矜抱着怀里的猫,抬头看天空,漆黑的夜晚没有半颗星星。
负责的女医生加班到此刻,要下班了,她留了护士站电话给梁矜,关怀:“梁小姐,不放心的话可以打给住院医师和护士,他们在时刻关注你妈妈的动向。”
梁矜沉默后说,“好,谢谢。”
受伤的缅因猫被梁矜放在附近的宠物医院。
沈轲野给她的地址不是之前见面的别墅,是学校附近的一间平层,密码锁是20071114。
家里的电视还在放比赛录像。
沈轲野不在,梁矜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的资料,封面上有“养和医院”的字样,沈轲野没给她的那份。
这是一份简要的综述。
想起方才医生的叙述,梁矜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打开,简要翻阅,怔在那里。
治疗方法是有的,但不算成熟。
类似于癌症续命针,28天到三个月一针,癌症的续命针常规是在六十到八十万,妈妈和妹妹的病只会更贵。
“我好像没让你动。”
沈轲野去了便利店,回来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梁矜恍然抬眸看他,好半天,露出个复杂的笑容。
她说:“看完了,”她的眼神发空,无所畏惧地看着男生说,“能把我怎么样?”
这么大的窟窿,她填不上的。
梁矜手机抖了下,收到邬琳的消息,【李屹柏不跟我分手了。】
以及邬琳说:【矜矜,我……今天不回去了,你可能要自己回去。】
梁矜脑袋发晕,她看到了那份资料上预估的费用,想静静。
她当着沈轲野的面给邬琳回复消息。
【恭喜,没事就好。】
想了下,又加了句,【保护好自己。】
梁矜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突然被人拉住了。
男生站在她半步之遥的位置,沈轲野问:“你要走?”
眼前的少女回了眸,沈轲野这才发现梁矜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盯着他,问:“所以你不想给我看这份资料,是知道我看完了之后会清醒过来,知道有些生死是注定的吗?”
一年八位数的预算,不可预计的治疗总费用,超出梁矜穷尽一生可以争取的范围了。
希望落空的那一瞬,梁矜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她冷眼看着眼前人说:“把我松开。”
沈轲野反问:“谁准你走了?”
梁矜冷笑说:“我不仅要走,还想回家。”
梁矜甩开沈轲野要出门,但发现根本松不开,梁矜怒斥:“你把我松开!”
男生拉着她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问:“你要离开港区?”
梁矜一懵,又笑了,说:“是,不可以吗?”
沈轲野说话时有种纯然的冷漠,问:“那我呢?”
梁矜冷声:“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沈轲野,我会回来拍电影,你可以见我,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
梁矜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见妈妈。
医生说妈妈还有三到六个月的寿命,她现在有钱,不足够把曾枝从生死线拉回来,但足够陪妈妈到闭眼。
沈轲野嗤笑声,低眸说:“梁矜,你不干脆别回来。”
少女冷冷盯着沈轲野说:“可以啊,你想分再好不过,沈轲野,反正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音稍落,整个人猛然被推到墙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沈轲野眯眼问:“你说什么?”
梁矜的下颌被他钳制,勒得生疼。
“资料不给我、强迫我、让我最好的朋友跟她喜欢的人分手、任由姜曼妤跟我平分角色戏份,让我走投无路来求你,玩弄我很好玩?”梁矜语气生冷地重复,“沈轲野,我告诉你,我讨厌你。”
少女细润的鼻尖上那双冷漠的眼睛疏离,压抑着愤怒。
沈轲野像是被那眼神刺伤到,十分钟前他还帮梁矜下楼买了日用品,这样一句话被对方吐出来,他猛然凑近了吻她。
梁矜像是受了惊般紧闭着嘴,她的力气很大,但是皮肤温软,呼吸带着炙热又迷乱的热感,她咬紧了牙关,被亲得松开了嘴巴,眼眶又红了起来,无助又冷漠地瞪着他。
像是藏着荒谬感与无法逃离的耻辱。
这个吻结束的那一瞬,少女愤怒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第28章 Invitation 26 我想吻你……
沈轲野被扇得别开脸。
梁矜下手没有半点留情, 几乎是豁出全身力气,她说:“离我远点。”
沈轲野的侧脸没有表情,只是垂眸,抬手用大拇指的骨节抹了下嘴角, 细小的黑痣随着倏尔的冷笑动了下, 问:“猫送哪儿去了?”
梁矜冷漠道:“我说离我远点。”
“钱付了吗?”
梁矜没再说话。
沈轲野开口说:“给你报销。”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被她扇过的侧脸,已经微微泛红, 梁矜原本不想说话, 可目光停留片刻, 还是冷声交代:“付了。”
她说:“我要回宿舍。”
梁矜想出门,被人叫住, “梁矜, ”沈轲野语调慢悠悠的, 却有不可置疑的压迫感, “出了这个门,你的电影就拍不了了。”
吊灯下,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沈轲野脱了外套, 坐到沙发上, 漆黑的眼底团聚着幽暗的光,宛若风暴滋生,又有置身事外的倨傲感。
梁矜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在身体里蛰伏的束缚和愤怒感。
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沈轲野嗤笑评价:“是我之前给的太多了。”
梁矜站在那里, 没动:“所以?现在打算把一切收回吗?”
沈轲野说:“我没那么无聊。”
梁矜觉得悲凉,说:“我想回去见我妈,我怕她下一秒就合眼。”
整个平层有二百四十平,沙发是不足够柔软的木质沙发, 男生抬手关掉了投影,说:“那如果她还能活两年、三年乃至更久呢,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吗?”
梁矜一瞬间茫然,那双漆黑的眼眸疑惑而无助地盯着他,问:“什么?”
沈轲野没说话。
梁矜质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沈轲野问:“西洋棋学会了吗?”
梁矜反感一无所知的状况,说:“什么叫我妈妈还可以活更久?”
沈轲野侧脸沉在暗色的客厅里,黑色的碎发散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掀开眼仰视她,说:“梁矜,还是那个规则,赢我一局,二十万。”-
梁矜睡在客房,跟沈轲野不欢而散,她洗完澡,到储物间找到棋盘,犹豫要不要去找沈轲野。
手机收到新消息。
姜曼妤的。
【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的病,有人想帮你。】
姜曼妤已经许多没有现身,突然这么句话发来,梁矜微愣。
姜曼妤:【她想见你。】
女字旁的她,如此迂回的联系方式,梁矜心里倏然有了答案。
姜曼妤最后回复:【这个周日,她约你见面。】
出了房门,四周灯都熄了,只有窗台有点光亮。
沈轲野坐在那里,梁矜在宠物医院预留了他家里的地址,刚才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把缅因猫送了过来。小猫咪被洗干净了皮毛是干糙的杂草灰,一双眼睛是绚丽的紫色,羞怯地躲在他身边。
沈轲野问:“不去睡觉吗?”
梁矜将手机收回了兜里,说:“找你下棋。”
沈轲野回眸看了她眼,似乎是打量,说:“找我要钱?”
梁矜不置可否。
她上前,坐到了缅因猫的旁边,摆放棋盘。
小猫咪显然还记得她,秀气地喵了声,像是讨好似的靠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温软的触感像是棉花。
梁矜低眸看着猫,不知道怎么跟沈轲野搭话,她不知道沈轲野什么意思,她问:“我刚在客房看到一只猫的照片,你原来那只吗?”
那是只四肢都只剩上臂的黑色缅因猫,比起正常的猫要矮上半截,看起来憨态,在绵软的摊子上乖巧地撒娇。
“嗯。”
“你的猫,怎么死的?”
“被人扔到外面,没有自理能力的生物总会有一万种死法。”
“你去比赛的时候被扔掉的吗?你舅舅想以此给你警告。”后半句是陈述句。
沈轲野似乎意外,笑了下,问:“梁矜,你对我很感兴趣?”
黑白的棋盘被摆好,梁矜抬眸看他,她扇他那一下,时间的发酵,侧脸已经微微肿了。
梁矜郑重地说:“对不起。”
少女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衬得小脸冷白,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他,没有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慈悲,“疼吗?”
沈轲野在注视她,倏然垂眸,从兜里顺出来个东西,说:“还你。”
他白天出门没带打火机,沈钧邦限制他人生自由,不准他有任何恶习,不过他这人天生反骨。
看到那方银质的打火机,梁矜没接:“沈轲野,喜欢送你好了。”
沈轲野说:“打火机,我不会给你付钱。”
少女眨眼,似乎被逗笑了,但只是很轻微地笑了下。
她怅然若失,黎明前的夜晚,窗外的景色沉寂在彻头彻尾的黑暗。
姜曼妤那条消息是宋佑晴托她来找她的,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梁矜也想知道爱与生命之间有没有一个完美的解。
梁矜捏紧了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问:“你会帮我解决新治疗方案下妈妈和妹妹的费用,对吗?”
沈轲野垂眸在看棋,还没开始下,他说:“有条件。”
“除了比赛,我不可以离开港区,梁矜,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矜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的模样,问:“然后呢?”
男生神色冷漠,磁沉的嗓音带着逼迫,没有半点情欲,反问:“你不是很清楚吗?”
博弈。
梁矜脑海里倏然浮现这个词,觉得荒谬。
她尝试着打商量:“我现在跟你耍心眼,你会输给我吗?”
夜色下,些微的灯光照亮少女清冷的面容,沈轲野看着她,问:“比如?”
梁矜想说些暧昧的话,可眼睛一眨,又心软,“我帮你把侧脸处理一下吧。”
男生眯了眼,压着眼底讽刺和调侃,恶劣又云淡风轻的轻笑,想嘲讽,话到嘴边,只是别开眼剩句,“过来。”-
梁矜数不清多少次帮沈轲野处理伤口,但这是第一次,帮他处理她自己打出来的痕迹。
沈轲野一点也不怕疼,甚至于他会沿着碘伏棉签的轨迹去看她。
平淡无波的情绪,却是种在狼窝里被孤狼觊觎的眼神。
梁矜开口道:“你别盯着我。”
公用的卫生间面积不小,洗面池前的镜子也比正常的要大,梁矜难以忍受沈轲野的目光从现实和虚拟两个方向一齐扫来。
沈轲野说:“你拿棉签的手总折着,以前是给自己处理过吗?”
梁矜看到镜子里沈轲野的目光,否决:“没有。”
她逃避似的将涂好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几下。
是邬琳的消息。
【李屹柏说不想见你,矜矜……我对你没意见,但才跟他和好,最近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公选课了。】
【你也正好要去拍戏……应该没关系吧?】
【对不起。】
“谁的消息?”
梁矜没回,将手机屏幕熄了,说:“邬琳的。”
“你是为了她,才住过来的。”
事实的话语,梁矜却沉默不想接答。
她将医药箱整理好,交代:“你放回去吧。”
男生垂着眼在注视她,倏然很轻地扯唇,说:“刚吵架的时候,梁矜,你说还有什么想要的?”
梁矜抿唇,她的烦心事很多,但现在不想跟沈轲野重申。
这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东西。
少女秀气的眉舒展开,故作轻松地跟他拉开距离,她乌黑的长发因为刚才要细致地擦拭棉签挽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却温柔,说:“你想帮我解决?”她抬眸,说,“我现在可给不了你什么优厚的报酬。”
梁矜冷淡说:“我要睡觉了。”
她抬步要走,倏然被人拉住。
沈轲野晚上在旺角接到了电话,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
宋佑晴同在沪市,过几天沈钧邦身体状况好转,才会把人带回港区。
沈轲野说:“梁矜,如果有人联系你,告诉我。”
梁矜眼睫一颤,茫然,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拉进怀里,倏然没什么兴趣去强调,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想吻你。”
梁矜站在镜子前,觉得无从遁形,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把她掌控了,她甚至在他的家里,在他家的卫生间镜子前,跟他在凌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缠抱在一起。但沈轲野还是带着浅淡笑意,不怎么客气地问她:“给亲吗?”
第29章 Liar 27 当我是你的狗,得对你……
梁矜被他吻到窒息。
她一直觉得沈轲野这人贪心不足, 她的呼吸快被他抢光了。
梁矜推不开他,只能掐他。
这是个疯狂互相折磨的过程。唇齿在搓磨,呼吸急促又触碰,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这是最后一个吻。
“我没同意让你亲。”
沈轲野被人推开, 温烫的感觉沿着嘴角流下来,意识到是什么, 男生抬手擦了下嘴角, 梁矜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看着自己的血, 沈轲野扯唇淡笑,说:“也没想征求你的同意, ”又夸了句, “梁矜, 你属狗的。”
暗色的卫生间。
梁矜后退, 靠在瓷砖墙上,表情讪讪, 不跟他讨论没营养的东西,说:“你亲了我。”
“嗯?”
“有代价。”
梁矜心烦, “晚上剧组有聚餐, 因为姜曼好进组的事情,导演组重新排了拍摄日期,我的戏份基本被无限延期。”她抱手臂冷冷要求, “你陪我去。”
沈轲野心里觉得好笑, 他身型高,低眸时劲瘦的腰微折出轮廓,单手抬水龙头,将沾染的血渍冲掉, 冷磁的嗓音问:“一个强求的吻,梁矜,凭什么?”
侧眸时他没了笑意,嘲讽:“当我是你的狗,得对你言听计从吗?”-
翌日,梁矜一整天没戏份,但还是去了剧组。
梁矜垂目在看沈轲野给她的打款消息,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少女穿着宽大的灰色棉质运动服和黑色短裙,套着帽子,手插进兜里,在等人。
“梁小姐,找我做什么?”姜曼妤第一天来拍摄,不太熟悉,刚NG了不下十余次,脾性不好,冷嘲热讽,“你妈妈不是才抢救过?还有心思来剧组找我聊天?”
梁矜歪了头,早上她就知道曾枝醒了过来,但现在情况不好。
梁矜摩挲兜里的蓝色烟盒,问:“宋佑晴跟你说的吗?”她乌黑的长发从帽檐里落下来,掀开眼,“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在乎的人就更少了,沈轲野都不知道,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听到“宋佑晴”的名字,姜曼妤原来稀松平常的脸色一变,神色起伏后恢复平稳,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矜耸肩,说:“姜曼妤,开门见山。宋佑晴找我做什么?”
姜曼妤表情一收,淡声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等会儿还要继续拍戏。”
梁矜没有拦人,只是随口评价:“刚那场戏,你太在意我在旁边了,因为我让你滚出沈轲野的世界,但你没有。”
“梁矜!”
姜曼妤回眸看了眼,语气暗含警告。梁矜比她高小半个头,少女冷漠站在那里,明明一无所有,被她打压得连拍戏的机会也延期,可话还是难听得扎人的心。姜曼妤勉强维系体面,说:“你说话放客气点,你想见的人周末会回来见你。”
梁矜淡淡一笑。可能放在一个月前她也想不到沈轲野的喜欢能让她这么值钱,让横纵港区的顶豪千金小姐如此重视她,梁矜说,“宋佑晴找我无非两种情况,让我离开沈轲野,或者让我不要和沈轲野分手。”
梁矜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我想,后者的概率居多,宋小姐想要我在沈轲野身边替她做个暗桩。”
姜曼妤顿时急了,眯了眼,问:“梁矜,这些是沈轲野跟你说的吗?”
“他还不知道,”梁矜别开眼看不远处,剧组的人员在忙,郑韵知看见她就皱眉,明明当初要求她来港区,可现在导演很讨厌她,梁矜说,“但这显而易见,你表现得太蠢了。”
姜曼妤想骂人,却只是暗压情绪,正色问:“你到底想我怎样?”
梁矜笑了下。
少女从单肩背的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姜曼妤,说:“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写给我,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剧组的聚会上,梁矜在看手边的联系方式。
梁矜跟剧组的人关系都淡淡的,又因为姜曼妤的空降,大家都下意识避开了她。
她像是个透明人。
梁矜接到了电话,以为是宋佑晴,看到来电显示,是邬琳。
梁矜说了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邬琳昨晚去旺角跟李屹柏求和的事情闹得挺大,基本上跟着去的校篮球队的那帮人都知道了。
不知道被谁放在了SNS上调侃,话说得难听,说什么“女人腿一张”什么过错都免了。
无中生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邬琳被同系的同学说了两句哭了,但李屹柏没出来说半句话。
梁矜冷了脸色说:“我去找你。”
邬琳拒绝说:“不用,我跟李屹柏在一起……他不想见你。”
梁矜恨不得冲过去、把邬琳打醒。梁矜冷声说:“邬琳,你应该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邬琳似是又哭了,嗓音带上明显的哭腔,她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消化情绪,被梁矜教育忍不住逆反,问:“那沈轲野就靠得住吗?你妈妈、你妹妹生病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解决,我都听说了,电影他还把姜曼妤塞进去,他就靠谱吗?”
聚餐已经将近尾声。
梁矜挂了电话回去,她咬紧后槽牙,还是难以排解这股郁气,包厢里郑导已经喝醉了,拎着酒杯,看到梁矜进来,他倏然扬声道:“梁矜啊,我敬你一杯。”
如他这般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酒量也不佳,有助理在旁解释说:“郑导喝醉了。”
“哎,没有。”郑导摆摆手,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脸色反倒是平静许多,说,“梁矜啊,我拍这个戏是为了纪念我心中的女神,我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她的女儿给我添的麻烦最多。”
他哈哈大笑,又感慨:“报应。”
他笑得疲惫,一杯又一杯地添酒,话中的深意却让不少人将目光落在梁矜身上。
梁矜抿了唇,说:“我先走了。”
梁矜先前听妈妈说过,郑导年轻时喜欢过一位佳人,为了那人终生未娶,今天终于揭晓了是哪位。
有人拦住她,说:“梁小姐,这就过分了吧?郑导也是一片好意,他为了你妈妈这部电影奔波二十载,现在好不容易在港区闯出些名堂,你就没有半点表示吗?”
陡然的质疑让梁矜觉得可笑,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谁教育了句,“至少喝一杯吧,梁小姐。”
梁矜回眸看了眼郑韵知,对方醉醺醺仰倒在位置上。
梁矜沉默,将空酒杯拍照发给沈轲野。
矜:【沈轲野,我被人欺负了。】
梁矜喝完找地方坐下,冷着脸发消息。
矜:【你的新猫要没孩子妈了,怎么办?】
梁矜想沈轲野过来帮她撑腰,她以为对方不会吃这套,没想到回复挺快。
就四个字,没有其他。
野:【定位发来。】-
郊外的射击训练场,邵行禹来找沈轲野是为了沈钧邦车祸的事,进了门火急火燎,这件事宋佑晴瞒得太好了,他也是晚上才听见一星半点的风声。
邵行禹问:“我听人说,沈钧邦生死未卜?”
男生一身黑灰射击服,带着黑色护目镜在做狙击位做重复性训练。
男生透过十字瞄准器狙中了靶标,食指按动板机,一梭子弹有如离弦的箭,“喷”的一声,命中红心。
邵行禹急声:“你还有心情训练。”
沈轲野语气淡淡:“放心,死不了。”
邵行禹见好友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定了定,说:“那宋佑晴什么意思?为什么藏着掖着?”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扯唇问:“你说呢?”
邵行禹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还没死心。”
在邵行禹的印象里,从沈轲野回港开始,这位素有“温柔”之称的姐姐就跟他对着干,年幼时的手段还不算娴熟,但不能说不狠戾。
邵行禹太清楚宋佑晴的真面目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沈轲野手机有新消息,男生扫了眼,收了器械,摘下护目镜,说:“我等会儿有事,车借我。”
邵行禹将兜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问:“怎么了?你训练不应该还有三个小时吗?既然你舅舅那儿没事——”
男生的眸垂着,嘴角悬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邵行禹心里一抖,不自觉闭了嘴。
手机里有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梁矜的,还有十分钟前宋佑晴发来的。
宋佑晴还是那副平和又温柔的口吻,她没有提沈钧邦的病,而是“善意”地给了沈轲野一些提醒。
宋佑晴:【阿野,我做姐姐的,关心你总是真心实意。】
宋佑晴:【你这位女友,看来是个聪明人,我让姜曼妤去找她,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不像柴米油盐不进。】
宋佑晴:【她妈妈和妹妹需要天价的医药费,你想帮她,我说不定也想帮帮她。】
宋佑晴:【你猜,我跟你之间,她会选谁?】
沈轲野手指上滑,看到了梁矜给宋佑晴发消息的聊天截图。
梁矜:【宋小姐,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么直说吧,你的条件。】
第30章 Liar 28 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梁矜坐在包厢角落, 身前是空酒杯。
一杯不够,郑韵知想让她继续喝。
“郑导,所以拍摄延期根本不是姜曼妤的问题,单纯是您对我有偏见。”
姜曼妤坐在主座旁边, 听到这话稍稍抬眸, 梁矜没有要就范的意思,甚至抬手将空酒杯倒扣了。
少女微笑道:“就不继续了, 我喝了一杯, 算敬您当初在江南赏识我。”
她起身要走, 郑韵知吐了口浊气,问:“梁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女主演的机会从哪儿来的吗?”
“我要给你母亲打电话, ”郑韵知喝醉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 “你败坏了你母亲清白的名声, 还不知道错了。”
瘦削男人说到动情之处,叹惋中带着憎恶, 说:“梁矜,曾枝本可以到死都清清白白。”
梁矜唯一的心愿就是妈妈不要死, 她猛然回眸问:“你说谁死?”
周遭议论纷纷。
“什么出卖?”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大投资定的女主就是姜曼妤, 之所以跟人平番,是因为梁矜跟沈先生有点什么。”
有几个坐在角落的捂着嘴窃窃私语,“我天, 哪位沈先生?”
“……”
梁矜不理会乱七八糟的话, 可听到混乱人声中女人细微的声音。
“韵知……怎么了?”
电话那头,曾枝似刚睡醒,她昨晚才经历了抢救,身体不好, 说话虚弱,旁边有护士劝诫的声音,让她不要接电话。但曾枝还是客气而关切地继续说,“是不是矜矜那里出了什么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梁矜在港区,求的最多的就是本身负责梁矜电影的郑韵知,曾枝习惯性地说:“我们家矜矜,辛苦你照顾了。”
“郑韵知!”梁矜快步上前想去抢过电话,可人那么多,根本来不及。
郑韵知:“曾枝,你女儿的事,你还不清楚吧?她为了自己出名,勾搭投资人……”
话像是一片片刀子扎进了梁矜心里。
手机被夺过的那一瞬,郑韵知只觉得坐着的靠椅被人踩了一脚,他看到了灰色帽兜下梁矜没有情绪的脸,少女那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注视他,有种直击灵魂的冷感。
梁矜端过一旁桌上的酒杯,在男人的头顶猛然倾倒。
辛辣的白酒从头发“唰”得淌到衣服。
梁矜红着眼,收了手跟电话那头的曾枝说:“妈妈,我晚点跟你说。”
曾枝似是没搞懂情况:“矜矜?”
梁矜冷淡说:“挂了。”
郑韵知的酒醒了大半,骂道:“梁矜,你做的什么事——”
梁矜将对方的手机关机、放到餐桌上,扭头想走,被郑韵知拽住了。
郑韵知语气中涵盖着厌恶:“你跟你爸爸真是一个样子,没有教养。”
剧组的人大多听导演的,出了这样的事,虽对郑导的行事作风不解,但大多看出是梁矜做事太过分。
他们要梁矜赔礼道歉。
郑韵知冷笑声,重新拨打电话。
混杂的人群拉住梁矜,美名其曰“不要冲动”,梁矜想要再抢根本没有机会,她孤立无援,梁矜怒斥:“郑叔叔,我叫您声‘叔叔’算客气,我妈妈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你如果还算人,就不要给她打电话了。”
倏然有人将郑韵知耳边的手机夺过。
“闹什么呢?”
场面太乱,沈轲野进门时没什么人发现他,此刻开口了屋内才渐渐静下来。
男生没什么表情,抬手注意到拨通的电话,顺手挂断了。
郑韵知一顿,叫人:“小沈先生。”
沈轲野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其他人拽住梁矜的手上,觉得碍眼,低磁的嗓音涵盖危险与压迫感,说:“谁敢动她一个试试。”
“……”-
晚间港区有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老式街道,街角的蟹黄饺卖得正好,梁矜出了门心情仍起伏不定,她没带伞,也没心情撑伞,就兜着帽子淋得满身是雨。
她新买的打火机是塑料的,不防风。梁矜用手挡了雨,费劲儿点了几次,点不着。
“手抬开。”
倏然的男声,梁矜抬眸恍然看到冷着脸的沈轲野,他用的是她的打火机。
温暖的火焰点燃了半湿的细烟,梁矜尴尬取下唇间的烟说:“沈轲野……谢谢你,刚帮我解决。”
少女话语平淡,可清冷面容上纵横交错水渍,她眼睛微红,注视他,像是迷路的猫,几分可怜。
沈轲野问:“解决什么?”男生低眸俯视的姿态,想起宋佑晴那儿的消息,沈轲野冷笑与她对视,他并不是温柔体贴的姿态,相反,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目光危险而侵略,问,“解决我?”
梁矜一顿,茫然,反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唇间的烟夺走了,他说:“宋佑晴说你给她发了消息,你要干什么?梁矜,是想死吗?”
简短的话语,被沈轲野冷漠注视,梁矜的心脏像是不会跳动似的,她后背发凉,不知道宋佑晴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沈轲野,她缓慢捏紧了手心。
沈轲野盯着她说:“我没跟你讲过吧,梁矜,我不跟宋佑晴争家产,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竞争关系。”
男生冷声道:“她如果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会给她。”
梁矜嘴唇翕动,想退后两步,被沈轲野攥紧了手腕。
郑韵知攥红的地方一疼,梁矜“嘶”了声。
梁矜咬紧牙关与他对视。
沈轲野冷声:“我跟你说过,背叛我会让你后悔。”
漫天的雨像是要把发灰发蓝的忧郁城市覆盖。
梁矜浑身都淋湿了,少女眸光跳动,解释:“我只是不相信你,没真做什么。”
他的欲壑是填不满的深渊,梁矜怕满足不了他,也怕他突然对她没兴趣。
梁矜冷声道:“沈轲野,有本事你让我相信你。”
男生漆黑的眼在注视她,那是一种蛰伏、绝不算温顺的目光,像是把她看透了,沈轲野站在那里,倏然冷笑出声,他松开她,从口袋的皮夹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来。
“密码20071123。”
硬滑的质地让梁矜心惊,这张卡是美国运通的,理论上可购买任何有价商品,不限额度。
梁矜捏紧了,没想到沈轲野这么大方,也没想好该付出什么配上这张黑卡,她琢磨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突然听到沈轲野说:“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他想在我生日那天换一个继承人,当然,他一直想换人。”
“梁矜,到时候我会离开港区,这意味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要,离了我,你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沈轲野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讥诮,“想踩我上位,你的‘安全期’有限。”-
他们一起回了家。
梁矜托人把行李送到了沈轲野家。
少女洗完澡跟妈妈打电话,方才那通电话曾枝接的不明所以,可曾枝不笨,联系前因后果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矜矜,你跟你郑叔叔吵架了?”
“嗯。”
“他……说的是真的。”
梁矜还在想沈轲野的事,她脑子里太乱了,咬了牙,跟曾枝解释:“妈妈,这件事不完完全全是……”
“没关系的。”突然的打断,让梁矜一愣。
曾枝说话温柔,她一向是体面又大度,跟梁温斌也是,明明闹得那么难堪,也没有给人甩过半丝半毫脸色。
曾枝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窗外的雨声好像大了些,梁矜嘴巴张了下,眼睛里眼泪松懈似的团聚。
曾枝说:“零七年的时候,妈妈带你去沪市演出,我记得你上台前很害怕,说怕搞砸了一切,那时妈妈就跟你说的,做错了也没事,但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去接收结果,人生,是不要害怕走错的。”
梁矜倚靠在卫生间的玻璃门,她看到被她放在床上的那张不限额度黑卡,她咬着唇,“嗯”了声。
曾枝说话比以往更慢,有一种近乎腐朽的轻,但又柔和,她说:“妈妈觉得自己有点累,矜矜,妈妈可能不能陪你到明年……只是难过,我们家宝贝没跟喜欢的人恋爱。”
梁矜垂着眸,少女缓缓地蹲下。
不知道是出于对曾枝的安慰,还是什么,她轻声纠正:“妈妈,我不讨厌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梁矜觉得自己是喜欢沈轲野的。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也被命运摆布。
……
郑韵知那里来了通知,让梁矜暂时不用去了。梁矜换好衣服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在主卧里找遍了沈轲野,没有找到,推开次卧的门,倏然一愣。
昏暗的光影里站着人,沈轲野刚刚洗完澡,赤裸的上半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注意到梁矜的进入,对方却不怎么在乎。
主卧的卫生间没有淋浴,沈轲野只是单纯冲澡,他套好了衣服出门,问:“你不敲门吗?”
“郑导让我不用去了。”
沈轲野不爱听这些,他低眸扫了眼梁矜,就错开眼。
倏然被人拉住,梁矜的手温温的,说:“你身上那些伤……怎么会那么多?”
虽然看不真切,可对方赤裸上身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沈钧邦打的。梁矜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打你?”
男生冷廓的面容夹杂着少年与青年边界不明的年龄感,他冷漠站在那里,侧眸时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痣漆黑倨傲。
“梁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男生冷淡的话,侧脸漠然。
梁矜反问:“那什么是我该管的?”
沈轲野:“电影我会让孟慧敏负全责,你的戏,好好拍就好了,我会捧你。”
“你之前说的是……”梁矜轻皱眉,说不上来哪里的怪异感。
他之前想睡她。
眼前的男生缓缓低眸,掐住她的下颌时笑容没有温度,要求:“爬我的床,要趁早。”
他的手指冰冷,少女被触碰目光一变,耳畔是沈轲野坏笑后有如戏言的话语。
“梁矜,大厦将倾之前,我给你机会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