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吻了她的发梢,自己奖励自己。
“林知夏。”言怀卿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别叫我,我喝醉了,叫不醒。”林知夏俯在她肩头蹭了蹭,故意把身体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说不出为什么,她能从言怀卿身上感知到,她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做。
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言怀卿弯弯唇角,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旁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要我抱你回去,还是背你回去?”
“都不好。”林知夏在她肩头上轻轻“哼”一声,声音闷闷的,“猫妈妈会用嘴巴叼住小猫的脖子带回窝里,言老师不是说过我是小猫吗?”
言怀卿笑着将下巴沉在她发丝间,停留了片刻,“如果你不想成为流浪猫的话,你可以继续耍无赖。”
林知夏指尖正绕着她的发尾打转,闻言一顿:“你威胁我?”
言怀卿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五、四、三”
林知夏在她数到“二”时,突然直起身子,转身背向她:“那走吧。”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扬起嘴角,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
林知夏没回头,堵着气朝前走。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言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如你输了游戏,你会亲谁?”林知夏问完后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她在期待预设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亲你,行了吧。”这样的玩笑。
言怀卿脚步平稳,看着她捻在一起的手指,眸色如水:“你的手串没带来?”
林知夏思绪被急闪了一下,舌尖咬得生疼,还是回答了:“不能沾水,我就放在家里了。”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纯粹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林知夏不满意,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言老师还没回答我的x问题呢。”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椰子林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伴奏。
言怀卿抿抿唇,无奈道:“无非是罚一杯酒的事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得亲别人吗。”
好好好,酒量好,了不起。
林知夏顿时哑口无言,手指一绞,“切”了一声。
“看吧。”言怀卿轻叹一声,语气故作无奈:“不回答,你不满意,回答了,你又不开心,我也太难了。”
这样的语气,听起来莫名像是在打情骂俏,林知夏肩膀微微抖动,偷笑。
言怀卿脚步越走越轻,穿过椰子林的草坪,踏在石阶上也近乎没有声音,林知夏以为她不在身后,猛地回头找她。
“在。”她低着头,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肯定是在故意骗她回头。
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会为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找寻意义。
林知夏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所以,她故意踩着她的影子朝前走,慢慢走向酒店的灯火通明。
海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言怀卿住在顶层视野最好的海景房,林知夏住在她脚下,虽然隔着六层,视野也不错,是半海景房。
言怀卿先送她回房间,在走廊里就开始道别,“明天上午是自由活动,不用早起,下午出海潜水,别忘了带上泳衣,早些休息。”
“言老师明天上午不是要去开会吗,需不需要带助理?”林知夏侧着身子瞄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会?”言怀卿扫视回去。
“我看新闻了,明天上午,海城要召开「亚洲非遗保护的展演启动会」,小花姐姐还让酒店熨了西装。”林知夏很自然地解释。
“九点就要到会场,太早了,你起不来。而且,”言怀卿笑笑,微扬起下巴道:“没有邀请函,你,进不去。”
林知夏不服气地撇撇嘴,心中嘀咕:“早知道,要两个名额了。”
“你去哪?”言怀卿停在1505的房间门口,转头望向闷头继续往前走的人。
林知夏回头,从裤兜里掏出门卡看房号,才发现上头写着1505——言怀卿所站的门口。
“言老师怎么知道我的房号?”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又在心里预设答案。
言怀卿微微蹙眉,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喝酒之后,还是不要跟人聊天了。”
“嗯?”林知夏歪着头,眼神透着迷茫。
“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言怀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
“有吗?”林知夏下意识回忆这一天。
“晚饭的时候,我跟萧骅一起来叫你们下去吃饭,”言怀卿叹了口气,“结果被打发走了。”
记忆渐渐回笼,当时她刚冲完澡,正在浴室吹头发,隐约听见江景在门口说:“她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去吧。”
没想到那个“你们”里,竟然包括言怀卿。
那可真是误会了。
“哦,言老师要进来坐坐吗?”林知夏顶着通红的耳尖,刷了门卡开门。
言怀卿不打算进去,却有一瞬间想带她上去,可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垂着眼眸转身:“明天要早起,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你早些休息。”林知夏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言怀卿在顾虑什么呢?
准确地说,她并不认识林知夏,尤其看不清她的背景。
韩院长只是去过一次她临时促成的饭局,连带着对她都客气了几分。
她只是去了一趟北城,便有源源不断的荣誉和资源主动向自己靠拢。
她能调动的能量,是她不可直视的。
而且,她还有一层顾虑,她怕林知夏隔着舞台的光环和滤镜看她,喜欢她,只是一时的新鲜和好奇。
况且,少年人乍见之欢的视野里,有一半都勾勒着自己的想象力,而她们所谓的盛大喜欢,或许只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以为是罢了。
三十岁的路,不能走偏。
三十岁的心,不可妄动。
言怀卿一步一步往回走,往上走。
林知夏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骤然起了一阵旋风,卷的心口落花纷纷,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看不清最后一瓣飘落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言怀卿白衬衫黑西装,亮相国际会议的现场。
记者的笔尖和摄影师的镜头,总会落在会场里最与众不同的人身上,因为她们是最敏锐的一群人,知道什么是风向和信号。
言怀卿只是出现,坐在那里,便是新闻。
她神色从容,目光沉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轻轻搭在本子上,随便拍一张照片,便是传播的焦点。
会后,她作为出席会议的青年代表,被官媒报道,一个名字,一段不到十秒的采访,却成了传播的引爆点,被营销号当成宝藏反复挖掘。
这就是风向和信号——这个社会,需要更多年轻、优秀的女性出现在官方的视野里。
散会后,言怀卿和几位文艺界的前辈一起吃了午饭,赶去港口时,大家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她一起上游艇了。
她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江景也在,林知夏不在。
她没来。
第67章 发烧
“林知夏发烧了,在酒店休息。”
言怀卿刚到码头,江景就跑过去交代情况。
“高烧吗?什么时候的事?退烧没有?”言怀卿蹙了眉,语气比平时急促。
“说是早上五六点起的烧,她自己在二十四小时药店点了退烧药,我也是早上起来才知道的。上午就退烧了,不过出发前她说头还疼,想睡会儿,不让我留下来照顾她。”
言怀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房卡带了吗?给我。”
“啊?你要回去看她吗?”江景手忙脚乱地在满身的口袋里上下摸索,这时萧骅提着包小跑过来:“老板,快出发了,你的衣服要不要先换了?”
“不换了,你们先玩。”言怀卿从江景手里接过房卡后,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带队的负责人走去:“我还有别的事,你带她们先出发,有事给我打电话。”
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言团,你放心好了,游艇公司也安排了人手,没问题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言怀卿微微颔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朝码头外走。
苏望月牵着赫喆路过,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朝一旁问:“不是要出发了吗?她这是要去哪?”
江景耸耸肩:“不放心林知夏,回去看看。”
“嚯,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整个团,她的粉丝怎好意思给她立女强人人设的。”苏望月可算逮着机会了,狠狠在背后说她一嘴。
江景闻言,视线落在她跟赫喆牵着的手上,一脸苦笑:“苏老师,现在粉丝都在传你俩闹不和,不会是真的吧,我可是望言cp粉。”
“唉,你也看到了,早晚要离。”苏望月拿下巴勾了她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夸张的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跟谁?”
江景回头看了眼言怀卿离开的方向,答案很明显了。而赫喆站在一旁,脸色阴得可怕。
就在这时,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催促登船,大家说说笑笑,朝着海浪启程。
另一边,言怀卿匆匆赶回酒店,刷1505的门卡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打开门,房间里没开空调,自然风从窗台吹过,尚算清爽。
林知夏侧躺在靠窗一侧的小床上,被子铺平压在身下,身上什么也没盖,额头上贴着冰蓝色的退烧贴,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颈间。
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打开的退烧药、手机和半瓶矿泉水,阳台的桌子上放着海鲜粥,看样子没喝几口。
整个房间整齐和凌乱泾渭分明,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属于她的领地。
言怀卿迅速扫视完过这些细节,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洗了手擦干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太阳穴,还是有些发烫。
她皱皱眉,将她脖子上粘着的发丝勾开,然后走出房间外打电话。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薄毯和体温枪,她接过后道了谢,轻轻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将薄毯盖在林知夏身上,又拿体温枪侧了她耳后的温度。
37.5度,低烧。
言怀卿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她在床边的沙发旁静坐了一会儿,注视着林知夏的睡颜。
或许,昨天应该带她上去休息的,那样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生病了照顾她,而不是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醒来,一个人买药,一个人硬扛x。
可是没有或许。
皱眉没用,自责没用,心疼也没用。
这个世界会惩罚每一个逃避的人,用更残酷的现实,推着你去面对。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夏突然皱了眉头,无意识地蹬了几下脚,试图将薄毯蹬开,她睫毛颤的很快,嘴唇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干燥,额发间还起了燥汗。
言怀卿起身走近,将毯子掀开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朦胧中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合上了。
“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言怀卿不确定她有没有醒,没回答,只是继续拍她的背。林知夏果然又睡着了,睫毛停止了抖动。
言怀卿想给她换个新的退烧贴,刚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立刻又不安稳地哼了两声。
言怀卿隐约想起,她一次喝醉倒在她怀里时就说过:“拍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她缓缓躺在她身侧,一手环上她的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哄一只小猫。
林知夏似乎觉察到身侧有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处,长舒了一口气。
言怀卿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呼吸,任由她靠着。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房间里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颈间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惹得人心跳乱了几拍。
待到林知夏重新熟睡后,言怀卿才侧开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椰子林里那双渴望的眼睛。
她的视线从额头移向睫毛,再从睫毛移向双唇,喉头耸动。
林知夏是个警觉的,睡着了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言怀卿的呼吸一滞。
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小心地抽出一只手点开屏幕,是江景发来的消息:「言老师到酒店了吗?我室友怎么样了?」
言怀卿单手回复:「还烧着,在睡。」
刚回复完信息,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再次贴近她肩窝处,还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本就起的早,眼下也困了,手机点了勿扰模式,言怀卿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毯子半搭在两人身上,轻轻环住了林知夏,补觉。
怀里的人虽闭着眼睛却抿开了笑意,半梦半醒间心口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地了,是言怀卿喜欢她。
再醒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房间,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知夏先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被人搂在怀里。言怀卿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顶,温热而安稳。
这可不是梦。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头看近在咫尺的睡颜,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唇色淡而柔软,卸下了所有防备,更显温婉。
怕惊醒她,林知夏不敢乱动,收回视线后很小幅度地往她怀里凑近些。
言怀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臂收紧了些,无意识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锁骨近在嘴边,稍稍转一下脸就能蹭到,林知夏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试图凑近。
言怀卿悠悠转醒,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我刚醒。”林知夏僵住,尴尬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言怀卿看了她片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林知夏以为要挨打,本能地躲了一下。
言怀卿指尖悬停在她太阳穴上方,声音不仅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还有些无奈:“头还疼吗?”
林知夏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随即摇头:“不疼了。”
言怀卿的手这才轻轻落在她太阳穴上,确认温度已经降下来才收回,然后撑起身子坐起来。
衬衫乱了,也皱了,不过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问她:“饿不饿?”
林知夏跟着坐起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惰惰地停她身上。
“没胃口吗?”言怀卿站在床边,利落地整理衣领。
林知夏又点点头,随即摇头,眼神依旧放空。
言怀卿见她这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问:“是烧傻了吗?”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将额头的退烧贴撕下来,仰头看她:“你怎么回来了?”
“开完会累的很,想回来补觉,就听说你发烧了。”言怀卿转身去拿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又拿了体温枪给她量耳温。
林知夏接过水瓶,喝了两口,视线一直随着言怀卿的动作移动。
就看到她看着体温枪松开眉头说:“嗯,退烧了。”然后走去窗台边。
逆光中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一边收拾着阳台的剩饭,一边问她:“江景说你早上就起烧了,怎么没跟我说。”
“着急吃药睡觉,就谁也没说”林知夏试图说得合理些,却在她投来的目光中渐渐消音。
“一上午都着急没说?”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温柔,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关切,让人胸口发紧。
林知夏小声辩解:“你在开会,万一分神了,上镜不好看。”最后三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言怀卿失笑片刻:“你操心的事,还真是不少啊?”
林知夏低头摆弄矿泉水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没办法,我就是操心的命。”
“还操了什么心?”言怀卿声音带着笑意,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没停。
“没有了?”林知夏起身试图帮忙,却被对方拦住了。
“确定?”言怀卿倾着身子问。
“确定。”林知夏低着头,声音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拿视线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命令的语气:“不管操了什么心,都先放下,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楼上。”
没有起承转折,也没有原因。
就是命令——
作者有话说:if线:言老师和苏老师离了,各自带个娃重新生活。
第68章 脾气
林知夏仗着生了一场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言怀卿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偏爱。
而言怀卿也因为愧疚和情感的回避,总想弥补些什么,对她也算是温存备至、呵护有加。
两人关系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整日里出双入对,这趟旅途看来也算是两情缱绻。
可是,一切不了解的乍然靠近,都会催化矛盾。而一切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又必然引发误会。
两个人终究还是在返程前,闹了场小别扭。
旅途结束的前一天,大家都在购物,言怀卿也买了个礼物送给林知夏。
因为两天后就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林知夏以为言怀卿送的是生日礼物,开心的不得了,可打开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垮掉了。
言怀卿送给她的礼物是单肩包,奢侈品牌,很好看,风格也适合她,可林知夏就是暗自失望了。
她觉得言怀卿送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送她包,因为这些天,她们形影不离,她每天都会把自己的身份证、房卡、墨镜、唇膏放在言怀卿的包里,伴侣一样不分你我。
她以为言怀卿送给她包,是在暗示她,不想让她继续把东西放她包里了。
加上这些天,言怀卿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刻意回避,林知夏难免敏感了一小下。
虽然她也有试图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但言怀卿何其敏锐,瞬间就从她表情里读出了失望。
但是,她并不清楚林知夏失望的具体是什么,也就没办法及时解释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微不可查地别扭了小半日。
当晚,回到酒店后,林知夏默默地收拾行李,言怀卿照例要帮忙,被她客气地拒绝了。
洗手间,原本掺合在一起的日用品,被一一挑拣过,眼下一左一右,列阵摆放,中间隔着个洗手池。
衣柜里,原本交替挂着的衣服,已经全部分开了,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划清界限。
就连酒店提供的矿泉水,也是两瓶在左,两瓶在右,互不挨着。
言怀卿不动声色地查看了手提包,里头林知夏的充电线、身份证等一切小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再看送她的新包,鼓囊囊的似乎是装了东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言怀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两个先前很近此刻很远的枕头上思索了片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知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她的东西从不乱放,更不会跟别人的挨在一起,从1505和江景同住的标准间就能看出来。
反观这些天,她们同吃、同住、x同行,生活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这不代表她的领地意识变弱了,相反,恰恰说明她是在有意为之。
她在试图让度自己领地,也在试图侵占言怀卿的个人空间。
这是她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或许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而她送给她的那个包,原本的用意是为了让她回程方便些,此刻,却像是划清界限的暗示,果然是送错了。
水声停了,林知夏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到言怀卿坐在她睡的那边床上,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就不生气了。
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去和好,只能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尾坐下,背对着她擦头发。
言怀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自觉地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
林知夏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生气了?”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林知夏抿抿唇,没有回答。
“不想跟我说话?”言怀卿又温着嗓音问。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言怀卿顿了顿,“那个包,我就是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
林知夏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着,不能麻烦别人。”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言怀卿动作很轻柔,再次开口:“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脾气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林知夏顿时瞪圆了眼睛,转过身狡辩:“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觉得,你宁愿花钱买个包给我,都不让我把东西放你包里,很无情。”
言怀卿愣住片刻,随即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思路。”
“我思路不对吗?”林知夏再次背过身去,“我不背包是因我没钱买吗?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一个身份证能有多重,放在你包里也不占地方,至于吗”虽然是在埋怨,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言怀卿看着她耍小性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轻松许多。
在她看来,平日里总是沉稳、斯文的林知夏,不像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是让她看不清。
而此刻,会因为一个包闹小脾气的林小满,反倒显得格外生动,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爱。
“你说得对,确实不重,也不占地方。”言怀卿回应了。
但这话里有漏洞。
她想了想,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皱着眉头表示:“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出门在外,别人都有包,就你没有,看起来像个甩着手无所顾忌的大领导。”
角度虽然刁钻,但也确实是这么道理。
林知夏猛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梢甩出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言怀卿手背上,看表情明显是慌了:“我哪有?”
“你没有吗?”
言怀卿眼角带着愠色,语调略高,显得夸张:“明明我才是团长,凭什么要给你拎包当小助理,我不服气,也看不得你那么自由、散漫。”
说话间,她扳正她的身子,重新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拿手轻轻戳了戳她一侧的肩膀:“所以,我非得给你买个包,压一压你的气焰才好。”
林知夏反应了一会,听出来她这是在调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顺着话问:“所以,言团长是看不惯我,见不得我好?”
“嗯,看不惯你。”言怀卿愠色未消,眼底却添了几分笑意,“看不惯你凭什么活得这么自私,却又这么心安理得。”
虽说是调侃,但也确实反应了实际情况,林知夏到底还是心虚了,仰起脸问:“那怎么办,我无意得罪领导,有什么办法能弥补吗?”
言怀卿故作沉思地蹙了眉,环视四周:“你把房间收拾的很好,界限清晰,泾渭分明,能省下我不少精力,可以原谅你。”
反话正说。
林知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耳尖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言怀卿将毛巾挽了个结,裹在她头上,“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回去的时候,我的衣服可能要先放在你的行李箱里。”
是台阶。
林知夏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转过身撞进她的目光里问:“言老师,等咱们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吧,到我家吃。”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要过生日,言怀卿瞬间拆解了她所说的“家”是哪个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家?”
“对,我家,我妈先前就说过要请你吃饭。”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她,灯光之下,她眼睛过于清亮,晃得人心神不宁。
言怀卿后半一步,疑惑地看她:“林主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救了我啊。”林知夏脱口而出,意识到用词不准,又连忙解释:“就是上次,你帮我挡油漆受伤的那次,我妈说要感谢你。”
“我没记错的话,那油漆本来就是泼我的,你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言怀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向家里描述这件事的?”
“我照实说的啊。”
也可能是小姨看了视频之后添油加醋了。
林知夏尴尬一笑,缩缩脖子:“不管泼谁,你确实挡在了我前面,而且,以你身体的敏捷程度,我要是不在场,你自己肯定是能躲过去的。”
言怀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顺着她的话缓慢地点点头,表情很无奈地问:“所以,你在家里,给我立的都是这么高大上的人设吗?”
“本来就是。”林知夏微微仰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言老师说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赴宴吧?”
“我为什么不敢?”言怀卿倾下身子看她:“我就是觉得,愧不敢当,所以劳烦你转达林主任,不必这么客气。”
眼看激将法没用,林知夏着急了,伸手拉了她一吧:“那要是别的原因请你吃饭呢?”
言怀卿笑笑,再次直起身子俯视她:“如果有人诚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我倒是可以免为其难地答应,并且,会”
她故意卖起关子来,缓步走去茶水台,拿了瓶水,慢条斯理拧开,抿了一口。
“会怎样?”林知夏视线追着她的身影,满是期待。
言怀卿又抿了两口水,缓缓开口:“带上礼物,真诚祝贺。”
林知夏快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朝她问:“那个包不是生日礼物吗?”
“谁告诉你是了?”言怀卿拧回瓶盖放下水,去洗手间拿吹风机。
林知夏起身追上她,着急,又假装不急,试探着问:“言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过生日的?礼物都是今天买的吗?”
“立夏之后就是小满,很难不知道吧。”言怀卿将吹风机插好,示意她坐过去。
林知夏赶在她打开之前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礼物是什么?”
言怀卿揭开她头上的毛巾,笑吟吟地说道:“再问一次,再问一次我就告诉你。”
张嘴之前,林知夏过了下脑子。
所谓事不过三,再问,说不定礼物就没有了。
她抿住嘴吧,咬住舌头,彻底安静了。
第69章 小满
小满,二十四节起里最浪漫的一个节气。
自然里,它是麦粒渐丰未熟,江河将满未溢,是恰到好处的生命状态。
人文里,它是情意绵长未诉,爱意盈怀未溢,是最具留白的情感状态。
而且,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公历日的5月21日,偶然落在5月20日,全世界都陷在朦胧的爱意之中。
今年的小满是520,而林知夏的生日是521,这种微妙的错位更显浪漫,因为,她可以过两次生日。
520和妈妈一起过,521和言怀卿单独过,过节气,过生日,也顺理成章一起过数字情人节。
小满日下午,天气很好,赵瑾初下厨,林主任从旁协助,林知夏骑上她的小摩托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停在剧场楼下,她右手转着摩托车的钥匙环,匆匆上楼,走到言怀卿办公室门口时,礼貌地放轻脚步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嘴角噙着笑:“言老师,下午好,我来接你。”
言怀卿正看文件,没想到她来这么早,抬眸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嘴角轻扬:“怎么好让小寿星亲自来接呢,先进来吧。”
“天气好,我可以先带言老师去兜风。”林知夏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顺手关了门,x走到她对面问,“言老师,还没忙完吗?”
“忙完了,但不着急,先坐一会儿。”言怀卿收拾了桌面,起身绕过办公桌,看着她被风吹卷的头发问:“没戴头盔吗?头发怎么这么乱?”
“没关挡风。”林知夏不打算坐,抬手捋捋头发,环顾了一眼办公室,一副有所发现的样子:“我的工作都结束了,言老师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工位,是盼着我再回来吗?”
一连三个“我”把言怀卿逗笑了,边倒水边回答:“别误会,是留给下一任助理的。”
“言老师还要招助理?”林知夏一个跨步,戒备地挡在自己的工位前。
“万一呢,先留着,省得以后再麻烦一次。”言怀卿举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看她。
林知夏手撑在桌子上撇撇嘴,不信她真有这个打算。
言怀卿端着茶杯走近,想起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促狭:“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坐过的,别人不能坐,是吧。”
林知夏手指点着桌面,眼睛弯成月牙,再次环顾办公室问,“对了,我送的那块砖放哪了?言老师带回家了吗?”
言怀卿放下茶杯,指了指侧后放的柜子,“那边第二层的柜子里。”
林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言老师还藏起来了?”
“打开看看吧。”言怀卿靠在桌子上看她。
“难道是有什么惊喜?”林知夏手握在金属把手上,心口莫名加速。
“看看不就知道了。”言怀卿声音里掺着奇妙的笑意。
林知夏轻笑一声,拉开柜门,柜子里,靠右侧的位置,是一台民国时期的电报机,而左侧放着那块青砖,砖上压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礼物盒。
“言老师,这是?”林知夏站在原地问,声音软了几分,问得也模棱两可。
言怀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回答:“电台。”
林知夏视线移过去,上头的锈迹和掉漆,不像是做旧的,她凑近些仔细看:“这该不会是真古董吧。”
“嗯,是民国时的老物件。”言怀卿将柜门全部打开,给她看。
“言老师藏的够深啊!同一个办公室上班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是个收藏家。”林知夏指尖悬在黑色的发报按钮上感叹。
言怀卿笑笑,示意她可以摸,然后缓缓解释:“之前想排一部民国的戏,就托朋友收了一台,后来项目搁置了,我就当收藏了。”
“谍战戏吗?”林知夏指尖轻轻落在按钮上敲击了两下,眼里闪着光,“这个还能发报吗?”
“嗯。”言怀卿将手搭在侧边的线路上,“这里通了电就能发,不过,没人接收。”
“是那种嘀嘀嗒嗒的摩斯密码吧。”
“对。”
“超酷诶。”林知夏又敲了几下,假装自己是发报员。
“你喜欢?”言怀卿转过视线看她。
林知夏点点头,侧过脸表示:“言老师演潜伏在军统的地下党,穿制服肯定特别酷?”
言怀卿笑笑,没有回答,反倒抬手将青砖上的小盒子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林知夏的目光立刻又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了,手指捻着电报机按钮,满怀期待地问:“这个是什么?”
言怀卿缓缓打开盒子,“你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林知夏望着她的手。
言怀卿没说话,将礼物取出捻在手间递给她,林知夏缓缓抬手接过来,捻于自己指尖上。
是一条手链,很通透,很漂亮,每一刻珠子都是葡萄酒一样的颜色,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且,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最庄重的礼物,不是自己拆的,是指尖触碰着指尖接过来的,带着温情。
“琥珀。”言怀卿视线交叠在珠子上,眼底浮现温柔的笑意。
“琥珀?”林知夏抬眼看她,然后将手串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言老师为什么突然送我琥珀?”
“很像你。”
“哪里像?”
“质地温润,内有乾坤。”
她声音低而柔,每个字都像轻轻敲在心上。林知夏抿唇一笑,直接戴在了手上。
她快步朝落地窗走去,抬起手腕晃了晃,血红的琥珀里仿佛封存着千年的阳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我怎么看着,这手串更适合言老师呢?”林知夏回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觉得?”言怀卿缓步走近,视线从她眼角眉梢,移去她举着的手腕上。
“因为,红气养人。”林知夏晃着手朝她提醒。
言怀卿笑着点头,假意伸手去够:“那你还给我吧,不是喜欢电台吗,搬回家去,当礼物了。”
“送都送了,哪能收回去。”林知夏急忙将手护进怀里,眼睛却贪婪地瞟向柜子的方向。
“不过,言老师都说了要送我电台,却之实属不恭,奈何今天没开车来,只好先暂存在这里,待我改日来搬。”
她言辞文邹邹的,表情更是欠打,言怀卿瞬间收缩了瞳孔,握着手腕一本正经问:“老一辈人常说,生日当天挨打,要挨打一整年,你信吗?”
林知夏立刻后退半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言怀卿向前逼近一步。
记得言怀卿曾说过,打人的时候,别人越躲她就越想打,林知夏索性向前一步,岔开话题:“言老师,我带你去兜风吧。”
言怀卿指尖堪堪停在她肩膀上方,停下来,转头看向窗外:“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捻着手腕上的琥珀问。
“我自己开车了。”言怀卿转身去拿包和钥匙,准备出发。
“那也不妨碍啊,吃完饭,我还可以送你回来。”林知夏追在她身后建议。
言怀卿转过身,沉思片刻,提了另外一个建议:“你知道警车开道吗?我一直都想体验一次,不知道林大小姐愿不愿意配合,开着你的摩托,车前开路?”
这提议也太酷了吧。
简直一招制敌。
林知夏眼睛亮突然一亮,不自觉地挺直身子后退半步,行了个骑士礼。
“团长大人,请。”
言怀卿并没有客气,收了笑意,站在原地,浅浅回道:“有劳了,请带路。”
林知夏利索地开了门,抬手做了个含蓄的“请”,言怀卿拎着包,步履优雅地跟在她身侧。
走出剧场大楼,傍晚的天空,霞光万道。
林知夏的摩托停在树荫下,黑色的车身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精神。
她迅速戴上头盔,关上挡风镜,跨上去,朝言怀卿示意,可以出发了。
言怀卿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林知夏汽车开得不好,摩托却开的极为顺手,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掌心里苏醒,她单脚撑地,透过挡风镜看言怀卿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跟着她走到车子旁边后,她拧了油门轰鸣一声,迅速开去前方绕了半个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身调转在黑色的轿车前。
“幼稚鬼。”
通过摩托车的后视镜,她看到言怀卿的唇形是这么说的,然后看见她眼睛里漾着笑意,拉开了自己车子的门坐进去。
一声鸣笛,准备就绪。
林知夏没有转身,右手在头盔旁比了个敬礼手势,然后原地炸鸣两声,回应她。
后视镜里,她看见言怀卿扶着方向盘摇头轻笑,看起来,像是嫌她丢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知夏也躲在头盔里发笑,而后缓缓松开刹车,拧动油门,缓缓朝前开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柏油马路上,风灌进袖口,琥珀手串在腕间折射着七彩的光。
林知夏行驶在最中间的车道上,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言怀卿的车子,始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谨防别人加塞。
红灯前,林知夏单脚撑地停下,故意拧了下油门让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提醒后车。
“好帅的小姐姐啊!”
“是在开路吗?”
“你看,后面那辆车上也是姐姐诶。”
时有路人侧目或拍照,言怀卿怕丢脸,带了墨镜,林知夏则是躲在头盔后望着后视镜洋洋得意。
绿灯亮起,林知夏没有立即启动,而是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后视镜里,言怀卿虽然无奈到双唇紧抿,却还是轻按了一下喇叭作为回应。
林知夏这才松开刹车,摩托车平稳地拐向回家的那条林荫路。
驶进小区后,车速降到极慢,听说迎亲的车讲究个西进东出,林知夏有意绕着花坛转了一圈,讨个好彩头。
后视镜里,言怀卿的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她的恶作剧。
车子停好后,林知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转身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降下车x窗,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唇线抿得平直,嘴角却微微翘起。
“团长大人,可还满意?”林知夏走到车边,冲她歪头一笑。
“很好。”言怀卿摘下墨镜,语气沉沉:“下次不需要了。”
“言老师听说过吗?两个人之间最稳固的关系,就是一起干过坏事,一起丢过脸。”
林知夏朝她眨眨眼,很得意:“咱们也算是都一起干过了。”
丢脸,确实刚丢过。
“坏事?什么时候?”言怀卿推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好看的眼睛里突然多出许多审视的意味。
“言老师忘了?你第一次在我家喝的红酒,你还说好的那两瓶。”
“酒怎么了?”言怀卿推开车门问。
“酒当然没问题啦。”林知夏抬手给她挡头,笑出一口小白牙,“不过,是我从赵教授的酒柜里偷的,她今天找酒招待你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瓶。”
言怀卿表情凝固了一瞬,重新坐回车里:“带路,掉头。”
林知夏眼疾手快地按住车门边缘,半个身子探进车门里:“我说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记错了,反正我也不喝酒,肯定赖不到我头上。”
她坚定地朝车内眨眨眼,强调:“现在咱们是共犯,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言怀卿肩膀一沉,望着她,摇头失笑——
作者有话说:肯定没人发现,这篇文的开文日期就是521,夏夏的生日。
第70章 拜访
言怀卿故作无奈地下了车,然后绕到后备箱取出几个包装很考究的礼盒。
“还有礼物啊?”林知夏好奇地凑过去,却被言怀卿轻轻挡开了,“给林主任和赵教授准备的,跟你没关系。”她轻声解释。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色长袖,面料带有微微的闪光质感,端庄中透着一丝温婉,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正式和紧张。
“怪不得言老师非要自己开车来,原来是早有准备啊,让您破费了。”
林知夏笑吟吟看她,暗自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谈恋爱的情侣第一次回家见家长。
言怀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说:“以前,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赵教授和林主任时常组织单位买团体票来捧场,我又算是晚辈,第一次拜访,应该正式一些。”
“她们居然这么热心?我怎么不知道。”林知夏十分惊讶,帮忙关上后备厢后,带着她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你又不是戏迷,自然不知道。”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又说:“戏曲一直都不算是大众娱乐项目,尤其以前,会买票去剧场的,多半都是收入相对稳定的退休干部、公务人员还有编制人员。”
她环视了一眼小区环境,接着说:“这个小区虽然不大,看起来也不气派,但靠近省委、江大和附医,出门遇到十个人,其中八个可能都是教授和主任,剩下两个,甚至是教授主任的领导。你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不了解市场和票房的残酷。”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却又透着对过去的坦然。
林知夏静静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未想过,自己习以为常的环境,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同。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林知夏按下电梯按钮,“言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不接地气,不食人间疾苦?”
“不会。”言怀卿摇头,唇角微扬:“时代和时代不一样,人和人也不一样,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知夏不完全认可她的话,小声反驳:“怎么就时代不一样了,言老师明明没有比我大几岁,干嘛把自己的故事说得这么久远。”
“本来就很久远。”电梯下行的时候,言怀卿想到什么,又说:“以前赵教授还在江城晚报发过一篇戏曲传承的文章,写的是老师和我,你从小到大,看过报纸吗?”
“我,确实没看过。”林知夏心头一酸,不可思议地问:“不过这件事,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电梯门打开,言怀卿先进去,然后抬手挡着电梯门,语气带着十足的意趣:“因为,赵教授写文章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念小学。”
林知夏闻言,一整个噎住,耳根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原来,她上小学的时候就有机会认识言怀卿!
竟然耽误到现在。
更酸、更可恨的,她的两个妈妈不仅比她早很多认识言怀卿,和她的交情也可能比她更深厚。
这不逆天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瞥了一眼言怀卿,小声嘀咕:“我不要面子的吗?上小学的事,千万别在家里提。”
言怀卿忍着笑看她,在敲门之前,稍稍提了口气,神情顿时又端庄起来。
只敲了两下,林主任就开了门,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怀卿身上,微微一笑:“言老师来了,进来吧。”
“林主任好,叫我小卿就行。”言怀卿微微欠身,将礼物递过去,“应该早些来拜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主任较少跟谁客套,伸手接过,温和道:“客气了,快进来。”
“换这双。”林知夏出发之前就把拖鞋准备好了,从旁示意言怀卿换上。
赵瑾初正备菜,手上还沾着淀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打招呼道:“言老板到了,欢迎欢迎。”
还是赵瑾初会说话,一个称呼活跃了氛围,一个“到”字又把距离拉近许多。
言怀卿忙向厨房方向微微欠身:“不敢当,赵教授叫我小卿就好。”
赵瑾初笑着点头:“行,小卿,那咱们就都不客气了,依着小满的辈分叫阿姨就行,进去坐吧,我先洗个手。”
“好的,赵阿姨,需要帮忙的话,叫我。”言怀卿再次欠身。
“不用帮忙,快进去。”赵瑾初重新回厨房忙活了。
林知夏难得看言怀卿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拉着她的衣袖往客厅走:“言老师,坐。”
言怀卿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和文学类的书籍,茶几上摆着几盘刚洗好的水果。
“先吃点水果。”林主任端来茶具,林知夏起身接过,分别倒了几杯茶。
“喝茶。”林主任坐在侧边示意,顺口问:“肩膀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果然是主任医师,语气跟问诊没什么两样。
“谢谢。”言怀卿接过茶,笑了笑:“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恢复的很好。”
林主任点点头,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职业病使然,又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免得以后酸痛。”
“好,我会注意的。”言怀卿捧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知夏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言老师不用客气,我妈职业病。”
言怀卿抿唇笑了笑,神色稍稍舒展。
林主任闻言撇了林知夏一眼,视线就落在她手腕上,声音明显变严格了:“你倒是不客气,又收人家礼物了?”
“我,我过生日,我还不能收生日礼物了?”林知夏贴在言怀卿肩侧,小声反驳。
林主任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膀上停留片刻,转向言怀卿时变得柔和很多:“以后不要送她那么贵重的礼物了,你自己都还年轻,事业也是这几年才起色的,要做的事情很多,花钱的地方也多,要学会积攒家底,给自己留有后路。”
这样的叮嘱,一般都是长辈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的。
言怀卿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温声回应:“林阿姨说得是,其实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
客人可以客气,主人却不能不客气。
此时,本该林知夏接话打圆场的,但她自己都没听林主任这么语重心长地讲过话,整个人愣住了。
赵瑾初虽然在厨房,耳朵却一直听着动静,及时走出来,笑问:“又送什么礼物了,上次那条沉香手串可是有市无价,怎么能说是不贵重呢。”
这个家需要赵瑾初。
听了她的话,林知夏这才缓过神儿来,扬起自己手腕上展示:“琥珀,好看吧。”
赵瑾初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血珀吧,成色这么均匀净透,很罕见的,干嘛这么破费。”
言怀卿微微一笑,轻声解释:“沉香是外婆留下的x,可以安神醒脑,适合她写作的时候闻,而且久坐伤气血,血珀也适合她带,所以才送的。”
林知夏都不知道这些礼物中还藏有这么多门道,心头登时一软,不自觉地又往言怀卿身侧靠了靠。
赵瑾初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微妙,温和地说:“还是言老板有心,送礼物都送得这么周到。”
“太破费了,以后不必这客气。”林主任再次嘱托,然后朝着林知夏提醒:“小卿家中长辈留下的物件送给了你,你要学会珍惜。”
“知道了。”林知夏伸手挽了言怀卿的胳膊。
这个氛围,似乎哪里不对。
言怀卿低头抿了一口茶,耳尖悄悄泛红。
赵瑾初在对面坐下,语气自来熟:“听小满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戏,压力不小吧?”
言怀卿放下茶,笑容淡然而从容:“还好,团队都很专业,只是创作上需要多花些心思。”
林知夏插话:“也有我的功劳,我压力也大。”
“没大没小,大言不惭。”林主任瞥了她一眼,转头冲言怀卿说:“没给你们添乱就好。”
“没有,林阿姨。”言怀卿眼尾微挑,视线转向林知夏,似笑非笑地说:“林老师在剧本改编上确实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创作瓶颈,整个团队都受益匪浅,我也受益良多。”
林知夏没想到她能夸得这么官方,耳根一热,不好意思起来,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赵瑾初难得看林知夏害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转向言怀卿:“原来林老师在外面这么优秀呀,还以为她在我们面前都是自吹自擂呢。”
这声加重了音调的“林老师”差点呛死林知夏,她暗咳了几声,侧开脸退出群聊。
言怀卿倒是顺手递了纸巾给她,语气真诚:“林老师确实才华横溢,对剧本的理解也很独到,我们合作很愉快,也很顺利。”
赵瑾初笑意更深,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合作最重要的就是默契,顺利就好。”
林主任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起身说:“不早了,该做饭了,你们先坐。”
“我来帮忙吧。”言怀卿正要起身,赵瑾初抬手示意她坐着:“菜都备好了,起锅烧就好,不用帮忙。”
林知夏脸色依旧涨红,悄悄捏了捏言怀卿的手腕,拉着她往卧室走,两人都没换衣服,林主任也没说什么。
关上门后,林知夏这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言怀卿视线很含蓄,并没有环顾她的房间。
“我怕你尴尬。”林知夏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
言怀卿看着她笑笑:“尴尬的是你吧。”
“我尴尬是因为怕你尴尬,早知道就应该先带你去兜风,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回来。”林知夏示意她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尾。
“林小满。”言怀卿微蹙了眉头看她,故作严肃地说:“你是不是过生日太兴奋,忘了规矩啊,赶在饭点去别人家拜访,是很不礼貌的。”
林知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窘迫,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言怀卿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我确实有些紧张,但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不愧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处处透着主人的性格和生活痕迹,比之前独居的房间更多些温馨和童趣。
林知夏顺手拿了个玩偶给她抱着:“我的房间很惬意吧,现在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了。”
“嗯,很惬意,还有点”言怀卿斟酌着用词,“像儿童房。”
林知夏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很坦诚:“就这还是我改造之后的样子呢,以前更像。”
言怀卿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绒毛:“看起来也不像是林主任的风格。”
“你被她骗了。”林知夏撇撇嘴,讲述说:“她小时候被姥姥管的严,几乎没有童年,估计是把我当自己养了,所以,我小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粉粉软软的,特别幼稚。”
“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言怀卿好奇问。
“有。”林知夏起身去取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转过身说:“事先警告,不许笑我啊。”
言怀卿已经想笑了,抿着唇点点头。
当林知夏端出一个iPad时候,言怀卿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代沟,她这个年纪,确实用不到实物相册了。
林知夏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拿给她看之前又说:“再说一次,不许笑。”
言怀卿再次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小小的林知夏裹在襁褓里,脸蛋很白却皱皱巴巴的,头发也很稀疏,眼睛半睁着,口水挂在嘴边。
看起来,不太漂亮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言怀卿也没想林知夏这么实诚,竟然从刚出生的照片开始给她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知夏见状立刻伸手挡住iPad:“说好不笑的!”
“很可爱。”言怀卿抬眼看她,试图找到相像之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知夏“哼”她一声,划向下一张,“不用夸的这么勉强,谁出生的时候不丑,我妈说我越长越好看。”
“嗯。”言怀卿重新看向屏幕,从襁褓,到周岁,再到幼儿园,小学,小姑娘渐渐张开,确实越来越好看。
只不过照片里的林知夏两极分化的很严重,要么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的小公主,要么是一身夹克、长裤,穿着小皮鞋的酷酷小少年。
言怀卿挑了两张极具对比的照片问:“你小时候风格差异这么大的吗?”
“看出来了吧。”林知夏撇嘴,为自己发声:“粉嫩嫩的是我妈和我小姨打扮的,是被逼的,酷酷的是赵教授和我姥姥的风格,也是被逼的。”
“都是我,也都不是我。”她嗓音低沉,似在抱怨。
“所以,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呢?”言怀卿悄悄观察她,想象了一秒。
林知夏看她一眼,腼腆含笑,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了几下,拿给她看的时候有些害羞:“这样。”
言怀卿朝着屏幕看去,照片里的林知夏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清朗而俊秀,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模样。
指尖轻触在屏幕边缘,言怀卿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用最朴素的语言夸赞:“很好看。”
林知夏顿时有些轻飘飘的,凑近些,发丝落在她肩膀上:“我以前很喜欢穿校服,觉得自在。”
“青春洋溢,唇红齿白,看起来很美好。”言怀卿低声说,语气很真诚,也很温婉。
林知夏心头一动,耳尖烧了起来,小声问:“言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言怀卿收视线,微微垂眸,“从小就要练功,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林知夏蹲下身子看她,“练功照还不特别吗?一般人都没有。”
言怀卿抬眼看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非要说特别的话,确实有一点。”
“什么?”林知夏扇动睫毛询问。
言怀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回答:“苦大仇深。”
“那我更好奇了,言老师什么时候拿给我看。”林知夏不自觉地靠在她腿上撒起娇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亲昵。
空气安静了一秒,似有心跳声相撞。
林主任敲了两下门:“小卿,小满,准备一下,可以吃饭了。”
“好的,马上。”言怀卿客气地回应,然后放下玩偶起身。
林知夏立马捏住了她的肩膀,依旧在等答案,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默许。
林知夏这才抿唇一笑,拉着她往洗手台走去:“言老师只喝过阿姨做的骨头汤,没吃过她做的饭,等着大饱口福吧。”
言怀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也没挣脱,任由她挽着。
洗好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言怀卿目光在餐桌上扫过,轻声赞叹:“赵阿姨辛苦了,看起来手艺很好。”
“家常便饭,你的口味喜好都是林小满传达的,不合口的话,找她算账。”赵瑾初笑着解开围裙。
“坐吧,别拘束。”林主任示意了她的位置。
言怀卿道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边。
林知夏盛好饭递过去时,看到她这副坐姿,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她办公室的样子,又在偷笑。
言怀卿x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尤其赵瑾初和林主任,言行视线都很含蓄,即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唱一和地调侃,也没有试图窥探,聊天的话题也都围绕着大家都能插上话的越剧相关。
言怀卿在这种恰到好处的重视和热情中渐渐放松下来,还陪着赵瑾初喝了两杯红酒。
她发现,赵教授对《几重山》改编的了解程度远比想象中的要深,而林主任虽然话不多,每次开口也都能一针见血。
可见林知夏平时在家所传递的信息质量很高,而且关于她个人的方面,也很有分寸感。
吃完长寿面,林知夏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却被赵瑾初拦住了:“今天你生日,不用动手,去客厅玩。”
言怀卿也站起来:“我来帮忙。”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林主任已经利落地叠起碗盘,“和小满一起去客厅准备蛋糕吧。”
待到厨房收拾好,林知夏切蛋糕、吹蜡烛、许愿,大家坐在客厅里吃着蛋糕和水果聊天。
言怀卿隐约间觉察到了这个家里的另一层微妙——赵瑾初和林主任。
做饭、待客、收拾碗筷,她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动作和眼神,过于默契了。
而且,她们似乎提前预感和接纳了她和林知夏尚未明确的情感。
这些,都让言怀卿一直潜藏的情感顾虑,减轻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试图分成两章,但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