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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回礼

林知夏去了北城。三天没回,五天也没回。

直到第十二天,言怀卿的办公桌上收到一个从北城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却很沉,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块古朴的青砖,砖上刻着斑驳的纹路,像是从某座老建筑上拆下来的。

砖的上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

「言老师,这是北城最老的戏楼拆下来的砖,听说当年的名角儿都在这儿唱过戏,后来戏楼被拆了,砖被人捡去垫了花盆,我恰巧遇到一块,拿给你铺路。——一个变数」

言怀卿指尖抚过青砖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知夏问她的话——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夏」字,言怀卿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言老师,”林知夏的声音裹在风里,有些失真,“礼物收到了吗?”

“嗯。”言怀卿手指搭在青砖上,“是一块砖?”

林知夏的笑声顺着电波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我猜你会喜欢的。”

言怀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砖边缘,声音平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块砖头?”

“言老师不是想走一条有故事的路吗?”风声渐小,林知夏嗓音逐渐清晰起来,“那块砖上,可都是故事。”

窗外林木迎风,言怀卿望向树干上的小松鼠:“你还在北城?”

“不,我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带你去兜风。”林知夏顿了顿,“对了,砖底下还有东西,你看到了吗?”

言怀卿一愣,连忙掀起青砖查看,果然,砖下面还压着一个黑色小本,打开看,是一本摩托车驾驶证。

照片上的林知夏穿着浅蓝色衬衫,眉目清朗,眼神里带着得意的张扬与笃定。

“你什么时候考的?”问过之后她才看到,证件颁发日期是三天前。

电话那头轰隆几声后,风声停了,显得格外寂静。

“言怀卿,”林知夏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我在楼下等你。”

耳朵被听筒的电流击中,言怀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窗外树影摇曳,阳光透过枝叶在窗户上下斑驳的光点,她低头看了眼那块青砖,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等我五分钟。”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后,指尖在驾驶证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她将青砖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沿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

“言老师,你想走什么样的路呢?”声音似乎又回荡了一遍。

一楼侧方的玻璃门映出一道匆匆的身影,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即将入夏的热息,她眯起眼睛,看到林知夏正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手里拿着个头盔,车上还挂着一个。

她穿着蓝色牛仔马甲和工装裤,脚上瞪着帅气的马丁靴,发梢上似乎还沾着些许北城的风。

见她出来,她扬起手中的头盔,笑容明亮:“言老师,很准时。”

言怀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辆线条流畅炫酷的机车:“你什么时候买的?”

“赵教授送的。她说过,女孩子就是要开这世界上最让人惹不起的车。”林知夏将其中一个头盔递给她。

言怀卿接过头盔,指尖触到内侧柔软的衬里:“确实很酷,惹不起的样子。”

林知夏笑出一口小白牙,冲她问:“上车,敢不敢?”

“你”

开的好吗?

言怀卿最终没问出口,笑着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林知夏突然凑近,伸手替她调整下巴处的系带,言怀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那原本是她的味道。

“好了。”对方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上车吧。”

“嗯?能听到。”言怀卿很意外,她能从头盔里听到她的声音。

林知夏抬手点了下自己头盔侧方,朝她示意了:“有蓝牙耳机,只有我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而后她跨上机车,示意她上车。

言怀卿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上车。

引擎轰鸣起来,她犹x豫了一秒,还是环住了她的腰。

车身微微前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景色在两侧飞速倒退。

“去哪儿?”言怀卿轻问。

林知夏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言老师追风去。”

摩托车驶离城区,拐上一条沿湖的公路,夕阳西沉,将两个人影拉得很长。

言怀卿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迎风的荷叶,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

湖面很大,路边的观景区寥落着零星几个人,林知夏停下车,摘下头盔,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转身看向言怀卿,眼里映着晚霞:“怎么样。”

言怀卿也摘下头盔,迎着风往后理了理头发,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轻轻点头:“开得很好。”

林知夏倚在机车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尝尝,北城的特产。”

言怀卿接过,糖纸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她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你这次去北城,就为了一块砖和一张驾驶证?”她轻声问。

林知夏望着湖面,忽然笑了:“还见了很多人。”

言怀卿敏锐地觉得不应该追问她都见了谁,仅是望着远方笑笑。

远处有白鹭掠过水面,在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言老师,”林知夏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读不懂的光芒,“其实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言怀卿转过头问:“哦~,是什么?”

林知夏将嘴里的糖果滚向一边,鼓了半边腮帮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言怀卿捻了下手指才伸手接过:“是什么?”

林知夏歪了下头,又眨眨眼,示意她自己打开。

言怀卿勾动嘴角,缓缓打开盒子,而后看到一颗棋子躺在盒子中间。

是一颗白棋,看材质,像是白玉做的,在夕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有些困惑,抬眼看对方,“围棋?”

林知夏轻笑一声,“言老师说了,送什么,收什么,都是惊喜。”

言怀卿低头,将那颗棋子捻于指尖,“有什么含义吗?”

林知夏想了想,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一指,将那颗棋子推向她的掌心,轻轻一握:“像不像一颗定心丸。”

砖头,铺路。

棋子,定心丸。

事情大抵不简单。

言怀卿感受着掌心里温润的触感和掌心外轻盈的触碰,迎着湖风沉思。

忽而,她笑了笑,目光陡然锋利,看向夕阳下仰着下巴得意的人:“林知夏,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林知夏顿时收了下巴,立正站好:“没打哑迷,我就是觉得,言老师送了我礼物,需要回礼。”

“回礼?回砖头、棋子?”

“那我喝不了酒,言老师还送我酒呢。”

含着糖,她说的有些含糊不清,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话吹得很远。

林知夏想了想,改问她:“言老师,你知道中国人的神秘感从何而来吗?”

“难道是打哑谜?”言怀卿收回手,语气很轻。

“很像。”林知夏隔着风看她,认真说道:“你们称为外婆,我们唤做姥姥。我姥姥说过,人的威慑力来自于她的底牌,你要让别人看到你,但又能让她看清你。”

她朝向湖面,右手点着左手的手指,迎着风细细说:“家庭、资源、人脉、实力,甚至运气,都算是一个人的背景。”

她低头踩一脚路面:“而背景,就像铺在脚下的砖头,露一面,藏一面,叫人看不清深浅。”

她又迎着风握了拳头:“也像下棋,手心里永远要留一手,这样,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将手里的棋子握紧些,点点头:“嗯,姥姥说的很对。”

林知夏转过身,看向她,很坦诚地说:“言老师,我不是要教你做事,更不是要教你做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大胆一点,你手里的棋子越多越好,你脚下的砖也越厚越好,你要让别人来丰富你,而不是单纯地消耗你。”

言怀卿望着她的眼睛,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温润的棱:“你说得对,谢谢你的礼物。”

林知夏咧开嘴笑笑,望向远处火一样的晚霞,忽然问道:“那咱们接着往前开吧。”

言怀卿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上落日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如同一场盛大的燃烧。

“好啊,接着往前开。”她含着笑回应。

林知夏眼睛一亮,迅速戴好头盔,动作利落地跨上机车。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靠。这次,她没有犹豫,跨上机车后,双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好了,可以出发了。”

“抓紧了,言老师。”机车再次发动,沿着湖岸公路向前飞驰。

一块砖、一颗棋子,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追风之旅,都像是某人精心设计的暗示。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引擎轰鸣着将她们载向那片光芒,头盔里传来零星的哼唱声——是林知夏在哼一段荒腔走板的戏文。

过于春风得意了。

四月底,言怀卿当选“江省十大杰出青年”,并作为代表发言。

五月初,绍城文旅向江省越剧院发来特邀涵,邀请言怀卿担任家乡旅游宣传大使。

五月中,江省“1111”人才计划正式启动,剧院第一时间将言怀卿的履历资料递交评审委员会。

而言怀卿重新接下的第一个商务,是某国际轻奢品牌的珠宝推广大使,产品调性更符合她的个人形象与气质。

苏望月的大主角戏公布了,新搭档不是言怀卿,在粉丝间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几重山》的剧本架构已经完成,创作团队正全力进行唱词编曲的精细打磨。

赫哲的嗓子也养好了,院里安排她出演《几重山》的反派小生。

为了迎接即将开始的二轮巡演,一团特别组织了一次全员采风之旅,在山水之间寻找艺术灵感。

林知夏的编剧工作也正式结束。

(上篇完)——

作者有话说:感觉括号里写(全文完)也毫无违和感。

第62章 兴致

五月的海城,阳光正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度假酒店的私人海滩上,言怀卿半躺在遮阳伞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椰子壳,墨镜后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沙滩。

此刻,林知夏正赤脚站在浪花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潮水拍打着小腿退去时,带走脚下细沙让她踉跄了一下,江景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她没拒绝,就那么一直拉着,攥得挺紧。

时有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暧昧。

椰子壳发出沉闷的“咚”声,她收回视线,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唱词,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句式、音韵、平仄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老板,你不下水吗?”萧骅她们换好的泳衣从更衣室走过来。

言怀卿锁上手机:“你们去吧。”

“不是,言怀卿,你有病吧。”苏望月踩着细沙走来,路过她时伸手扽了扽她的领子,表情很是嫌弃:“咱们这是来度假的,你穿个衬衫躺在这儿是什么意思,要给椰子开会吗?”

“碍着你了?”言怀卿拍掉她的手,墨镜下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眸光。

苏望月站在她边上,苦口婆心念叨:“你刚刚不会还在看戏词吧,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诺,那边。”她抱臂而立,努了努嘴:“人家林妹妹工作的时候也从来不含糊,你看现在,玩的多开心。你这个年纪就要多学学人家年轻人,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年轻人?

没记错的话,江景似乎也只比她小三岁。

海浪声中,林知夏的浅笑声隐约传来。言怀卿抬眼望去,看见她正和江景在浅水区嬉戏打闹,水花四溅中,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太晒了。”她低沉着嗓音说。

“这么多人,就晒死你了?”苏望月脱掉防晒服丢在一旁的躺椅上,墨镜一带:“懒得跟你说,新买的泳衣,拍照去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肯定能出片。”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两秒后,意外开口:“泳衣很好看,可以多让江景给你拍几张。”

苏望月没走几步,闻言又折返回来,狐疑地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好看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会又在变着法子损我吧?我记得上次游泳,你好像说我穿得像条花里胡哨的热带鱼。”

言怀卿勾了勾嘴角,墨镜下的眼x神晦暗不明:“不走啊,那我真损了。”

“切。”苏望月甩甩头发,踩着沙子大步朝海边走去,火红的泳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言怀卿视线越过那抹红,不自觉地飘向海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远处,林知夏正弯腰捡起一枚贝壳,笑着拿给江景看,江景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手腕上的沙粒,然后端起相机拍她的手。

过于熟稔了。

不过很快,江景被叫走了,相机对准了别人。

林知夏落了单,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眺望海面,她知道言怀卿在看她,虽然眼睛挡在墨镜后看不出视线,但后脖颈被人凝视的警觉感是人的本能,她能感受到。

转过身,目光穿过细碎的阳光落在遮阳伞下的白衬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踩着湿润的沙子朝她走去。

“言老师,不去玩吗?”她站在她面前,微微歪头,手上还滴着海水。

言怀卿抬了抬墨镜,露出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晒。”

林知夏轻笑出声:“那你这样躺着,多无聊啊?”

“习惯了。”言怀卿淡淡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裤脚上。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随即坐在她边上,将裤腿卷得更高些:“刚才捡贝壳的时候弄湿了。”

言怀卿看着她的脚踝,喉间微微发紧,别过脸去:“嗯。”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林知夏忽然伸手,轻轻摘下了她的墨镜。

“别动——”言怀卿一愣,对上她的眼睛。

“言老师眼睛很好看,遮起来可惜了,借我戴戴吧。”林知夏笑得狡黠,“我一会儿去找江景拍照。”

“不借。”言怀卿心口发闷,不想理人。

林知夏将墨镜戴上,忽然凑近:“好看吗?”

墨镜大了些,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挡住小半张脸,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下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不好看,不适合你。”言怀卿伸手去摘,却被林知夏轻巧地躲开。

“不给。”她往后仰着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除非言老师跟我一起去海边。”

言怀卿眯起眼睛:“威胁我?”

“言老师会游泳吗。”林知夏歪着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嗯。”言怀卿侧眸瞥了她一眼。

“那言老师,陪我一起吧。”林知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我怕水,万一被海浪卷走了,一尺的水也能淹死我。”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两秒,视线下移:“一尺都没不过你的膝盖。”声音有些无奈。

“你会游泳,你不懂。”

林知夏将墨镜推上去,表情很认真地说:“像我们这种不会游泳的人,只要身体失去重心栽进水里了,不管多深的水,都能被淹死。”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言怀卿垂眸看着她扣在沙子里的脚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知道自己的短板,为什么不学。”

“戒备心太强了,学不了。”

言怀卿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有多强?”

林知夏脚趾在细沙里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就是,小时候一下水就哭,长大之后”

也哭。

搂着赵瑾初的脖子嗷嗷哭。越哭水呛的越多,恶性循环。

言怀卿却突然来了兴致,终于从躺椅上起了身,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说:“走吧。”

“去哪?”林知夏有不妙的预感,仰着脸看她,墨镜滑到了鼻尖。

言怀卿弯腰拿回自己的墨镜,戴上,“教你游泳。”

林知夏退缩了,看了一眼海面,沉着肩膀死活不动:“不用了吧,言老师,你穿了长裤和衬衫,不方便。”

言怀卿没再多说什么,拿了手机和包,朝反方向的酒店向走。

“要回去了吗?”林知夏连忙提了鞋追上去。

下午五点,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林知夏不情不愿地换好泳衣,坐在酒店的露天泳池边犹豫,小腿沉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言怀卿站在水里看她,水面在她腰际间轻漾,一身黑色泳衣将她的身体遮蔽的内敛而禁欲。

她身材修长,姿态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却又透着一丝克制的疏离,微微抬起手臂时,肩背处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我、我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林知夏视线躲躲闪闪,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心理准备要做多久?”言怀卿的声音从水面传来,带着几分揶揄,“太阳下山前能完成吗?”

林知夏抬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水是不是太深了点”声音被对岸小朋友的嬉笑声给遮过了。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淅沥的水声向前几步,停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保证不会让你呛到水。”

林知夏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又看了看她平静的眼神,知道肯定躲不掉了,将手搭了上去,缓缓下了水。

水面只到她腰际,但脚底踏水的虚浮感还是让她慌得很。

“放松。”言怀卿牵着她往前走,“先适应适应。”

林知夏死死攥着池边的边:“我觉得在这边上学就行”

言怀卿回头过,就看到她发白的指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在海边时,牵江景牵的那么紧。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水波荡漾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怕成这样?”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揶揄,“刚刚在海边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林知夏耳尖微红,目光落在水面上,很戒备:“那不一样海水才到脚脖,这都到腰了,有点深。”

言怀卿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声细语地说:“学会游泳之后,水深一米和一万米,对你来说就没有区别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看见她眼底映着粼粼水光,像一万米深的海。

“我数三下,你试着浮在我手臂上。”她声音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威慑感。

林知夏还未来得及抗议,就听见耳边响起计数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感到后背被稳稳托住。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攥住了什么,反正死死攥着不松手,还僵着身子闭了眼。

言怀卿终于领略到了她所说的戒备感,手臂一顿,“嘶”了一声,然后公主抱一样托着她,无奈道:“手松开,睁开眼。”

现在脚不着地,手是绝对不可能松的,林知夏先睁开眼,就看到言怀卿的泳衣已经被她扯变形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松开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言怀卿不仅没有笑她,还很有耐心,抱着她说:“头往后仰,身体放松,保持呼吸均匀。”

林知夏依旧戒备,但还是克制着慌张朝后仰去,头发浸在水里,水声沿着头骨往耳朵里传递,她已经开始产生溺水的错觉了。

言怀卿并没有着急下一步,而是稳稳地托着她,让她慢慢适应漂浮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林知夏,亲一下能直接撅过去。

第63章 百合

林知夏的泳衣是红色的,饱和度极高的红,尤其浸水之后,颜色鲜艳极了,像一尾锦鲤倏然跃在水面上,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只不过,这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言怀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轻的声音问:“你自己买的泳衣吗?”

“啊?”林知夏正紧张地绷着身体,闻言一愣,“是啊,怎么了吗?”

“很,红。”言怀卿指尖微微发烫,一时间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林知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红色好,红色比较显眼,掉水里救生员一眼就能看到我。”

原来是为了安全考虑。倒是符合她谨慎惜命的性格。

言怀卿轻笑一声:“就这么怕水吗?”

“当然怕了。”林知夏认真地说:“平常喝水呛到一小口,会立马咳个不停,气管还会有撕裂的痛感,如果溺水的话,肯定要痛苦一万倍。而且,水刑就是模拟溺水设计的,被称为世界上最残酷、最不人道的惩罚,可见一斑。”

不仅怕水,还没试图为她的恐惧寻找理x论依据。

言怀卿被她一本正经的论调逗笑了,唇角微扬:“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正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而言怀卿托着她的后背的手几乎没用多大力道。

“好像还行。”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激起一圈细小的波纹。耳廓沾了些许水后,她又立马仰起头慌张起来:“言老师你可千万别放开啊。”

言怀卿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下意识地收紧托着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放心,不会放开的。”

林知夏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泳池的水面折射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

“你可试着再放松一点,感受水的浮力。”言怀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名带着几分沙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身体重新舒展开来,水波轻轻晃动,托着她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

“对,就是这样,然后试着把头慢慢仰进水里,只留眼睛、鼻子和嘴巴在水面上。”言怀卿声音温和而坚定,让人不自觉的放下戒备信任她。

林知夏尝试着照做了,但也仅限于把后脑勺沉在水里,只要耳朵一沾到水,她立马就蜷起身子,如临大敌。

言怀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忍不住轻笑:“不用这么紧张,水又不会吃了你耳朵。”声音里似乎带着宠溺。

“我知道”林知夏脸通红,声音发颤,“但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再试一次?”言怀卿前倾了身子看她的眼睛,提议:“慢慢适应耳朵灌水的感觉?”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后仰去,当冰凉的池水再次漫过耳廓时,她手指不自觉地扶了下言怀卿的手臂。

“呼吸不要乱。”言怀卿的声音很近,却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咕噜噜——水灌入耳朵,带来一阵异样的压迫感。

林知夏顿时觉得所有的声音全部变得模糊失真,只有水声无比清晰。

渐渐地,她开始心跳加速,头脑发涨,溺水感逐渐增强,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好点了吗?”言怀卿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背。

并没有。

林知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甚至失去了五感和交流能力,戒备感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个时候,言怀卿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她以为她要松开,猛地挣扎起来,原本漂浮的身体立马下沉。

“林知夏!”言怀卿惊呼一声,心跳骤然停滞。

她已经很迅速地去拉她了,还是晚了一秒,手里的人整个倾斜进水里,似乎呛了一大口水。

而后水中的人开始下意识地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人往下沉。

言怀卿被她连拍带拽打的生疼,却也没有躲,迅速收紧手臂将人捞了上来,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好了。”她紧紧抱着她安抚。

林知夏一浮出水面就本能地环住她的脖子,像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然后抵在她肩窝处不停地咳嗽,边咳边哭,嗷嗷哭,气息紊乱,脸涨得通红。

“你你是不是松手了?”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池水还是眼泪。

言怀卿手臂稳稳环抱住她,让她能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好笑和心疼:“没有松手,只是想调整一下手的姿势。”

林知夏依旧在咳,呼吸也很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带着些许灼烫的潮湿感:“真的?”

言怀卿轻轻抚拍了几下她的背,声音贴在她耳畔,说得十分笃定:“真的。”

林知夏理智稍微恢复一点,边哭边解释:“我没有不相信你,是身体先往下沉的。”

言怀卿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心揪了一下,声音放的很轻、很缓:“我知道,没怪你。”

林知夏眼泪、鼻涕混着池水蹭在她的锁骨上,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终于平静了下来。

耳朵里的水淌出来大半,听觉清明许多,五感也渐渐恢复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害羞、难堪和心悸。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言怀卿身上,一条腿甚至还无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想松开,结果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又倒下去,吓得她立刻又挂到她身上。

言怀卿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也不能推开,只能稍稍颔了胸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脸颊因为窘迫而滚烫。

言怀卿侧开脸,暗咳了一声,压着嗓音说:“没关系,初学者都这样。”

泳池的水波荡漾,晚霞在水面上跳跃,映得她耳后通红一片,眉眼也格外温柔。

“要不,先去岸上休息一下?”她试探着问。

“好”林知夏点点头,声音落在她发梢边,带着明显的羞涩。

言怀卿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明显升高,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到自己身上了。

她再次不动神色地调整了下姿势,叮嘱:“踩稳了再走。”声音比方才更柔和几分。

“嗯。”林知夏松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岸上走去。

言怀卿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护着她向泳池边移动。

脚踩到岸上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安全感才算完找全回来,一回头才看到言怀卿脖子、锁骨和手臂上各有几道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她连忙问:“言老师,这些都是我抓的吧。”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不疼。”然后取了干浴巾围在她身上。

谁都知道落水的人手上没轻重,怎么可能不疼?

“对不起。”林知夏用浴巾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本就复杂的情绪里,又平添了惭愧。

“我还说保证了绝不让你呛到水呢,也该说对不起。”言怀卿也披了浴巾,然后拿了干毛巾走近她,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就可以”林知夏伸手想接过毛巾,却被言怀卿轻轻按住肩膀:“别动。”

林知夏只好乖乖坐着,任由她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轻轻按压着吸干水分。

待到水擦的差不多了,言怀卿坐在她旁边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知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浴巾边缘,“就是有点丢脸。”

言怀卿轻笑出声。

“是挺丢脸的。”她另取了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说:“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学游泳了,不管跟谁。”

林知夏没想到她这么不留情面,整个人都红温了,别开脸不敢看她。

天色渐暗,泳池四周亮了灯,海边的人也陆续回了酒店。

言怀卿起身,把拖鞋递到她边上,又找了两个人的手机,伸出手冲她说:“走吧,一会儿她们要回来了。”

林知夏伸手握住她,借力起身,一声“谢谢”刚出口,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说半天没看到你们人影,原来躲这儿呢?”苏望月表情夸张地走过来,赫喆面无表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人的拖鞋。

林知夏闻声连忙松开言怀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言怀卿倒是神色如常,抬手将浴巾拉得更严实些。

苏望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林知夏通红的眼眶上,“怎么了,这是?”

“没事。”林知夏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浴巾,声音闷闷的。

“学游泳呛水了。”言怀卿轻描淡写地替她解释,然后问,“她们人呢?”

“还在拍照。”

苏望月一向眼尖,视线在言怀卿脖子上未遮住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玩得挺激烈啊。”

言怀卿懒得解释,看向林知夏:“夜里风凉,先回房间冲个热水澡,过一会儿人齐了一起吃饭。”

林知夏点点头,攥紧了浴巾边缘,快步跟上,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望月笑得意味深长,加快脚步跟在言怀卿身侧,“教个游泳教到脖子都红了?言老师是怎么教的啊?”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拉高浴巾领口:“你管得着吗。”

“教游泳我是管不着。”苏望月抱着手臂停顿了两步,和赫喆肩并肩走。

走了半分钟,她望着前方两人若即若离的肩膀,撞了下赫喆,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她俩是不是在搞百合?”

顿时,在场有此心思的人,齐刷刷脸都红了。

只有苏望月还在嘀咕——“照理说,x咱们越剧也算是中国近现代百合文化的启蒙之一,我还真没见过活得”——

作者有话说:谁的心口突突了,我不说。

第64章 这夜

夜幕降临,海边的露天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烧烤和各式各样的酒,剧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入座,笑声混着海浪声在夜风中飘荡。

“谁还没来,迟到了要撤掉座位站着吃哦。”苏望月看着言怀卿边上的空位置打趣。

“江景和林知夏没来,我跟老板路过的时候,她们好像还在吹头发,叫我们先来。”萧骅举手回答。

言怀卿正用湿巾擦拭手指,不动声色间扫了一眼酒店的方向。她换了件慵懒风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被灯火照得格外清晰。

“她俩住一间房啊。”苏望月阴阳怪气地勾了言怀卿一眼:“我还以为林妹妹跟你住呢。”

赫喆正往烤鱿鱼上挤柠檬汁,滋了苏望月一手。苏望月也没着急擦,抬手就是一个手刀要教训这个不靠谱的爱徒。

“报应。”言怀卿别过脸,面前的红酒杯映着灯光,像极了下午泳池里那抹晃动的红。

“来了来了!”萧骅最知道老板在等什么,看到两人从拐角走过来时,提醒了一句。

言怀卿抬眸,就看见江景边走边举着相机对准林知夏。

而林知夏则微微侧身,躲镜头,轻笑道:“别拍我,我头发还没干呢。”发梢在夜风中飘动,带着些许水汽。

“咔嚓”一声,江景按下快门,捕捉到林知夏侧身躲避的瞬间。闪光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林知夏下意识抬手遮挡,眉头微蹙。

“江景~”她还拉了个上扬的小长音。

“这抓拍可太完美了。”江景摆弄着相机嘀咕:“湿发、海风、还有这儿的光影,我就说你上相吧。”

林知夏推了她一把,抬眼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向言怀卿,对方似乎预判了她,视线提前转向了一旁。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瞧瞧,瞧瞧,这害羞的小模样,谁看了不喜欢啊。”苏望月顺势凑近言怀卿肩侧,拿手指点了下她脖子间的红痕:“挠我,我也不躲。”

赫喆冷刃一般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几丝被侵略的锋利感。

而言怀卿则是拍开她的手,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夜,变得凌乱又微妙。

“我们是迟到了吗?”江景举着相机冲大家打招呼。

“迟到要罚酒。”有人提议。

“对,罚酒,罚酒”很多人倒酒附议。

江景很会应对这样的场景,将相机调好端在手里:“酒就不罚了,每人拍十张照片赔罪吧。”

“那也行。”

“拍的不满意的不算啊。”

附和声中,林知夏礼貌地冲大家点头微笑,目光扫过餐桌,在看到言怀卿身边的空位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坐吧。”言怀卿以眼神示意她位置。

林知夏刚走过去坐好,苏望月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景拍照赔罪,你呢?林妹妹,罚酒还是?”

“她喝不了酒。”言怀卿夹在中间淡淡道。林知夏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苏望月仿佛错察觉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喝不了酒,你怎么知道。”

“一起喝过。”言怀卿轻描淡写地说。林知夏又顺着她的话冲苏望月笑笑。

“配合有点儿默契哈。”

“你们俩,”

“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苏望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而且,喝酒怎么不叫上我?我也喜欢林妹妹。”

言怀卿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红酒杯,“喝过两次,都没叫你,以后,也不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

苏望月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赫喆说:“有空再闯个祸吧,让你粉丝再把她骂上热搜,挂十天,给为师出这口恶气。”

赫喆咬咬牙把剥好的虾推到苏望月面前,涨着脸说:“吃虾。”

林知夏低头抿着果汁偷笑,余光瞥见言怀卿的酒杯空了,鬼使神差地拿起酒瓶给她添了半杯。

“谢谢。”言怀卿的声音很轻,扶杯子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景一直忙着拍照,这个时候凑过来,把相机屏幕怼到林知夏面前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怎么偷感这么强啊。”

照片里,赫喆正递虾,下颌骨紧绷着,仿佛要把苏望月嚼碎了,苏望月却偏过头朝言怀卿翻白眼。言怀卿看似不经意地晃着红酒杯,余光却落在林知夏身上,而林知夏垂着视线,似乎在朝着赫喆的方向憋笑。偷感最强的要数最边缘的萧骅,她一边撸串一边斜着眼睛看戏,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要不说江景拍人物是天才呢——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地错位,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

“这照片拍得”林知夏盯着相机屏幕,咬了咬吸管,“删了吧,会被灭口。”

江景夸张地护住相机,“真在聊八卦啊,说什么了,我听听。”

萧骅探头瞧了瞧,从后面扽了一下她的马甲,拿眼色暗示她——你可以问我。

言怀卿视线一直落在两人之间,见状,冷声问:“什么照片,要到灭口的地步。”

“哦,没什么。”江景看着一旁闹腾的苏望月和赫喆,面不改色岔开话题:“把苏老师拍闭眼了,一会儿我删掉。”

此时,负责人提议大家碰杯,萧骅也连忙起身附和,大家纷纷举杯,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林知夏和言怀卿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安静得有些微妙。

饭后要去K歌,流程是早就定好的。

“走吧走吧,下一站。”晚餐结束后,负责人拍着手招呼大家,“包间发在群里了,找不到的给我打电话,别走丢了。”

都在酒店的商圈范围内,大家欢呼着起身,三三两两地往不远处的KTV走去。

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气息拂过,林知夏下意识地跟着言怀卿走,走在最后面。

有了上次商务晚宴的经历,言怀卿以为她不喜欢过于喧嚣的场景,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与她肩并肩,声音很轻:“想去吗?要是累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休息。”

“言老师去吗?”林知夏看向她的眼睛很明亮,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和不情愿,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期待。

再一次出乎预料,言怀卿笑笑:“去。”

“那我也去。”林知夏犹豫一秒,主动说出了理由:“我想听言老师唱歌。”

猜到了,但没猜到她会说出口。

言怀卿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侧过头,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你呢,唱不唱。”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又进一步:“我唱一首,言老师唱三首的话,我可以。”

言怀卿轻笑出声,眼底映着远处霓虹的流光:“林知夏,你凭什么啊?”音调有些宠溺的上扬。

人类被叫全名的警觉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林知夏心口胡乱跳了几下。

“就凭”她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就凭言老师下午教游泳的时候,呛到我了。”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那我这个呢?”

“言老师说了不疼。”林知夏视线掠过她脖子上的那道红痕,又迅速飞走,“我不一样,我呛的气管疼。”

“你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的吗?”言怀卿上前半步,倾着身子看她。

林知夏往后倾了腰,抿唇一笑,“能量守恒,说不定我亏在别处了。”

言怀卿抿抿唇,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转身朝前走,撂下两个字:“成交。”

“我可以点歌吗?”林知夏小跑一步追上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言怀卿头也没回。

林知夏很顺手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不是每首都点,就点一首。”

“不行。”言怀卿语气很果决,但没有甩开她。

“为什么?”

“我不一定会。”

“你会什么?我从中挑一首就行。”

“得寸进尺。”

KTV的包厢里光影交错,同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唱了起来。

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进门时,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据,只剩下沙发最边上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坐过去。”言怀卿示意林知夏先进去,自己则坐在能将她与旁人隔开的位置。

萧骅递了饮料、零x食和酒,她们没说话,静静听了几首歌。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人手一把好嗓子,且舞台经验丰富,就连江景唱起歌来,也深情款款。

林知夏意识到,只要她开口,必然就是全场最惨烈的那个,但她没退缩,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言怀卿身上,在等。

团里都是熟人,谁最擅长唱哪首歌,彼此间都很有默契,下一首的歌名弹出来的瞬间,就知道话筒该往谁手里递。

言怀卿接过话筒时,房间里还有人说话,但在开嗓的瞬间,全都安静了。

“愿晚风将我吹,吹进你心内,晚灯映花正开”

她唱的是首粤语歌,前半句是清唱,出奇地适合她的声线和发声方式。

而且,环境越嘈杂,她的声音就越清冽,带着一丝神游天外的抽离感,就像漆黑一团的浓雾中,月光突然照到你身上。

林知夏仰着头看她,呆住了片刻。

在座的人里,只有她是第一次听言怀卿唱情歌,也只有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言怀卿唱歌。

所以,很多人特意探头看她的反应,偏她自己忘了戒备。

言怀卿倒是唱的游刃有余,很自然地前倾了身子挡住她,脸在荧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偏偏歌声又温柔得让人心颤。

林知夏缩在她的侧影里,方寸大乱。

在唱到副歌的时候,言怀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盈盈一笑,似是在提醒她——我唱了,你也别想逃。

林知夏被她看的先是心跳漏了半拍,而后才意识到要眨眼睛。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言怀卿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她脸上,带着挑衅。

第65章 输赢

林知夏被一道目光钉在原地,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起哄和掌声之后,苏望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说:“言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唱的很有故事感。”

林知夏知道,每当苏望月称呼言怀卿为“言老师”时,就说明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克制地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将心口的燥热浇得更盛。

“随便唱的。”言怀卿递出话筒,而后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将林知夏手里的“果汁”拿了去。

“我喝过了。”林知夏抬头看她,言怀卿却压了眉峰,倾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说:“这杯是酒,没喝出来吗?”

林知夏在她温热的吐息中微微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甜的,很好喝。

言怀卿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将酒放在桌子上,递了盒酸奶给她:“林老师要唱什么,我给你点。”

林知夏双手挡在她的膝盖处,拦着不让她起身:“言老师唱完三首,我再唱。”

“你该不会是要耍无赖吧。”言怀卿视线上移,瞳孔微缩着凝视她。

林知夏摇摇头,很坚定的眼神回看她,举手发誓:“绝不耍赖,耍赖这辈子写不出书。”

这样的誓言对一个作者来说过于恶毒了。言怀卿潜意识里替她忌讳了一下,拍下她的手,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呸三下。”

音乐声太大,林知夏没听清,只觉得她的眼神严肃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握紧手凑近问:“什么?”

“呸三下。”言怀卿再次命令,语气更急促。

林知夏有被她突如其来的迷信触动到,心口猛地一软,抿着笑意乖乖地“呸”了三声。

言怀卿这才收回视线,手搭在她拦过的膝盖处,转过身朝萧骅吩咐什么。

很快,萧骅点点头,起身去了点歌台,而她则以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言怀卿第二首歌唱的是《一生的风》。

音乐前奏响起时,林知夏还盯着她的手出神,直到丝般的嗓音,在包厢里缓缓铺开来时,她才抬起头看她。

看了她腕骨处的袖扣,看了她握着话筒的指节,看了她轻轻扬起的下巴

直看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忽然望向她,她才被她瞳孔里跳动的碎光晃回心神。

林知夏视线迅速移向屏幕,此时,言怀卿接着唱了第三首歌,歌名叫《给你》。

「你想要什么给你」

「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给你」

「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

音乐舒缓而悠扬,屏幕的光也变得柔和,林知夏第一次听这首歌,目光一直落在歌词上,她托着下巴用想象勾勒近在咫尺的人——

想象中,言怀卿侧坐在灯光中,修长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缓缓举起话筒从容开口,嗓音低缓而温柔。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

「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

她的举止一向端庄从容,但目光里一定含了脉脉温情,因为唱的是喜欢的歌,所以,她此时的样子,应该像是对着一个人在告白,也像在风中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

「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

虽然没有看她,但在流淌的歌声和歌词中,林知夏短暂地占有过她所给予的一切,一切都不再朦胧,她的感情也从不朦胧。

音乐声渐渐淡去,三首歌都唱完了,轮到她了。

言怀卿反倒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侧,时而看她一眼,气定神闲地等着。

苏望月唱了一首《后来》,期间,屏幕右上方偶尔跳出下一首的歌名。

林知夏笑了笑,缓缓将脸凑近言怀卿肩侧:“我要唱下一首。”

此时,屏幕右上角显示:下一首《我要你》。

言怀卿望着屏幕上的歌名,眸光轻颤,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常,勾着唇角回头:“嗯,可以。”

声音轻柔,微妙,朦胧,含蓄,克制,像是在回应歌名中遥相呼应期待,一切看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顺着她的声音,游丝一般缠的人喘不上气。

《我要你》的前奏终于响起,尴尬的是,林知夏和赫喆撞歌了,几乎是同时拿起的话筒。

歌以咏志。

两人都有非唱不可的小心思,也都有想要献唱的人,相视一笑,点点头,默契地选择了合唱。

苏望月原本想拉回赫喆,言怀卿望了她一眼——制止。

苏望月眉梢一动,勾了言怀卿一眼,意思很明显——要比。

纵然言怀卿不屑于她这些小把戏,心底还是不自觉地揣了期待,从相识,她对她,似乎一直都有所期待。

反观苏望月,则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姿态,她只顾输赢,所以一叶障目错过了许多。

林知夏的歌声确实称不上动听,音准飘忽,气息也像被风吹乱的蛛网。但她丝毫没有慌乱,唱得极认真,一字一句都像从心头上挤出来的,带着摇摇晃晃的赤诚。

赫喆嗓子养好后,声音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清朗而透亮,但她没有使用任何发声技巧,附和着林知夏起的调子,唱完了整首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个人的声线很搭,像潮水托着小船,缓缓流淌,听感上莫名地贴心又舒心。

林知夏透过朦胧的灯光看向言怀卿,目光平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她在想,言怀卿那样稳定强大的内核,会因为自己稍作震颤吗?

赫喆的视线也偷偷望向过苏望月,眼神像在看触不可及的月光。她觉得,两人明明尽在咫尺,又像隔着三十八万公里。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能藏得住什么呢,一字一句唱的都是“想要”,满心满眼都是各自的“你”。

两个拙诚又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理解,互相呼应,没有输赢。

可是,人到了三十岁就不一样了,可以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不能看不清自己的心,以及身边的人。

言怀卿看到了林知夏心底的渴望和赤诚,以心动作为回应。所以林知夏赢了。

苏望月沉醉于看别人的故事,忽视赫喆的目光和情绪。所以赫喆输了。

歌罢,苏望月感叹赫喆嗓子恢复的好,欣喜若狂地揉了揉她的脸,赫喆腼腆地以为自己赢了。

而言怀卿则在心绪起伏中,刻意则回避了林知夏藏不住的目光,所以,林知夏误以为自己输了。

但实际上,在这场混乱的错位之中,唯一输了的只有一个人——苏望月。

她既没看清自己的心,也没有看清身边的人。

而此刻,另一场关乎输赢的游戏,开始了。

“猜戏曲角色——规则很简单,临坐的两个人两两对决,谁先猜出我念的戏词是哪个角色唱的,谁就赢,输的人要挑个在场的人亲一下,亲哪都行,但如果x被亲的人躲了,输的人就要罚酒。”主持人,拿着话筒讲规则。

“亲谁都行吗?”林知夏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

“你想亲谁?”苏望月凑过脸问。

林知夏没有回答,视线却倾斜向了言怀卿。

猜戏曲角色,对于林知夏这个外行人来说,是可以输的游戏,而且言怀卿知道她喝不了酒,必然也不会躲。

所以,苏望月猜她一定会输,然后去亲言怀卿,就连言怀卿也有此猜测,假意接电话没参与。

但结果却是,最不可能赢的林知夏,一直在赢,接连淘汰了一轮又一轮的人,用实力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整个包间内,输掉的人要找要亲的人,要亲的在人情世故和游戏效果中权衡,场面一度混乱。

言怀卿以为游戏结束了,捏着电话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知夏身上。

抿了一口酒的缘故,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笑吟吟的,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几个不服输的人正联名起哄,要向她发起了最后的对决。

她不但丝毫没有退缩,反倒抿着嘴角跃跃欲试,明明一副微醺的样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主持人将最后的参赛者一一排好顺序,举着话筒宣布:“最后一轮,正式开始。”

要猜的唱词越来越短,难度越来越高,她念戏词时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念的,就看谁反应快了——

主持人:“啊呀,万~岁”

林知夏对战江景——“孟丽君”,林知夏赢。

支持人:“哎呀,你,该~死~地”

林知夏对战萧骅——“林黛玉”,林知夏赢。

主持人:“来报~情~仇”

林知夏对赫喆——“赵盼儿”,林知夏赢。

主持人:“你~去~死。”

林知夏对战苏望月——“蔡兰英”,林知夏赢。

最后一轮,林知夏杀疯了,仅半分钟就赢下了所有人。

同时产生的四个输家心服口服,环顾四周,心中茫然——要亲谁?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上一秒还被主持选的戏词逗笑,下一秒就各自躲闪——别亲我。

而最终的赢家林知夏,则是越过喧嚣声中的所有人,看向了言怀卿。

其实,从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秒她就感知到了她,身体比眼睛先知道的,这空气中有她没她,很明显。

她眨着眼睛朝她炫耀自己小小的荣耀——看吧,言怀卿的人,没有一个是外行人,我赢了。

言怀卿则在她得意的目光中反思了自己——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曾经有个倔强的小姑娘,独自一人抱着所有剧本,回家闭关过十天。

她不是外行,她是专业的。而专业的事,她从来不服输。

“言团!”主持人突然看到她,举着话筒朝门的方向问,“你这小助理何方神圣啊?今晚杀疯了,一个人灭了咱们一整个团!”

“是吗?”言怀卿挑了挑眉,笑意绰约,“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业务能力不够扎实,让人家看了笑话啊。”

她今天的衬衫格外好看,尤其在这样极具对冲的环境下,领口的银扣在灯光下偶尔闪过冷光,极具气场。

此起彼伏的苦笑声中,林知夏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了牙关。

而原本围在林知夏身边的四个输家,却突然躁动了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暗示彼此,要亲的人出现了,就等她靠近。

有时候,默契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微妙感,言怀卿垂着的手指在裤缝边打了个圈,只有林知夏看到了。

要撤退。

她会意地眨了眼,不动声色间摸到手机,朝一旁的苏望月问:“洗手间在哪。”

苏望月指了包间一侧,示意大家给她让路,然后,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颤颤巍巍地挡住了所有人。

“你们怎么把她灌醉了?”言怀卿默契地用气场威慑住了所有人,然后上前一步,手臂一勾将人护出了包厢。

关门那一刻,她说:“我先带她回去,你们接着玩。”

从始至终,没有人给林知夏喝过一滴酒。

苏望月、江景她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都走了——

作者有话说:“你想要什么给你,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你想要什么给你,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都给你;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歌词出自李健流行歌曲《给你》。

《一声的风》原唱那英;《后来》原唱刘若英;《我要你》原唱任素汐;

第66章 奖励

走出喧嚣,走入风中,言怀卿环着林知夏的肩膀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马路,就是酒店侧方的椰子林,海风拂过脸颊时,言怀卿搭在她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没醉。”林知夏小声辩解。

“我知道。”言怀卿低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脚步有些虚浮。”

林知夏悄悄靠近,肩膀贴着她,“言老师,刚才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有事。”言怀卿淡淡回答,片刻后,转过头看她:“你呢,为什么要灭我整个团?”

这话问的,让林知夏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才回答:“因为团长逃跑了呀。”

言怀卿觑她一眼,自行调整了她措辞:“要是在呢?”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片刻,说出两个字:“也灭。”

“为什么?”言怀卿语气里带着好奇。

“因为我想赢。”林知夏不假思索,且说的很笃定。

“胜负欲这么强吗?”言怀卿微微俯身看她。

“不全是胜负欲,我就是觉得,”林知夏也没细想,直接就说出了口:“亲言老师不是惩罚,是奖励,所以一定要赢。”

所以,她的意思是,赢了也要亲?

言怀卿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可对方不等她反应,直接挡在她面前,望向她:“言老师要奖励我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抽象的形容,可言怀卿却直观地看到了,她通过林知夏的这双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所期待的。

她没有后退,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你喝醉了。”

你说醉了就醉了呗。

林知夏懒得狡辩,索性直接向前一步,靠在她肩膀上,不走了。

言怀卿心口微颤,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良久,低声问:“是冷吗?”

能是冷吗?偷换概念!

林知夏也懒得摇头,侧过脸以后脑勺对着她,然后抬手将她被海风撩起的发丝勾在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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