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的人?来了, 有的人?走了,世界照常运转,可仍旧没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发生?。
脑子里的声音倒是时不时冒出来,三天两?头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那也得等我先把?这身体修好。”我懒洋洋地回应, “修复工程可艰巨了, 艰巨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天使茫然地问:“需要你?击碎太阳?”
“不是。”
我正色道:“是工作。”
像他这种没有吃过工作的苦的天使, 是永远不会理解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是至少比他懂!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工作最终还是找上门了。
车千亦姗姗来迟,终于处理完公司积压的事务,开始着?手筹备今年?的演唱会, 据她所说,粉丝群体里已经出现了不太妙的苗头,再不露面做点什么,恐怕真?要出乱子。
因为闲着?没事, 加上恢复身体的想法,我半推半就地回去工作了。
先是拍摄宣传硬照,然后筹备新专辑,其实都是早就选定的曲目, 只需要进棚录音就好。
拍摄场地设在市中心的工作室里, 要求的柔光箱、反光板以及错综复杂的电线, 空气里弥漫着?定型喷雾和咖啡因的味道。
我正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摆弄一个?看起来很有未来感的银色道具,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摄影棚边缘、器械阴影笼罩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他悄无声息地融在黑暗里, 如果不是车千亦走过来,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身上什么情绪气味都没有,一片空白,像个?空心人?偶,到现在我也没搞懂他是个?什么口味的人?。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又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你?来干嘛?”
我放下道具,朝他那边走了两?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上次你?擅闯我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私闯民宅犯法,懂吗?”
他看着?就不像个?懂法的人?。
黎鸶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那道依旧明显的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像一道诡异的活体纹身。
长发垂落,半遮住眼?睛,只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瞳孔缩得极小的眼?睛,让人?联想到某种在暗处观察的冷血动?物。
“不是私闯,是进入。”他平静地纠正,语气毫无波澜,“为了给你?送‘礼物’。我以为那会是个?惊喜。”
惊喜?虽然我确实把?他之前寄来的那堆稀奇古怪的游戏盘翻出来玩了几张,但这算哪门子的惊喜。
我打算无视他,但这家伙就像一道黏在身后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安静,却?存在感十足。
“你?到底想干嘛?”我再次停下,转身面对他。
他眨了眨眼?睛,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刚从某种凝神观察的状态中抽离,“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脸上,专注得近乎怪异,直到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他才又眨了一下,恍然回神般,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补充:“看看你?打算做什么。”
“最近,你?身边总会发生?点有趣的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商量:“接近你?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不是很有趣吗?”
“那你?再靠近点试试,”我故意恐吓道,“下一个?没好下场的就是你?了。”
他毫无惧色,甚至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才应该待在一起,让我接近你?,看看那些会不会也落在我头上。”
“其他人?或许承受不住,但我无所谓。”
他看着?我,说:“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我用看重度精神病患的眼?神看着?他:“你?也该去看看医生?了,挂个?专家号,多开点药。”
“我每个?月都会定期接受心理评估。”
他陈述事实,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霍亦瑀才是那个?真?正该去看医生?的人?。”
“他在联系你?吗?”他问。
“不知道。”我说,“或许联系过吧。”
用脑电波或者靠意念画小人?的方?式。
“你?一点也不关心他。”
黎鸶说,那个?怪异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很好。”
这人?越看越欢乐谷,总之非常奇怪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就算其他工作人?员投来怪异的目光,他丝毫不在乎,依旧镇定地跟着?。
我想他大概和柯觅山一样,脑子里有根难以理解的筋搭错了地方?,不过柯觅山好歹好懂些,比起眼?前这个?人?,我更愿意和柯觅山说话。
自打那天蹦极之后,柯觅山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发消息,内容包罗万象,吐槽蠢得冒泡的投资人?、分享无聊的会议片段、拍下他觉得有趣的云或者路边歪脖子树,见缝插针地约我出去。
不过我最近懒得出奇,全部拒绝了。
我摸摸下巴,瞥了一眼?旁边像个?背后灵似的黎鸶,心想:或许下次可以答应柯觅山的某个?邀约,出去玩,总比被不断地找上门好。
“你?来这里,霍亦瑀很快就会知道。”我提醒他。
“让他知道好了。”黎鸶哼笑?一声,毫不在意,“还省了我主动?告知。”
我了然地点头:“你?就是为了气他才来的。”
“是,也不全是。”
他微微皱起眉,看着?我时,瞳孔依旧一眨不眨,明明之前对我还是一种避之不及、评估危险的态度,现在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用一种平白直述的语气说:“我对你?的兴趣,暂时超过了对他的厌恶。”
“你?身边总能发生?点危险的事,”他再次重复,像是在确认一个?定理,“像一枚行走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靠近的人?炸得粉碎。”
“真?想死的话,你?可以直接躺马路中间。”我联系道。
“我不想死得那么平庸。”
他甚至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认真?否定:“我要在你?身边死掉,或者……看着?其他人?在你?身边死掉,我敢保证,我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我的命,一向很硬。”
我彻底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了。
“黎先生?。”
车千亦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走了过来,表情是职业化的平静:“霍总的电话。”
“你?可以挂掉。”黎鸶看都没看手机。
但车千亦举着?手机,没有动?作,态度明确。
黎鸶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边浮起一个?毫无情绪的弧度,他接过电话,贴在耳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挂断了。
“我要走了。”
他把?手机丢还给车千亦,自顾自地宣布,然后又转向我:“下次,我希望可以和你?进行更多的交谈。”
他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人?格?或者第三、第四、第五人?格?看着?他离开时依旧挺直的背影,我忍不住思考,人?类的大脑构造是通进哪个?地方?的。
“他……真?的没确诊过什么精神疾病吗?”我问车千亦。
车千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无比:“根据我的经验,有钱到某种程度的人?,很难没有点个?性化的心理问题。”
拍摄终于收工,我回到化妆间,穿上自己的常服,坐在镜子前等车千亦安排车时,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但很熟悉的气息。
清甜的、带着?气泡感的可乐味。
我一转头,就看见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宽大保洁服、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人?,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早已光可鉴人?的桌面。
他的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轻快的旋律,演技敷衍得令人?发指。
“邛浚。”我盯着?那团可疑的身影,“你?在这干嘛?”
“哎呀。”
角落里的保洁动?作一顿,随即掀开帽子,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瞳仁格外?黝黑明亮的眼?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我天衣无缝的伪装!好久不见啊,小冬,是不是特?别想我?”
我转回头,继续刷手机。
他一点也没气馁,扔开抹布,没个?正型地靠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化妆凳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我:“别这么冷淡嘛,我今天可是兼职私生?饭巡逻员哦,放心,有我在,其他乱七八糟的家伙绝对接近不了你?。”
“李四就接近了。”我指出漏洞。
邛浚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随即恍然大悟:“你?说黎鸶啊……那家伙我拦不住,也不在我这次的阻拦范围内,毕竟,他某种程度上还挺有用的,能给霍亦瑀找点不痛快。”
我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几个?度,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在化妆台上,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我说:“你?还和以前一样吵。”
他毫不介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那能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我保证以后只发有意义的消息!”
“不要。”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想接收你?的垃圾短信轰炸。”
“那我安静地躺着?也行!”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一头自然卷的头发随着?动?作乱翘:“我保证,在小冬大人?的联络列表里绝对当个?哑巴,除非您主动?来找我。”
“……”
他又凑近了一点,卷曲的发梢几乎要扫到我的脸颊。但很快,他自己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声叹了口气:“真?奇怪……心脏跳得有点吵。”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抬起头,眼?睛透过臂弯的缝隙看我,弯成?月牙,“我要完蛋了?”
他看着?我,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泉卓逸完蛋得挺早。我还以为他能坚持久一点呢……不过也还好,我大概能猜到这个?结局。”
“你?的消息真?灵通。”
“我有很多老鼠耳朵嘛。”他抬手比在耳边,做了个?聆听的姿势,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而且,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哦,很重要的那种。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从老鼠那里听来的秘密?是指哪家餐厅的厨余垃圾桶最丰富吗?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他已经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我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说:“今天晚上,会有只巨型老鼠去你?家门口,小心点。”
我忽然想起上次电话里,他那些断断续续、气息微弱的句子,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的身体还好吧?”
邛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耸动?,再抬头时,他已经重新拉好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他拿起靠在旁边的扫把?,转身朝外?走,声音带着?笑?意,“放心吧,我的命硬着?呢,至少现在还不会死。”
“没有价值的死亡,我才不做那种亏本买卖。”
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车千亦正好和他擦身而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的背影,走过来对我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下次安排录音,之后就可以开始排练。”
她顿了顿,扶了下眼?镜,语气平静地问:“刚才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对。”我简短地回答。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回去的车上,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柯觅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种与以往不同的、略带亢奋的粘糊劲。
[柯觅山(变异版)]: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快睡着?了
[柯觅山(变异版)]:中午发给你?的那个?人?照片看了吗?我真?的服了,一点脑子都不带,什么事都来问我,到底还想不想要投资了
[柯觅山(变异版)]:对了,下个?月W市有大型游戏嘉年?华,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去看,行程我来安排
……
我挑挑拣拣,回复了最关键的那条。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游戏嘉年?华?具体什么时候?
[柯觅山(变异版)]:下个?月中旬。那段时间我正好有空,机票酒店什么的我来搞定
[柯觅山(变异版)]:^(注:此符号代表期待,并非阴阳怪气,请回复另一半完成?该表情)
我故意回复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我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动?手把?某个?沉寂已久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几乎是立刻,一个?句号跳了出来。
[邛浚(保持警惕)]:信号测试成?功
[邛浚(保持警惕)]:(小熊乖巧捂嘴.jpg)
发完这个?表情包后,聊天框果然安静如鸡,这让我原本打算再次把?他关进去的手指停了下来。
黑名单里还躺着?另一个?名字,但我暂时没有释放他的打算,宗朔不是还在抱怨被骚扰吗?那就让他再享受一阵子吧!为了老板我承受这点负担,不是应该的吗?
车子缓缓停在家门口。我推门下车,才猛地想起邛浚那个?巨型老鼠的警告。
果然,一只人?形的巨型老鼠正杵在我家门口,旁边停着?那辆标志性的、骚包的亮色跑车。
更夸张的是,他手里抱着?、车里堆着?、甚至脚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简直像个?移动?花店,而他本人?,正顶着?那张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脸。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微微歪头,用一种刻意放轻、几乎算得上温柔的语调说:“好久不见啊,这些天,我可是想你?想得睡不着?,每天在梦里祈求原谅,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内心正在夸张地祈求着?原谅。”
话从左耳进右耳出,我试图从他旁边绕过去。
但他动?作敏捷地左挪右挡,像一堵会移动?的人?墙,精准地封锁了我通往家门的每一条路径。
“我明白了,”他自动?完成?了听力理解,笑?容放大,“你?肯定也想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最近被一些小事绊住了,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来找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他语气放得更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吧?要不要给我讲讲?我保证是个?好听众。”
“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还是说,你?特?意跑来,是想向我炫耀你?的战绩?”
颜升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随即,那弧度加深,几乎要眯成?两?条缝,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就知道,肯定有人?在你?耳边吹了歪风,你?才一直不肯理我。”他慢条斯理地说,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是谁呢?邛浚?霍亦瑀?还是……那个?没什么用的宗朔?”
他拖长了调子,最后用一种笃定的语气盖棺定论:“算算时间,是霍亦瑀那个?贱人?吧?”
“他是不是说,一切都是我干的?”
颜升嗤笑?一声,摇摇头:“真?是好大一口锅扣下来,我要是真?想动?手,绝不会用这么迂回又没效率的方?式,也绝不会伤到你?。”
“而且,那个?人?也不值得我特?意去处理。”
“如果是我,”他颇为轻松地耸耸肩,甚至朝我眨了眨眼?,“要挑目标,也该选你?哥才对。”
“在男公关店的那件事,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什么?哪件事?哪个?男公关店?
我的脑子里蹦出无数个?问号。
颜升不等我反应,已经将怀里最大的一束花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但我肌无力,所以花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笑?容逐渐加深,半晌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纵容:“算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现在不原谅我也没关系,而且现在确实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机。”
“你?身边总是这么热闹,冒出各种各样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手里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的手机:“看得我……都有点想做点什么了。”
手机再次嗡嗡震动?,是柯觅山发来了详细的行程草案,让我核对时间,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颜升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机上,没有说话。
就在我家的智能门锁发出咔哒轻响、门即将开启的前一刻,颜升忽然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给了我一个?短暂却?紧密的拥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有人?在里面偷听我们?讲话呢……真?烦。”
下一秒,他松手,退开,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而无害。
“可惜啊,我还有好多话想给你?说,但是时间总是这么不凑巧,总有人?打断,真?是没办法啊,要是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他抱怨着?,捡起地上的花朵,将一支塞进自己的领口,朝我眨了下眼?睛,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还没修完[爆哭],我的大脑已经糊了
窝不行了,我困得遭不住了,先睡了,明天起来修文,大大地修了
第112章
又到了独处的时候。
房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投在?墙壁和家具上。
电影对白孜孜不倦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 填满整个房间。
要说点?什?么吗?
人不应该一直安静下去, 因为光凭借对视不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所以?需要说话,不过就算了解彼此的想法,也应该说点?什?么。
因为情感是?持续的消耗品,需要维持, 对话就像是?往火堆里添加柴火,让它能够一直燃烧。
之前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因为栾明?是?一种不论我做什?么都会继续燃烧的生物,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总有一种,如果不对他说点?什?么,他会连着火一起熄灭的感觉。
时间对人的影响很大, 连带出一堆原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像朋友群里每天都得冒出点?新动?静一样。
潘小谷之前来?找我,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缘由?,因为距离太远, 如果再?不定期说点?什?么, 她害怕那份友谊会像其他许多人那样, 在?沉默里不知不觉淡掉, 最终无话可说。
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焦虑,时间在?我看来?,总像只慢吞吞的蜗牛, 只有哪天忽然回头?,才会发现它身后已拖出那么长一道湿漉漉的、无法忽视的痕迹。
但既然这?是?人类的规则,我也开始每天在?群里冒泡,用这?种重复的日常对话,来?证明?某种联系依然存在?。
由?此可见,人是?需要说话的。
我看了旁边的哥哥,他坐着笔直,不像是?在?家里,而像是?面对着面试官,在?开会似的。
我没见过他开会的模样,但我猜可能还没有现在?严肃。
他最严肃的模样……应该是?在?面对高利贷的时候吧,在?被危急生命时,才会露出的模样。
屏幕里的角色开始了漫长的独白,即使?面前空无一人,他也能对着虚空滔滔不绝,像河蚌固执地吞吐沙粒,一字一句地倾倒出来?。
如果说出来?的话,会让一切变得好受点?吗?
我想了想,开口打破了沉寂:“其实我很无聊,发生这?么多事后,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更加无趣了,每天都是?一样的,那些人反反复复地出现,虽然有些人已经不会再?出现了,不过吧……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所有事都变得无趣了。”
“现在?还算有点?意?思的,好像就剩柯觅山了。”
哥哥似乎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我,嘴唇微微启开,眼神里有点?茫然:“……是?吗?
这?时候,该回忆一下过去吗?
我看了眼电视屏幕,按照那些剧本的套路,这?种时候,角色总该对过去发表点?看法,怀念、悔恨、渴望重来?……总得有点?情绪。
但是?我左思右想,什?么也没想出来?。
“……”
哥哥忽然开口:“我也是?吗?对小冬来?说,我也是?那个变得无聊的人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失去力气一般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抬手按住太阳穴。
柠檬的气息逐渐变得苦涩,静静地从面前流淌而过。
其实是?因为我拥有了太多,所以?才会觉得无聊吧,我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饿的时候,食物才会变得格外好吃。
“我……”
哥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再?等等吧,小冬,再?等一下吧……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现在?的事太多了……”
他有些胡言乱语,努力拼凑起语言,但最后只变成无力的低语。
他说:“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我问。
“我只是?想要回到以?前,只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只要是?我们就可以?了。”
“所以?,”我说,“要把其他人处理掉吗?”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那么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之前是?他说要聊一聊,但现在?他却找不到说话的方式,在?原地兜圈。
“泉卓逸跳下来?的那天,我去蹦极了。”
我换了个话题,轻松地说说:“原来?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是?那种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
“其实停下来也挺简单的,因为后面有根绳子?,只要拉到最长的时候,它就可以?停下来?了。”
哥哥安静地听着,他十分擅长当?一个倾听者,而且只进不出,他的肚子里一定装满了秘密。
“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我说:“我答应过你,要带你一起享受的。”
“但是?你总是?在?忙,不应该快点休息吗?要过年了诶,留点?时间吧,一起做完那些事,就可以?完全结束了。”
“……结束?”他重复这个词,像是?不太理解。
“对啊。”我看向电视,“每个电影结尾都要有包饺子?结局,不是?吗?”
哥哥安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我的手指,确认温度似的,接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我拍拍他,他仍然蜷曲着身体,像是?要把自己缩小塞进我的体内似的。
“很快的,只要再?一点?时间,那些事很快就会结束……浦真天会回来?的,医院那边也在?努力……时间很快,可以?回到以?前……只有我们,你和我……”
他的话没有逻辑,只是?轻轻吐出,又骤然收紧,抓住我的手臂,反复地念出我的名字,苦涩地咀嚼着:“小冬、小冬……”
“再?等一会吧,再?等一会就好了,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了。”
就像高利贷那样吗?在?突然爆发之后戛然而止。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质干燥,有点?扎手。
他就这?样把重量抵在?我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电影走到尽头?,他也没有抬起头?。
于是?我保持着这?个动?作开始玩手机。
[宗伟朔大]:原来?是?找到新玩具了,才不搭理我,果然啊,新鲜感都有保质期
[宗伟朔大]:麦景最近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时不时就来?办公室,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把他也带去玩玩吧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本来?就是?个老东西
[宗伟朔大]:老东西也有渴望的权利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也不知道最近了怎么了,感觉所有的事都乱了,你懂吗?有种老鼠在?偷零食的感觉
[宗伟朔大]:那老鼠有点?多了
[宗伟朔大]:最近风浪大,工作越来?越麻烦了,想要保住公司可不容易啊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希望你可以?活着
对面隔了好一会才发来?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努力晕过去了。
[宗伟朔大]:因为公司?我知道。不过……我会把这?句话当?做你是?对我说的
[宗朔]:截图了,加班的时候用
他也是?脑子?出问题了。
我想了想,给邛浚发了消息。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命令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告诉我
[邛浚(保持警惕)]:哎呀
[邛浚(保持警惕)]:说出来?我就没有吸引力了
[邛浚(保持警惕)]:全部都被知道的话,岂不是?很快就会被丢掉,不行?,我要保持点?神秘感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很无聊,我要统治这?个世界
[邛浚(保持警惕)]:好嘞,可以?第一个收编我
[邛浚(保持警惕)]:最近无聊很正常啊,有两个人……啊不是?三个人退场了吧,不过他们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你身边不还有个玩具吗?多玩玩他吧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是?不是?在?偷东西,我有预感,你在?做坏事
[邛浚(保持警惕)]: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邛浚(保持警惕)]:(照片)(照片)
[邛浚(保持警惕)]:你怎么知道正在?努力偷东西中……
照片像是?在?某个高档办公室里偷拍的,角落还意?外拍到了颜升被广角镜头?拉得有些变形的侧脸。
他正看向镜头?,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邛浚(保持警惕)]:拍到了脏东西,哎呀,赶紧截掉
[邛浚(保持警惕)]:他昨天是?不是?给你送了花?
[邛浚(保持警惕)]:那种没用的东西也拿得出手,简直是?掉价啊,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那你在?做什?么有用的事吗?
[邛浚(保持警惕)]:正在?努力啦~
[邛浚(保持警惕)]:快去找你的玩具吧,最近动?态停不下来?,这?种人最招粉丝讨厌哦
我退出聊天,点?开柯觅山的主页。
动?态刷得飞快,除了照片滤镜色调变得明?亮活泼了些,内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但仔细一看,最近几天,他发了快一百条,确实有点?停不下来?。
我翻了翻行?程表,明?天就是?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日子?,可以?暂时告别无聊的日常,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我拍了拍还靠在?我肩上的哥哥,他松开手,缓缓坐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在?他起身走向卧室之前,他问了我最近的安排。
我告诉他,要和柯觅山出去旅行?几天。
他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一丝波,只是?说:“好,我这?边的工作……也很快会结束。”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工作些什?么,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似乎只剩下“工作”这?两个字。
出去旅行?很畅快,演唱会的录音被我往后推了推,车千亦发消息催促我放完假赶紧回来?。
我觉得世界需要多一点?乐趣,反正等演唱会结束,吸收够需要的情感,就可以?准备离开了,在?那之前,总得再?做点?什?么。
柯觅山的安排堪称完美?,从清晨睁眼到晚上闭眼,每一刻都被精准规划。
他好像有点?强迫症,计划表上的项目,就必须一一打卡完成。
我跟着他去了一个温暖僻静的小岛,晒着仿佛用不完的阳光,然后又飞往冰天雪地的北极圈,看极光在?冻原上空流淌成绿色的河,最后,按照他的计划去某个以?海豚闻名的海域。
然而,出发那天,毫无预兆地暴雨倾盆,行?程被迫取消。
肉眼可见地,他不高兴了。
尽管脸上还挂着那副训练有素的笑容,和工作人员沟通时语气也堪称温和,但回到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人时,那笑容就像阳光下的薄冰,悄悄融化。
“……只能下次了。”他盯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倒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宽慰道:“没办法嘛,天气的问题。”
“但是?我明?明?查过,天气预报不该是?这?样的……寒流为什?么会突然转向经过这?边……”
柯觅山念念叨叨,停不下来?,拿出平板反复查看气象云图,又打电话试图寻找替代方案,仍然不肯认输。
“就待在?房间里呗,也可以?看海啊。”
我在?纪录片里看过海豚,心想大概也就那样。
“那不一样。”
他却很坚持:“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和隔着屏幕看,完全不一样,我不想最后留下的是?这?种充满遗憾的回忆。”
他说得郑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剧情杀青似的,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我现在?……想尽量补救回来?。”
“一起躺着发呆,不也是?共享的时间吗?”
我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彻底消失,嘴角甚至向下撇了撇,最后叹了口气。
柯觅山还是?听话地躺在?我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嘀咕:“昨天我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们有空过去一趟,她还想见见你。”
我好奇地问:“她在?哪儿?”
“在?M国,发展得不错。”
他顿了顿:“最近她心情很好。彻底脱离家里那些烂摊子?,对她来?说是?解脱,事业也顺,比起我这?个手忙脚乱的新手,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所以?,之前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我问。
柯觅山侧过身看着我,眼中的光芒柔和地闪动?,轻轻笑了笑:“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和偏执而已,不是?什?么值得细说的大事,他们都选择了背叛婚姻,而我却只把矛头?对准了她,现在?我知道了,那时候的我,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站在?错误的一边。”
我客观地评价:“知错就改,现在?这?样还不错。”
他躺平,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又忽然撑起上半身,目光灼灼地锁住我:“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我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比以?前好。”我想了想,说,“是?个不讨厌的朋友了。”
“朋友……也好。”
他盯着我,低声重复,然后低下头?,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嘴唇,一触即分:“如果这?样也能算朋友的话,那就一直这?样吧。”
“你真的没有什?么第二人格吗?”
我往旁边滚了半圈,用研究新奇生物的眼神打量他:“还是?说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作势认真思考起来?:“大概就是?游戏里主角升到Lv.10左右会遇到的那种精英反派吧!有点?难打,但打完经验值不少的那种!”
“……”
柯觅山抓住我的一只手,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那记住现在?的我吧,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我。”
“你讨人厌的时候也挺真实的。”
“现在?还讨厌我吗?”
“不。”我看着他回答。
窗外的海风呼啸,卷着雨点?敲打玻璃,透过模糊的窗,能看到晦暗天空下汹涌翻腾的海浪,猛烈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几只海鸥在?风雨中狼狈地穿梭,奋力飞向未知的避风处。
在?这?一周的旅行?里,我看到了许多风景。
铺天盖地的冰雪、阳光下发烫的沙滩、岩石、贝壳、海鸥、企鹅……
在?短短七天里,我几乎过上了那种可以?拍精致Vlog来?证明?自己又闲又有钱又有品的生活。
手机罕见地安静了许多。
大概都知道我在?度假,连消息也跟着一起放假了。
在?因为没看到海豚、即将回国的前一天,黎鸶的骚扰短信却依旧顽固地挤了进来?。
他是?唯一一个,在?这?段假期里仍坚持制造存在?感的家伙。
[未命名]:你打算什?么回来??已经离开一周,也该回来?了吧,不敢相信霍亦瑀竟然没有找你,他肯定是?被我制造的麻烦绊住了……
[未命名]:我最近发现了很多新的游戏,评分很高,我会直接送进你家里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禁止私闯我家!
[未命名]:你哥会给我开门?的,我们认识,他不会拒绝我的好意?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等着吧,他只会听我的话
[未命名]:……
[未命名]:那等你回来?,我再?给你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之前不是?讨厌我吗?能不能回到那个状态?
[未命名]:不
[未命名]: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未命名]:之前只是?因为一点?小问题而已,我可以?控制好自己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那我讨厌你
[未命名]:可以?
[未命名]:回来?记得通知我,不通知我也会来?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去spa
[未命名]:现在?还不行?
消息气得我恨不得穿过屏幕去咬他,这?人像是?另一个星球的生物,听不懂人话,看不懂文字!
我忽然对义务教育的重要性有了全新的体会,原来?当?个文化人是?这?种感觉。
柯觅山注意?到我视线,瞥向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紧:“这?个人是?……黎鸶?”
“你认识?”
他嘴边的弧度微微降下,摇摇头?,“只是?听过名字而已,这?个人脑子?有病。”
我双手赞同。
“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社交,我也不是?那种控制欲强的人,但是?这?个人……你最好离远点?。”
“就算我不在?意?,霍亦瑀也不会允许你和他接触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呢?”
柯觅山顿了顿,但很快他收起表情,重新挂上习惯性的弧度,“这?种事,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连我们,他都知道。”
“你不会厌烦吗?这?种程度的注视。”
“还好吧。”我说,“反正他又没有做什?么。”
“……”
柯觅山没再?接话,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暴雨中的海像一头?不断呼吸、起伏的巨兽,他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想就在?这?里,忘记那些事情。”
他看向我,很快移开目光,低头?笑了下,“回国的话,你会记住这?段时间吗?”
“记住现在?吧。”我说。
时间一晃而过。我们乘坐返程的飞机回国,这?次用的是?我名下的私人飞机。
我终于在?柯觅山面前进行?打脸市炫耀,他笑而不语,只是?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云海和机舱内景拍了张照片,随手发在?了个人动?态里。
在?最后分别时,他站在?车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一周的放假过去,我又要重新回到工作了,录音其实挺轻松的,反正不管我唱什?么,其他人都只会夸奖而已。
然而,回到家的第二天,出现了关于柯觅山的突发新闻。
只是?刚好调到了这?个台,一打开就是?新闻清频道。
新闻弹出之前,我刚坐在?沙发上,而哥哥在?厨房里忙碌着。
屏幕里的柯觅山仍然是?熟悉的,过去的那一周我已经快要看腻这?张脸,但在?镜头?里,他身姿挺拔,和曾经在?学?校看过的宣传片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成功,姿态更加高高在?上。
“今日下午,由?多家企业联合的新项目剪彩仪式进行?期间,突发意?外状况。一名不明?身份男子?手持利刃,突然冲破安保防线,冲向集团最大持股人柯觅山先生……”
画面切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现场抓拍照片。
穿着西装的男人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颊,深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蜿蜒流淌到光洁的地面上,像一条骤然绽开的、刺目的红色绸带。
哇哦。
我眨了下眼。
厨房里,碗筷被轻轻放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个来?得这?么快。
紧接着,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
作者有话说:最近事太多了,窝没有力气来修文了,等明天下午,窝必须重新振作!(挺胸)
总之现在是大乱斗期间!
第113章
最近的新闻一个比一个劲爆。虽然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 但根据标题上不?断加大加粗、恨不?得跳出?屏幕的字体?,可以肯定事情闹得很大。
从早上柯觅山出?事的新闻爆出?开始,手机就像中了病毒,各种消息、电话疯狂涌入。
认识的人, 半生不?熟的人, 还有那些无孔不?入的私生粉……全乱了套。
不?知道为什么, 私生粉们似乎笃定我和柯觅山在搞什么地下恋情,此刻正群情激愤,一边跳脚,一边又透着一股奇怪的不?安, 生怕我跟着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虽然最近出?事频率的确有点高,不?过他?们都看到?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车千亦说已经到?了紧迫时间了, 所以必须安排最近的一个采访,重?点谈谈演唱会的筹备和未来规划。
我仍然觉得没有必要。
私生们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但既然他?们心里大概都有数,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听我亲口说出?那些毫无意义的套话呢?
我去问了潜伏在私生群里的人。
[邛浚(保持警惕)]:自我欺骗啊。只要你愿意编织一个他?们想听的故事, 他?们就愿意闭着眼睛相信,所以赚钱多容易,说几句漂亮话,就有人心甘情愿上钩子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但有时候又不?信, 所以, 你来说说, 在他?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出?事的柯觅山总说, 我们对彼此有着不?同?的认知,在对方眼里是截然不?同?的形象。
为了扭转这?种刻板印象,所以我们一起出?去旅行?了, 然后,他?就出?事了。
对了,出?事之后,他?既没有给我发一条消息,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
如果不?是新闻铺天盖地,说不?定他?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我。
看现场流出?的照片,似乎伤到?了脸。
[邛浚(保持警惕)]:那就巧了,你的形象和黑粉的嘴里的那个高度重?合
[邛浚(保持警惕)]:他?们可是没有滤镜地爱着你哦
[邛浚(保持警惕)]:就像我一样,真感?动?啊,我果然应该待在这?里,我已经混上管理员了,下一步是当群主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知道这?次是谁干的吗?
[邛浚(保持警惕)]:不?是意外吗?
[邛浚(保持警惕)]:(小熊跳舞.gif)
看着屏幕上那个从五年前用到?现在的、像素有点模糊的跳舞小熊,我深刻怀疑是因为根本没人给他?发过别的表情包。
现在我仿佛身处一个蹩脚的侦探剧本里。
不?过,我是那个只知道震惊的委托人,偶尔会好奇凶手是谁,但绝对懒得起身去寻找任何线索。
侦探可是最累的职业之一,我只想躺着,等答案自己长腿跑到?我面前。
所以我关闭了手机,将?它扔到?沙发角落,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看了一下午无聊的电视节目。
期间,打进电话的铃声从密集渐渐变得稀疏,最后,房间终于重?归寂静。
哥哥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羽绒服的肩头落满了还未融化的雪花。
我这?才瞥向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冬天丝毫没有离开的预兆,雪花像扯碎的鹅毛,簌簌地、无声地铺满视野所及的一切,将?世界刷成一片单调的白。
“快要过年了。”
我十分捧场地点评道:“看样子,今年会下很多场雪。”
哥哥点点头,动?作麻利地将?带回来的东西分类,他?把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将?食材一样样放进去。
他?站在冰箱敞开的门前,停了一会,光影在他?侧脸上切割出?明暗。
他?问:“小冬,今天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这?种选择,应该由真正需要进食的人来决定吧。
我转过头,视线重?新粘在电视屏幕上:“你定吧,我都可以。”
“麻婆豆腐可以吗?”
“随便。”
他?低低嗯了一声,随后,背后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我转过头,看见?他?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洗菜,水流冲刷着叶片,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有点单薄,甚至孤零零的。
房子太大的一个坏处就是,它会反衬得人很渺小。
和巨大的冰箱、宽敞的沙发、一面墙那么大的柜子比起来,人类仿佛只是另一种可以自主移动?的家具。
等他?做好饭端上桌,我随便扒拉了两口,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
私生发来了新的消息,他?们似乎想办法溜进了医院,偷拍到?进医院的柯觅山。
照片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大片刺目的猩红从他?捂住脸颊的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上,他?的嘴唇苍白得吓人,仿佛一碰就碎。
私生注意到?我已读,立刻发来连珠炮般的消息,大致就是柯觅山已经毁容了,让我别再惦记丑男人,同?时极力撇清关系,说那个被当场抓获的凶手和他?们私生圈毫无瓜葛。
据警方初步调查,那人有精神病史,动?机成谜。
最后,对面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问我要不要考虑去道士看看,或者请个大师做做法事,又或者想想自己有没有仇人。
如果要是说点什么,他?们好像会很愿意帮我收拾烂摊子,把所有事解决好似的。
但我本人就是恶魔,去找道士干嘛?中西合璧吗?
手机震动?两下,弹出?新的消息。
[宗伟朔大]:老板,我要请几天假
[宗伟朔大]:不?得不?信点玄学了,我打算去买几个开过光的挂件,避避邪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要相信科学,相信警方通报,只是意外
[宗伟朔大]:骗你的,我只是单纯想回家歇几天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好吧,准了
他?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但我还没看清具体?内容,就被他?迅速撤回了,视网膜上只残留下一闪而过的麦景两个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
[宗伟朔大]:手滑
[宗伟朔大]:休假去了,这?段时间想见?我的话,可以直接说
我没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朝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哥,这?周抽个时间去医院吧。”
水流声停了。
“我想去看看浦真天。”
哥哥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他?关上了水龙头,双手湿漉漉地撑在台面边缘,水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低的、几乎被抽油烟机余音吞没的应答:“……好。”
或许真有什么看不?见?的玄学力量在起作用。
我浏览着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那些曾经会主动?跳出?来、喋喋不?休的联系人头像,似乎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地灰暗下去。
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是不?是你在搞鬼?”我在心里问。
“不?是我。”
脑子里,天使的声音响起,平稳无波:“我还不?能进入这?个世界,只能借由你的眼睛进行?观察。”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有很多人。”他?一字一顿,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很多很多人类。”
果然是笨蛋,不?是人类,难道还能是别的物种大规模聚集吗?
手机再次震动?,车千亦发来了后天采访的详细安排,那时,工作室官方账号会同?步官宣演唱会最终日期,合作的网络平台也会启动?宣传计划。
我手指滑动?,目光落在文?件末尾。
演唱会的日期,最终定在:3月20日。
距离现在,已经不?远了,我是不?是该开始想想,回去的时候带点什么土特产……
在这?时,手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剧烈的震动?。
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本想直接挂断,但一条关联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自那个被我备注为 [未命名] 的联系人。
黎鸶这?家伙又要开始了。
不?过他?以前只发消息,从没打过电话。这?次不?知道整什么新花样。
我按下了挂断键,倒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一个,两个,三?个……
电话执拗地响着,间隔时间几乎固定,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数字一路攀升,直到?逼近第九十九个,眼看就要突破三?位数大关。
仿佛只要我不?接,他?就会一直持续不?断地打下去。
最后我还是接通了。
话筒那边意外地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不?稳的颤抖。
他?努力想把声音压得平直低沉,但那细微的破绽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背景里还有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踩在厚厚的、松脆的东西上。
他?说:“晚上好,现在有空吗?”
我看了眼屏幕,确定这?个人就是黎鸶,疑惑地说:“你是第三?人格发作了?是本人吗?我是不?会给你打钱的。”
“只是礼貌的对话而已。”
听筒那边,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声被放大,仿佛直接吹进了我的耳朵,带来一丝痒意。
他?接着说:“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去。鹅毛般的雪片正簌簌落下,我换到?另一扇朝向小区入口的窗户,俯身向下望去。
白茫茫的积雪中,果然立着一个几乎被雪覆盖的黑色身影,他?像是石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纸袋。
他?抬头向上看来,露出?那张像是反派的脸。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我所在的窗口,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声音却通过话筒,异常清晰地响在我耳边。
“我说了,要给你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