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猎手极尽耐心,会加剧猎物的恐惧。按照沈轲野的行事作风,姜曼妤做票的事他会留到最后一天的赌局,把她搓磨到心力憔悴。如他所料,她快疯了。
野:【22号怎么样,我去找你。】
梁矜浑身发冷,想起梁温斌的所作所为恶心到浑身发抖,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想把她送人了。
少女惨白着脸起身,夹着烟的手扶着额头,嗓子泛酸,止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22号我没空。】
冷静下来梁矜才回沈轲野消息。
手指迟疑在半空中,梁矜强咽下再次涌上来的恶心感,红着眼解释。
【要去打工。】-
22号港区有雨。
跟邓嘉译的见面约在校门口。
这位邓先生比她大了十二岁,父母辈算是梁温斌的伯乐,他在沿海地区做医生,算是珠江三角洲最有名的骨科医生之一。
梁矜不讨厌他,但绝对算不上喜欢。
“我要去一位旧主雇那里,等会儿带你一起过去。”
梧桐树下,梁矜上了邓嘉译的车,前几天给邓嘉译打过电话,但对方只是沉默,没告诉她梁薇的情况。
梁矜坐在副驾驶,问:“梁薇到底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挺久没见了。”
梁矜强调:“梁温斌说了,见面就把报告给我。”
邓嘉译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刚大学毕业,他笑起来温柔,但语气不容拒绝,“矜矜,这么对长辈吗?”
他问:“还要不要你妹妹的报告?”
“……”
梁矜张了张嘴,沉默着系好安全带。
邓嘉译要求:“等会儿不要出错,做个好孩子。”
梁矜没说话,她翻阅手机,那天发出去的消息沈轲野没回。
梁矜疑心沈轲野看出来她骗他,但又懒得深究。她是死是活,跟沈轲野没关系。
邓嘉译的车停在别墅外。
四层的欧式建筑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伦风格。
别墅里的老管家过来帮忙开门,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视线,梁矜在伞下看清对方眉眼的一瞬,心脏稍顿。
邓嘉译介绍:“沈先生,这是家里给介绍的未婚妻……”
老管家对于“未婚妻”的介绍显得不那么信服,挑眉,温声寒暄:“梁小姐,好久不见了。”
其实没有太久。
梁矜缓缓皱眉,笑了下,说:“您好。”
这是之前沈轲野的司机。
梁矜不自觉往上看,隔着雨幕看清铸铁雕花的窗台上倚靠着一人。
男生长身而立,姿态几分随性,捏着细羽垂落的金属飞镖,正隔着雨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男生漆黑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像是即刻掀起一场黑色风暴。
邓嘉译诧异于梁矜复杂的目光,看到二楼的沈轲野,他疑惑:“矜矜,跟沈家人认识?怎么也不告诉我。”
他伸手碰到了梁矜,梁矜被吓了一跳,想甩开,但对方攥紧了她,说:“晚上吃饭后答应的事,忘了吗?”
暗流涌动的感觉在伞下蔓延。
梁矜不再挣扎。
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觉得恶心,少女移开眼,轻声说:“不算太熟。”
邓嘉译一副不出所料的温文神色,温声:“沈先生,总之,还是谢谢您记得我们家矜矜。”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
梁矜知道,沈轲野一直在盯着她。
邓嘉译被要求去顶楼看沈钧邦的腿。
梁矜显得烦躁不安。
但至少,邓嘉译不再攥紧她的手。
梁矜甩开邓嘉译的手,却因为对方猛然强拽的力被拖得轻微踉跄,邓嘉译得逞似的笑了下,抱住她,说:“急什么?马上就回来。”
老管家邀请她到客厅里喝茶,梁矜拒绝了。
雨越下越大,偌大的港区快被雨水淹没。
沈轲野没下来,二楼的窗台,他翻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单手弹射飞镖。
倾斜的雨打湿了飞镖尾部的羽毛。
他甚至没看几次靶标,但窄小的靶子上十几根飞镖拥挤在红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矜脑子发晕,伸出冰冷的指尖给他发了消息。
矜:【刚没站稳。】
矜:【没想他碰我。】
明天他们之间还有赌约,真正决定她在港区的来去与否。
少女一身灰色的短裙装,仰头在看。
梁矜心绪涌动,着急回复说:【我爸爸那里的人,不是未婚夫,我没那种东西。】
二楼,男生歪了头,冷冷垂着眼,似乎看到了满意的回复,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被触碰的右手和后腰。
梁矜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掌中手机震动,对方发来新消息。
【上来。】
第19章 Erstickt 17 我们现在这样……
沈轲野的房间很大, 整体色调发暗。
昏黄的落地灯是俄国艺术家的设计款,沈轲野在看赛事录像,他一身灰黑居家服,叉开腿坐在床边的黑色皮质沙发上, 手边放着本夹有书签的典藏本《浮士德》。
足够压抑和低奢的房间, 还有极具压迫性的他。
梁矜进了门轻皱眉,解释:“我妹妹生病了, 邓嘉译是来送报告的。”
外面的雨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彩窗, 几分嘈杂。
梁矜说:“他不肯把报告给我,要求我跟他一起过来, 我就来了, 没想到碰到你。”
男生抬眸要求:“把门关上。”
梁矜盯着他, 心脏扑通扑通喧嚣, 她问:“干什么?”
她不喜欢跟他单独呆在太密闭的空间。
沈轲野拿捏语调:“怎么?”他笑了下,云淡风轻的, “我吃人?”
梁矜猜测:“你听见邓嘉译的话了,全部。”
“管家跟我说了。”
梁矜知道是那句“未婚妻”, 问:“你信了?”
棉麻质地的居家服贴合沈轲野薄瘦有力的身型线条, 他稍稍弯腰摁灭了显示器。
磁沉年轻的声线带着丝粤语腔调,含着冷漠的笑意,“没。”
听到沈轲野否认, 梁矜竟有种荒诞的放松感。
沈轲野随便选了首俄语歌, 危险幽谧的音乐旋律,歌词大约是Умриеслименянелюбишь。
梁矜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眸,男生语气平淡:“你跟别人说我们不熟。”
梁矜很快就道歉:“对不起,你知道的, 有外人在。”
梁矜又说:“不过,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少女简短的灰色裙摆堪堪遮住了半截大腿,银色的流苏耳坠在暗色里一晃一晃地闪耀,她有种清高的讨好感。
梁矜柔软的声线说:“如果有什么关系,我也许就不会否认。”
梁矜顿了下,缓步走过去,少女仰头看他。
梁矜郑重其事地问,“明天会给我送生日礼物吗?”
音乐的调越走越高,邓嘉译已经看完了病情,同老管家交代:“之后还是要注意,可以走动,但不要动怒。”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错杂的脚步声加入繁杂的雨声和危险的音乐声里。
梁矜回眸看了眼,皱眉。
她刚刚拒绝去关门。
沈轲野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问:“要礼物?”
“嗯。”
沈轲野要求:“碰一下这儿。”
男生冷感的面容上,手指曲折,点了下高挺鼻梁上细小的黑痣。
梁矜愣住了。
她不清楚这是个什么要求,不自觉压低声线,问:“碰了,会怎么样?”
沈家的楼梯是木质的,咯噔、咯噔,脚步声近到快到二楼。
沈轲野盯着她说:“会考虑帮你。”
梁矜犹豫地再次回眸,不远处的回旋楼梯,已经能够看到邓嘉译黑色的裤腿。
沈轲野说:“比如,先把明天你出席赌局的钱打给你。”
他答应她的,一局六万。
沈轲野比梁温斌那些人要好上一些,至少他对她真的大方。
梁矜皱眉,细润冰冷的指尖抬起,似有迷茫地停顿,缓缓拭过男生硬挺的鼻梁。
沈轲野只觉得有种潜入到骨髓里的痒意。
少女的呼吸很近,清冷的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不太真挚的眸光煽动着不安与谎言。
邓嘉译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梁矜,他看不真切,只看到了身型,问:“矜矜,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房间这边走。
梁矜被吓了一跳,想收回手。可却被沈轲野抬手握紧了手腕,梁矜使了劲儿,根本挣脱不开。
梁矜小声制止:“沈轲野,可以了!”
沈轲野身上的冷杉刺辣的气息涌入鼻息。
他盯着她,眯眼含笑凑近,几乎是逼近在她鼻尖。
沈轲野冷着声线,用粤语低声询问:“矜矜,我们现在这样,还似唔熟的样?”
……
回到车上,梁矜还惊魂未定。
邓嘉译显得不悦:“梁矜,怎么能到主人家的房间里去?”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乖一点?”
梁矜撩开眼冷淡要求:“邓嘉译,忙完了,把梁薇的报告给我。”
邓嘉译显得不耐,“你对我,是只有利用吗?”
邓嘉译方才关车门是用摔的,梁矜被他关在副驾驶。
梁矜皱了眉,打款信息来了。
明天的西洋棋五局三胜,沈轲野预设了要玩五场,给她打了三十万。
钱在沈轲野眼里,真的只是数字。
梁矜看了眼手机短信,说:“不给的话,就算了。”
她暂时有钱给梁薇重新做基因检测了。
少女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
邓嘉译再好的脾气,也不经怒火中烧,“梁矜,我发现对你再好,你都似养不熟。”
梁矜笑了下,她跟邓嘉译只有几面之缘,虽然一开始的那几面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直接了当地开了车门,撑开伞进了雨里,冷漠的笑容带着质疑:“邓嘉译,说利用?”
梁矜的指尖还有沈轲野给她的触觉,蛰伏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还有挥散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少女笑起来有几分傲气,评价:“你还不够格。”
梁矜抬眸看别墅二楼的窗台边,沈轲野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梁矜的十八岁生日在2014年的10月23日,星期四,天气阴转雨。
事实上,到零点时她还在床上辗转难眠,邬琳和远在京大的好友给她发了生日快乐。
梁矜半夜爬起来看棋谱,这段时间梁矜认真地去学了西洋棋,但心里明白,输和赢跟她的棋艺无关,全看沈轲野的心情。
整宿无眠。
梁矜上午没课,跟沈轲野的碰面约在上午十点。
这几天,校园里甚至有提前庆祝“姜曼妤捍卫住女主演”的宣传海报。
有人说姜曼妤是实至名归。
出门前,室友说给她投了票。
梁矜的票数在这段时间有提升,可距离姜曼妤总是差几十。
室友说:“你运气不好,姜曼妤毕竟是太子爷的女友,这票数一看就有问题。”
梁矜拎着包的手稍顿,很轻地嘲讽似的笑了下。
她压低了灰色鸭舌帽的帽檐,去了器材室。
中午十二点会有TVB的新闻播报主演的人选,现在的实时票数,梁矜比姜曼妤低了72票。
邓嘉译打电话过来,说:“我把报告寄给你。”
昨天他们不欢而散,梁矜原本想挂了电话,但怕节外生枝,还是接听。
邓嘉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想了下,你还年轻,是家里没教好你,但梁矜,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梁温斌说家里女儿被管教得不好,又说不会贱卖掉。
为了这一面,邓嘉译帮梁温斌填了个六位数的窟窿,花了不少钱,梁温斌才帮他。
他是真没想到,梁矜半点不领情。
梁矜听到邓嘉译的话她稍顿,没想到被她那样说,邓嘉译还肯把报告给她。
她语气冷冷的,“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邓嘉译着急:“我等会儿就回内陆,但是梁矜,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知道什么?”
“你爸爸他不容易!”
听到梁温斌,梁矜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想伸手挂电话,却听到邓嘉译接着说:“你爸爸为了梁薇的病殚精竭虑。这次昏迷,基因检测查出来原因了,跟你妈妈是一样的病……”
港大的器材室有几十平,层层的金属货架摆放着各种运动器械和海绵垫。
只有梁矜一个人在那里正对着棋盘,她有种血液倒流的错觉。
她原本怒意的话卡在喉咙里反问:“……什么?”
曾枝的病属于罕见病,寻常检查出不了结果,同样,也难以根治,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器官衰竭。
少女哆嗦着唇,看到手机里新发来的短信。
曾枝说:【薇薇醒了,她让我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很快,跳出来第二条消息。
【矜矜,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梁矜张了张嘴,都没意识到器材室有其他人进来。
邓嘉译的声音在器材室里回荡,对方语重心长:“梁矜,你爸爸的生意是真的要破产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得原谅他,现在梁薇也生病了,他想出钱,但是手头没钱。”
梁矜太清楚梁温斌了,他岂止是不想出钱,曾枝生病的时候二十块钱的挂号费他都推三阻四。
梁薇的户口在梁温斌名下,但是学费、生活费一直是曾枝在给。
梁矜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嘉译语气肯定,“梁矜,我可以帮你出这份钱。”
“什么钱?”
“所有的。”
邓嘉译列举:“你缺的所有的钱我都可以出,不论是你妈妈和你妹妹的医药费,还是你爸爸生意上的缺口……”
男人语气急促,涵盖着一丝高傲和非他不可的笃定,邓嘉译提要求:“只要你跟我。”
梁矜真的有一瞬考虑过邓嘉译,突然她听到一声短促的笑。
散漫、随性。
沈轲野已经靠在金属架子旁听了挺久。
外头的天阴阴沉沉,昏暗的光线从天窗照进来,照不亮棋盘,只能隐约描绘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
梁矜的目光与他对视的一瞬,心绪混乱,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下意识想挂断电话。
沈轲野从兜里掏出蓝黑色的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根,上前说:“借个火。”
这些话沈轲野听到会生气,梁矜在慌乱中做判断,想解释:“沈轲野,电话那头是……”
沈轲野眼皮垂落时有种难以掩盖的压迫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目光扫过正在通话的显示时,挺冷地嗤笑,打断说:“看来我昨天说的话他半句没听到。”
他比梁矜高大半个头,走近,站在很近的距离身影严严实实覆盖了梁矜。
沈轲野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梁矜说:“矜矜,你没告诉他,就他这样的,前面还排了人。”
第20章 Erstickt 18 真遗憾,bb……
梁矜把电话挂了, 垂眸解释:“我妹妹生病了,他想出钱。”
沈轲野问:“包养你?”
这么难听的话从沈轲野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皱眉,少女抬眸讽刺:“你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沈轲野扯唇, 语气冷了些, 说:“梁矜,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他没要到打火机, 摊开手, 语气强硬:“你是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对吗?”
梁矜混乱的心绪一愣,缓缓抬头对视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 他今天这套黑色的长袖和工装裤穿着休闲, 衬得人清瘦而内敛,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觊觎她, 可能会被他年轻帅气的皮囊蒙骗。
她似乎真的会觉得这样的人好看。
梁矜别开眼,摁下心头的彷徨和愤怒将打火机递过去, 说:“给。”
沈轲野轻嗤,摩挲着银质打火机, 独属于梁矜的刻纹, 还带着梁矜的体温。
他说:“昨天晚上,学校里有个投票,”点燃时火焰柔和了他冷感的脸型轮廓, 沈轲野说那个程序的赌局内容, “赌第一名是谁。”
SNS上单开的小程序,也许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捣的鬼,赌梁矜和姜曼妤最后谁当这部全港宣传的电影女主角。
不足万分之一的梁矜方的比率,有点赛马性质。
几乎没人愿意相信梁矜会得第一, 投姜曼妤的累计金额已经有三十万。
还有人留言说:【投梁矜的是不是傻?】
梁矜嗓音偏冷,问:“你投了吗?”
沈轲野叼着烟坐下,歪头说:“还没。”
梁矜建议:“投一下吧。”
她想看看沈轲野的态度。
梁矜给自己投了一百块,然后将手机递给沈轲野。
沈轲野盯着她,深深看了她眼,问:“要我投?”
“嗯。”
沈轲野登了自己的账号,直截了当给姜曼妤投了七十万。
梁矜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什么意思?”
梁矜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和,她做梦也想不到沈轲野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姜曼妤那边。
梁矜想发火,可是她很清楚,比起选择邓嘉译,选沈轲野是更好的。
她问:“阿野,你是不想跟我玩西洋棋了是吗?”
梁矜知道她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缺钱。
两份医药费在江南等着她,妈妈和妹妹的生死在她手里。
梁矜急声:“还是说邓嘉译的出现让你高兴了?我可以解释——”
梁矜不是羞于去讲述别人过错的女孩,她好像还是在周五遇见时的那套白衬衫与短JK,漂亮的乌黑长发披散在瘦白肩头,她急得有些许无助,一双漆黑的眼睛竟似有泪光。
沈轲野抿着唇,不再抽烟。
他将棋盘摆好,倚靠在简单的金属椅凳上,双腿交叠,姿态松散,不似是在器材室,更似在什么名流场中央,众星捧月、坐拥权力,他打断:“还有两个小时投票截止,梁矜,你还有机会。”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突然给姜曼妤投了七十万,她追问:“你是害怕你舅舅吗?”
少女说话时微颤的声线,还有克制不住的疯狂,继续问:“还是说,权衡利弊之后太子爷觉得没必要为我争取这个电影?”
沈轲野仰头觑她,梁矜快崩溃了,讽刺的话语从她嘴巴里吐出来,像是利刃尖刀,少女咬了唇,浅色的唇瓣被用力咬到泛白。
男生拎着黑色的王,坐在那里孑然,他冷漠听着梁矜略带崩溃的质疑,然后问:“你不是清楚天平怎么去制衡吗?”
他教过她什么是“博弈”。
梁矜冷笑。
结果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但沈轲野本质是不是个懦夫?
梁矜平声告诉他:“沈轲野,我赢了,结果才能如你所愿。”
沈轲野反问:“那梁矜,知道我要什么吗?”
少女低眸看他,有种悲悯的姿态。
梁矜犹豫的语气,对于内容却笃定。
她俯视他说。
“我。”-
西洋棋对弈过程漫长,梁矜的手机总有电话进来。梁温斌收到了邓嘉译消息来质问梁矜,梁温斌竟然还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事先垫付的梁薇检查的钱。
沈轲野让梁矜开公放。
梁矜踌躇后妥协了。
“梁矜,你对嘉译是什么态度?曾枝把你教得无法无天,对长辈都没有好脸色。”
高考前跟梁温斌打架,闹得全校知晓、出门被人指点时梁矜都没有体会过被羞辱的滋味,可在沈轲野的对手位,梁温斌劈头盖脸的一句骂,梁矜却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耻辱的滋味。
梁矜慌忙在看棋局,她是劣势方,她说:“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梁温斌质问:“嘉译说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对方是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才成年?”
梁矜觉得荒谬,梁温斌竟然还记得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沈轲野坐在那里抬了眸,他下手还是没轻没重,梁矜的棋快被他吃没了。
“沈轲野。”再这样下去这局必输,梁矜没管梁温斌,问:“到底要怎样,你让我赢?”
男生撑着下颌,被少女轻柔喊了一声,他突然扯唇,很坏地说了句:“亲我一下。”
沈轲野随性的姿态,像个浪荡子,笑起来硬挺鼻梁上那颗细小的痣让他看起来风流又浑不吝,梁矜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梁温斌在电话那头骂:“梁矜,你还要脸吗?说什么不知廉耻的话!”
“我会告诉你母亲!”
电话被挂断,可梁矜管不了那么多。
梁矜直白地盯着他,说:“沈轲野,你之前说过不用我做这些。”
她没亲他的打算。
沈轲野漫不经心,抬手,用手中执的黑棋点了下手机屏幕的通话记录,问:“这是你父亲?他一直这样?”
梁矜皱眉说:“关他什么事。”
沈轲野似乎来了兴趣,他允诺:“跟我讲,我让你。”
突然的话语温柔,男生缓缓抬眼与她对视。
沈轲野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梁矜愣在那里。
梁矜要求:“你先让我。”
沈轲野笑了下。
他真的走了步错棋。
梁矜茫然地看向沈轲野。
她问:“你会让我几局?”
沈轲野说:“两局。”
让二追三。
这个人别不是在玩她。
梁矜不死心追问:“我输了,会怎样?”
他们定好的结局是输方要听话。
沈轲野没看她,冷淡说:“我要那个,你知道的答案。”
梁矜轻嗤:“不让我演女主,我会离开港区,你得不到我。”
她知道玩下去毫无意义,梁矜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她死死盯着他,认输:“沈轲野,不玩了,我输了。”
没时间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当当当”,也许是远处教堂的白鸽被惊扰,有杂乱的鸟兽声。
港大的广播站趁着热度要播报这次电影选角的名次。
方才的对峙,还有跟梁温斌的电话耽误了太久。
少女皱眉抬眼,略迟疑,起身。
梁矜说:“我不想离开港区。”
梁矜站在那里,上前,猛然地拽着男生的领口,俯视的姿态。
梁矜干燥温软的唇轻轻地贴在沈轲野的唇上,一触即离。
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清淡的冷香,有一种不愿与命运妥协的倔强感。
要公布女主人选了。梁矜盯着沈轲野,问:“这样够诚意了吗?”
是一种复杂又带有绝望的旖旎。
沈轲野被人亲了一口,眸光微动,他顿了下,气息里笑了下,挺坏的笑,问:“什么诚意?”
梁矜说:“我需要钱。”
她说完这话无奈,换了句委婉的表达:“我喜欢你的钱。”
她说:“你不是想要我吗?给你,就这一次机会。”
梁矜说话时不自觉地加快语速,可那双眼睛清冷又倨傲。
可是广播的女声比她更快进入流程,“这次的《港芭蕾》电影采取实名制投票,经过校正,去除了将近三十万重复投票,现在正式公布此次全港投票的第一名……”
温柔的女声用粤语、普通话和英文依次播报。
广播卖着关子,“女主演的人选是——”
沈轲野跟着播报说。
“梁、矜。”
电光火石间,梁矜眼眶稍稍红了,明明方才那一下只是唇和唇的相碰,却火辣得有种被灼烧的疼痛感。
沈轲野的目光从眼尾云淡风轻拐到她的脸上。
梁矜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沈轲野根本没有站在姜曼妤那边,他很坚定地选择了她。
他给她转了三十万,是因为他早就定好了要跟她玩五局。
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沈轲野的目的不仅仅是得到她,他要的,是更大限度占有她。
他激怒她,获得更多有关于她的事情,她却中了圈套,把自己更多地交给他。
沈轲野漆黑的眼直视她,年轻又傲慢,含着笑,任君采撷似的倚靠在廉价座椅上,那颗鼻尖左侧的黑色小痣侵略。
门外有欢呼和愤怒的质疑。
沈轲野扫了眼器材室暗色的金属门,说:“小程序估计就你投自己了。”
梁矜用一百块钱赢了沈轲野的七十万和全校人的三十万。
他冷冷盯着她,是一种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姿态,“一百万,给你的生日礼物,”男生歪头,“暂时应该不缺钱了,梁矜。”
让人震惊的话语,还有被算计的震撼。
梁矜呼吸急促到浑身战栗。
沈轲野借着她的手随意把她揽到自己的腿上,如此近的距离,梁矜惊呼一声,感觉自己被他的气息牢牢包裹,她制止般叫了他的名字:“沈轲野!”
他太危险了。
梁矜想要挣脱他。
“生日快乐。”
沈轲野很轻地笑了下,低眸俯视,嘲弄般看着她说:“真遗憾,bb,你把自己输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