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对比
天亮了,窗帘将天光隔绝,只余一室昏暗。
林知夏在温暖的包裹感中逐渐恢复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呼吸间清浅的草木香气,然后是颈侧温热的气流,气息与她自己的交融,难分彼此。
不想睁眼,她微调了姿势环紧胳膊中的人。
手机嗡嗡震动,来自言怀卿那侧的床头柜,随后,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鼻音。
林知夏能感觉到言怀卿起身的细微的动作,知道她要去接电话,危机感沿着身体的触感传达至大脑,她环紧手臂,表示抗拒。
言怀卿起身的动作停住,半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熟睡”的人,空出的那只手伸向床头柜前先拍了拍林知夏的后背:“接个电话。”
即便刚睡醒,她的嗓音也不沙哑,语调带着慵懒和宠溺,好听极了。
林知夏突然想听她说话,把人环的更紧,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一只耳朵悄悄竖起。
言怀卿瞧她这副模样,知道暂时起不来,瞥了眼来电显示后,开了床头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对方很聒噪,甚至有些炸耳,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帖近电话那侧的脸皱了一瞬。
“刚醒,还没起,又怎么。”她声音压得低,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颠来倒去说了很多话,言怀卿半倚在床头,越听越有兴致,空闲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滑向林知夏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指尖缠绕着发丝,带着无意识的亲昵。
林知夏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呓语一般哼唧两声,低问:“谁呀?”
语调柔软,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听得言怀卿心尖发软。
她没挡电话,任由她的声音传入电话另一端的耳朵里。
早上八点,刚醒,还没起,枕边有人
电话那头显然猝不及防,猛地静了一瞬,紧接着,质询声陡然拔高。
言怀卿低声一笑,手指滑到林知夏后颈间捏了捏,对着手机解释:“没谁,刚养的小猫。”
小猫?
说谁?
自己吗?
而且,她此刻手上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撸猫。
林知夏醒了,后颈很痒,人却一动不动,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耳朵上,努力捕捉电话那端零星的声响和言怀卿的回应。
从对方的音量判断,显然是不信。
“说你的事,不然挂了。”言怀卿没打算解释。
林知夏却悄悄咧了嘴,她觉得,这种紧密相依的状态下,旁听言怀卿与外界联系的感觉,很奇妙,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感。
言怀卿侧过脸看她装睡,一笑之后,稍稍提高了音量,探究般问:“所以是你亲的她?还是她亲的你?”
原来是在讲这种八卦。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般从言怀卿怀里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不出半分睡意。
想听?
言怀卿看她一眼。
林知夏连忙冲她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言怀卿没开免提,将电话换了只手举着,对着话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小勾子一般,把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勾了过去。
林知夏跪着往前一步,探头,耳朵贴在她手背上偷听,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激动,声音躁动着传来:「我先亲的她啊,鬼使神差的,你说造孽不?」
是苏望月的声音。
她亲了谁?
难道是赫喆?
可喜可贺啊!
不过,等等,连赫喆都等到亲亲了,她自己还没有。
两相对比,略显悲壮。
林知夏带着幽怨瞥了言怀卿一眼,再次贴向手机。
言怀卿领略到了她小眼神里的含义,在手背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林知夏那边偏了偏,替人发问一般拖长了调子:“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顿时哀嚎起来:「她愣住了!就那么瞪着我,好几秒,也可能十几秒吧,谁知道呢。再然后,她居然抬手擦了擦嘴!啊~~~我服了!」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指着手机冲言怀卿示意赶紧追问。
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很好看。
言怀卿看她这副模样,也跟着扬起嘴角,却故意对着话筒冷声道:“那你希望她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含含糊糊,说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最起码也得是享受吧,我这可是初吻。」
初吻?
骗鬼呢!
林知夏在心中腹诽,激动的一时没跪稳,身子晃了晃,被言怀卿伸手托住腰侧,扶到床头坐下。
电话那头的苏望月还在哀叹:「享不享受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看她擦嘴……就想回去的,结果x」
「结果她……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拽了回去,然后……就亲回来了!推都推不开!还、特别凶残!」苏望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能有多凶残?
林知夏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抓住言怀卿的手臂。
言怀卿感受到她的激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原来是被反将一军啊?那你呢,还好吗?”
「还好吗?!」苏望月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混乱和奇异的兴奋,「我整个人都傻了!脑子嗡嗡的!她、舌头……不,她咬我脖子。她怎么会的?不对,我是想说……她怎么敢啊?这可是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了,弯腰把脸埋进言怀卿小腹上的被子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是够凶残的。
而且,这走向,可比她预想的要意外太多了。
主要是,赫喆看着半死不活的,谁能想到,竟是个闷不吭声干大事的。
言怀卿也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勾过林知夏的发梢,对着电话那端戏谑:“嗯,是挺大逆不道。咬伤了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清理门户?”
「言怀卿!」
苏望月在那头吼了一声,声音里羞恼交加,「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现在很混乱!非常混乱!」
「可我听着,你似乎很享受。」言怀卿一针见血,慢条斯理地驳回,「现在才八点,你一大早打这个电话来,难道,被她咬了?一夜?」
多损呐。言怀卿!
不过不无道理。
林知夏连忙凑近电话听结果。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言怀卿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放屁!」
苏望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底气不足:「就,亲了一会。我现在慌得要死!诶呦,这以后叫我还怎么教她嘛?!!」
林知夏几乎能想象出苏望月此刻面红耳赤、跳脚无措的样子,笑得整个人都歪进了言怀卿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努力抑制笑声带来的颤抖。
言怀卿倒是瞬间冷静下来,略一思索,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你在哪?赫喆人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窸窣,苏望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含混不清:「……我在她家。」
林知夏立刻抬头,和言怀卿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言怀卿接着追问:“那赫喆呢?”
苏望月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我、我把她踹出去了,不知道在哪……」
“这”
言怀卿这辈子少见有这么无语过,每一次都跟赫喆有关。
她低头看着竖起耳朵、满眼放光的林知夏,慢悠悠对着电话说:“所以,是你先亲了人家,被反亲后,霸占了人家家不说,把人踹出去了?”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吗!」苏望月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抓狂:「而且这是她家!我踹她出去怎么了!她、她居然就真就走了!一声不吭!」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用气声对言怀卿说:“赫喆肯定没走。”
言怀卿点点头,对着话筒,语气笃定:“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楼下,靠着哪棵树思考人生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似乎在消化这个可能性,又或者在偷偷往窗边挪动。
接着,是更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林知夏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想捕捉那边的任何细微动静。
突然,苏望月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嗓音再次响起,明显弱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期待?
「……真的诶。」
仅这三个字,就呈现出了一个活脱脱的苏望月——偷感十足地扒着窗帘往下看,怕看见,又怕看不见,真看见了,又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林知夏扯了扯言怀卿的睡衣袖子,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言怀卿冲她点点头,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能怎么办?要么你下去把她叫上来,要么你就继续躲着,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成功勾得电话那头的人心急如焚。
「不过什么?!」苏望月急急追问。
“据我了解,赫喆那个犟脾气,你不叫她,她淋完今年的梅雨也不一定会回去。”言怀卿慢悠悠地说,指尖绕着林知夏的头发在被子上划圈。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望月的软肋。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然后是焦躁的踱步声,语气色厉内荏:「爱淋不淋,我才不管。」
又踱几步:「她真能干得出来。」
又踱几步:「……淋死她算球。」
直接发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极轻,但还是被电话那头捕捉到了。
「林妹妹?是你吧?你也在听是不是?我听到你了!你们俩?」
「这才八点,阿言说刚醒,你躺她床上呢是吧。」
「你们俩,你们俩是不是才真亲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这俩人,还好意思笑人家呢,输得多彻底啊,都被人领先几条街了。
第92章 前奏
苏望月的惊呼声尖锐地穿透听筒,带着一种“抓了现行”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林知夏的笑意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言怀卿托了后背。
她面不改色摁了免提,甚至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她是在听,然后呢?”
这种坦然到近乎嚣张的态度,反而让电话那头的苏望月噎住了,半晌才出声,气势弱了大半:「然后?还骗我说你养了猫,明明就是养了金丝雀。从选照片那次,我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了,还然后……然后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言怀卿垂眸,看了眼身边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林知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比不上你们的‘以下犯上’和‘欺师灭祖’,我们……”
她故意停顿,感受到林知夏揪紧了她睡衣下摆的细微动作,才慢悠悠地接上:“我们就是一起吃鸡汤小馄饨。”
「张口就来哈,言怀卿。什么馄饨要躺床上吃啊?我信你个锤子。」苏望月在那边跳脚:「我不管你真吃假吃,我也要去。你们是在江南里吗?我现在就过去,再不出门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言怀卿好整以暇地问。
「我就崩溃了啊~~~」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此刻的抓狂和无计可施。
言怀卿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残忍:“带赫喆一起来吃馄饨吧,你自己来,不给开门。”
「言怀卿!你有没有人性!」苏望月哀嚎:「我都这样了!你都不管,还在惦记着吃馄饨!」
“不然呢?”言怀卿挑眉,侧过身递给蜷在腿边林知夏一个枕头,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话筒,“难道惦记你?”
「你不该惦记我吗?俗话说,生不离旦,旦不离生,我可是你的搭档,一辈子都要相亲相爱的好搭档,你心里装了谁,也得给我留个位置。」苏望月试图唤醒言怀卿的良心。
林知夏被她这近乎调情的恶劣逗得浑身一颤,抱着枕头俯在言怀卿腿上。
言怀卿则前倾了身子,将手搭在她身侧,继续对电话那头说:“行了,收拾收拾过来吧。祝你……”
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一路顺利。”
「等等!」苏望月急吼吼叫住她,声音压低,带着做贼似的试探和最后的挣扎:「那……那馄饨……好吃吗?哪家的?」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突兀,明显是没话找话,不想独自面对楼下的“孽徒”。
林知夏与言怀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好吃,快来,必须带赫喆。”言怀卿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苏望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又有点畏惧,沉默了几秒,小声提议:「……要不,你给她打电话叫她过去,然后,我再自己去?」
“叫谁?”言怀卿明知故问。
「你说叫谁?叫她!」苏望月学精了,没给言怀卿拒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响起。
卧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林知夏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得x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悄悄动了动发麻的腿,却发现言怀卿的手依旧搭在她肩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地打量她。
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感油然而生。
“看什么?”林知夏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言怀卿的指尖轻捻着她睡衣的边角:“偷听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又躲?”
林知夏耳尖红了,小声嘟囔:“我、偷听本来就不礼貌,而且,这么一大早,我不是怕你不好解释吗……”
“怕我不好解释?”言怀卿注视着她,慢悠悠问:“那刚才故意发出声响的是谁。”
林知夏脸也红了,带着点做坏事被发现后细微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我那是没忍住,不是故意的。”
言怀卿挑眉,忽然俯身靠近,就那么看着她:“你自己信吗?”
林知夏被看得无处遁形,慌乱之下,伸手抓了一下言怀卿的腰侧,转移她的注意力。
言怀卿果然“嘶”了一声,低头看腰,林知夏顺势滚开些:“我就是觉得”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别过脸去:“算了。”
言怀卿却不依不饶,重新探过身子把人捞过来,顺手捻了她的下巴:“你觉得什么?”
林知夏望进她含笑的眼眸,反过来将了她一军:“我就是觉得我太斯文了,处处顺着你,我应该向赫喆学习,凶残一些。”
哦。
小狼崽这是想亮出獠牙?
言怀卿非但没退,反倒就着她仰脸的姿势,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下巴抬得更高些。
她拇指一捻,捻开她的嘴唇,偏要看一看她藏在红唇之下,龇着的一口小白牙。
“学她?怎么个凶残法?咬脖子?还是……欺师灭祖?”
最后四个字,她指尖收紧,将她下巴捻的生疼,温热的吐息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撩拨着林知夏本就紧绷的神经。
林知夏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吞了下口水,咬咬牙,恶狠狠说:“最好都有。”
胆子不小。
言怀卿气定神闲地端详她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松开手:“脸皮真厚,有辱斯文。”
林知夏被她激得心头火起,又混杂着委屈,揉着下巴脱口而出:“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我教你厚脸皮了?”言怀卿失笑,收回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没明着教,”林知夏视线落在她指尖上,声音压低,指控,“但身体力行,示范得透彻,还会逼人不得不厚脸皮。”
言怀卿忽然向后靠回床头,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学术论文:“我示范了哪些?又逼了你哪些?……值得你这么潜心研究。”
林知夏跪坐在床上,睡衣领口歪向一侧,漏出半个膀肩。
她伸出食指:“电话里,苏老师明明早就听到我了,你却骗她说是养了猫。”
又伸出中指:“你调侃苏老师的时候,亲啊咬的,言辞露骨,在我面前却装的什么都不懂,就是故意看我出糗。”
无名指接着竖起:“前几天,还有昨夜,还有今天,明明是你先撩我的,还倒打一耙说我脸皮厚、有辱斯文。”
小指也伸展了:“还有扇子、文酬、手串等等,明明是你自己想给,却偏偏不给,虚晃一枪倒逼我去主动要。”
四根手指明晃晃摆在眼前,有理,有据。
言怀卿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巴,掠过肩膀,最后停留在摆证据的四根指头上。
挑眉思索后,淡淡回了个:“嗯。”
林知夏顿时心跳失衡,那股想要“凶残”一下的勇气,在对方沉静如水的目光里晃晃悠悠,浮浮沉沉,几乎要冒泡了。
她忍不住先舔了舔嘴唇,作为预备动作。
言怀卿视线立刻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前奏,眸色一闪,极轻地笑了一下:“该去买馄饨了,一会儿人要到了。”
话题跳转得太快,林知夏一时没跟上,懵懂地“嗯?”了一声。
“鸡汤小馄饨,四份。”言怀卿重复一遍:“我现在给赫喆发信息,苏老师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再不起”真要被人堵在床上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落在被子下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上面滑动。
林知夏原本想扑上去的野心,瞬间被浇灭,有些哭笑不得。
气氛明明已经烘托到那个临界点了,却突然要她去买馄饨?
这人。
真是比九曲回廊还会拐弯。
林知夏泄了口气,眼巴巴看着言怀卿发信息,灯光下,她神情专注,认真看着屏幕。
可是!林知夏分明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绷着,并不似表面那么松弛。
她在克制。
难道,她是在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延续这场拉扯?
林知夏忽然就不急了。
她也学着言怀卿的样子,放松身体,歪头凑近她些,慢悠悠地说:“言老师这招声东击西,用得不太高明,都被人看出来了。”
言怀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呵……
就装吧。谁能装的过你啊。
林知夏懒散起身,墨迹着换好衣服,又晃悠悠去洗漱,盼着真被“抓现成”才好呢。
可是,一切准备就绪了,门口也没动静。
她又踱回卧室,见言怀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刷牙,彻底死了心。
“言老师,上次吃饭,我记得苏老师不吃葱,那赫喆呢,有忌口吗?”
言怀卿吐出泡沫抬头,透过镜子看她:“赫喆?她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
“你怎么知道她好养活?”林知夏蹭在她边上问。
言怀卿不急不慢漱了口,放好牙刷后转身看她:“就像你知道苏老师不吃葱一样,我就是知道。”
“好吧。”林知夏噎着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出门买小馄饨去了。
路上,晨光下,她思来想去之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欣赏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如果言怀卿只是在克制,而不是在拒绝,那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期待她会如何用她的方式,来书写一段独一无二的前奏——
作者有话说:嘿嘿,最近老刷到古早剧里的李总和白玉。
不知道什么剧,也不知道剧情,脑子一扔就是磕……
第93章 等她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馄饨,每个人头顶上都盘旋着八百个弯弯绕绕。
苏望月捂着脖子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偶尔偷瞟一下身侧的赫喆,一旦对方有任何抬头的迹象,又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
赫喆倒是吃得平静,只不过动作慢很多,时不时抬眼看向埋头的鸵鸟,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则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向赫喆,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些冷淡,丝毫看不出“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后的波澜,只有转动脖子时才能看到,她颈侧有一处极深的咬痕,隐在衣领下。
她竟然也被咬了。
林知夏是又羡慕,又敬佩,又想拜师学艺,咬馄饨都比平时慎重。
言怀卿眨眼间便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和小心思尽收眼底,舀起一颗小馄饨,状似随意地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苏望月含糊应道,头也不抬。
“不错。”赫喆言简意赅。
林知夏则转过头冲她笑笑,转眼间正扫见苏望月几乎要滴血的耳垂。
忍不住就想添一把火。
她用胳膊轻碰了碰身边的言怀卿,小声说:“言老师,今天是不是有点热啊?苏老师脸都热红了。”
“噗——咳咳咳!”
没等言怀卿接话,苏望月先被馄饨汤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旁边的赫喆立刻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望月晕头转向接过纸巾,感受到背上轻柔的拍抚,身体猛地一僵,咳声都顿住了。
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触电般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躲开了赫喆。
赫喆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放回桌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暗了一瞬。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苏望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纸巾,眼神慌乱。
林知夏看着赫喆的无所适从,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渐渐淡了,反而生出些感慨——感慨情不知所起,感概被爱的有恃无恐,感慨暗恋的诚惶诚恐x,感慨自己。
言怀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胳膊轻轻贴向她:“我去把空调调低些。”
就在这时,赫喆忽然站起身,苏望月被她的动作惊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抬手。
赫喆垂着眼眸,语气无奈:“我去调。”
无形的张力仍在空气中弥漫。
餐后,林知夏主动担起了收拾了餐桌的重任,赫喆帮手。
苏望月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着起身逃向书房。
言怀卿擦了擦嘴角,冲林知夏递了个眼神,也跟去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林知夏和赫喆。
林知夏看着对面气场冷冽的一张脸,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但旺盛的好奇心和某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感让她壮起了胆子。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破冰:“赫喆老师……你、你脖子也被咬了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对方未能完全遮掩的咬痕。
赫喆目光从书房紧闭的门上收回,落在林知夏脸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嗯。”
“苏老师?咬的?”
“嗯。”
“这么激烈吗?”
“还好。”
林知夏不敢再问了,闷头收拾桌子。
书房内,淡淡的墨香和宣纸香弥漫。
苏望月局促地坐在书桌前,手指不安地绞着桌上的废纸。
言怀卿倚在窗边,静静看她:“说实话。”
苏望月身体微微一颤,瞬间又红了脸,这次不仅仅是尴尬,更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慌乱。
“阿言~,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就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我看赫喆的脖子都渗出血丝了。”言怀卿一针见血,语气却依旧温和,“就别说你的一面之词了……”
苏望月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又颓然地低了下去:“她亲个不停,我说不出来话,脖子就在嘴边,我顺嘴就咬了回去?”
“你为什么先亲她?”言怀卿开门见山问。
“她最近不是刚从我那搬出去嘛,一个人住,没人管,又总是熬夜,我看她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就想着去给她调调作息,结果,我看她半睡半醒的又乖又好看,忍不住就亲了。”
言怀卿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意识回流了一瞬,想起某人那个半梦半醒的舌尖吻。
吞了下口水,又清了下嗓子,她开口,“忍不住?你喜欢她?”
“不知道啊,我又没亲过别人。”苏望月张口就狡辩,被言怀卿眼神一逼,缩缩脖子:“之前确实没亲过别人嘴。”
“那是喜欢?”
“我真不知道。”
“你对其它学生呢,也会这样‘忍不住’吗?”
“那肯定不会!”苏望月猛地摇头:“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她……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言怀卿追问,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苏望月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哪里不一样?
赫喆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默寡言,多半是因为她,她们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长。
赫喆看着冷淡,其实很乖,会在她熬夜排练时默默端茶倒水送吃的,会在她忘乎所以发疯时静静守在一旁,也会在她忙的不着家时,替她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琐事……
她却是总能精准地理解她的每一个未出口的意图。
她还,百依百顺。除了这一次。
回忆里,那些看似细碎的、日常的依赖和信任,大概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悄然越界了,只不过她一直没往这处想,或者说,没敢深思。
或许,也就是因为她久久没能意识到对方在懵懂间滋生的感情,又毫无边界地跟所有人热络,才使得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执拗。
“我……”苏望月声音干涩,“我就是……习惯了,看她不好好活,我就来气……一着急,就容易昏头……”
解释的苍白无力,或许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言怀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给了她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现在呢,赫喆的心思你了解了吗?”
“我……了解吧。”苏望月喉咙发紧:“都那样了,她肯定就是那个意思。”
“嗯。”言怀卿语气淡淡的,顺着她的话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我怎么跟她奶奶交代啊。”
别人会怎么看。
家长必然不能接受。
这段关系变了以后,万一没走到底,连师徒都做不成。
万一亲手毁了自己的学生
苏望月心口刹那间汇聚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复杂情绪。
言怀卿的目光落在她绞着的手指上,那截废纸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需要交代的,是赫喆,还有你自己?跟别人无关。”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针,精准地刺破苏望月试图包裹自己的混乱气泡。
苏望月静止许久,视线慌乱地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脊,又落回言怀卿脸上。
“你跟林妹妹也”她试图寻找解题思路。
言怀卿没说话,平静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相反,传达着一种力量。
那可是言怀卿,她不否认,就是确认。
苏望月默契地意会了。
人在找到同类的时候,会油然而生出许多的底气和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慢慢松开了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废纸。
客厅内,林知夏被赫喆的坦然震撼的许久没敢开口。
餐桌收拾好后,两人静默地坐在客厅,像被有要事相商的家长遗落的两个陌生小孩。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去书房前给她的那个眼神,就是想让她先了解一下赫喆这边的情况,所以,她先开了口。
“赫老师,你和苏老师……呃,是她先亲的你吗?”她尽量说得平铺直叙些。
赫喆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她极少外露的细微情绪。她抬眼,朝林知夏点点头:“嗯,她跟你们说了?”
“她有些激动,没说很多,也没说清楚。”林知夏看对方似乎很好交流,硬着头皮又问:“我就是觉得……苏老师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她,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苦笑一下。
赫喆深邃的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再次沉默下来,就在林知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忽然开口:“她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亲她了,她哼哼了几声,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拒绝,我以为她是喜欢,所以没停。”
“她一着急,才咬了我。”
四平八稳的声音说着惊心动魄的内容。
关键是,她真的很乖,态度还好,又这么坦诚。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知夏屏住呼吸,沉默许久才接着说:“苏老师不满意的还有一点,她说,她亲你之后,你擦嘴了……”
赫喆摇头否定。
她抬眼,目光投向书房的方向,解释说:“我快睡着了,是被她亲醒的,我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擦。”
“哦。那就是误会了。苏老师误以为你没有享受她的初吻,有些生气。”林知夏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通过传话解开误会,顺道给赫喆带去些鼓励。
赫喆明显怔了一下,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了。
“那你……”林知夏斟酌着用词,指尖悄悄指了指书房方向,“现在打算怎么办?”
赫喆的目光重新落回紧闭的门上,年纪轻轻眼神却深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半晌,才转回头,看向林知夏:“等她。”
等她。
林知夏被她说的心口一跳,舌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静默之下,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赫喆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是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扇门。
可出来的只有言怀卿。
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闲适,走到林知夏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后颈。
林知夏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言怀卿侧头,示意她互换阵地。
林知夏起身,女主人一般走向茶水台,言怀卿跟在她身后,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添茶倒水。
泡好茶,言怀卿手上的那杯端向了赫喆,林知夏则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苏望月俯在桌案上,唉声叹气。
林知夏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过去,把茶杯放到她手边:“苏老师,先喝口茶。”
“当起女主人啦。”苏望月直起身子打趣,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
林知夏沉着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x靠太近,给她留足了安全的距离。
“赫老师还在外面。”
“赫老师?也就你这么叫她。”
林知夏先甜甜一笑,随后故作玄虚地说:“我帮你问她了。”
苏望月身子陡然坐直,眼睛都亮了,又不好表现的太上心,肩膀沉回去,把脸半埋进茶香里:“帮我问?我可不想知道。”
林知夏突然想起平日里言怀卿对付苏望月的方式,假意起身,“那我出去了,你冷静冷静。”
“哎呀!你这个人。”苏望月果然急了,再次直起身子,傲娇的语气:“问都问了,说说能累死啊,……我也勉强一听。”
她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她……都说什么了?”
林知夏重新坐下,学着言怀卿那种气定神闲的调调,慢悠悠开口:“赫老师说,她不是故意擦嘴的。”
苏望月立刻竖起耳朵。
“她说她当时快睡着了,被你亲醒,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嫌弃。”
林知夏仔细观察着苏望月的表情,见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便替赫喆多了一句嘴:“她挺享受的,要不然也不会亲你。”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稀罕她亲啊。”苏望月依旧嘴硬,不过,耳朵红了。
林知夏笑了一瞬,喝口茶,又做出认真模样接着说:“她还说,她亲你的时候,你哼哼了几声,她以为你是喜欢,所以才没停……”
“谁喜欢了。”苏望月嚣张了一瞬,又压低声音嘟囔:“……我那明明是抗议!”
“所以啊,这是个误会。”林知夏顺势补充:“她说你是着急了才咬她的,她不怪你。”
“她还不怪我,我还没说怪不怪她呢。”苏望月语气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委屈了,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娇嗔。
林知夏忍住笑,点点头:“是是是,你可以怪她。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我看赫老师的样子,好像……也没后悔?”
苏望月猛地抬头,眼神闪烁:“她后不后悔关我屁事!”
“哦—”林知夏拖长了音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她还说,她等你。”
“等什么……”苏望月压着嗓音发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边缘,“等我出去咬死她吗?”
这话里的意味让林知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望月被她笑得脸颊发烫,瞪她一眼:“你笑什么?跟阿言怀卿学得一样坏!”
“没笑什么,”林知夏收敛笑意,眼神真诚,“就是觉得,苏老师……挺可爱的。”
是比想象中更在意赫喆的可爱。
“可什么爱!”苏望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这代人,小屁孩一样,惯会没大没小、以下犯上。”
林知夏举着茶杯偷笑,眼神不自觉瞟向门口。
苏望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扇门,不多久,泄气般地垮下肩膀,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茫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言怀卿的身影出现,赫喆紧随其后。
“夏夏,走,我们出剧场。”言怀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知夏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应道:“好。”
苏望月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剧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看向言怀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赫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言怀卿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侧身让门,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示意她过来。
林知夏快步走到言怀卿身边,很自然地碰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传递着“我明白”的讯号。
言怀卿拉了林知夏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
“哎?你们……”苏望月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的尾音,从身后传来。
言怀卿脚步未停,只轻飘飘丢下一句:“钥匙我们带走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关好门,茶杯记得洗了。”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书房门。
林知夏被牵着,匆匆回头一瞥,只见赫喆向前迈了一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言老师,你跟赫喆说什么了,她怎么这么果决。”林知夏在电梯里问。
“你猜。”言怀卿指尖压在她脉搏上。
“猜不出来。”林知夏想了想,抿唇一笑,仰脸朝言怀卿问:“她们要是和好了,不会在你书房亲亲吧。”
“亲就亲,有什么。”言怀卿看向电梯镜子里的林知夏。
“我、我还没在书房过”——
作者有话说:有小读者反馈节奏拖沓了些,今天重新调整了细纲,后续会加快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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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仪式
慌不择言的林知夏被言怀卿捻了下手腕,指腹顺势下滑,压在她的掌心里、手背上。
她动作缓慢,用了些力,林知夏莫名感觉到一丝暧昧和灼人的掌控感。
而镜子里,那双总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看向她。
她将话尾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这么早去剧场,是有事情要忙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车库。
“没什么急事,留点空间给她们。”
言怀卿拉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副驾驶,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驶出地库,天光大量涌入,将车内照得透亮。
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隐约觉得,她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眼神和气息过于静谧,仿佛在克制什么。
“她们,会和好吗?”她忍不住又问,试图打破这层薄薄的隔膜。
言怀卿直视前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是她们的事。”她声音平稳,不做任何分析和预测。
可林知夏却莫名觉得,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这段对话上,她的眼神深处似乎萦绕着别的东西,不知因何悄然勾起了细微的波澜。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而沉默只是表面的薄冰,冰层之下,是连皮肤都能察觉到的微妙。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言怀卿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随意地搭在变速杆上。她没有看林知夏,视线落在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喉间滚动了一下。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
好似有事要发生?
绿灯亮起。
言怀卿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盘,脚轻踩油门,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不是开去剧场的路。
“要去哪?”林知夏绷着嗓子问。
“送你回去休息。”言怀卿嗓音温和,隐含着不必商量的果决。
“言老师,我不困,我跟你一起去剧场吧。”林知夏轻声反驳,她认真看向言怀卿,试图从她沉静的侧脸读出更多信息。
言怀卿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昨天睡的晚,早上又被吵醒,即便现在不困,精神头也撑不了多久。”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放缓了些,但那份不容置喙的底色并未改变。
“霸道。”
林知夏腹诽着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一直开进林知夏家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
言怀卿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林知夏,灯光昏暗,将她眼底的情绪渲染得更加深邃难辨。
“到了,”声音压得更低,“下车吧。”
林知夏不想孤零零回家,做最后的挣扎:“还早,言老师也上去坐坐吧,你也没休息好,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会,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言怀卿收回视线,静坐了几秒,忽然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林知夏拉开车门。
她站在车门外,身姿挺拔从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是?
邀约成功了吗?
林知夏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雀跃着解开的安全带,下车时脚步都轻飘飘的。
言怀卿视线从她脚尖上移,落到她眼睛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牵手,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该死的仪式感,是要迷死谁。
林知夏强压着心口的悸动,将手放入她的掌心。
言怀卿牵着她走向电梯,交握的手在身侧轻轻晃动。
林知夏的心随之摇晃,所以脚下的路也摇晃,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手心往前走。
电梯“叮”了一声打开,走出许多人,言怀卿没松手,将她护在一侧。
上行时,只有她们俩,磨砂的镜面上映出两道身影,整x个世界都收缩在这方寸之间,细小的按键光映射出光怪陆离的眩晕感。
跟到家门口言怀卿才松开她,林知夏低头输密码,错了两次。
门终于开了。
她侧开身:“言老师,请进。”
言怀卿颔首,走进去,目光安静地落在入户的地毯上。
林知夏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放在言怀卿脚边:“新的,夏天的。”
言怀卿低头看了一眼,竟和她在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她笑了笑:“谢谢。”
言怀卿换鞋的动作不疾不徐,林知夏就站在一旁看,心里那点雀跃渐渐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微醺般的紧张,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或许还有期待。
一夜未归,家也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切。
言怀卿这时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去哪休息?”
“啊,对。”
林知夏像是被提醒了,连忙引着她往客厅走,“这边,沙发吧。言老师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或者牛奶?”
“不用麻烦,温水就好。”
她没坐。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去找杯子倒水,言怀卿紧随其后,在一旁的洗手台洗了手。
林知夏倒好水后,端在边上等她,言怀卿擦干手后,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顺手将杯子放回去。
“书房,方便借用吗?”
“可以。”林知夏转身带路,“当然可以。”
刚走进去,言怀卿顺手关了门。林知夏回头看她时,被她猝不及防一带,后背抵在门板上。
言怀卿一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很近。
林知夏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额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言老师”她声音微颤。
言怀卿目光从她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唇上,又抬眸看进她眼底。
眼睛看了。慌张看了。羞涩也看了。
至于别的,来日方长,吻就是序章。
唇落下时,比想象中还要自然和轻柔。
忽远忽近地碰触,若即若离地摩挲,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只是一个极轻的贴合。
林知夏脑中嗡鸣一声,随后,整个世界坍缩在唇间这一点触感上,以及彻底混淆的气息间。
随后,是强烈的眩晕感,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又在下一次心跳时被填满。
言怀卿停了片刻,等她呼吸,觉察到她游丝一般的气息洒在唇边,她才再次吻她。
挡在脑后的手掌反转,掌心缓缓下移,握在她颈侧,托着她的脸,另一手则环住她的腰。
原本只是贴合的唇动了,极缓慢地试探,更紧密的贴合。
林知夏发出一声极轻喟叹,手不自觉地揪住言怀卿的衣领,转而攀住了她的肩膀,回吻她。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接纳和急不可耐,眼尾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启唇含住她的唇边,捻吮。
掌心从后颈滑下,沿着脊柱缓慢地向下抚去,最终停在她的腰上,紧紧贴合,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而原本环在腰上的手,一路向上,重新握于她颈侧,托住她的下颌,稳住她。
林知夏被身后游走的双手激的浑身过电,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陷在言怀卿怀里,战栗感从唇边、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短暂的分离,额头相抵,鼻尖相蹭,呼吸交织。
“夏夏……”言怀卿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气息。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侧边窗户的天光映在近在咫尺的半张脸上,衬得她眼眸格外深邃。
“嗯?”气息同样起伏不定,或许不满足,或许没忍住,她又凑上去回吻了她一下。
言怀卿由着她吻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小勾子。
“你想在书房怎样。”
林知夏被她问得耳根滚烫,却抑制不住地想凑近她,咬她,又不敢。
她强迫自己侧开脸躲避她的视线,下颌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托住。
许久未答。
言怀卿也不催促,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她的唇边,极富耐心。
“我…想…”林知夏张了张嘴,所有狡辩或掩饰都被方才的吻磨灭了。
空气变得焯烫,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对方。
林知夏能感觉到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些,心跳也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勇气,或者说是被蛊惑后的冲动,悄然滋生,她眼睫颤了颤,终于迎上言怀卿的目光,声音很轻,气息依旧紊乱:“……想你亲我。”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她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知夏的,气息温热:“和你想的一样吗?”
林知夏被这直白的追问惹得耳根更烫,却避无可逃避,轻轻“嗯”了一声,又连连摇头。
“不一样。”
“都是书房,哪里不一样?”
林知夏垂下眼眸,吸气,额头轻抵在她鼻尖上,嗓音委屈又遗憾:“你书房,有墨香,有纸香,我这没有。”
言怀卿卿松开她的下颌,双手环在她腰上,看似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却偏将鼻尖下移,将灼热的气息有意无意间拂过她耳畔、唇角、下颌。
她带着暗示和纵容问:“那?……怎么办?”
林知夏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了一眼言怀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她自己迷乱的模样,也溢满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念。
她忽然就明白言怀卿那股不同寻常的静谧之下汹涌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吻,绝非一时兴起。
她也根本没打算去剧场,或许,就连此刻的问题,也是早就想好的。
她早有预谋。
她在将她的欲望驯养成一种仪式,仅她可控的仪式。
被彻底蛊惑后的孤勇在体内疯长,林知夏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不再躲闪,指尖下意识压紧言怀卿肩头的衣料。
“要……补偿。”——
作者有话说:
一生要强的女人,亲亲也不能落后。
开胃小菜,下章继续。
第95章 亲亲
——补偿。
“怎么补?”
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声音自耳膜上滚过,带着明知故问的纵容。
林知夏主动凑上前,蹭了蹭她的鼻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你知道。”
言怀卿贴近,浅浅吻她,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林知夏摇摇晃晃仰起脸,手臂环的更紧。
——还要。
言怀卿低下头,再次吻向她的嘴角。
不再浅尝辄止,她含住她的下唇,温柔地添吮,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线,忽而一勾,滑向她的唇缝。
战栗感细微而清晰。
林知夏呼吸一滞,本能地启唇回应,可言怀卿却在此时撤离。
——不满。
林知夏呜一声,生涩地追逐上她的唇。
言怀卿没有躲,接纳了她的追逐,并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环在她腰后的掌心缓慢地上游移,指尖划过脊柱的凹陷,带去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舌尖缠绵探入,浅浅抵住那口小白牙,最终与她纠缠在一起。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与克制,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明确占有和引导。
林知夏只觉得所有的氧气都被夺走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只能更紧地攀附着言怀卿,依靠着她支撑自己的身体。
——分离。
唇间拉出一道极细的丝,旋即断裂。
林知夏脸颊酡红,眼神也迷离几分,微微张着嘴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言怀卿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她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够吗?”
林知夏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摇头,又立刻点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像只懵懂又渴望更多爱怜的小兽。
——不够。
言怀卿被她逗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眼睑,最后环抱住她。
林知夏将通红滚烫的脸埋进她肩窝,蹭了蹭,又深深吸了口气。
似乎是满足了。
言怀卿低笑,手指轻轻卷着她身后的发丝,“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你呢?一起吗?”林知夏手臂环紧她的腰,不想她去剧场。
言怀卿瞬间会意,在她背后拍了几下,以示安抚,“去哪?这里,还是去沙发?”
“卧室。”林知夏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羞涩却坚定,“一起躺一会。”
言怀卿低“嗯”一声,揽着她的腰的手臂稍一用力,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却不敢看她,“我可以自己走。”
言怀x卿没放下,也没动,抱着她站在门后,视线落在门把手上。
林知夏默契地开了两道门。
——卧室。
光线倏然暗下,窗帘并未完全合拢,细小的缝隙中斜斜投进一缕阳光,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空气里弥漫着静谧的、私密的柔软。
言怀卿以肩背关上房门,向前几步,将人轻轻放在床尾。
林知夏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脖颈不松开,言怀卿便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目光交缠,呼吸再度贴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依赖,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贪心一旦被纵容,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还要。
言怀卿看出了她眉眼间的小心思,却没有吻下去,只是用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羞涩之下泛红的脸。
可这种缓慢的审视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跳加速,林知夏受不住,睫毛轻颤着想要垂下,却又像被吸引着,无法移开。
“先睡一会儿?”
林知夏呼吸抽了一下,凑近她,小声嘟囔:“你,不想亲我了吗?”
言怀卿轻笑出声,缓缓躺在她身侧,林知夏顺势滚进她怀里。
——想亲。
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掠过鼻尖,最终再次覆上她微启的唇。
不同于先前。
她吻得缓慢、绵长、极尽耐心,舌尖轻柔地舔舐,勾勒,缠绵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仿佛在以唇舌细细安抚她、给予她。
林知夏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变得柔软,攀着她脖颈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改为轻搭在她的肩头。
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个温热的吻里时,言怀卿却稍稍退开了些许。
——不让。
林知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下意识地仰头追寻。
言怀卿则翻身撑在她上方,将她的手腕压向头顶,指尖压住她的脉搏,碾磨。
看她一眼后,她重新吻向她的唇角,唇缓缓下移,落在下巴、颈项,流连于锁骨附近。
林知夏感官里全是她的气息,清冽又灼人,身体也因陌生的情潮而颤抖蜷缩。
她觉得自己像坠入一片温暖的深海,被温柔而汹涌的潮水包裹,不断下沉,却又被紧密地拥抱着,安全与失控感奇异地交织。
她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只能依循本能仰头承受着这个漫长而令人心悸的吻。
心跳很快。脉搏更快。
——暂停。
言怀卿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待她气息缓和,才再次吻向她的耳廓,辗转至颈侧,轻捻双唇。
林知夏被禁锢的手腕挣扎了一下,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言怀卿将手指探进她手心里,给她抓住,唇则贴向她的颈动脉,感受着肌理下的激烈跳动。
林知夏猛地一颤,意识回笼一丝,又迅速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言怀卿的肩窝,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的手指。
——咬噬。
言怀卿含住她动脉上方的一小片肌肤,用齿尖极轻地磨蹭,带着微刺的痒和强烈的占有感。
林知夏抑制不住地轻哼出声,身体绷紧又软化,就在齿尖即将用力,留下齿印的前一刻,言怀卿忽然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收回牙齿,转而以舌尖舔舐,补偿。
潮湿而灼热的气息熨烫了半边身子,紧绷的情思在体内蔓延。
林知夏全身上下的每一粒细毛都带着未餍足的渴望和强行终止的不满,她曲起腿扭动,指尖将言怀卿的指尖攥出印痕。
言怀卿重新躺回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缓缓吻回她的唇。
——未满。
林知夏的身体仍在颤抖,未散的情潮化为不舍和委屈,她将整个身子都蜷进言怀卿怀里,指尖揪紧她衣襟。
“怎么了?”言怀卿看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拍她的背,心跳与她共振。
林知夏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哽咽,“你每次都这样。”
言怀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指尖将她汗湿的发丝从脖颈处勾开。
“林小满,从我认识,就没见你满足过,要不,你改名叫林未满?”声音低沉而温柔,虽是调侃却又不失宠溺。
林知夏缓缓睁眼,微红的眼眸瞪了她一眼,可她此刻的样子,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印证了言怀卿的话。
“怪你。”声音也湿漉漉的。
“嗯,怪我。”言怀卿从善如流地应下,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吻上她的发顶。
——休息。
“要睡会儿吗?”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建议。
虚空感仍在体内细微地叫嚣,身体滑腻腻的,困倦又难受。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寻求更多安全感。
“睡不着……”
“闭目养神也好,我抱着你。”言怀卿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说:“想洗澡。”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言怀卿喉头滑动,掌心收紧。
卧室寂静,呼吸与心跳交织。窗帘缝隙透入的那缕阳光悄悄移动,尘埃在其中慢舞。
“要我抱你过去吗?”言怀卿看着那道光问。
林知夏摇头,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被强行中止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在紧密相贴的怀抱里更加清晰,她想要的,似乎不止是洗澡。
——了然。
言怀卿再次俯身吻她,轻轻,浅浅,极尽温柔。
林知夏闭上眼,任由温热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情绪随之浮浮沉沉,最终,心底深处的满足感裹挟着倦意袭来。
她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依偎在言怀卿怀中,缓缓睡去。
——要吻。
睡前要吻。
睡着了无意识要吻。
睡醒了即刻要吻。
言怀卿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苏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轻轻啄吻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固执的眷恋,像初生的小兽闭着眼睛拱妈妈。
“林小满。”她低喃一声,试图制止,但嗓音过于轻软,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