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招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个陷阱,我一定要把宗朔从顶楼推下去。
宗朔耸了下肩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语调依旧懒散:“看吧,我早说了。她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个没完。”
“……”
麦景沉默着,将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在外面的那?只左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说吧。”我看了眼又开始打哈欠的宗朔。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只是无奈地耸耸肩,一副我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我举起?三根手指,严肃地说:“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麦景没动。
我赶紧补充:“也不会在意!”
听?到这句话,麦景抿了下唇,低垂着头,过了会才抬起?手,撩开覆盖着右眼的头发。
一道竖直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他右眼正中,从上眼睑几乎延伸到颧骨。
疤痕不算特?别狰狞,但位置实在扎眼。
但他的眼睛还是好的,眼白出?奇的白,显得眼睛更黑了。
像是被冷到似的,他迅速收回手,低下头,犹豫地说:“上次去看了医生,他说国外才有完整去除疤痕的技术,下次我会弄掉的,小冬……不要嫌弃我。”
我朝他招了招手,麦景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很快来到我面前。
他半蹲在我面前,维持着一个仰视我的姿态。
当我伸手时,他想?往后?缩,但还是停住了。
我撩开头发,用手指触碰这条疤痕。
触感嘛……像是一条毛毛虫,按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安分地在眼皮下动弹着,另一个眼睛看着我,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腕。
“挺酷的。”我说。
他愣了下,扬起?笑,然后?将头贴在我的手心,像是只大型犬似的,蹭着我的手心。
“我是不是该出?去了?”
旁边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宗朔不知何时给自己倒了杯水,视线在麦景身上蜻蜓点水而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轻飘飘地说:“尊重下三个人的场合吧。”
“你可?以出?去的。”
“好吧。”宗朔叹了口气,坐回原位,“但是我不想?走。”
“你可?以继续,我在旁边看着也没事。”
他若无其事地说:“需要我教他吗,我可?以提供任何场外援助,你要是觉得他不行,踢开,让我来也是可?以的。”
“你好像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拍了下麦景的头,他抬头看着我,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麦景将下巴轻轻搁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开口:“我们是合作伙伴,宗朔负责公司,我负责后?面的事,他主要负责洗白资金——”
“喂喂喂,不用这么详细吧。”
宗朔无语地打断,又叹了口气,他看着我,摸了摸下巴,啧了声?说:“总之,就是互利互惠的合作伙伴的关系。”
我敏锐地说:“你违法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会入狱,监狱两个字已经在冥冥之中和他联系在一起?。
“没有啊。”他挑起?眉,“没有法律规定不能合作吧?你放心,只要你来视察,这个公司是不会垮掉的。”
他瞥了眼麦景,“他做的那?些事才是违法的。”
“……我现?在已经不再做了。”
麦景冷硬地重申道:“目前经手的,都是正常商业范畴内的人情往来和信息交换。”
宗朔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向?我:“你信吗?”
我摸了摸下巴,作势思考。
麦景依然半蹲在我旁边,身体似乎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近乎恳切的迫切,紧紧锁着我的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
“信。”我说。
麦景松了口气,握着扶手的手指松开,抿着的唇也松开了。
“小宗。”我摆出?老板架势,挥了挥手,“把文件呈上来,我要看你到底有没有偷懒。”
宗朔忍俊不禁,随手从桌上捞起?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像丢飞盘一样轻巧地滑到我面前。
“等着你呢,昨天晚上打印的。”
白纸上写着各种文字和数字,仿佛天文般,我认真地看了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是我的欺诈法,他敢拿给我,就说明他是真的赚了钱。
于是我又挥挥手,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不错,不错。”
“满意了吗?”
“满意吧。”
他却忽然顶了下腮帮,眯起?眼睛,收起?了些懒散的神情,直白地说:“既然满意,那?就多来几次吧,多跟我说说话,至少……不要再这么久。”
“你想?我了?”
“嗯。”他坦然承认,看着我说,“想?了。”
“好吧。”
于是我向?他伸出?手,他看着我,挑起?一侧眉,我又挥了挥手。
他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握住我伸出?的手。
力道有点大,但下一秒他就自己松开了,转而轻飘飘地瞥了还蹲着的麦景一眼,意有所指:“虽然是合作伙伴,但我也是会不爽的,下次,你可?以考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麦景仿佛没听?见,完全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真烦啊。”宗朔抓了下头发,略显烦躁地说,“我真的讨厌和人合作。”
他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据我所知你哥回来了?”
我已经不想?问为什?么知道了,反正他们就像是小老鼠,耳朵一动什?么消息都知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老鼠洞听?到的。
我点点头:“回来了。”
他问:“那?霍亦瑀呢?”
“他活得好好的啊。”
“我是说,他难道没有意见吗?”
我歪了下头,疑惑道:“他要有什?么意见?”
“占有欲、忮忌、敌意……什?么都好,他这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宗朔摸了下嘴唇,像是在抓什?么,但手指蜷曲,咳嗽一声?,最后?从兜里掏出?糖,拆开丢进嘴里。
他有些自嘲地说:“霍亦瑀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不可?能有像我这样大度的人了,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但是他挺好的啊。”
我回想?着他的行为,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说:“你应该是有偏见,你和他很熟吗?”
“以前了解过,最近嘛……从圈外了解过。”
宗朔含糊带过,语气却笃定,“他这人,我虽然没有近距离了解过,但手段还是听?了不少,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谁是他的东西?”
“好吧好吧……”
宗朔举手投降,:“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投降。”
被当面叫出?网名,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但仍然保持着中二的网名。
总之,错的是这个世?界。
我立马去翻他的网名,想?要找点平衡,结果发现?这人叫[不要轻易去网吧],之前不是叫什?么[三十八岁人夫]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属于霍亦瑀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Y.Y]:工作结束了
[Y.Y]:想?吃什?么,今天晚上我来做
我对上宗朔看好戏的眼神,终于相信了一点他说的话。
霍亦瑀真的有点奇怪了,他竟然想?做饭!——
作者有话说:宗也是跟麦子当上合作伙伴了,就这样一路走到黑(?)
越写越觉得宗是个有度量的人,有木有,他已经不打算挣了(不是),他只是工作太多,没精力了,工作让人养胃,至于麦子,他被人整了,会整回去的(对),支持服美役自由,我觉得除了浦,最平和的就是麦了,他纯纯是个脑子不够用的人,没有很善良,也没有很固执,是个有点无聊的人,原本人设是性格强烈来着,结果现在完全变了!
和原本设定性格相差很远的还有拙拙,他原本是个贱货,结果演变为了敏感男,哎哟喂,我这个手,不该写这么多人的
最近更太多,窝疲惫了,窝要放慢速度,奔向一月就奔向一月吧,和大家一起跨年了[抱抱]
第99章
“他想做饭。”
“?”
宗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随后才挑起眉:“所以呢?”
“所以这很奇怪啊。”
我认真地分析道:“他以前从来不做饭诶。”
“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这算什么,可能是心情来了吧。”
宗朔这时倒显得?很平静了, 对霍亦瑀要做饭这件事兴致缺缺。
他整个人倒回椅背, 继续捧着杯子喝水,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仍在我椅子边保持半蹲姿态的麦景,“一直这么蹲着,腿不麻吗?”
“不。”麦景摇头。
我对他摆摆手:“你去坐着吧。”
他这次没再坚持,站起身, 却没有?走向旁边的沙发,而是搬了张椅子,紧挨着我身后坐下。
这样莫名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仿佛宗朔是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而麦景是我身后沉默的、忠诚的秘书或保镖,而我是个大反派,在顶楼上挥斥方遒。
于是我拍了几张照片。
清理手机图库时, 我翻到了之前在私人会?所花园里,用闪光灯拍下的泉越泽。
当时光线刺眼,他闭着眼,脸色苍白, 额发被冷汗浸湿, 白色的睫毛上甚至挂着生?理性?的、细微的水光, 看起来狼狈又……有?种诡异的脆弱感。
之前没仔细看, 这张抓拍倒是颇具美感,放在网上说不定?有?人求片源的类型。
下次遇到他,我一定?要再逗逗他才行, 不得?不说,他和?泉卓逸都属于很好玩的那?种类型。
尤其是泉越泽,他对于我来说还是八成新,我对他的睫毛颜色十分好奇,虽然也不是没见过白色的睫毛,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为什么睫毛偏偏是白色的。
是他偷偷给睫毛做了漂色,还是因为什么病?
我很好奇这件事。
“小冬。”麦景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近。
我回头,他的视线却迅速移向别处,仿佛刚才那?声轻唤只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了?”
“得?不到关注,闹别扭了呗。”
对面的宗朔凉凉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三?个人的场景里硬要挤进第四?个人,再多来几个,我这小办公室恐怕真要装不下了。”
哪有?第四?个人?
我左看右看,最后目光锁定?手机照片。
像这种只能算半个人。
我又品了品,虽然不喜欢反复揣测,但宗朔很好懂,只要他阴阳怪气?,那?就是有?别的事。
我说:“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对啊。”宗朔承认得?干脆,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困倦的眼睛盯着我:“我也想要关注。”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微弱嗡鸣,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爱上叹气?了?”
“很难不叹啊。”
宗朔用一只手撑着头,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倦意?似乎更深了些:“连续工作十多天,今天一看到你,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心里乱七八糟的,最后只能叹口气?。”
我想了想,问:“你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他说:“我只睡五个小时。”
我震惊不已?,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爱工作,以前他可是总是迟到,最后一个才来上班的家?伙。
他撑着头看我,表情有?些许复杂,窗外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透亮,但是虽然亮着,又总是有?种隔着雾似的感觉。
如果能透过皮囊,直接读取他心里的想法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透过情绪来猜测。
好歹现在也是真的在努力工作,我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员工的情绪。
我认真地说:“下次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谢谢?”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假笑道,“你人能多来几趟,比什么礼物都强。”
“那?你也可以来找我。”
我说:“你知道我家?的地址吧。”
“……嗯。”
他应了一声,却又摇摇头:“还是算了。”
“为什么?”
“会?给我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说不定?我的精神也要不正常了。”
他又掏出颗糖塞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眉头微蹙,略显烦躁,视线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再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肯定?是上班把脑子上坏了。
我和?老实坐着的麦景讲了会话,一问一答,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内容十分低脂,因为这人的生活非常无聊,像是白开水,生?活里什么调味也没有?。
除了上班就是锻炼,连开的摩托车都是别人送的,不是他的兴趣爱好。
我觉得?有?点无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傍晚。
“回去吧。”宗朔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看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别让那位心血来潮的大厨等急了。”
我松了口气,终于能走了。
出去的时候脚步十分轻快,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装一下,于是转头去看宗朔,发现这人一直盯着我,我挥挥手,他又叹了口气?,像是老了十岁。
果然,福气?都被叹没了。
麦景一直跟在我身后,直到下了电梯,他也寸步不离,等我想问他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回家?时,他摇摇头,掏出手机,小声地说想加回好友。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转身坐进了等候的轿车里。
最奇怪的还是霍亦瑀。
他竟然想要变成大厨。
可能是看过我的顶级火锅,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所以才想着下班回家?亲自掌勺,试图在厨艺领域也占据一席之地。
从宗朔那?里离开后,我手握着新添加的好友,左思右想,终于在车上得?到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或许有?点top癌,什么都爱争。
想当厨师吗?那?就来努力吧。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那?栋熟悉的宅邸前,我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房子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色调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柔和?温暖。
原本偏冷感的深灰和?钢蓝被替换或点缀了大量米白、浅驼和?燕麦色,灯光也调成了更柔和?的暖黄光,整个空间像是被加了一层温柔复古的滤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地毯上,堆成小山一样、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食物的香气?和?酒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我探头往里看去。
霍亦瑀穿着暖黄色的羊绒毛衣,外面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手里正拿着一只长柄木铲,在流理台前忙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侧脸线条,这个形象和?他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
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在必要的时候,我拥有?一项极其符合人类社交礼仪的技能,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我镇定?地移开视线,仿佛对这一奇观毫无表示,目光径直落向那?堆礼物山。
我兴冲冲地靠过去,蹲下来,开始动?手拆解这些精美的包装。
第一个盒子拆开,是最新款的游戏机主机,旁边还有?一摞厚厚的、未拆封的热门游戏卡带。
白色的泡沫纸和?拉菲草堆积在一旁,发出窸窣的悦耳声响,看得?我心情愉悦。
“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霍亦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稳如常。
“随便吧。”我头也不抬,继续和?第二个礼物的丝带搏斗,“你做什么我都行。”
“总得?给点方向或建议吧?”
声音近了点,转头一看,他拿着铲子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我。
我还在和?手里的包装纸搏斗,终于拆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套限量版的手办。
我眼睛亮了亮,随口道:“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好像从没见他真正使用过这个厨房。
曾经?我以为那?些锃亮的厨具只是昂贵的装饰品,直到厨师上门。
好奇心被勾起,我放下拆了一半的礼物,也跟着溜达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他背对着我,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毛衣柔软的质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比起穿着硬挺西装时,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罕见的、居家?的松弛感。
不仅是了房子,连霍亦瑀也套了层滤镜。
我凑到他旁边,踮脚往锅里看。
一团绿的黄的,看上去格外健康的蔬菜翻滚着。
“在做小时候家?里常吃的,清水煮杂蔬。”他头也不回地说,手腕偶尔用漏勺轻轻推动?一下,“以前家?里的保姆总会?做这道,比较健康,往蘸料里多加一点糖,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那?你会?做火锅吗?”我问。
“不会?。”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浅色的眸子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你想吃?”
“我会?!”我立刻挺起胸膛,哼哼地笑,,“我做的火锅,他们都说超级好吃!”
“那?下次做给我尝尝。”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又转回头去看锅。
“……好吧。”
我答应得?有?点不情愿,做饭其实挺麻烦的,体验过一次顶级大厨的瘾之后,我已?经?打算封铲退。
人类的食物制作过程比起情感的诞生?要复杂数倍。
情感不需要经?过调味、火炒、油炸等步骤,它只需要用眼睛,用耳朵,再加上鼻子,在眨眼的瞬间便能凝聚而成。
我囫囵地将浓郁的情感塞进嘴里,连咀嚼都不需要,流进胃部,暖洋洋地消化。
他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能品尝到一顿大餐。
霍亦瑀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蔬菜,手腕平稳地操作着漏勺,用那?种平淡叙述事实般的口吻说:“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对啊。”
我说:“我们以前就住在一起,是一家?人。”
他嗯了声,淡淡地说:“两个成年男人,长时间和?另一个成年女性?住在一起,听起来不太寻常。”
“可是我们现在也住在一起啊。”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觉得?这个类比毫无问题。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关火,将焯好的蔬菜捞进准备好的冰水里过凉。
晚餐摆上桌。
除了健康的蔬菜之外,还有?清蒸鱼、白灼虾和?一小碗淋了酱汁的鸡丝
我随便尝了两口,注意?力又被手机吸引。
宗朔刚发了个游戏组队邀请过来,但是我在玩手机,于是果断地拒绝。
[宗伟朔大]:好好吃饭
“不合胃口?”霍亦瑀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随手捻了一筷子鸡丝放进嘴里,咀嚼着,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还好啦。”
他放下筷子,银质的筷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有?点不知道你喜欢哪些菜系,如果觉得?好吃,喜欢,就说出来。就算不喜欢,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看着我:“我们之间,不需要隐藏这些吧?”
我想了想,放下手机,认真地回答:“可是,就是还好啊,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讨厌,对我来说,食物差不多就是这样。”
他安静地看着我,嘴边的弧度逐渐拉平,显露出接近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那?现在呢?此刻,坐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
我环顾了一下温馨的餐厅,诚实地回答,环境舒适,食物不难吃,不饿,也没特别开心或不开心。
他问:“那?我呢?”
我沉思片刻,对上他的视线:“挺好的。”
这是实话。
他照顾我,给我很多好东西,情绪稳定?,长得?也符合审美标准,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毛病。
五年里,他一直在我身边,虽然记忆总是模模糊糊,但我对他印象十分地不错。
“……”
“我不想说出那?个名字。”霍亦瑀笑了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颜升呢?他是不是很能讨你的欢心?”
“让你愿意?把他引入家?里,在我们的床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他说:“床我已?经?丢掉了,但是有?些事,就算我想视而不见也不行。”
“你还在生?气?啊?”
我耸了下肩,说:“我已?经?把他屏蔽了,我们可以一起说他的坏话。”
他调转话题,看着我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啊。”我说。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腕间那?块表盘龟裂的手表,将它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咔哒的轻响。
“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他说。
霍亦瑀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筷子的声响,饭后,他收拾碗筷,把它们丢进洗碗机里。
而我拆完礼物,对满地的东西满意?得?不行,包装纸和?泡沫飞到到处,原本还想收拾下,但霍亦瑀说明天会?让保洁来。
最后,我慢悠悠地洗漱完,和?他躺上崭新的床。
我满意?地打个滚,背对着霍亦瑀,沉浸在睡前的手机时间里,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短视频格外好看。
大概是因为有?了礼物吧。
那?么多东西,我可以挑几个转送出去,还不用自己花钱了。
“不想睡觉吗?”霍亦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盯着手机,刚想说再过五分钟时,一只手揽住我的腰,霍亦瑀直起上半身,表情浸没在暗处,看不清真切。
“不想睡觉的话。”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沉郁:“来做点能让你感觉到不只是还好的事吧。”
他俯身下来,手臂撑在我身侧,温热的呼吸沉沉地打在我的耳畔。
“上次……”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几乎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气?音,“颜升是怎么做的?”
如果我说忘了,是不是还要给颜升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还没有?回答,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他也喜欢咬人,在唇齿贴近时,总是含住舌头,时不时轻咬下,甚至带着点撕咬般的力道。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怒气?,像暗流,像潜伏的蛇,在他紧绷的身体里起伏。
但说实话,感觉并不坏。
他显然很了解如何取悦我的。
力道、节奏、触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那?怒意?转化为某种强烈的占有?和?索取,反而让整个过程更加尽兴。
唇齿交缠间,那?些复杂的、属于人类的激烈情绪,像被打翻的烈酒,浓烈地浸润而来。
躺着爽!
最后,我舒舒服服地,在一片混沌而满足的倦意?中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是意?识沉入深海的一个恍惚。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口口口口。”
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是意?识沉入深海的一个恍惚。
有?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睡眠帷幕,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被屏蔽了,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迷糊之间,眼前的黑暗被一片炫目的白光撕裂。
那?光逐渐凝聚、变成巨大的、纯白的羽翼,但每一片羽毛的根部,都镶嵌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密密麻麻,无声地、齐齐地注视着我。
“你该回来了。”
那?么多眼睛竟然只有?一个嘴巴。
他重?复着:“你该回来了。”
我努力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个觉,但他絮絮叨叨个不停,像个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嗡。
我用云朵堵住耳朵,把头埋进海里,也无法隔绝他的声音。
为什么?
我的思绪难以成型。
好像是……因为什么标记……什么来着?
羽毛拂过皮肤,温热的眼球贴着我,转来转去,像是在做按摩似的,他还在说该回来了。
我烦不甚烦,不停地翻身,但羽毛越裹越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与此同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浓郁的、几乎凝聚成实体的糖渍柠檬。
它穿过羽毛的缝隙,挤进我的嘴里。
身上的羽毛压得?更紧了,眼球频繁地转动?,似乎想要阻挡住这股气?味。
但我还是尝到了。
真是——太酸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昏黑,看不清,但我能感受到床的触感,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回想起来霍亦瑀应该在前边,让往旁边摸了下,什么也没有?。
但鼻尖有?柠檬的气?息。
栾明在附近。
我抬起头,发现床边站了个人,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静止的,身影的边际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眨了下眼,我确定?他真的站在床边。
我伸出手,被他的手握住,指尖冰凉。
该叫什么呢……
我想了想,叫道:“哥。”
他嗯了声,蹲下身,终于露出在月光下冰凉的脸,凑近点,他的呼吸也是冷的,像是才从夜色里进来。
他低声说:“我们该回家?了。”
“霍亦瑀呢?”
“他有?事出去了。”他说,月光让他一半脸陷在阴影里,“现在他应该很忙,他的弟弟似乎给他先了不少?的麻烦。”
“你怎么进来的。”
他回答得?极其简单,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开门,我就进来了。”
好吧,这个答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现在会?来,也不重?要。
我掀开被子,朝他伸出双手。
他顿了下,转过身,将背对准我,然后我熟练地靠了上去,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他背着我,稳步走出卧室,穿过寂静的客厅,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终于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背着你,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房子里轻轻回荡。
困意?再次袭来。
我蹭了蹭他的肩膀,模糊地嘟囔:“那?……我原谅你了。”
在他平稳的、令人安心的步伐和?气?息中,我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白色的翅膀,没有?金色的眼睛,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只有?一片平静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啥也干不了的人了!崛起(崛起)
霍原本觉得他和小冬已经到可以结婚的程度,结果被兄敌背后捅刀,发现冬子不爱他,和他的感情不对等,立马破防了,原本觉得可以演,结果演一下发现演不下去,又要怒火一下,觉得自己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得到,所以一直有股迷之自信,发现得不到就开始发疯
他会抢得最凶,情感挣扎也不耽误又争又抢
窝又困得不行了,这周继续努力!
第100章
再醒来时, 我正?躺在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床上,反应了一会,我终于意识到昨天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做梦。
梦和现实交织,一会是白色羽毛和金色眼球, 一会是黑乎乎的?哥哥, 而床的?另一半空荡的?、泛着冷意。
现在的?床就不是冷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大床,柔软舒服,怎么滚都没?事。
我又?躺了会,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看?到了来自霍亦瑀的?消息。
[Y.Y]:工作又?找上我了
[Y.Y]:好?好?休息
所以哥哥半夜来是一种正?常的?事啊,原本我还觉得?有点怪,现在以他?们两个的?反应来看?, 好?像压根不是件大事。
我踢踏着拖鞋晃出房间。
客厅笼罩在上午懒散的?光线里,哥哥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家务,而是坐在沙发上,面朝着卧室方向, 膝盖上搁着打开的?电脑。
我凑过去,电脑屏幕上满是看?不懂的?图片,很多?红红绿绿的?线条,数字跳来跳去。
他?往旁边挪了点, 手指顺了顺我睡乱的?头发:“还困?”
“我现在精力十足。”
我盯着他?的?电脑, 沉吟片刻:“这是你的?兼职吗?”
“嗯。”他?点点头, 平静地说, “只是一点小事,帮别人看?数据。”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体力活真的?费眼睛, 还是明星赚钱。
看?了会儿没?意思,我滚到沙发上玩手机。
脚步声靠近,影子罩下来,牙刷已经递到嘴边,我张嘴,任由他?伺候,等水杯递过来时,我才后知后觉,这样躺着被人服侍,好?像个废物。
虽然我是个懒惰的?恶魔,但不是个废物恶魔,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我会变成婴儿状态,被他?抱在怀里喂饭。
不行?,我不能变成废物。
于是我接过水杯,自己去洗漱间收拾。
等回来时,哥哥站在沙发边,把电脑合上,调出电影,舒缓地播放起来。
我压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看?电视。
“这部电影好?眼熟啊,我看?过吗?”
“可能。”他?沉默了一瞬,手臂自然地将我圈稳,“要换一部吗?”
“不用。”
我说:“和你一起看?也第一次看?。”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我的?手臂,轻声说:“快冬天了,该买衣服了。”
“我的?衣服已经多?得?堆不下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竖起手指,“不如买点睡衣,然后我们可以在家里聚餐睡衣派对,睡衣可比其他?衣服好?,反正?又?不怎么出去。”
他?笑了下:“好?。”
看?着看?着,我的?手臂流淌到他?的?肩膀上,身体流淌到沙发上,再然后我在沙发上倒立、打滚、翻来覆去。
落地窗外的?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阳光金灿灿,江对面的?高楼大厦附着一层亮眼的?光,像是涂上了蜂蜜,江面波光粼粼,同样亮眼。
“你今天有事做吗?”
“没?有。”他?跟着一起看?向窗外,“小冬想出去玩吗?”
“我觉得?应该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想到什么,给车千亦发送消息。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有工作吗?我要带我哥出去见见世面
[车千亦(周末勿扰)]:……?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是本人
[车千亦(周末勿扰)]:下午有个美术展会,你想去的?话我打电话通知,具体工作是拍照,参加下午茶会
[车千亦(周末勿扰)]:你确定要去?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够不够高端,不够就不去
[车千亦(周末勿扰)]:就当去喝茶了,总之,你等着我来接你
看?来是高端的?。
我放下手机,大手一挥,对哥哥说:“换上你最贵的?衣服,下午我们出去工作。”
他?愣了下,眉头微微聚拢,“是霍亦瑀的?要求?”
“不是。”我说,“是你要跟我去工作,我想带你去。”
他?凝视我几秒,唇角弯起一个很轻、却?切实的?弧度,声音放得?更低:“好?。”
等车千亦上门时,我正?在给他?挑衣服,他?的?衣服很少,换来换去都是那么几件。
车千亦穿着百年不变的?工作服,胸口的?袋子里还插着工牌,像是才从会议上下来。
“……你们在干嘛?”
“在挑衣服。”我丢开另一件衣服,拿起灰色衬衫,兴致勃勃地问她,“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虽然看?着落魄,但是很时尚。”
“不怎么样。”
车千亦上下扫视,冷淡地说:“他要去的话,等会会有化妆师给他?搭配,时间不早了,我路上给你说要做的事。”
她雷厉风行?地转过身,领着我们走进久违的保姆车。
我十分熟练地拿出水,对安静坐在一旁的哥哥炫耀:“这里面还有冰淇淋,你想吃就拿,累了这里还可以睡觉,你看?,这个座位还可以变成——”
我伸手去调座椅,结果一抬头对上车千亦有点便秘的?眼神,她扶了下眼镜,眼镜上闪过一道白光。
“你在想什么?”
这副表情?,肯定是在想什么坏事。
“……没?什么。”
她说完抿着嘴,低头看?手机,滔滔不绝起来:“今天下午的?画展还有很多?名人参加,到时候会有画家登台讲话,你到时候跟她一起站上台拍个照就行?了,至于那些记者,他?们的?问题,你一个也不要回答。”
我躺在调成床的?座椅上,侧躺着,用标准的?、只会出现在照片的睡姿面对着哥哥,假装睡着了,发出呼噜声。
在他?笑的?时候,我敏锐地睁开眼,十分神气地拍拍座椅,示意他?也躺下。
但他?摇摇头,视线转向另一边。
车千亦不知道何时停下讲话,正?一脸便秘地看?着我。
我提议:“要不然我们都躺下吧。”
“……别闹了。”她又?扶了下眼镜,“等会我有事,不能一直等着活动结束,这位先生、栾先生,你——”
“我知道。”
哥哥点点头,平静地说:“拒绝闲杂人的?搭话、不要回答记者的?问题、不随便喝别人递来的?东西、去厕所的?时候要注意、在和画家拍照前不要弄乱妆造……”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像是某种咒语。
车千亦拧着的?眉头在他?的?咒语下逐渐舒展,终于露出点轻松的?神色,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是我该做的?。”他?说,“照顾小冬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
车千亦看?了他?一眼,没?再讲话。
我又?鼓动哥哥调整座椅,成功让他?躺下,然后以视线攻击波,成功也让车千亦躺下了,她刚开始不情?不愿,可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和她相比,宗朔还是睡得?太多?了。
哥哥示意不要打扰,低声安排司机送她回公司,随后转身,与迎上来的?负责人自然交谈起来,姿态熟稔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常客。
等坐在化妆室时,我盯着他?坐下,好?奇地问:“为什么你懂这么多??你之前的?工作是相关?的?吗?”
“差不多?。”
他?走?到我椅边,看?着化妆师展开琳琅满目的?刷具,黑沉的?眼眸映着镜前灯的?光,因为眨眼而明明灭灭。
他?说:“这里……比我预想的?要更热闹些。”
“因为有很多?人嘛。”
我撑着下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很乱,如果可以随身携带私人化妆室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是不是很好?玩,很神奇。”
他?点了点头,仍然盯着我,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
“我有点意外……”他?话没?说完,尾音消失在喉咙里。
“和以前一样啦。”
我觉得?男公关?的?休息室和现在的?化妆室没?什么区别,都是人、衣服和灯光。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眼中?倒映着我的?影子。
等完成了,化妆师在我的?指示下给哥哥进行?打扮,要求一定要给他?不一样的?体验。
要比在[极乐世界]隆重一百倍,虽然他?又?不是没?有打扮过,在[极乐世界]每天都这样,但也要力求有不一样的?感?受。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夸了两句我们长?得?像,哥哥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发型部分最耗时,我拿起手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Y.Y]:出去了?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对啊,我去工作了
[Y.Y]:好?
这几天手机消息少得?可怜,没?了邛浚和颜升,整个世界平清净得?有点无聊。
绝对不是我在想念他?们的?意思,只是觉得?少了点乐子。
如果要用人类的?话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皮蛋一样的?东西,吃一口怪异腻人,不吃的?时候偶尔会想一下。
毕竟邛浚和颜升给我带来了不少乐子,虽然有些我不觉得?乐,但他?们的?精力吓人,一边忙还能骚扰我。
像他?们这种,肯定很少回家吧。
对了,他?们是不是住在同一个大宅里的??
像那种家庭伦理戏码,每天回家就会吵架,闹得?鸡犬不宁。
邛浚加颜升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吵闹。
我想着,开始翻阅朋友圈,没?事我就喜欢巡视网络,偷窥别人在做什么,给自己的?生活来点灵感?。
刚点进去的?第一条就是柯觅山,他?的?照片角度统一,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餐桌上。
我给他?点了个赞,过了五秒又?取消。
再往下滑,是宗朔发的?游戏截图,这家伙又?熬夜打游戏了,我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
所以我给他?点了赞,以示警醒。
巡视完朋友圈,我抬起头,对上镜子里哥哥的?眼睛,他?的?头发被打理得?精致,像是电影里上层社会人最喜欢的?造型。
我盯着他?看?,试图找到某个变化的?地方。
长?相还和以前一样,但有哪里变了。
属于身体里面的?变化,是某种气质,或者说气场,像是食物发酵,虽然外表没?有丝毫不同,但内在是不一样的?。
化妆师放下工具,发出满意的?赞叹声,她还有很多?工作,于是跟我拍了一张合照,就出去了。
“你看?上去不一样了。”
哥哥看?向镜子,很快移开视线:“因为衣服吧。”
我摇摇头,故作深沉地说:“不是外表,是里面。”
“我没?有变。”他?说,“只是想法不一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切都可以不变。”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几乎是喃喃自语,指尖轻轻划过我椅背的?边缘,“无论何时,你都是最好?的?。”
“……只要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那是好?事吗?”
“好?。”他?说,“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我想了想,说:“如果我要统治世界呢?”
“我会帮你。”
“错错错,你知道统治世界多?难吗,而且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身上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领结上,蝴蝶结大得?像个领结。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触蝴蝶结,任由它留在原处。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由经理带我们进大厅。
大厅纯白一片,高阔安静。只有墙上的?画爆出浓烈颜色,像被关?起来的?吵闹,空气里有淡淡香味和低低的?音乐,人们像鱼一样慢慢游动。
画展是在一个巨大的?美术馆举办的?,而画家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性,她衣着朴素,在人群中?穿梭。
因为这是她回国办的?第一个展,而且还是商业合作性质,所以来了很多?名人和上流人士。
在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泉越泽。
他?穿着黑色西装,像是乌鸦的?羽毛,身边站了不少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交谈着。
那泉卓逸呢?
我左看?右看?,没?有看?到。
“在看?什么?”哥哥说,“负责人说还有十分钟,开幕会很短暂,等会再去做其他?的?事吧。”
他?真就像是车千亦附体,脸上一点对于周围的?惊喜也没?有。
“你不觉得?新奇吗?”我不死心地问,“这么多?人诶。”
“……新奇。”
我看?出来了,他?完全不觉得?新奇,而是一直盯着我连其它地方都没?看?。
接下来的?行?程和计划中?一样,由画家上台,然后我再上去,在旁边听着她的?话,偶尔点点头,下面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直到宣布画展开始,最后有几个赞助人上台,完全就像是商业剪彩似的?。
我一下子失去兴趣,对接下来的?活动兴致缺缺。
虽然只需要喝水、吃点心,像所有下午茶一样过去,但我对这种固定的?社交流程不感?兴趣。
只是人们在说话而已。
有目标地进行?选择,为了获得?什么而格外地迫切,连欲望都一模一样。
我又?没?有感?兴趣的?人,现在好?想立马回家。
“累了吗?”
哥哥立刻察觉,有些担心地说:“我们去旁边坐下,等结束就离开。”
“很无聊啊。”我撑着下巴,视线在大厅里的?人身上徘徊,“画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了眼四周,嗯了声。
“要不去我们把桌上的?吃的?都尝一遍吧。”
我忽然来了个主意,看?向旁边的?长?桌,那边偶尔经过几个人,更多?时间只是个摆设。
我小声地说:“哥,你去拿。”
他?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隐秘的?角落,穿过人群,朝着长?桌走?去。
而我则只用坐享其成。
就在等待的?时候,旁边有人经过,我抬头望去,看?到了突出的?白色睫毛,他?和另一个人刚交谈完,忽然看?了过来。
对哦,我想了,我还有件事没?做。
我起身朝他?走?去。
泉越泽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漫步离开,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装着画前,背对着油画质感?的?、枝条纤细的?、颜色艳丽的?花朵。
他?看?见我,唇角那抹公式化的?弧度瞬间冻结,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收紧,变成面无表情?。
而上次见面,他?在雷声暴雨里吓失神落魄。
“哟。”我举手道,“这不是泉越泽嘛。”
他?皱了下眉,看?向其他?方向,等确定没?人,转头对我说:“你的?助理呢。”
“我没?有助理。”
我抱着手臂,摇摇头说:“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睛看?向我,眸光有些刺眼:“霍亦瑀不在这,你想说什么。”
又?关?霍亦瑀什么事。
我提醒道:“上次啊,你不记得?了,上次我们明明说好?了。”
“……”
他?视线略略偏向旁边的?画作,侧脸线条清晰,淡淡地说:“我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我得?意地拿出手机,将那张拍摄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他?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猛地别过脸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这种东西——”
看?他?的?反应,难不成真的?忘了?
我贴心地询问:“你还记得?吧,上次说要做个交易。”
“既然你想要泉卓逸回去,他?也的?确回去了,那是不是该给我点东西,我也不要贵重的?,有意思就行?。”
泉越泽转回见,勾了下唇角,脸色如同寒风吹过,讽刺道:“他?可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完全执行?。”
他?沉默几秒,嘴角勾起毫无情?绪的?弧度:“无论说什么你都道理。”
“对啊。”我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对的?。”
“既然这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会造成什么结果,为什么不干脆点快刀斩乱麻,彻底结束混乱?”
我疑惑道:“我为什么要结束?”
泉越泽眉头忽然皱紧,语气陡然生硬:“你喜欢他??”
“不啊。”我说,“现在对谁都没?有坏处,为什么要结束?”
如果痛苦的?话,那不是更好?吗。
“……只是你一个人觉得?好?而已。”
“那你可以去问他?,他?喜不喜欢。”
“诡辩。”泉越泽反驳道,“他?不可能对你说出其他?的?话,像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迟早会引发祸端。”
我说:“可他?就是喜欢啊。”
他?冷笑一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等,我不是来捉弄他?的?吗,怎么还跟他?讲起道理了,人类语言不通很正?常,反正?都是自己想自己的?。
但他?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波动的?模样,真的?很好?玩啊。
“那好?吧。”
我脑子里蹦出个坏主意,提议道:“那不如这样,你来替代他?吧,既然你什么东西都不想给,那就自己来吧,你来试试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深绿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想要看?透我在想什么,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抿着唇,几乎变成一条直线,呼吸凝滞片刻,白色睫毛颤了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展厅里的?嘈杂人声、流淌的?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你只是想玩弄人心而已。”
他?深呼吸,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对你而言,伤害别人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露出了像是被我伤到的?神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难以忍受地调整领带,像是呼吸不过来。
我有点搞不懂他?的?变化了。
下一秒。
“好?。”
他?抬头看?着我,莫名带着点咬牙切齿:“那就来试试吧。”
我眨巴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不应该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吗,不应该愤怒地放点狠话吗?怎么就同意了?
我又?想了想,这应该是说给泉卓逸听的?吧。
因为甜腻的?气息已经萦绕附近,在我们对话的?时候,就像上次一样,泉卓逸就在附近,但不敢接近。
不知这次,他?是会继续选择遮掩,还是像以前那样爆炸。
在泉越泽话音落地的?瞬间,伴随着急促、几乎踉跄的?脚步声,泉卓逸从另一侧巨大的?盆栽装饰后冲了出来。
“泉越泽!”
他?脸色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唯有眼眶通红:“你到底要做到什么!为了我好?,现在也是为了我好?吗?!”
泉越泽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
他?说:“这又?如何呢?你应该知道放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学不会,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教你。”
“我没?有放弃过吗?”
泉卓逸怒吼道:“我把所有的?都给你了,父母也好?,资产也好?,你想要什么都有,为什么一定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打着我好?的?名头来做满足控制欲的?事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凝聚着破碎的?泪光,颤抖地抓着我的?手,“谁都可以,不要是他?……谁都可以,就连路边随便一条狗也比他?好?——浦真天,不是有浦真天吗?”
他?语无伦次地说:“还有霍亦瑀,谁都行?,邛浚、邛浚也可以!”
在报菜名吗?我发现他?大度了不少。
泉越泽冷声呵斥道:“这里不是你撒野地方。”
附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其他?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不远处的?经理脸色大变,匆匆朝这边赶来,再远点,已经有人停下交谈,毫不掩饰地投来看?戏的?眼神。
死水般的?画展终于活了过来,果然吵架比墙上的?话好?看?。
如果我没?有站在中?间就更好?了。
我又?看?了眼,确认现在没?有记者,试图用泉卓逸的?身体遮挡住我。
泉越泽的?脸色愈发冷漠,“每次出来都在丢人现眼,真是令人失望,父母在天上对你一定很失望。
“和你无关?!!”
泉卓逸激烈地反驳,情?绪隐隐失控。
我的?手腕被抓得?很紧,泉卓逸激烈地呼吸着,额头上浮现出青筋,而泉越泽无动于衷,只是皱着眉盯着他?抓着我的?手腕。
“小冬……求你了……不要是他?……”
泉越泽的?眉头终于深深地拧紧,形成一道刻痕,像是暴风雨前的?风浪,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松开。”
“泉卓逸,你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到。”
泉卓逸固执地抓着我的?手,埋着头,一声不吭,要拉着我对抗全世界似的?。
我还在想泉卓逸到底有没?有勇气打泉越泽。
虽然怒气冲冲,但他?总是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什么也做不到。
气氛冷凝,僵持在原地,直到另一只手沉稳地介入,隔开了我们。
哥哥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盘子,面色不善,直直地挡在我和泉卓逸之间。
泉卓逸看?到他?,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还想让别人看?笑话吗。”泉越泽冷漠地说。
而泉卓逸握紧拳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转头离开。
泉越泽的?视线扫过哥哥,像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又?看?向我。
“既然说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他?轻轻颔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对视时,他?率先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下次见。”
泉越泽转身走?人,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聚光灯似的?目光逐渐消失,大厅再次恢复平静。
哥哥看?向我的?手腕:“他?们烦到你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沉默片刻,只是将手中?那碟差点在被打翻的?点心,稳稳地放进我的?手心。
我将甜品塞进嘴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融化冰淇淋,在舌尖绽开。
即使人走?了,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未散的?、激烈的?情?感?。
他?们真的?蛮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俩人像跳蚤,很好玩有木有
啧啧属于嘴上说得好,实际上是全是私心,这次也是图穷匕见了,他对拙拙真的很扭曲啊,一边忮忌(觉得父母更爱他),一边残酷地对待,因为他本人是衡水教育(?),所以觉得拙拙一直小题大做,对于他沉溺在感情里的行为非常看不惯
按理说啧啧其实也不会过度干涉拙拙,但奈何有私心,觉得自己必须干涉(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