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家
言怀卿失控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林知夏擦好脖子后慢吞吞地蹭到客厅,眼神飘忽不定,不太敢直接落在餐桌旁优雅盛汤的言怀卿身上。
汤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怀卿头也没抬,语气平静:“过来吃饭。”
林知夏磨磨蹭蹭挪过去,挨着椅子边坐下,匆匆一瞥间,发现言怀卿的耳尖像春天里的草莓尖。
呀,原来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国家一级演员。
林知夏小声嘟囔:“……报复心真重。”
言怀卿将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目光终于落在她泛着红晕的颈侧,那里还有隐约的水光和一点被吮出的红痕。
她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嗯?”
“没什么。”林知夏低头喝汤,可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浓香在口中化开,却莫名觉得比不上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战栗滋味。
言怀卿在她对面坐下:“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啊?为什么?”林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无意识拿起湿纸巾胡乱地在脖子上擦了几下。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晰地回忆起刚才那份强势的掠夺。
她抬眼去看言怀卿,对方正夹起一只煎饺,动作斯文,仪态万方,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带着危险气息的言怀卿只是她的幻觉。
这反差……太要命了。
言怀卿夹了个煎饺放在她碟子里:“赵教授匆匆离开,是在给我们留足余地,想必她是希望你主动去解释,林主任那边,也需要坦白和沟通,你回家,说话方便,也显得态度诚恳。”
她顿了顿,又补充:“无论她们说什么、问什么,都要好好回话,有任何问题或者觉得为难的,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知道了。”林知夏小声应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那你呢?”
“我下午和晚上都要排练,如果结束的早,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那我解释完去找你吧。”林知夏提议。
“不好。”言怀卿拒绝的干脆,建议也干脆:“你最近在家留宿一周。”
“为什么?”
“因为人之常情。”
言怀卿语气平缓地解释着:“虽说每个家长都盼着孩子长大,可真意识到长大的那一刻,心里免不了会失落,她们也需要被安抚。我们今天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经很轻浮了,不表现的沉稳些,又怎么能让她们放心呢。”
林知夏已被说服了,嘴上却小声反驳:“我们又不是真怎么样了……”
“在她们看来,没有区别。”言怀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那样‘直观’的冲击,再开明的家长也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越是开明的家长,越需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和收敛,这是相互的。”
“嗯,知道了。”林知夏认真回应,随后闷闷发问:“那我这一周都不能都只能白天去看你吗?”
言怀卿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脑袋,笑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只是暂时,等正式拜访过后,会好。”
林知夏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的衬衫勾坏了,应该不能穿去排练吧,我的衣服,好像也不适合你”
言怀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微深:“略宽松些的白T有吗?没有我就回去换,也不远。”
“有!我去找!”林知夏说着就要起身,被言怀卿制止了:“先吃饭。”
“哦,好。”她又乖乖坐好,“我要是回去了,那花怎么办?”
言怀卿转眸看了一眼散在桌上的玫瑰:“我来养,放心吧。”
“你来?”林知夏眼睛微微亮起:“来这里吗?”
“嗯。”言怀卿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林知夏耳尖一热,拿起手机:“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字打了一半,又删除,“等一会儿我改了新密码再发给你。”
言怀卿正要开口,林知夏先一步反驳:“别说不能改,我都这么大了,门锁密码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言怀卿微微一笑,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饭。
饭后,收拾好碗筷,言怀卿去卧室换了件林知夏的白T,从卧室走出来时,正对上她那双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混杂着欣赏、惊艳,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被方才那个吻点燃的迷离。
“看什么?”言怀卿走向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知夏却不答,只是在她走近时,伸手勾住了她T恤的下摆,小声嘟囔:“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好像更好看,也更高级了。凭什么?”
言怀卿垂眸看她那根勾住自己衣摆的手指,“凭它现在是我的了。”语气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
“强盗。”林知夏指尖在她衣摆处戳了两下。
言怀卿笑笑,拍下她的手:“去换衣服吧。”
林知夏觉得,和言怀卿互穿衣服的感觉真的很奇妙,身体互相包裹在对方的的气息里,像占有,也像融合,仿佛两人之间原本无形的羁绊变得具象起来。
她偏不松手,执拗地说:“下次去你家,我也要抢一件你的衣服,不,抢十件。”
言怀卿抿着唇低笑,未置可否。不过,在林知夏看来,就是默许。
她小跑着去换衣服,刚到卧室门口,身后传来言怀卿的声音:“换件带领子的衣服。”
“嗯?”
两秒后,恍然大悟。
林知夏捂着脖子回头:“我脖子上也有痕迹?”
言怀卿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球,耳尖上的草莓尖再次浮现,这次更红了,小火苗一样。
她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走去沙发坐下。
林知夏立刻转身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侧着头查看自己的脖子。
真红了诶!
她指尖虚虚点着颈侧,“这边……还有这边!言怀卿,你是属吸血鬼的吗?”
言怀卿偏过头轻咳一声,耳尖那抹红悄然蔓延至颈侧,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看似从容,实则在回避。
林知夏小碎步跑过去,将脖子伸到她面前,不依不饶起来:“你看你看!这让我怎么见人啊?尤其一会儿回家,肯定要被我妈她们看到了。”
她语气夸张,分明是故意看她更局促的样子。
言怀卿目光掠过她脖颈上那两处轻微的红痕上,指尖蜷缩了一下,举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抱歉。”声音也带着一丝难能的窘迫。
也太可爱了吧。
林知夏凑在她通红的耳尖处哼哼两声,软着嗓音朝她埋怨:“口口声声说要我稳重,还非要亲我脖子,早知道亲嘴巴不就没事了。”
言怀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浅琥珀色茶汤,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一嘴……煎饺。”
林知夏愣了一秒,随即“你”了一声,迅速俯下身,几乎碰到言怀卿的鼻尖。
“你是嫌弃阿姨的煎饺?还是……嫌弃我?”
言怀卿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她的唇线,“煎饺不错。”
那就是
林知夏脸上的x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佯怒:“你竟然嫌弃我。”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言怀卿已经放下茶杯,弯起指节自她唇边扫过:“你是不是又没擦嘴?”
“我擦了。”
“嗯。”言怀卿收回手,“去换衣服吧。”
转移话题。
林知夏指尖迅速勾住她收回的手指,晃了晃:“……算了,原谅你了。不过,我不喜欢穿带领子的衣服,反正也已经被误会了,多一这点少一这点,也没什么区别。”
指尖的晃动带着亲昵和依赖,言怀卿反手捏住她指头:“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些,毕竟是长辈。”
又稍稍用力捻了一下:“听话。”
指尖传来痛感,仿若带着强制和命令,林知夏瞬间被降服。
“知道啦。”她拖长了调子应声,而后转身进卧室去找衣服。
安置好玫瑰,又修改了门锁密码,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走到车边,言怀卿替她拉开车门,林知夏钻进去,系好安全带,却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言怀卿扶着车门:“跟着我的车开就行,我会送你到小区门口。”
“嗯,”林知夏点头,依旧舍不得,“开慢些。”
“好。”言怀卿帮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到达小区门口后,言怀卿将车子停在路边,给林知夏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怎么停车了,要一起吗。”
“我现在不好贸然登门。”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那辆缓缓停下的车,将一只手搭在窗外:“你自己开进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知夏降下车窗,正好看到言怀卿那张惊为天人的手,像接头的特工,传递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暧昧。
“好……你去排练吧。”
“嗯。”言怀卿应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搭在窗边的手轻扣了下车门。
听筒静悄悄,交织着名为“不舍”的情绪。
过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你……”
“你……”
言怀卿轻笑:“你先说。”
林知夏手指绕着方向盘:“你晚上排练结束,如果没事的话,就去帮我看看玫瑰。”
“好。”言怀卿的声音温柔下来,“进去吧,我看你进去。”
“嗯,挂电话了。”
“好。”
林知夏的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好车后,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磨磨蹭蹭上了楼。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的情景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严阵以待——
林主任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鼻梁上架着那副在家才会戴的无框眼镜,神色是一贯的沉寂。
而赵瑾初则坐在长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正执壶斟茶,见她回来,多倒了一杯。
“阿姨,妈,我回来了。”林知夏态度谦和,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正好,朋友刚送的凤凰单丛,说是鸭屎香,名字怪,香气倒是雅致得很,来尝尝。”赵瑾初笑吟吟说。
没有调侃,没有质问,想象中的三堂会审更是不存在,只有满室茶香和过于自然的家常氛围。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自然,让林知夏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换好拖鞋,磨蹭着走过去,挨着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的空位,既能表示亲近又留有缓冲地带。
赵瑾初递了杯茶给她,林知夏小心翼翼接过:“那个……你不是说要上课吗?”
“调课了。”赵瑾初镇定的表情中难掩一丝好奇和探究,她顿了顿,“专门为你调的……”
林知夏低头抿茶,苦笑。
“玩得开心吗?”林主任已经放下书,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扣紧的衬衫领口。
赵瑾初呷了口茶,接话:“我看是挺开心的,如果不是我去,怕是更开心。”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平复心口的动作,眼神里是有些揶揄,但没有半分严厉和责怪。
“误会,都是误会。”林知夏立刻接话,声音有点急,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傻笑两声。
林主任看着她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比想象中平静:“什么误会,能让言怀卿那样……压着你?”
“压着”两个字,说得有点艰难。
赵瑾初在一旁辅助性地轻咳一声。
“哪样压着?”林知夏慌了,环视两人一圈,朝林主任问,“阿姨都跟你说什么了。”
赵瑾初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倒也没细说,就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我推开门那一秒看到的画面。”
时间倒回去两小时,赵瑾初是这样跟林主任说的:“你是没看倒啊,平常看起来克己复礼,德艺双馨,俨然一副老干部做派的言怀卿,发丝散乱、衣领横倾,正把林小满按在床上,姿态颇为……强势。而林小满,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那可是赵瑾初啊。
她能简单传述。
林知夏头皮发麻,脸也瞬间红透,急急辩解:“不是那样的!我们就是在闹着玩!她、她说她不怕痒,我就挠她痒痒试试,然后她反击……真就是普通的玩闹!”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谁知道阿姨你会突然进来……连个门都不敲。”
林主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平淡,问题却一针见血:“她,在你那过夜了?”
“没有!真没有,她早上才来的。”林知夏急忙摆手,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杯。
赵瑾初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去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这
自证只会越陷越深,还不如主动交代。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没你们想得那么轻浮,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林主任和赵瑾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最终还是林主任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了许多:“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林知夏小声回答,“她早上来的时候带了玫瑰,向我表白。”
赵瑾初眼底闪过不可思议:“言怀卿向你表白?脸呢?”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问:“怎么就不能了?我像你,也像我妈,浑身上下都是魅力好不好。”
这话裹挟进去的人太多,不好反驳,赵瑾初反被噎了一下,“我们可没你这么厚脸皮。”
林主任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沉吟片刻,问得更深了些:“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带着什么滤镜和光环?”
这个问题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敏锐。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看向林主任:“不是一时冲动,如果非要说滤镜和光环,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因为言怀卿给我做了专门的祛魅引导。”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祛魅引导”的说法产生了兴趣。
“祛魅引导?”赵瑾初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学者般的探究,“是什么新兴的专业术语吗?”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夏坐直了身子,目光不闪不避,显得格外认真:“她没直接说,是我自己猜的。我猜她之前大概也在担心,怕我对她的喜欢带着滤镜啊、光环啊什么的,所以她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让我去看她真实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而后缓缓说:“台前幕后,过去现在,好的坏的,甚至那些精明的筹谋算计、酒桌上不得不的谄媚圆滑,还有演出的分账单……她都摊开给我看了。”
“一两件事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么多事串在一起,仔细想想总归能想明白,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试图引导我对她‘祛魅’,让我看清她的光环之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总之呢,她也克制了,也回避了,也引导了,该做的她都做了,你们可不能怪她。”
说到这里,她自嘲般笑了一下:“而我呢,她光彩的,我见过;她难堪的,我也见过。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我都见过了。可我还是觉得她超有魅力,还是喜欢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也不能怪我。”
林知夏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茶香袅袅。
良久,赵瑾初轻轻叹了x口气,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惊讶,有了然,有对青春年华的缅怀,有对时光飞逝的感慨,但最终,都化为了温和的接纳。
她拎起茶壶,替林知夏续了杯茶。
“做事周全,懂分寸,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倒是她的做事风格。”林主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和目光都比刚才更柔和些。
赵瑾初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林主任:“这良苦用心,可不输当年的你。”
林主任闻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流转,嗔了赵瑾初一眼,却并未反驳,只是低头抿了口茶,默认了这份带着调侃的认可。
其实,最打动两人,也最令她们放心的,是言怀卿这种近乎“自曝其短”的坦诚,最大程度地证明了她的认真和负责。
也说明,两人都不是恋爱脑上头的一时的冲动。
林主任抿了几口茶后,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知夏脸上:“她家里知道吗?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林知夏微微一怔。
她想起言怀卿提起家庭时眼中闪过的晦涩,抿了抿唇:“她还没说。她家跟咱家不一样,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赵瑾初林主任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林主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那就是言怀卿需要面对和处理的课题了,急不得,也不必过分干涉。不管最终结果如果,日子最终是你们两个人的,也不必过分挂怀。”
“我知道,我不急,也不介意。”林知夏抿着略显腼腆的笑意,悄悄拿出手机打字。
小区外,言怀卿的车并未离去。
准确地说,林知夏进入小区后,她开车驶出过一段距离,但在一个红灯前,临时改变了路线,调头开了回来。
理智上,她相信林知夏能处理好,也相信林主任和赵教授的开明。
但情感上,她不舍得林知夏一个人面对,生怕她哪句话没说好,夺门而出……
她将车重新停回小区附近一个不那么起眼、却能留意到出入口的位置。
车窗降下少许,夏风吹入车内,她拿出手机,等待信息。
群里弹出许多@她的信息,她挨个回复,之后,点开了林知夏的对话框,继续等待。
她有想象林知夏的处境:狡黠应对?蒙混过关?坦诚沟通?或者,无须多言
就在思绪有些纷乱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是林知夏发来的。
「顺利」后面跟了一长串欢天喜地、旋转跳跃的emoji表情包。
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无声的笑意染上她的唇角,连眼底都漾开了柔和的波纹。
她指尖轻点,回复过去:「好。我去排练了。」
顿了一下,又补发一条:「晚上去看玫瑰。」
心中的石头落地,言怀卿重新升起车窗,启动车子。
这一次,方向盘打得果断而平稳,朝着排练厅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上六休一哈。因为明天不更,所以今天双更(两章合二为一了)
第102章 感情
言怀卿破天荒地迟到了,而且迟到了一小时。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排练间隙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地投向她。
虽说她只穿着一件基础款的白T,但气场依旧,就是细看之下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温柔和些许不自在。
苏望月原本正拿剧本拍赫喆的脑袋,一见言怀卿,立刻将手里的纸卷成筒状“望远镜”举在眼前细细观察她,嘴角勾起一个极促狭的笑。
“我们言大首席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她将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接着调侃:“让我猜猜……是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还是被家里新养的‘小猫’给牵绊住了?”
言怀卿面色如常,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言团养猫啦?什么品种?我最近也打算养,但我妈死活不让。”有团员凑过来跟话。
“她养的那只,品相超级无敌好,性格更好,又斯文,又聪明,又可爱,叫声也甜。”苏望月放下“望远镜”,握着纸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不过嘛——就是名贵的很,一般人可养不起。”
团里几乎人人都是猫奴,一听这话立马围了上来。
“你见过啊?几个月大?”
“拍照片没?快给我们看看!”
苏望月挑眉:“这可得让她亲自拍给你们瞧。”
“粘不粘人?我家那只高冷得要命,根本不让摸。”
苏望月笑意更深:“粘不粘人……那得看是对谁,估计粘她吧,反正是不粘我。”
“粘人的小猫都是来报恩的,可遇不可求。”
大家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只有言怀卿和赫喆听懂了苏望月话中的弦外之音。
赫喆如今名正言顺,对旁人也没那么尖锐了,只静静听着。
言怀卿也没接话,径直走向人群中央:“排到哪了?”
“排不了,大女主不在,咋排?”苏望月笑嘻嘻给她挪了个位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家‘小猫’乖不乖……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点小抓痕、小牙印什么的?”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剧本,目光扫向一旁的赫喆,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脖子好些没有?”
苏望月一整个噎住。
赫喆的脸也“唰”一下红透,下意识侧过脸:“快好了。”
所有目光像追光灯一样,聚焦到了赫喆捂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
“你脖子怎么了?”有人好奇。
“……没事,前几天被我家猫咬了一口。”赫喆抬手往上提了提衣领,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苏望月。
赫喆确实养猫,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晒照片,不过,在大家印象里,她那小猫一向温顺。
“嚯~这么凶?是不是发情了?”有人伸出手腕展示,“上个月我家猫发情,也挠了我一道。”
言怀卿听得嘴角一弯,偏要隔着个苏望月去问赫喆:“是吗?”
苏望月自知有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也不敢吭声,白了言怀卿一眼,别过脸。
而被她用下巴指着的赫喆,深知说错了话,心下惶恐,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吓了一下,应激了……”
一时间,话题又绕回小猫身上,大家讨论开来。
言怀卿不紧不慢翻开剧本,跟一旁的导演沟通了排练的进度和细节。
过了二十来分钟,排练才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林知夏家里,茶香依旧。
“所以,”林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搪塞的认真,“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知夏放下手机,老老实实交代:“她说……会理解和尊重你们的态度,如果可以,她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来拜访你们。”
“我们?”赵瑾初先看了林主任一眼,而后转向林知夏,“也包括我?”
“不然呢。哦,对了,”林知夏抓了抓脸颊,干笑两声:“你们俩我已经跟她说了。要坦诚嘛,总不好一直瞒着人家,是不是。”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顿住了动作。
空气凝滞几秒。
“你……”赵瑾初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们其实一直都是伴侣关系,二十六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林知夏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小声补充:“我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她。而且,她也觉得挺好的,还特别羡慕你们。”
林主任缓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不出情绪。
赵瑾初沉默片刻,忽然摇头笑笑,语气里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一转眼,都二十六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说了也好,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她看向林主任,“是吧?”
林主任重新戴上眼镜,回看她,眨了下眼睛,“嗯。”
两人这反应倒比林知夏预想的要平静太多,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立刻变得眉飞色舞:“就是嘛!上次我过生日,她就说过特别羡慕你们俩的感情,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更羡慕了。”
赵瑾初显然很受用,挑眉回应:“感情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羡慕可羡慕不来。”
“我们也能经营好,走着瞧吧。”林知夏起身挪到赵瑾初身侧,搂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问:“所以,你们……这算是同意了,对吧?”
赵瑾初拍了下她的手:“我们同不同意,影响结果吗?”
林知夏斩钉截铁:“不影响!但你们同意了更好!”
林主任沉吟片刻后,开口:“拜访的事,先不急。”
“为什x么?你不同意啊?”林知夏立刻又紧绷起来。
林主任透过镜片看她,目光冷静而审慎,“言怀卿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你呢?你有想过自己的将来吗?你姥姥和小姨的意思你是知道的,一直这么暧昧不清不做选择,万一她们干涉了,你准备怎么应对?”
“她们凭什么干涉我。”
“她们是不会干涉你,但她们能越过你,直接去影响言怀卿。”
“这话可半点不夸张。“赵瑾初有感而发,轻声提醒:“尤其你姥姥,她若是不看好,完全有能力、也有正当理由,将压力精准地施加在言怀卿身上。”
林知夏雀跃的心情稍稍沉淀下来,面色凝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这都隔了一代了,她还要管啊?”
林主任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冷静:“不是要管你们,更不是要阻拦你们,只是提醒你,你姥姥看人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瑾初认真想了想,接过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老太太也不容易,以前对你妈寄予厚望,恨不能从中学就开始给她规划仕途,结果呢?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被我拐去了英国,半生心血一朝白费。小一辈里吧,她最看重的是你,每年寒暑假都要接你去熏陶一个月,这倒好,半路又杀出个言怀卿,她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闹心几天。”
“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冲突。再说,不是还有小姨接她的班嘛。而且,言怀卿那么稳重、那么优秀,稍稍提点一下,说不定也能当个院长书记、协会主席什么的”
林主任闻言眉梢微动,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替她规划。还院长?书记?你问过她自己的意愿吗?她愿意走下舞台弯腰给人‘提点’吗?”
林知夏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问过。
在言怀卿的世界里,戏应该是至高无上的,至于那些头衔、职位及背后的权衡与周旋,确实是不得已为之,但她似乎也不抗拒。
赵瑾初起身拿了苹果,边削皮边说:“你妈的意思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走的路也不同。言怀卿有她自己的舞台,对未来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以后你们在一起了,你也不能随便干涉她的事业。反过来也一样——你也该有自己的事业重心。要知道,对伴侣来说,把自己经营好,其实就是在成全对方的另一半。”
“什么以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林知夏小声纠正。
“行行行,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你会抓重点。”赵瑾初无奈安抚。
林主任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言怀卿提出正式拜访,是她的诚意和担当。但你不能毫无准备就让她过来,那样不仅不是尊重,反倒是在给她出难题。尤其是你姥姥和小姨那边的情况,她一无所知,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凭什么被你贸然牵扯进来。”
“那我直接告诉她吗?”
林主任伸手拿过书,翻到先前看到的那一页,“如果只是谈几天恋爱、闹着玩的,也可以不说。”
林知夏立刻反驳:“你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
赵瑾初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三分之一递给她:“那不就行了。”
林知夏瞬间被点醒,心中清明起来。
“知道了,那我找个机会跟她说。”她咬了一口苹果,笑笑:“至于其它的,先不着急,让我来徐徐图之。”
“德行,还徐徐图之。”赵瑾初笑着将另外一块苹果递给林主任。
“本来就是嘛,急也急不来,到时候你们可都得站在我们这边哈。”
赵瑾初难得见林知夏紧张谁,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也真是没想到,言怀卿那么正派的人……居然也能栽在你手里。”
“栽?这可不是啥好词。”林知夏立马警惕起来,投去质疑的目光。
“我说的不对吗?人家言老板,聪明剔透,沉稳周全,年纪轻轻就在自己的领域里拔了尖,又见过的世面、经过的风浪,她看上你这年不更事的小丫头什么了?怎么就能栽在了你手里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转向林主任,寻求认同般扬了扬下巴:“你说是不是?”
林主任冲着她的话尾点点头,表示认可:“人确实很优秀,品行也端正,不过呢,再聪明的人,感情问题也会犯糊涂。”
“喂喂喂,这叫什么话?林知夏明显不乐意了,忍不住抗议:“喜欢我是什么很没品的事吗?有没有可能,人家这么优秀的人能喜欢上我,是因为我也性格好、优点多、有魅力,且足够优秀。”
“别的暂时不提。”赵瑾初故作沉思状,“优点……倒确实有一条,眼光足够好,会选人,这点像我,不错。”
林主任在一旁听着,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转眸看向林知夏,话却是对赵瑾初说的:“情不知所起,都是造化。”
赵瑾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冲林知夏眨眨眼:“听见没,说你呢,造化不错。”
虽说被拉踩了吧,但也侧面说明,这个家正在接纳言怀卿。
林知夏心里酸酸甜甜的,三两口吃完苹果,站起身拍了拍手:“好啦,好啦,知道啦,不就是变着法儿夸她,再顺便点点我吗,我脸皮薄不乐意听,先回屋了。
赵瑾初挥挥手:“去吧去吧。”
“哦,对了,”林知夏回过头补充:“这几天我都在家吃饭,晚上也不回去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啦?”赵瑾初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才刚在一起吗,这就开始冷落人家了?”
林知夏脸上微热,却强作镇定:“她……最近排练忙的很,我也得有点自己的空间嘛。”
说完,她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看破不说破。
赵瑾初和林主任自然清楚,这必定又是言怀卿的意思,好让她们放心。
另一边,剧场排练厅。
密集的排练告一段落,众人三三两两休息。
言怀卿走到角落喝水,顺道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屏幕就看到林知夏发来的信息——
「汇报一:我方会谈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骄傲叉腰.jpg]」
「汇报二:妈妈和阿姨不停夸奖你,并拉踩了我,我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吃柠檬.jpg]」
「汇报三:经两位妈妈提醒,我发现先前有许多问题考虑不周,且不够坦诚,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求原谅.jpg]」
言怀卿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眼底残留的那丝温柔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被妈妈宠爱真的能治愈一切。
第103章 回来
排练结束后,又处理了些零碎的工作,窗外已是墨色尽染,言怀卿婉拒了同事聚餐的邀请,独自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汇报四:下午妈妈和阿姨一直在夸你,我在这个家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可怜巴巴.jpg]」
「汇报五:下午全家一起包煎饺,给你包的,冻好了拿给你。[煎饺照片3张]」
「汇报六:已经吃过晚饭了。[超无聊.jpg]」
言怀卿点指尖打字,又删去,最终,她启动了车子驶向那处有玫瑰的地方。
输入密码,推开林知夏家的门,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桌上,那捧玫瑰在暮色中悄然盛放。
言怀卿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柔软,像人的肌肤。
她依着林知夏早上提过的抽屉找到剪刀,挨个修剪了花茎、枝叶,然后插入花瓶中,摆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拍照,发给林知夏——「玫瑰很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充满林知夏个人印记的空间——目之所及,竟看不到半本书,藏在哪儿了呢?
她关了灯,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的香气。
原本只是想坐着歇一会儿,顺便等林知夏回复信息,可一下午紧凑的排练加上一整天情绪起伏的消耗,疲倦感在静谧中悄然袭来。
手机迟迟未响,念头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最终,她缓缓倒在沙发里,蜷缩起来。
长发散落在抱枕上,呼吸逐渐变得悠x长而平稳。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最轻的动作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转动,先是看向卧室,然后才转向客厅。
最终,目光精准地定格在沙发上。
林知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熟睡的身影。
言怀卿居然真没走,而且……睡着了?
心脏软软收缩了一下,又涌出巨大的惊喜和怜爱,她像只偷溜回家的小猫,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到沙发边,然后屏住呼吸,蹲下来,近距离凝视眼前的睡颜——
眉眼柔和,长睫低垂,一缕发丝沾在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连光影都偏爱这张脸,将迎光的那侧勾勒出柔和安然,又将背光的那侧衬得清冷含威。
怎么会有人美的这般高级呢。
林知夏的目光贪婪地流连过她的眉眼、鼻翼,最后落在她唇上,想起早上的吻,颈侧似乎又隐隐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极小心地伸出手,帮她将嘴边的头发拨开,指尖刚触碰到发丝,言怀卿的眼睫就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蒙和混沌,模糊地映出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庞。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言怀卿抬手去确认,却被林知夏轻轻握住了手腕。
“怎么睡在这儿?空调还开这么低,不冷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责备。
言怀卿似乎彻底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微微撑起身子,“本来想坐一会儿就走的……你怎么回来了?”
林知夏脸颊浮现两抹红,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眼底却缓缓漾开的笑意。
她反手握住林知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拿什么?嗯?”
林知夏被那声上扬的“嗯”和手心的痒意弄得心跳漏拍,嘴硬道:“就、拿换洗衣服啊!”
“哦……”言怀卿懒懒拖长语调,指尖又挠了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衣服呢?”
“还没来的及收拾。”林知夏俯身靠近她,鼻尖碰到一起,“先看看你不行吗?”
言怀卿环住她的腰,一个巧劲将人带倒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覆在上方。
“行,看吧。”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陷进了沙发里,而言怀卿垂下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很。
她抬手揉揉脸,又在言怀卿肩膀上戳两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竟然能把我捞上来?”
言怀卿低笑,呼吸拂过林知夏的耳廓:“力气不大怎么能抱着你转十圈?”
林知夏耳根发烫,别开脸嘟囔:“那是醉话,谁要你抱了……”手却诚实地环上言怀卿的脖颈,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不是答应了要在家睡一周吗?这才第一天,怎么就跑回来了?”
“都说了,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反复强调,必有猫腻。
言怀卿作势要起身,“那我帮你一起收拾,早点收拾完,你好早点回去。”
“别嘛!”林知夏急忙勾住她,“回都回了,也不着急。而且,你不是也想我回来的嘛?”
言怀卿曲起胳膊撑着头,蹙眉思索:“我什么时候想了?”
“……你发的玫瑰照片啊,”林知夏理直气壮地指控,“不就是暗示我回来见你吗?”
“阅读理解做多了吧。我只是告知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才怪!”林知夏不服气地凑近,“你只说玫瑰很好,没说自己很好,不就是想让我回来亲眼看看你吗?而且,你拍完之后没有回家,难道不是在等我吗?”
言怀卿苦笑:“看来我百口莫辨了。”
“本来就是。”林知夏顺势朝她仰了下巴。
言怀卿没再反驳,重新伏低身子,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林知夏,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里,“那你呢?”
“我怎么了。”林知夏环住她的肩膀。
言怀卿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问:“都看到我发的照片了,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噎,手指无意识卷着她散落的长发,小声辩解:“我……我那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嘛,开车不能玩手机。”
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连她自己都心虚。
言怀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哦”了一声,眼神分明在说:“编,接着编。”
林知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真的。”
言怀卿没有动,任由她捂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了然的笑意:“阅读理解我也会,我猜,某人是怕回复了,我会直接回去,所以故意不回,好让我多等一等,是不是?”
“才不是!”林知夏嘴硬,却不敢松手看她眼睛,“我就是……回来拿充电器的。”
“露馅了吧。”言怀卿精准地发现她话里的了漏洞,语气慢悠悠的,“明明刚才还说是拿衣服。”
“都要拿。”
“撒谎。”
“没有。”
“有。”
林知夏像个被松开气口的气球,嗖一下弹到怀卿下巴处,轻轻咬了一下。
“嘶……”
林知夏又连忙松开口,心虚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属狗的吗?”言怀卿将人禁锢在沙发上,沉着嗓音问。
“跟你学的。”林知夏大着胆子顶嘴。
言怀卿没否认,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而后缓缓下移,用鼻息贴向她的颈侧,像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许多时候,无声的亲昵比言语和亲吻更让人心动。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闻到温软的气息。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白天在家时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在此刻被填得满满的。
真好。
“阿姨她们……有没有没说什么?”言怀卿轻声询问,声音落在耳边惹得人心痒痒。
“说了,说了好多,都是在夸你。”林知夏蹭蹭她的脸颊,语气娇憨:“夸你优秀,夸你聪明。夸你正派,夸你稳重。夸你懂分寸,夸你有盘算。夸你事业有成,夸你年少有为。还夸你是个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的人。”
“总之夸了很多,还顺道拉踩了我。”
言怀卿失笑,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抱着她一起笑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她们还说,言怀卿那孩子也是真糊涂啊,怎么会栽在林小满的手里呢,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言怀卿的笑声低低地融进林知夏的颈窝里,胸腔和着她一起震动。
林知夏扭了下身子,拍拍她的背:“她们还说,我眼光好,造化好,还嘱托我,不要总是粘着你,耽误你工作,更不许欺负你”
“嗯?”言怀卿撑起一点身子,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向身下的人,“谁欺负谁?”
“我,欺负你啊!”林知夏立刻点了点她的锁骨,“证据确凿!我也不好狡辩。不过我答应她们了,会对你好的。”
言怀卿静静听着,眸光一沉,落在林知夏的领口处,她脖子上的红痕本就极淡,此刻,想必已经消去了。
指尖轻巧地拨开两粒扣子,随后,她低头在她吻痕的更下方落下一个咬噬般的吻。
林知夏能从她的吻中听到自己的心跳,指尖下意识蜷缩,抓紧她肩头的衣料。
轻微的刺痛过后,是更为清晰的、被温热的唇瓣覆盖的濡湿触感,带着一点点报复性的啃咬,更多的是思念驱使下的占有欲。
往下。
更下。
又一粒纽扣松开。
时间也悄然滑向夜色之中。
林知夏曲起腿,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原本环在言怀卿颈后的手,悄悄滑落,转而抓住她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发白。
当言怀卿的唇齿靠近更为敏感的肌肤时,一声压抑的低咽从她喉间逸出。
“言怀卿……”林知夏声音发颤,带着求饶的意味,身体却诚实地弓起,迎向令人心悸的潮热。
言怀卿适时地停住了,抬起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凝视她,仿佛在问——谁欺负谁?
林知夏眼睫抖动,脸颊绯红,上一秒还狡黠光亮的眼睛,此刻含了说不尽的羞涩。
言怀卿没有继续,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
可这种悬而未决的静止,比上一秒的颤栗更人心慌意乱。
“你又……”林知夏刚想开口,言怀卿却缓缓俯身,吻了她的唇,吻得温柔,带着些许慵x懒和她特有的安抚。
林知夏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手臂环上她的脖颈,慢慢回应。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言怀卿才缓缓停下。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
林知夏眼神瞬间黯淡,小脸也垮了,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
“明天,明天你可以来看我们排练?”言怀卿悄无声息间,帮她扣上一粒扣子。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明天周一,你要开会……”
“开会是上午,下午你可以来。”又扣上一颗。
“我想上午就去你办公室等你。”
“可以。”言怀卿替她扭上最后一粒纽扣。
林知夏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凑上去又亲了她一下:“那说好了!”
“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言怀卿才撑起身子起来,顺手将林知夏也拉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顺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林知夏按住她的手,眼神闪烁:“我‘东西’还没拿呢。”
言怀卿挑眉。
“真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林知夏跳下沙发,小跑进卧室。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出来,拉链甚至没能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睡衣的布料。
“你看,我早就说了,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
言怀卿笑笑,走过去帮她整理好背包,拉上拉链:“是怕回去不好解释吧。”
“还是你懂我。”林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有备无患,总过好过百口莫辩。”
“对了,”林知夏背上背包:“你不用送我,你也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不用应酬,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也不远。”
“或者,”
她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凑近环住言怀卿的腰,凑到她鼻尖处建议:“你可以睡在我这儿,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上,盖我的被子,枕我的枕头,然后,”
“想着我,缓缓入睡。”
言怀卿伸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提在手里,“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拦着不让她走。
“怕你半夜溜回来。”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言怀卿斩钉截铁补充:“即便半夜不溜回来,早上也会。”
小心思被彻底戳穿,林知夏羞得耳根都红了,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了。”
“能回。”言怀卿转陀螺一般,将怀里的人调转一百八十度:“走吧,我送你。”
“真的不用……”林知夏抬起头,还想坚持。
“很近。”言怀卿打断她,“我想送你,不可以吗?”
这话成功让林知夏安静下来。
她咧嘴笑了笑,乖乖由着她牵住手腕出门——
作者有话说:中国人为什么一生爱做阅读理解?
因为凡人的爱没有那么神秘,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是了。
第104章 金主
内心充盈的人会被好梦照拂,林知夏夜里睡的香甜,醒来时嘴里都是甜的。
时间不算早,但没被妈妈催着吃早饭,很难得。
要先给言怀卿发个早安。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把捞到手机,眯缝着眼睛点开手机。
——天——塌——了
手机锁屏界面堆叠的推送信息中,最上方那条赫然写着——言怀卿被亲。
点进去,亲她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苏望月,是林知夏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人,长发,西装,看气场比言怀卿还要强,准确地说,言怀卿在她怀里像个邻家小妹妹。
林知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颤抖着手指放大图片——
背景像是一场私人晚宴或酒会,言怀卿身着庄重的礼裙,而亲她的那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姿态亲昵地揽着言怀卿的肩,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从拍摄角度看,那人的嘴唇确实贴上了言怀卿的脸,最气人的是,言怀卿还在笑。
笑得很甜!略显羞涩!
林知夏现在的嘴里那叫一个苦啊。苦到了心肺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昨天她还在亲自己,难道一转头,就被别人亲了?
她睁大眼睛往下划,跳进眼睛里的关键词分别是——陆禹河、著名企业家、投资人、金主、关系匪浅、助力良多
“陆禹河,名字还挺好听。”
“著名企业家,虽然没听过,看看起来确实不简单。”
“如果关系匪浅的话?怎么没言怀卿说起过。”
林知夏接着往下划。
心里更苦了!
因为评论区已经磕疯啦——
「商业巨擘×高岭之花!双强!双女主!这CP我先锁死了!」
“家里卖锁的吧,你!”
「只有我觉得陆总看言老师的眼神拉丝了吗?」
“是的!只有你觉得。”
「家人们,以我多年的经验看,这绝对不只是商业伙伴!」
“谁是你家人!”
「哇!原来陆总和我们言言是旧识!这是多少年的情分了,算青梅竹马吧!」
“言言也是你叫的!?我都没叫过!!!”
「我说言老师资源怎么一直这么好,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你可别说了吧!”
「这哪里是高人,这明明是‘家人’!(狗头保命)」
“就你知道的多!”
「回复上一条: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亲近个嘚啊!”
「所以言老师一直单身,是因为(懂的都懂)」
“懂你大头鬼!”
最可恨的是,陆禹河1的评论,比言怀卿1的,多了十九个赞!
“凭什么?”
言怀卿不能输!
林知夏咬着牙补了个赞。
再往下看,甚至有人扒出了旧照,证明这位陆老板曾多次出现在和言怀卿相同的社交场合。
林知夏心里苦啊——苦不堪言!
当然,还有酸涩、愤怒、委屈、憋闷
就算再怎么相信言怀卿的为人,毕竟昨天才确认关系,一睁开眼看到这样的画面,任谁都难以接受。
而且,言怀卿只是送了花,并没有明确跟她确定关系。
林知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手一滑,下一条——言怀卿和她的女人们
这些社交平台,是会精推送的,专往她心口捅刀子。
林知夏失魂落魄跳下床,胡乱洗漱一番,然后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林小满,先吃早饭。”林主任的声音从餐桌传来。
“不吃了!”林知夏头也不回,满脑子都是那张刺眼的照片和疯狂的评论。
“站住。”这次是赵瑾初的声音。
林知夏脚步一顿,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还是不甘心地转过身。
餐桌上,两人很平静地看着她,桌子上放着牛奶、鸡蛋、煮玉米,还有她最喜欢的瓦罐汤。
“急匆匆的,要去哪儿?”林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去……”林知夏胸口起伏了几下,觉得这事还是先不跟家里说为好。
赵瑾初放下筷子,拉出餐椅示意她坐下:“别被营销号牵着鼻子走。”
“嗯?你们看到了?”林知夏眨眼看看两人,不愿相信。
“看到了,不然也不会不叫你吃饭。”赵瑾初将餐具碗筷给她布好。
林知夏小步挪到餐桌旁坐下,左右环视:“那你们怎么这么淡定。”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林主任将瓦罐汤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汤,定定神。”
汤是烫的,喝一口,舌尖疼,林知夏咬着舌尖暗自神伤。
“新闻学里有个词叫‘后真相时代’。”赵瑾初声音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清醒:“新闻报道的是事实,却不是真相,尤其那些推送,专挑最能刺激人情绪的标题和画面,你就这么气冲冲过去,是去质问呢,还是去责怪呢?”
赵瑾初的话像一盆温和却有效的清水,缓缓浇在林知夏心头那簇焦灼的火苗上。
她悄悄松开些紧握的汤勺。
“照片是真的。她确实……被亲了。而且,她笑得很开心。”林主任缓缓开口,将一句话,平稳地扎在林知夏心的地方。
“你”林知夏心口疼。
“但语境未必是。”林主任接着说,“有些毕业典礼上,赵教授也会被学生搂着亲脸,笑得比言怀卿还开心,难道就是师生恋了?关键在于,怎么定义这个行为。”
赵瑾初心理咯噔一下,惊慌地看了对方一眼,清了嗓子,岔开话题:“如果陆禹河果真背景惊人,又与言怀卿相识于微时,她俩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哪还能轮得到你。”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更x扎心了。
林知夏哭笑不得,酸涩苦闷的心里硬生生掺进了一丝无奈。
她苦笑一声,埋头喝汤。
不过,这番“另类的安慰”像一根针,轻巧地戳破了林知夏心中鼓胀胀、名为不安的气球,虽然“噗”地一声泄了气,但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松弛下来。
嘴里的汤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汤,理智慢慢回笼,人也没那么冲动了。
但情感上微妙的芥蒂和委屈并未完全消散,她抬起头,平静说:“那我也不能当没看见吧……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去吧。”林主任见她冷静下来,没再阻拦。
“注意语气,好好沟通。”赵瑾初从旁提醒。
“知道了。”林知夏拿起手机往外走。
刚冲出单元门,脚步就猛地刹住了。
她看到路对面拐角处的林茵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言怀卿正侧着头望向她出来的方向,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竟然等在这里。
林知夏所有的情绪,忽然就卡了壳。
尤其是,在她看过去时,言怀卿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而后推开车门下车,倚在门边看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质感很好的浅色衬衫,配着深色西裤,清爽利落,与图片里那个身着礼裙、身处名利场的形象判若两人。
“走吧,上我的车。”
声音先于拥抱,安抚了她。
林知夏攥着车钥匙,缓步穿过小路。
言怀卿没有动,只是静静看她走近,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此刻的心绪。
待她走到车边,言怀卿跟她一起绕道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吃早饭了吗?”她问。
林知夏点点头,“喝了点汤。”
就在林知夏坐进去的前一秒,言怀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将头缩进车里。
车内是熟悉沉香草木香,混合着一点清晨露水的气息。
言怀卿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滑入车道。
林知夏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虽然没说话,身体却诚实地倾向言怀卿那边。
言怀卿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挣扎,等红灯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指尖自她额头抚向鼻尖。
“看到新闻了?”她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急于解释。
林知夏闷闷地“嗯”了一声,转眸看向她。
光线勾勒下的言怀卿看起来如此平静,仿佛网络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干系。
但这份镇定也奇异地安抚了林知夏的心绪。
“看到了。”
“照片拍得很好看。”
“cp感很强。”
“反响也好。”
“尤其评论区……很精彩。”
语气俏皮,却带着藏不住的酸味。
就是,比想象中的要淡然很多。
不够在意。
也,不够酸。
言怀卿抿抿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林知夏口中的“很精彩”,而是先专注地将车汇入车流,驶过这个繁忙的路口。
直到车子开进剧场,她才缓缓开口:“先前泡的那坛梅子酒长大了,可以喝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林知夏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圆,满是不解。
言怀卿将车子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目光沉静地回看她。
“青梅是陆禹河爬树摘的,酒是我泡的。”
“她?还会爬树?”
“你们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能亲你,还能跟你回家?”
“你们该不会真是青梅竹马吧?”
原来在意。
果然是装的。
言怀卿笑了——
作者有话说:林知夏:夏夏心里苦,但夏夏不说。
言怀卿:她不说,她不在意我,这可不行。
第105章 问题
“问题这么多,先答哪一个呢?”
言怀卿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不疾不徐。
“你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亲你?”林知夏脱口而出。
明明急得不行,却还强装镇定,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她。
言怀卿心口软的厉害,却偏偏绕回了林知夏的第一个问题。
“她确实会爬树,从小就会,家里老院子外有棵很高的青梅树,她每年都惦记着,嫌用竹竿打的不过瘾,非要爬到树上摘最顶上的,说那里的太阳晒得最足,最甜。”
陷入回忆中的言怀卿,语气都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笑意。
林知夏更酸了,语气里的酸味几乎弥漫了整个车厢:“哦——青梅竹马的青梅,真好。”
言怀卿却笑了出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接林知夏下车。
林知夏慢吞吞地解安全带,脚落地时,言怀卿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知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却还是将自己的手甩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言怀卿便收拢手掌,没给她挣脱的机会,然后牵着她朝办公楼走去。
清晨的剧场后区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言怀卿一路牵着她走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桌上,莫名多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小箱子,样式古朴,边角被磨得温润。
“坐。”言怀卿将气鼓鼓的林知夏安置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搭在箱子上方。
指轻点两下:“你不是想看我小时的照片吗,都在这。”
林知夏瞬间被那个小箱子吸引,心头的酸涩暂时被好奇压了下去。
她仰头看向言怀卿,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纵容和鼓励。
“现在就看?”林知夏问,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现在就看。”言怀卿点头。
“你不是要开会吗?”林知夏找手机看时间
言怀卿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五十分钟,来得及。”
林知夏没再犹豫,在她纵容的目光下,亲手打开了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飘散出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相册,还有一些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照片。
林知夏再次抬头,确认。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认。
林知夏没有先去碰那些装帧精美的相册,而是从最上方的一个小信封里小心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三四岁,一个十来岁,站在一棵果实累累的青梅树下。
小的那个眉清俊秀,表情正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得像棵小白杨,一看就是缩小版的言怀卿。虽然年纪尚小,但眉眼间的神采和气场,已然有了些许言老板的影子。
“这个是你?”
林知夏指尖轻触着照片上那个一本正经的小言怀卿,抬头看向身边的大言怀卿,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照片,眼神里藏着一丁点羞涩。
“嗯,是我。”言怀卿轻轻应了一声,提示说:“另一个就是陆禹河。”
“你小时候真好看,像个精致的小手办。”林知夏落回去的目光迟迟移不开,指尖也一次次抚过照片上小言怀卿的脸颊。
言怀卿悄悄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是被取悦、被珍视后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
尽管林知夏急于了解陆禹河和她的关系,眼睛在看向照片时,也只装的下她一个人。
她静默地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林知夏将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照片里的陆禹河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脸上沾着点泥灰,她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一手高高举着几颗新摘的青梅,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小言怀卿的肩膀,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
“这竟然是陆禹河?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跟新闻里那个气场强大、西装革履的“商业巨擘”完全没有关联性?”
言怀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很快又抿直嘴角。
“笑什么?”林知夏立刻追问:“提到她,你就这么开心吗?”
“不是,”言怀卿看向照片,语意含笑,“只是觉得,你念她名字的时候,像只护食的小猫,龇着牙。”
“谁护食了!”林知夏脸一热,下意识反驳:“我就是好奇!毕竟……她现在可是大老板,大金主,背景不简单,和你关系匪浅。”
嘴上在反驳,手指却不自主地扣着照片里陆禹河搂着言怀卿肩膀的那只手。
——似乎x想抠开。
言怀卿盯着她的占有欲看了一会,解释:“她小时候……是挺皮的。”略一思考,又补充:“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那你们”林知夏这才回过头问:“是邻居?”
“不是。”言怀卿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看向林知夏:“我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同……一个户口本?”
林知夏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口钟在里面被狠狠撞响,余音震得她一时失语。
她呆呆地仰头看着言怀卿,嘴唇微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她”
“她是我姐,比我大六岁,是我姑姑的女儿。不过,她念小学开始就住在我家,跟亲姐没什么区别。”
林知夏的脑子转的飞快:“那她的家人?”
“健在,不过离异了。”
“所以才住在你家?”
“嗯。两边都急着开始新生活,也想要新的孩子,她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我妈看不过去就把她接来我家了。那年我才三岁,一直把她当亲姐姐。”
怪不得,照片里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确实只有自幼相伴的家人才会有。
那也不对啊。
“就算是亲姐,也不能亲你吧。”
“那不是亲,”言怀卿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算是‘蹭’吧。就像小时候,她抢了我的糖,或者弄脏了我的新鞋子,怕我告状,就会这样凑过来,用脸蹭蹭我的脸,算是她独特的道歉和撒娇方式。”
她顿了顿,指尖在林知夏手背上打了个圈,继续解释:“其实,长大之后,几乎不会这么亲近了。那天晚宴,她喝了酒,大概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比如瞒着我接了什么难缠的应酬,习惯性地就来‘蹭’我一下,求原谅。至于我笑……”
“是因为,”
言怀卿微微倾身靠近林知夏,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语气里带也着几分宠溺的坦诚:“她说,在我身上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那些盘旋在心头的酸涩、猜疑和委屈瞬间消散了。
“她说的是我的味道吗?”
言怀卿抬手捏了她的鼻尖:“还能是谁?”
“那你怎么回答的?”林知夏问完后,吞了下口水。
“我”言怀卿的指尖从林知夏的鼻尖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
“没有否认,算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