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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1 / 2)

第116章

再见到时?, 是?在家门口。

霍亦瑀穿戴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素净的纸袋,站在我家门口,仿佛刚离开会议。

正如黎鸶那张乌鸦嘴所?料, 他还是?找来了。

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把麦景那颗血淋淋的眼球当成果?冻吞了下去, 滑腻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往下溜,醒来后胃里还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里面装满了尚未消化完全的、纷乱的情感。

看着穿着西装、无可挑剔的人,我还没回神, 仍然沉浸在肚子里到底有?没有?眼球的思?考中。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不是?说过要好好聊聊来着,今天就是?聊的时?候了吗?

说起来, 昨天麦景去医院之后,给我发来了自己的情况,让我不用担心他,至于宗朔, 他昨天问了麦景死没死,听到没死后,失去兴趣,表示自己回去上?班了。

所?以?我应该没吃什么眼球。

我镇定地转过身, 让霍亦瑀走进房间里。

上?次他来的时?候, 浦真天还在, 这次, 只有?哥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

他看到霍亦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将果?盘放在桌上?,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水珠闪过微亮的光。

“这里的装修看上?还没有?完善。”

霍亦瑀说的第一句话,是?点评我家的装修。

他目光扫过光洁的瓷砖地面,嘴角噙着一点惯常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不打算再铺块地毯吗?我记得你有?时?候喜欢坐在地上?,软装也可以?再添一些,氛围会柔和很?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确实?有?点空荡荡的,于是?点点头。

“车千亦那边快忙完了,演唱会的筹备,该上?心了。”他提醒,语气温和。

“知道啦。”

我咚地倒进沙发上?,抬眼看他,“所?以?你今天是?来监督工作的,还是?来送礼物的?”

“只是?想来看看你。”

霍亦瑀微微颔首,轻抚手腕上?的扣子,目光在客厅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边。

他走近,瞥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针织开衫,熟稔地说:“还是?老习惯,衣服随手放。”

下一秒,哥哥将衣服拿走,淡淡地说:“刚从阳台收下来。”

“有?烘干机的话,其实?没必要再晾晒。”

霍亦瑀的视线移回我脸上?,轻描淡写地绕开了哥哥的话:“以?前你可从来不用操心这些。”

“是?哥哥在洗衣服,”我说,“所?以?他决定怎么处理就好。”

“是?吗。”霍亦瑀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结论。

他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看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

然后,他将那个纸袋放进我怀里,我拆开,里面是?一份制作精美的文件。

醒目的几个大字印在最上?方,雪乡度假区的部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写着我的名字。

我哇了一声,开心地说:“那我以?后就是?股东了?是?不是?随时?可以?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

霍亦瑀应道,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我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方向。

他已经进了衣帽间,背影挺直,正在慢条斯理地挂衣服,侧脸平静无波,身上?的情绪被压抑得干干净净。

比起昨天那团翻涌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雾,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

我说过要带他去,但是?有?点搞不懂了,他到底想要干嘛。

第一次,我对?一个人的想法产生了无比深沉的疑惑,这是?一个世纪难题,如果?能够搞懂它,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类研究学的开创者,顶级专家。

我的手被捏了下,转过头,霍亦瑀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笑,浅色的眼睛盯着我,在窗外的阳光下像是?兽类的眼睛。

他熟稔地抚摸着我的膝盖,说:“想清楚的时?候告诉我,不用着急。”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还没结束,你也要忙演唱会的事,抽个时?间去吧,但要是?等到演唱会结束,说不定来不及了。”

我放下袋子,问:“你在忙些什么?”

他平淡地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杂事,公司的事、项目的事、合作的事……还有?一部分是?黎鸶,他的存在就是?个问题。”

“因?为太难缠了,他还有?帮手,所?以一时半会处理不掉。”

说完,他看向我,仍旧摩挲着我的膝盖,用近乎关切的语气说:“他还在和你联系吗?”

我还以为他不会说疑问句,而?是?陈述这句话。

黎鸶送的游戏卡正摆在桌上,而?项链则被我塞进了抽屉里。

霍亦瑀移开视线,看向搁置在桌上?的、零散的物品,语气波澜不惊:“让你被他缠上?,也有?我的责任,如果?我想的话,不可能就这样任凭他越过我,走向你。”

“但我什么也不想做。”

他说:“至少,在明确知道你的想法之前,我还想看看。看看他,或者其他什么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的触碰到你的心意。”

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我明明很?好懂。”

我做事明明知行?合一,做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会看不懂?

就算说出?来,也会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对?我来说,不太好懂。”

霍亦瑀微微偏头,额前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几缕,柔和了过于锋利的轮廓,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他话锋一转:“你对?黎鸶怎么看?”

“他挺烦人的。”

我想了想,说:“而?且他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亦瑀点了点头,没对?这个评价发表看法。

他的目光投向刚从衣帽间走出?来的哥哥,嘴角那抹笑似乎深了一些,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哥看起来,也挺自由的,每天似乎没什么要紧事,就陪在你身边,你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是?男公关。

“只是?兼职。”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淡地扫过霍亦瑀和我,脸上?没有?笑意。

“兼职在家照顾小冬,你也是?个好哥哥啊。”

霍亦瑀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成年人会出?去闯荡,毕竟兄妹成年后就不适合同居了,迟早有?一天会分别,组建自己的家庭。”

“我们就是?一个家。”哥哥冷冷地说,“不需要外人来指点应该怎么相?处。”

最后几个字,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霍亦瑀。

但霍亦瑀适应良好,收回手,双手在腿上?交叉,脾气很?好地说:“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建议而?已。”

“……”

哥哥看向我,片刻后,他很?轻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而?是?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霍亦瑀将话题拉回,蜡看向我:“有?想好吗?去雪乡的时?间。”

“在演唱会第二次彩排后面吧,那个时?候会放几天假。”

抛开不谈,我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十分精妙。

至于抛开了什么,不记得了。

“好。”霍亦瑀轻声道,“那个时?候……所?有?事应该也都差不多该结束了。”

电影还在制造着罐头笑声,房间里的空气却?安静得有?些凝滞,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霍亦瑀看向哥哥,他们的目光交汇,没人说话。

哥哥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黎鸶,他依旧穿着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气味泄露出?来,这让我很?难精准定位他的状态。

可这人的行?为做事不像是?没有?情感的模样,所?以?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味道?

总不能是?没有?味道的吧。

我试探性地咬了口空气里的屏幕,只尝到了酒味和柠檬味,品尝不出?第三种?,于是?飞快地放弃了。

在黎鸶迈入房间的那一刻,霍亦瑀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仍然没有?惊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的嗅觉,还是?和狗一样灵敏,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不甘心地到处添乱。”

“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你那套家族规矩能罩得住的地方。”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鸶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重重坐下,他一眼就看到我手里的袋子,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而?问:“我送你的项链呢?”

我说:“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戴?”

“不想。”

霍亦瑀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肩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不喜欢戴项链,从来都是?如此,你送之前,难道没了解一下她?的喜好?”

黎鸶先是?将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哥哥,然后才转向霍亦瑀,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我不在意这些,她?收下了,就够了。”

他的视线转向我,像是?在嗅闻的动物似的,不安分地窸窸窣窣。

甚至扯了下我的衣角,被我看了一眼后,他才反应迟钝地皱起眉,收回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我的注意力在电视上?,里面的人比旁边的要有?趣得多,但耳边左一句右一句传来他们炮仗似的说话声。

黎鸶:“公司的董事们要开会,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可以?等着。”

“你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家族那边,他们会支持我,而?不是?你,这一次的选拔,你不会再稳握胜券。”

“你是?想说,只凭借你,和那群不知道死活的人,就能够扳倒我?”

霍亦瑀嗤笑一声,又冷了几分:“还是?说凭借你那份虚假的遗嘱?”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看向黎鸶。

他皱紧眉头,浮现几分戾气:“所?有?人都知道它是?真的。”

“那是?母亲死后,专门给我立的。”

听到这句话后,霍亦瑀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剥落,浑身骤然爆发出?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直直压向黎鸶:“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当年就该死在那里。”

黎鸶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扯动嘴角,毫无感情地笑了下。

“真可惜,当年那场意外没能如你所?愿,我活下来了,而?你也终于暴露了真面目,他们都知道你是?个多么自私的杂种?。”

霍亦瑀瞥了他一问,“你以?为我在乎吗?”

“……”

黎鸶皱紧了眉,从牙齿了挤出?冰冷的话,“当年的事果?然是?你故意的。”

霍亦瑀轻嗤,他看向我,收回手整理下袖口:“下次吧,下次我会找个更?适合的机会。”

“没有?下次了。”黎鸶紧跟着起身,“你以?为今天的董事会之后,你还能有?心情想其他的事吗。”

“你可以?试试。”

霍亦瑀睨了他一眼:“合作这种?事,不是?只有?你在做。”

他说完,目光再次掠过像背景板一样立在角落的哥哥,然后才迈开腿,朝门口走去。

而?黎鸶握紧拳头,最后看了我一眼:“你的品味不太好。”

我:“?”

“下次你可以?把他关在门外。”

他丢下这句话,路过哥哥,同样离开了。

哥哥立在原地,像是?有?强迫症似的,皱眉盯着沙发上?的褶皱,最后实?在忍不了,过来将它们抹平。

过了许久,手机震动,车千亦发了消息。

我看了眼手机,慢悠悠地起身:“我要去工作了。”

回答我的依旧是?一个好字。

哥哥停下手里的动作,情绪像是?掉进了黑洞,什么也没有?,我不由多看了几眼,没搞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在怀疑他吗?”

天使在我耳边说,喃喃自语道:“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可能在模仿我。”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情是?淡淡的。

我早知道,人和人、人和天使、恶魔和人、恶魔和天使……所?有?种?族的语言都是?不通的。

既然这样,那么看不到情绪也是?正常的吧。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身影被窗外漫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孤直的剪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一座雕像,又仿佛会就这样一直站到地老天荒。

地缚灵大概就是?这样。我想——

作者有话说:明明应该一章解决的,我恨。

完结……好想快速完结……!

哥的状态叫作那个啥,解离,总之就是精神有点问题了,已经走火入魔[眼镜]

第117章

抵达演唱会排练场的时候, 我十分熟练地切换进去工作模式,全程大脑放空,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站桩的位置, 然?后再准备继续去录音。

然?后, 不速之客登场。

在我坐在椅子上, 导演在旁边讲话时,穿着花里?胡哨的颜升登场,姿态熟稔地来到我旁边,拉开?椅子落座。

导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她看了看颜升,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我懂的恍然?表情, 迅速合上手里?的流程本:“啊,我想起来了,舞美那边还有点?细节要和?车经纪确认,我先过?去!”

她飞快地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颜升面对面。

许久不见,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在排练场惨白?的灯光下居然?呈现出一种水润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刚做完全套顶级护理, 还打了十层柔光滤镜。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迟疑道:“……你最近, 是不是去做了很贵的医美?”

“天生?丽质啦。”他笑嘻嘻地说,“加上最近心情特?别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然?就越来越好看啦。”

“所以啊,人还是得每天开?开?心心才行。”

颜升摇头晃脑道:“为了让我心情愉悦,也让你的心情愉悦,我就来探班了。”

“想我了吗?”

我还是对他这身仿佛能掐出水的皮肤状态感到神奇,在灯光下,简直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他挑眉看着我,黝黑的瞳仁里?映着一点?狡黠的光,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好吧,”他忽然?改口,承认得干脆,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慨道,“最近风大天干,不精心保养着点?,万一哪里?开?裂了,多影响观瞻?稍微护理了一下,效果不错吧?”

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触感柔软,带着点?凉意,让我瞬间联想到昨晚梦里?那颗果冻般的眼球,顿时嫌弃地收回了手。

我说:“像是果冻,好恶心。”

“果冻哪里?恶心了?”

颜升拖长尾音,撑着脸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见到我开?心吗?”

“一般吧。”我看了眼他的手边,发现他什么也没带,立刻补充道,“不开?心,你什么都没带,我怎么开?心?”

“我带了啊。”

他理直气壮,转头示意我看不远处休息区的工作人员。

果然?,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或一个小礼品袋,正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好奇地瞟向我们这边。我看到了车千亦,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犀利的反光。

我转过?头,问:“我的呢?”

“你比所有人的都要好。”

他笑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密地锁住我,像蜘蛛网黏住飞虫:“我知道是谁对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人下的手了,惊喜吗?我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查的哦,顺便?一提,我的时薪,通常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

我:“?”

我:“你不如直接给我打钱,我知道是谁。”

颜升哇哦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惊喜表情,语气慵懒道:“所以你知道是霍亦瑀干的,还听信了他的话,以为是我做的?”

霍亦瑀?

我眨巴下眼睛。

颜升紧盯着我的表情,像品鉴一道新奇的菜肴,慢慢品出了一点?别的滋味。

对视几秒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身体朝我更倾斜过?来。

“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像他那种人,表现才是最明显的吧?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不就是做贼心虚?听说啊,罪犯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重温成就,你不觉得他来得太巧了吗?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差点?把你害死,他也一点?不着急。”

“我真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个姓泉的配合的,是叫泉卓逸吧,名字我不太熟。”他忽然?格外失望地叹了口气,语气轻蔑,“你身边,怎么总是冒出这些?不知所谓的无名小卒?”

“以前很辛苦吧,和?这些?人待在一起。”

颜升点?着脸颊,饶有兴趣地说:“这个泉卓逸是泉越泽的弟弟,原来小冬这么厉害,喜欢玩两兄弟,那个泉卓逸现在怎么样,让我想想……他是不是已经没法玩了?”

“和?霍亦瑀这种人合作,是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的啊。”

他意味深长地总结道,像在传授什么人生?哲理。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你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就像我现在每次上车,都会下意识评估一下前后座的安全系数。

“我知道还有人参与了,”我说,“不过?不重要。”

颜升看着我,笑容加深:“不重要吗?我还认为你对那个浦真天太上心,居然?还去医院看望他。”

“想去就去了。”

“那为什么不去看柯觅山呢?”

他一刻不停地追问道:“因?为玩腻了,还是因?为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还没站稳脚,心气也不行,也不知道在着急些?什么,没有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倒是叫得欢。”

“我也参与了哦。”

颜升看着我,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他的事。”

昨天麦景坦白?了,今天又来个人坦白。

我就说吧,只要坐着真相自己会送上门。

“你怎么参与的?”我问。

颜升答非所问,看向手里?:“因?为看不惯他,所以就做了,一个不停地发些?动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谁身边,那副独自陷入爱河的模样真是惹人讨厌。”

“不过?还好,他退场了——”

我掐住他的脸,揪了下:“醒醒,我问你是怎么做的,没问你的心路历程。”

颜升配合地垂下眼睛,握着我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喊疼,等我松开?手,他就抓着我的手腕不动,笑盈盈地说:“还能怎么参与,和?霍亦瑀一样,先调查他的背景,然?后找跟他有仇的人呗,借刀杀人,这一招果然?很好玩。”

最毒不过?男人心。

我也懒得搞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结果就是柯觅山被阴了,现在在医院里?。

“对了,这件事,我提前跟某个人打过?招呼哦。”

颜升忽然?兴致勃勃地补充,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不过?,他好像一点?消息也没透露给你。”

“谁?”

“你亲爱的哥哥。”

他故意加重了音调,随即自己皱起眉头,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糟糕的味道:“不得不说,有点?恶心,亲爱的三?个字就很好听,怎么加上哥哥就变得恶心了,是因?为哥哥本身就是个恶心的身份吧。”

我只觉得他说都啥黏黏糊糊的,自带恶心人的效果。

见我没反应,他问:“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我觉得现在颜升当?众脱衣服,我也不会觉得惊讶,反正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升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手腕,轻轻地用力,按在我的血管上。

颜升叹了口气,握住我手腕的手指却收紧了些?,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甚至饶有兴致地将耳朵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手臂内侧。

他抬眼望向我,那眼神莫名让我联想到盯着鸡流口水的黄鼠狼,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危险的食欲。

我见过?黄鼠狼,就是这样的。

“流着相同的血液,心跳也会一样吗?”他低声问。

哪里?相同了,我是A型血,他B型血。

秉承着科学的观点?,我建议道:“你可以去听听他的。”

“我是在调情诶。”

颜升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背,眼睛弯起上挑的弧度:“不过?,如果真让我去见你哥……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做出点?不好的事情哦。”

“明明谁靠近你谁就受伤,他却一直安然?无恙。”他说,“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你和?邛浚也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坐直身体,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种天生?就该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身上不知道带着多少细菌,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还好,他最近跳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跳不起来啊。”

他笑着说:“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被我打了一巴掌,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笑出来的模样,真是可惜啊,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把他弄死。”

最邢的人就是颜升,他迟早有天要进监狱,而?我可以做证。

屏幕上,红色的录音线条开?始规律地跳动。

颜升盯着那条跳动的线,低低笑了一声,他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是在干什么?想录下我们的甜蜜对话,以后回味?还是准备拿去给谁听?”

“给法官。”我说,“给警察,你迟早要坐牢的。”

“怎么会,我要待在小冬身边,哪都不去。”

我的心情淡淡地便?秘了,这种话真的可以从一个人的嘴里?跑出来诶,录下这种话,手机的分量也变得沉重了。

颜升反而?跃跃欲试,越来越精神:“我想好了哦,要努力待在小冬身边,这段时间里?,忙得没有时间去找乐子,眼睛里?只有工作,甚至还和?霍亦瑀合作了。”

“你看到了吗?新闻。”

他说:“捏着鼻子合作一把,我的努力你可以看到吧。”

“能下定这种决心,我真的很爱你。”

颜升坦然?地说:“想和?你待在一起,看到你身边有人就忍不住生?气,每天心情像是过?山车,时而?高?兴,时而?难过?……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我二十几年来从没有感受过?的。”

“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他身上鲜花饼的气息很浓,浓得让我闻不到其他气味,仿佛能够无穷无尽地吃到世界毁灭。

“你怎么看?”

我询问整天把爱挂在嘴边的天使?,“你觉得这是爱吗?”

天使?:“如果你能吃,那就是爱。”

就像是不同的味道,爱也是不同的。

见我没说话,颜升低下头,将脸凑到我面前,目光死死地咬住我:“等我做到了,我也应该获得同样的情感,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整天叫唤,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忍不住做出点?过?分的事。”

“比方说?”

“把你吃掉啊。”他开?玩笑地说。

我瞥了他一眼,陷入了某种愁绪中。

人类真是越来越重口了,我不是没见过?吃人的场景,但那个时候不是同族,现在当?人类当?惯了,很难想象吃人的模样啊。

虽然?以前也不怎么看得下去。

颜升看着我,笑着改口:“你吃掉我也可以。”

不行,我是个异食癖。

我推开?他的脸,往车千亦的方向走去。

颜升拉住我的手,等我转身时,他自然?地松开?,捧着我的手放在脸上,笑盈盈地说:“可以打哦,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今天可以吗,我想去你家。”

我真就甩了他一耳光。

他的头偏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处红痕,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然?后,他直起身,朝不远处那些?目瞪口呆、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大家好好工作!一定要珍惜我的心啊。”

他的声音回荡开?来,周围的视线如同受惊的鸟群般迅速散开?,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颜升这才低头看我,好脾气地、甚至带着点?纵容地说:“我知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嘛。”

“不会对霍亦瑀做,但对我做,这算不算是偏爱?”

他弯起眼睛,手指划过?脸上的红痕,黑沉的眼睛盯着我,“下次,我会主动上门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排练场。

过?了一会,车千亦来到我旁边,将手里?的台本递给我,扶了下眼镜,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下次可以叫我,或者,我可以发消息给霍亦瑀。”

“没有下次了。”

我说:“我有预感,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此时,距离演唱会还剩20天——

作者有话说:哎哟喂,我一定要在元旦完结……窝要奋斗!!!

有点颓了,但是挺住!

ps:这个鲜花饼真的想踹飞

第118章

像我这样的站桩假唱歌手, 工作起来也?是很?消耗心?力?的。

首先得记住舞台上那几个发光的小圆点,然后要全程摆出沉浸式的表情,看着伴舞老师们挥汗如雨、激情澎湃,仿佛他们燃烧的生命力?能通过空气传染给?我。

最?后, 在导演喊卡的瞬间, 和大家相互鞠躬, 说一句大家辛苦了。

哎,工作真是累人啊。

回家后,我躺在沙发上,对着不停冒出的各种财经新闻感慨。

“这就是工作的滋味, 你看到了吧,我在这个世界可是很?努力?地活着。”

“辛苦了。”

脑子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在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时空裂缝了。”

“嗯。”

“但需要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风险提示,“那些存在可能会追踪而来,此外, 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你。”

“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窝被炸了,第186834次。”

“?”

我应该感到惊喜吗?毕竟那地方早就是一片废墟,再轰炸也?还是废墟。

不过, 我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沙发触感, 还有周围各种摆设, 心?中不由生出点不舍。

这里可比我的废墟好太?多了, 真的,如果要离开的话,要回到贫穷状态不说, 家还被装了定?时炸弹,谁路过都可以?炸一次。

天使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罕见地主动提议:“下次,我可以?尝试在天堂维度为你申请一处固定?居所,那里有准入限制,相对安全。”

“有人就住在天堂好吧!”

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也?炸过我的家,于是佯装屏蔽他,他说啥都不回复。

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显得有点狼狈,外面又下雨了,是个沉闷的阴雨天。

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忙起来了。

我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电视里哭天抢地的主角。

等他换了衣服,在厨房里一阵叮当作响,做好饭后,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时,我才注意到,他身上又起了变化。

不是那种情绪爆发的黑雾弥漫,而是更凝实、更诡异的一种状态。

稀薄的黑气如同湿冷的烟雾,缭绕在他周身,尤其?集中在面部,让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

隐约可见下半张脸挂着若有若无的、惶惶不安的笑意。

说实话,有点渗人。

我百无聊赖地咬住筷子,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今天……我遇到颜升了。”

“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哥哥低声说:“小冬,为了找我,去过男公?关店。”

“对啊。”我说,“还点了一个像你的男公?关。”

“我很?高兴。”他忽然说道,放在桌上的手指捏紧,青筋腾起,重复道,“我真的很?高兴——”

“只是以?前的事?而已。”

我放下筷子,对满桌只吃了几口的食物说:“辛苦你收拾了。”

哥哥顿在原地,愣愣地不动。

我看到那些缠绕他的黑雾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再次逸散,如此反复,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画面,卡顿、掉帧,不断循环。

抽油烟机坏了就是这样的。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迅速地溜回了卧室。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没完没了。

我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带点土特产回去,因为我的灵魂在这幅人类的躯壳里,按理?说是不能带走有实体?的东西,但如果动用一点能量,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个沙发走什么?的。

但是在时空裂缝里,会碎掉的吧。

那带点短剧呢?我先一口气把所有的短剧看了,以?后就在脑子里高清重播。

说干就干!我摸出手机,决定?今晚不睡觉,进行一场短剧马拉松。

看的什么?不知道,反正声音挺响的。

今天的天使话很?多,孜孜不倦地、不知疲惫地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我假装把他屏蔽了,他也?能镇定?自若地讲出一大堆话,一个劲地说房子的事?,说天堂可以?建房子,如果不行,他知道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其?实,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那片废墟一样的窝,到最?后我还是会住在那里。

我是一个恋旧的恶魔,就算它?再烂,也是我从出生起就居住的地方,是母亲传给?我的,她死了很?久,所以就变成我的家。

然后经过多次轰炸,成了废墟。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消息。

[邛浚(保持警惕)]:晚上好,哎呀,打喷嚏太?频繁,肯定?是因为你在想我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原来你还活着

最?近没发消息,我还以?为他被颜升给?整死了,自从那天之后,颜升时不时给?我送东西,并?且带上排练的所有人,坚持每天送花,附带一张让我把他拉出黑名单的卡片。

我才不嘞,这人吵翻了天,我才不要把他放出黑名单,如果可以?的话,还要物理?给?他消音才行。

再看列表,唯一几个能发消息的,只剩下朋友群、邛浚和宗朔了。

我和麦景从不会在手机上聊天,因为他是只需要想着我就能活下去的存在,光靠想象就能脑补出相处,所以?完全不需要用对话来维持情感。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在天台的时候,还想着每日维持情感,天天都在打卡。

[邛浚(保持警惕)]:我说了诶,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邛浚(保持警惕)]:最?近的确遭了好多毒手,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邛浚(保持警惕)]:不过我会还回去的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这就是转行的下场

[邛浚]:谁说我转行了?我还在送外卖呢

[邛浚]:(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他的自拍。背景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得肤色惨白,但那笑容依旧清爽,能看清他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痣。

第二张拍的是他的小电驴,停在某个看起来荒草丛生、地面湿漉漉的地方,旁边似乎有晃动的、反射着微光的水波。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送餐地点。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脱富返贫的概念

[邛浚]:哎呀

[邛浚]: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我再次点开这张照片,没看出来哪里眼熟了。

有些人能通过一片叶子判断出树的品种,通过一道影子推断出经纬度,而我,能通过邛浚的照片,确认他脑子大大的有坑。

之后他没再发消息。我重新埋进被子里,沉浸在短剧的世界里,享受着空调的恒温暖风,和窗外淅淅沥沥、永不疲倦的雨声。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门缝隙下透进的光,归于一片黑暗。

但柠檬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卧室门口,不曾散去。

哥哥是一只地缚灵。

我的视线从黑漆漆的门缝移开,重新聚焦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咚。”

我揉了揉耳朵。是幻听?

“咚。”

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些,似乎来自……窗户的方向。

我转过头。

落地窗的玻璃外,紧贴着一个人形的、被拉长?的黑影。

那黑影甚至举起一只手,正在朝我这边愉快地挥动。

对,没看错。就在窗外。

因为我向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所以?此刻,那个紧贴在玻璃上的身影,连同他脸上那抹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窃喜的笑容,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努力?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那股顽固的柠檬味之下,一丝熟悉的可乐味终于艰难地钻了出来。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亮起。

窗外的人举起手机,给?自己打了个光,照亮一张笑着的脸。

大半夜的,邛浚送外卖送到我窗边了。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一阵寒气涌入房间,雨丝淅淅沥沥地吹到脸上。

他就在窗外,踩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稳当的梯子,身上湿漉漉的,连卷曲的头发都耷拉着滴着水,手里还拎着个美团头盔。

他吐出一口白雾,抬手对我比了个耶。

我低头往下看。

他这梯子不知从哪弄来的,架在后院的草坪上,顶端正好够到我二楼卧室的窗沿。

看样子,他是翻过了后院的铁艺栏杆,然后吭哧吭哧把这梯子搬过来,上演了一出惊喜的戏码。

“我没点外卖。”我说。

“今天是美团神秘活动,最?佳五星骑手亲自给?你送午夜暖心?陪伴的福利!”

邛浚笑嘻嘻地撩开湿漉漉的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两颗痣随着笑意上扬,“Surprise!”

送外卖还只送陪伴服务,好没用。

我疑惑:“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哎呀。”

他熟稔地叹了口气,表情却依旧明亮:“来看看你呀,好久没见了,你是不知道,颜升那家伙最?近跟得了狂犬病似的,见谁咬谁,居然还跟人合作上了,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为了防止我哪天被阴死了,我觉得有必要来见你一面。”

他捧着脸,背对着月光,瞳仁大得有点瘆人,换上一副委屈的语气:“上次偷偷去见你,我还被抓住了,被踢出私生群了,你敢相信吗?我可是管理?员诶,竟然被踢出去了。”

私生群里全是内鬼,到底有几个正常人。

“我怀疑其?实是颜升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十分犀利地指出了关键点:“你们总是一前一后地来。”

“他模仿我。”邛浚强调。

“但是,最?近你是后来的。”

他眨眨眼睛,意味不明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之后不会来呢。”

话刚说完,他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他把头埋进同样湿透的臂弯里,闷闷地哎呀了一声,肩膀微微发抖。

“在雨里淋了好几个小时了……我可能真的要生病了,看在我这么?凄惨的份上,不如让我进去吧?外面好冷,我一直在发抖诶。”

“不要。”我伸出手指,准确地点在他的额头上,把他试图凑近的脑袋推远,“不准脏东西进我的房间。”

邛浚乐呵呵地说:“对,颜升绝对不许进来。”

他打个喷嚏,整个人晃动不稳,好半晌才恢复平衡,懒洋洋地扒在窗框上。

我打量着他和他脚下那个摇摇晃晃的梯子:“你从哪儿搞来的梯子?”

“一直搬过来的,从江边的小路开始搬,一直搬到这栋别墅哦。”

他得意地说:“没有路也?让我开出一条路了,只可惜我的美团5号,它?可能要报废了。”

断断续续的雨丝飘进房间,打湿了窗台,我抬手想关窗,邛浚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窗框。

“再看一会儿嘛,”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潮湿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多待会嘛。”

呼吸拂过我的掌心?,温热,带着雨水的潮气,他轻轻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掌心?,微凉,像是狗的鼻子。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远处江面上船只的零星灯火。

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晕染出一片模糊的亮光,不远处江泛着波光,细雨的涟漪淹没在滚动的江水里。

我靠在窗边,撑着下巴看外面已经看腻的景色。

“觉得无聊吗?”邛浚问。

我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最?近身边没死人,安静得很?过分。”

“快了。”他说,“下一个很?快就来了,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会打起来,然后闹到最?后……我完美地成为胜利者。”

他顿了顿,忽然改口道:“就算不是胜利者,也?无所谓。”

“这种情况,很?难获胜的啦,活着就是万幸了,我只需要活下来就好了,祈祷吧,我能活到最?后。”

他闭上眼睛,像是许愿似的双手合十。

我吹了口气,将他的眼睛吹开。

我:“你的愿望已经被我许了,哼哼哼。”

我竖起食指,在他面前左摆右摆,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又弯起了眼睛。忽然,他张口咬住了我的指尖。

我赶紧抽出手,作势要推他的梯子:“你再乱动,我真把你推下去。”

邛浚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头盔差点滑下去:“别推别推!推下去我可能就要像泉卓逸一样,变成番茄酱了!”

“这才二楼。”

“差不多嘛。”他笑嘻嘻地稳住梯子,“被你哥发现的话,不就会变成番茄酱吗。”

我吸了吸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柠檬味,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的亮光。

才多久,就要看腻了,果然还要自然风光才对……都怪颜升,我原本可以?拥有私人会所的!

说到私人会所,哥哥还没和我一起去过。

“人真是很?难懂。”我感慨道。

邛浚:“我很?好懂啊。”

他撑着头看着我,嘴边习惯性地上翘:“既然其?他人那么?难搞,那不如来玩点简单的,反正世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我懂你,你懂我,多轻松。”

我摇头:“不行,事?关原则。”

“原则?道德?还是法律?”

邛浚忽然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东西不重要啦,只要丢掉就可以?了,包袱太?重,飞不高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在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按了好几下,才“咔嚓”一声,蹿起一小簇摇晃的、橙黄色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抬起眼望着我,脸上还挂着雨水的痕迹,“其?实是打算给?你放烟花的,但是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掉进江里了,真是运气真差,不过还好,打火机没丢。”

“下次一定?给?你放,放最?大最?亮的。”

火苗被窗外的风吹得猛烈摇晃了几下,然后,噗地熄灭了。

邛浚可惜地咂咂嘴:“还没装够三秒钟呢。”

“很?快就可以?有趣起来了。”

他顿了下,忽然加快语气说:“如果你信我,不久之后,霍亦瑀应该会说有一个宴会,你就跟着去。”

“放心?,”他补充道,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会伤害到你的,我保证。”

在他准备后退、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被雨淋湿后更加卷曲的头发。

邛浚哎呀一声,摸着头,委屈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说:“你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种预感,这些人像下饺子似的,排着队想在我这里留下点什么?深刻印象。

而邛浚,我深刻地怀疑,他是那种憋到最?后,一定?要搞个惊天动的类型。

邛浚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睛,他将头盔戴上,朝我摆摆手。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一级一级退下梯子。

黑色的身影落到草坪上,再次朝窗口挥手,我看到他轻松地翻过湿滑的院墙,然后骑上他那辆在夜色里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电驴。

车头灯划开黑暗,沿着来时那条黑黢黢的、根本不存在的小路,晃晃悠悠地驶远了,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树影深处。

果然,别墅区的安保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走水路和泥地。

在他离开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雨声,一种奇异的、蠢蠢欲动的冲动,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在床上打了个滚,决定?做点坏事?。

但现在能千里送炮的只有一个人。

大半夜的,我给?宗朔拨通了电话。

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含混不清、充满睡意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喂?怎么?了祖宗?大半夜的,天塌了?”

“我需要你来我家。”

“……现在?”

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摸索着起床。

但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的疲惫感几乎能穿过电波。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做坏事?的冲动立马就泄气了。

“算了。”我倒回床上,改口道,“你不用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宗朔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半夜的,想不起别人玩了,就开始玩我是吧?”

我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你了嘛。”

其?他的不是变成残疾,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宗朔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清醒了一点:“所以?谁又干什么?了,让你大半夜睡不着想玩点老货了?”

“没干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激情地喊道:“工作!都怪工作!我之前就说过的!我根本不应该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是重新躺下了。

“我阻止过,失败了。”

我:“你应该再努力?一点。”

宗朔没有表示,而是调侃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烂日子了?真罕见。”

“其?实只是想那个了。”

“……”

“我现在来?”他问。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你给?我唱歌吧,哄我睡觉,要那种……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尽折腾我吧。”他啧了一声,认命般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嗓音低沉沙哑,毫无技巧,甚至有点像老旧二胡拉出来的噪音。

等他唱完,我点评道:“好难听。”

他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老板你最?大,你说啥是啥。”

“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在梦里畅游了。”

“……”

话筒对面传来浅淡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安宁里。

电话那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睡着了?”

“没有。”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来。”他又问了一遍,“只用说想还是不想。”

我闭上眼睛:“太?麻烦了。”

“行。”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养胃了。”

宗朔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叫我,别中断行不,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点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你来数羊吧。”我打断他,“我要梦到一群白羊,毛特别白特别蓬松的那种。”

“……行。”

他像是念经一样念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下方的那条缝隙。

黑暗中,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挪走了。

但柠檬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在宗朔平板无波的数羊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白天亮得刺眼。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时长?8小时47分,已经挂断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日夜萦绕、从未间断过的柠檬气息终于消失不见了。

哥哥离开了。

应该说是栾明。

他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出差,而有人敲响大门,打开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霍亦瑀来了——

作者有话说:窝困得遭不住了,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明天就可以解放了,大家!一起奔向2026(奔跑)

明天下午最后一个报告,窝要解放!!!!

所以下午再回评论,嘿嘿嘿嘿嘿(扭)

第119章

栾明消失了。

霍亦瑀来了。

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一个人退场,另一个人便从容补位。

霍亦瑀似乎终于处理完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麻烦,带着一身闲适的气息出现在我家,然?后自然?而然?地当上了厨师。

他的厨艺有长进?。

但我还是很?疑惑, 栾明去哪里了, 他又怎么了?难不成已经被谁处理了?

但在我看到他留下的纸条后, 我确认了,他只?是突然?有事而已,至少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我问宗朔一个人突然?离开是什么意思,他说为什么不问问我自己, 还有,这?种问题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还是不懂,我只?是想要兑现一个承诺而已。

满足栾明, 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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