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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71章 命好

吃完蛋糕,又聊了会儿天儿,言怀卿看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她站起身,礼貌地说道:“非常感谢林阿姨和赵阿姨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而后转过身冲林知夏说:“再祝福一遍,夏夏生日快乐。”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立刻跟着她站起来:“我没喝酒,我送你?”

客人说要走,非但不挽留,还着急送。林主任觑了一眼林知夏,“没规矩。”而后起身挽留:“还早,再坐会儿吧。”

“是啊,难得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天?”赵瑾初也笑着看向两人。

“不坐了,已经叨扰许久了,明天又是工作日,不好太晚。”言怀卿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从下午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仪态,这种紧绷的状态应该很耗费心力吧。

“妈,你们就别客套了,我送言老师回去。”她起身拿了言怀卿的包,紧跟在她身后。

林主任点点头:“那就不留你了,有空常来坐坐,也不用带什么礼品,家里什么都不缺。”

言怀卿微微欠身:“一定。今天打扰了。”

赵瑾初也笑着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走出去,关上门,站在电梯口,言怀卿轻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林知夏侧头看她:“累了吧?”

“还好。”言怀卿抿唇笑了笑,“林主任比看起来要温和。”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年纪大了,再加上跟赵教授相处的比较多,自然就没那么高冷了,以前她带的实习医生来家里吃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林知夏能闻到言怀卿身上淡淡的红酒香,她悄悄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拿肩膀撑着她。

言怀卿垂着睫毛组织了措辞,轻声说:“许多年前就知道赵教授跟林主任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没想到她们关系这么好,实在让人羡慕。”

“嗯。”林知夏轻笑一声,也略略组织了措辞,“而且,她们相处的久了,都越来越像对方了。”

“会吗?”言怀卿顺着她的话问。

“会啊。”林知夏低头看看手里的包,挺直腰杆,提醒的语气:“我天天跟着言老师,是不是也越来越像你了?”

言怀卿见她站成一副端庄含蓄的样子,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有点儿像。”

电梯门打开,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面观察她,很失落地问:“那言老师怎么一点儿也不像我?”

言怀卿脚步放慢,转身看她,配合的语气问:“一点都不像吗?”

林知夏朝着她的侧颜点点头:“一点都不像。”

初夏,夜里的空气清凉舒爽,言怀长舒一口气,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林知夏瞪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质问道:“像我是什么丢脸的事吗?言老师这么避之不及。”

“那倒也不是。”言怀卿朝楼上看了一眼,轻声解释:“命没你好,自然不能像你那样自由、烂漫。”

对于中国人而言,命好,算得上是对一个人最顶级的夸奖。

林知夏却心口一酸,看着夜色中朦胧的身影,突然希望言怀卿命比她好,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了几分:“言老师命也好,遇见我,会更好。”

言怀卿微微一怔,路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转头看向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确实挺大言不惭的。”

“言老师别不信。”林知夏上前几步,站在车子副驾驶的门边等她,一副自信的模样。

言怀卿笑着走近,接过包将车钥匙找出来递给她,猜不透她的小心思。

林知夏拉开车门,十分体贴地护着她坐进车里,轻轻关上门,然后小跑着绕去主驾驶启动车辆,降下车窗。

言怀卿刚系好好安全带,车子突然熄了火,她一脸困惑地转过头,就看到林知夏半侧着身子,一本正经地冲她说:“言老师,不着急的,你先听我说。”

言怀卿了解林知夏,她开车的时候顾及不到别的,只能在开之前先说为快,所以她挑眉一笑,配合道:“你说。”

林知夏冲她点点头,“我也是听姥姥说的。”

先摆谱增加可信度,然后才展开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小姨工作上得罪了一个很难相处的领导,因为刚分配不久,工作年限不够也不能调动,就一直被打压着,很不顺利。”

“不过吧,没过几个月我就出生了,小姨废了好大的功夫办了签证去英国看我,还有我妈。”

她挑挑眉,得意一笑,神叨叨地继续说:“谁能想到呢,她只在产房抱了我半天,当天凌晨就接到了调职电话,说是有个开发区需要她这个专业的人才,要调她过去,职级还升半级。”

说完之后,她点点头,等着对方回应。

“所以”言怀卿微微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是在英国出生的?”

“这不是重点。”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抿抿唇,凑近些强调:“言老师不觉得我是小福星吗?”

“哦哦”言怀卿捻了两下安全带,压着嗓音问:“那你的意思是,暗示我”

抱你?

“没错!”

林知夏突然凑近些,身子都要越过中控台了,很确定地说:“小姨经常抱我,这些年一路高升,姥姥抱过我之后也进”

她顿了顿,转说:“反正都很顺利。言老师也抱过我,所以,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原来,不是要抱抱。

言怀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安全带:“怪不得最近这么顺利,原来是身边带了个开过光的吉祥物。”

“那可不!”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转回身握住方向盘,重新启动车辆:“以后,言老师要是觉得不顺心了,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抱一下就好了。”

言怀卿看着窗外沉思片刻,“林知夏,”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你这是在宣扬封建迷信。”

“才不是迷信呢!”林知夏挂好挡,准备出发,“有事实依据,有的人生来就带着幸运磁场。”

言怀卿再次被她的话逗笑了,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是我不信你,就是有件事不得不提,我肩膀上的伤好像就是抱着你的时候受的。”

林知夏刚启动车辆,闻言猛踩了一脚刹车,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那、那肯定是因为刚抱,福气还没攒够!”

言怀卿被晃这一下x,也不敢跟她玩笑了,收了笑意,安抚道:“行行,相信你,专心开车吧,注意安全。”

林知夏这才松开刹车,重新出发,嘴里还小声嘀咕:“本来就是真的”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往后移。

言怀卿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光影,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经过路口时,少不得要观察路况,指挥交通,怕影响林知夏驾驶,她也没跟她交流别的话题。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她才缓缓开口:“夏夏,我知道明天才是你的生日,但我明天有别的安排了,可能没空跟你一起过。”

林知夏拉起手刹,转过脸问:“什么安排,怎么没听你说。”语气挺失落的。

言怀卿解开安全带,缓缓解释:“院里跟戏剧学院联合建了委培班,这几天正赶上春季招生的面试,我是面试官。”

“戏剧学院?”林知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扯着安全带探身问:“我能去吗?”

言怀卿没料到她会感兴趣,确认道:“你想去?”

林知夏立刻点头,眼睛更亮了。

言怀卿想了想,觉得还是有言在先比较好,缓缓说:“是去工作的,场合很沉闷,也很严肃,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言老师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严肃场合吓到的人吗?”

言怀卿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次提醒:“面试现场可能要比你以为的要残酷许多,你确定要在那样的氛围里过生日?”

“比如?”林知夏歪着头问。

“比如”言怀卿斟酌着词句,“有些孩子准备了很多年,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你会看到她们的失望和眼泪。”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过头:“那正好啊。我不接地气,也不食人间烟火,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丰富一下人生体验。”

言怀卿注视着她的眼睛,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行吧,车子你先开回去,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接我。”

“好。”林知夏立刻笑了笑,“要我给你带早餐吗?”

言怀卿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街角的锅贴和沙汤不错,在海城的时候就想吃了,有劳你帮忙带一份。”

“遵命,团长大人~”林知夏俏皮地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面试要持续一整天吗?”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言怀卿推开车门,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中间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

林知夏眼睛一亮,也推开车门下车:“那中午和晚上呢,言老师有安排吗?”

“随你安排。”言怀卿站在车外,微微含笑,“要了解招生资料,还要早起,就不请你上去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知夏趴在车窗上,目送她上楼。

直到言怀卿的身影拐进楼道里看不见了,她才重新坐回车里。

她对言怀卿的喜欢愈发张弛有度了。

她知道言怀卿知道她喜欢她,她也知道言怀卿不打算回应,但她不想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

不是为了暧昧。也不是怕被拒绝。

她纯粹地觉得,拥有掌控权的言怀卿超级有魅力。

她也纯粹地希望,言怀卿永远都有掌控权。

有时候想想,这场暗恋和姥姥小姨她们所在的官场是一个道理——努力做好自己,其它的交给组织。

言怀卿,就是她的组织,她永远经受得起考验。

第72章 扇子

人到三十岁,身边的人是不是喜欢自己,洞若观火,只是选择了知道或不知道,回应或不回应。

而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对方,更是心若明镜,或许可以回避一时,却不能回避一世。

言怀卿喜欢林知夏,越来越无法视而不见了。

她不想回答自己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多少。

但她必须一层层地去推敲,这份感情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要打败什么?又要战胜什么?以及还要提前盘算和谋划什么?

双方的家人,朋友,同事,工作,还有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至少目前的环境来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规划,也不准备,就把一个前途未定的年轻人拉入一段同性关系之中。

她不想知道林知夏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多少。

她也从不怀疑她在这段关系中会退缩、会妥协,会被时间和世俗打败。

但她必须要知道的是,林知夏是不是真正了解她?有没有真正看清她?

有人看清你,会更爱你。而有人看清你,只会远离你。

旁的都可以战胜,她唯一害怕的是,真实的言怀卿会输给林知夏想象中的言怀卿。

一切都要有个答案。

带着重重的顾虑和盘算,她浅浅睡去。

夜里下了一场雨,点点滴滴,直到天明。

清晨七点一刻,言怀卿被闹钟唤醒,她起身拉开窗帘,雨丝在晨光中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七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言老师早安!锅贴和沙汤已买好,在路上。雨天路滑,可能堵车,所以提早了时间,看到请回复。」

言怀卿唇角微扬,回复她:「不急,注意安全。」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换衣服。

面试需要正式,但又不能太具压迫感,她选了灰色的外套搭配浅色衬衫,干练而不失柔和。

刚打理好头发,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餐袋,额发上还沾着蒙蒙的雨滴。

“言老师,早!”眼神毫无倦意,笑容清朗的像雨后清晨,而且,她今天穿了一件中领白衬衫,显得格外利落。

“早。”言怀卿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不撑伞?”

“雨不大,就是有点凉。”林知夏将早餐放在桌子上,从袋子里取出了还冒着热气的锅贴和沙汤。

“袖子挽这么高,不冷吗?”言怀卿视线落在她卷起的袖管上。

“还好,这是我勤劳的小臂膀,多帅气啊。”林知夏展示了一把,顺手打开餐盒的盖子,“刚出锅的,要趁热吃。”

言怀卿笑着坐下,夹起一个锅贴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着鲜美的馅料,熟悉的味道让她微微点头。

“怎么样?”林知夏托着腮问。

“你不是也有一份吗?”言怀卿抬眼看她,“自己尝尝?”

“排队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吞口水。”林知夏拿筷子夹起一个,咬了半口:“确实好吃。”

“我一年有半年都吃她家。”言怀卿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外卖送过来会冷掉一些,今天的烫度刚好,也更脆。”

是夸奖。

林知夏眼睛一亮:“言老师是在暗示我,以后都要给你送早餐吗?”

言怀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穿得比面试官还面试官。”

林知夏低头自我环视一番,又看看言怀卿:“在言老板面前,还不是小儿科。”

言怀卿笑笑,没再说话,林知夏也专注于吃饭。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餐盒,言怀卿特意嘱托她一起洗手,林知夏也没多想,就跟着一起了。

结果洗好手,一切都准备就绪,言怀卿却没有出发,而是引着她朝书房走去。

“忘带东西了吗?”林知夏停在门口问。

“进来。”言怀卿拿起书桌上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冲她说:“今天才是你的出生日,生日快乐。”

“还有礼物啊?”林知夏小跑过去:“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言怀卿笑着将盒子递给她。

林知夏虽然欣喜,却还是犹豫了,小声说:“我妈昨天还说,不好总收你的礼物,太贵重了。”

“不要?”言怀卿定定看她,然后装作要收回:“那还给我吧。”

“没说不要。”林知夏连忙接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礼物由一层面料很柔软的布袋装着。

她取出布袋,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封口,入眼的,是一把十分精致的玉竹折扇。

言怀卿果然还是送了扇子给她。

她总是在延迟满足她,但又一定会满足她,超过她期待!

“扇子?”林知夏惊呼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看,“是言老师亲手做的吗?”

“对。”言怀卿眼睛里隐约闪着光:“展开看看。”

新扇子一般都很紧,林知夏放下布袋,两只手一起缓缓将扇子展开——扇面上勾勒了几笔山水,水墨留白的山峦之间,有个背影,迎风而立,而那背影发间一抹血红的发带,是整x幅画里唯一的颜色,成了点睛之笔。

整幅画,云烟浩渺,清远孤绝。

“这扇面也是言老师画的吗,好绝妙的意境。”林知夏看着那抹红出神。

“再仔细看看。”言怀卿眼中透着几分深意。

林知夏抬眼看她,而后重新落下视线,仔细端详扇子。

「莫道山河留白处,无风自动九霄弦。」

背面的题字行云流水,甚至能感受到题字者在运笔时有清风穿袖的从容。

从字到画,堪称完美。

细看之下,只那抹血红的发带,起笔处,有细小的螺纹。

——像指纹。

——再看位置。

林知夏心口狂跳,左手小指不自觉地勾动了一下:“这个扇面,就是被我手指蹭到印泥的那个?”

言怀卿看着她,含蓄一笑,轻“嗯”了一声。

林知夏指尖轻轻抚过那抹迎风翻飞的飘带,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原本空白的扇面,被她不小心弄污了一点,没想到竟还能变废为宝,成为最夺目的点睛之笔。

“言老师”

她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这扇面,你是什么时候构思的?构图和意境竟然这么和谐,尤其这点红,根本看不出是污渍。”

言怀卿微微侧过脸,轻飘飘道:“随手画的,喜欢就好。”

窗外的晨光映在她的侧颜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真谪仙一样的人儿。

林知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喜欢!当然喜欢!”

她将扇子正过来,翻过去,小心合上,又忍不住展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连连感叹:“真的很神奇!言老师该不会是什么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吧!这扇面怎么看也是大师手笔!而且,还有我的参与,虽然只有这一点,但也是荣幸之至,与有荣焉”

画了一个月,心血没白费。

言怀卿被夸得很受用,眼底笑意暗涌。

“好了,该出发了,不能迟到。”声音却很寻常。

“对对对!”林知夏这才意识到还要出门,连忙将扇子合好放回布袋里,又珍而重之地放进盒子里,抱在怀中。

她跟上言怀卿的脚步往外走,忽然问道:“言老师,这扇面画了多久,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意境的?”

“某些人,跟别人一样的不是不要吗?”言怀卿打开门,淡淡说道:“只好多花些功夫。”

林知夏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在电梯门前站定,声音很轻:“言老师你没把我说的话当成玩笑。”

电梯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言怀卿没有转头,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知道了,以后就当是玩笑。”

林知夏心头一紧,下意识靠近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林知夏的小心思在雀跃。

言怀卿的手指在伞把上微微收紧,目光依然平视前方:“要先放我包里吗?”

“嗯?扇子吗?我自己拿着就行。”林知夏声音很轻,却字字珍重。

电梯门打开,雨后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草木香。

雨已经小了很多,言怀卿还是撑开了伞,林知夏掏出车钥匙递给她:“还是言老师开吧,我开的慢,万一堵车,更耽误时间。”

“嗯。”言怀卿先将她送进副驾驶,而后驾驶车子冲开雨幕,驶出小区。

林知夏再次取出扇子细细端详,一路上,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言怀卿只挑其中一二回答,氛围倒也轻松融洽。

通过红灯,拐进一个路口,言怀卿突然开口:“扇子先收起来吧。”

“为什么?”林知夏刚抬头,就看到言怀卿缓缓拐进了另一个小区,轻声对她说:“要接上苏老师。”

“苏老师没车吗?”林知夏脱口而出。

少见她这么毫不掩藏自己的情绪,言怀卿先是一顿,而后轻笑:“她的车借给赫喆回家探亲了。”

“哦。”林知夏连忙将扇子收好藏在言怀卿包里,“赫喆还住在苏老师家吗?”

“对,之前的房子甲醛一时半会散不去,新租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等探亲回来就搬。”

“做邻居,挺好的。”林知夏收好扇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襟危坐起来。

言怀卿拿余光看着她的动作,问得漫不经心:“你,很在意自己在苏老师面前的形象?”

林知夏悄悄在心里百转千回了一番,大胆推测这话里隐含了酸意,转头看向窗外的雨,翘着嘴角“嗯”了一声。

言怀卿也略略勾了一下唇线,将车子停在一栋单元楼的门口,拨通电话:“苏苏,我们到楼下了。”

苏苏?

语气中的绕指柔,能杀人。

林知夏顿时笑不出来了。

如果说是一人一招的话,林知夏顶多乱了对方一根发丝,换来的却是被对手一剑封喉。

电话那头咋咋唬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电话,车子里陷入寂静。

车外雨丝轻细,被风一吹,毛线一样乱糟糟的,像某人的心。

不多时,苏望月穿过朦胧雨雾,朝车子走来。她穿了件墨绿色的薄风衣,衬得肤色愈发白,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翠竹。

“苏老师好!”林知夏按下车窗,主动打招呼。

“我说她今天语气怎么像鬼上身,还说「我们」,原来是林妹妹在啊,要不要跟我坐后面聊天啊。”苏望月拉开后车厢的门,坐进去的同时发出邀请。

“不了,都坐后面,显得言老师像司机。”林知夏转过头朝她解释。

苏望月闻言登时乐了:“这么懂礼数啊,那就让她给咱们当司机呗,她还能不开啊。”

林知夏尴尬了一瞬。

言怀卿已经发动车子,淡淡道:“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度。

苏望月从后座探身,难以理解地问:“诶,你们俩就这么尬坐着开来的啊,也不放首歌?”

“放了,嫌吵,刚关。”言怀卿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林知夏偷笑,没拆穿她。

“接着放呗,小声些,这么安静多困啊。”苏望月靠回椅背上,语气懒洋洋似乎在犯困。

言怀卿伸手去按中控台,音乐声突然响起,是一首节奏舒缓的粤语歌。

“咦?”苏望月嫌弃挑眉,“连我的蓝牙吧,你这歌单,听过的人都半截身子入土了。”

林知夏迅速抿住嘴唇忍笑,然后假装看向窗外,而言怀卿则正大光明地看右后视镜,顺道扫她一眼。

苏望月依旧在后面催促,“你先断掉你的蓝牙。”

林知夏想通了。突然就想通了。

言怀卿和苏望月这对天造地设的好搭档,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原因就是——她们一直保持着天打雷劈的私人关系。

根本没可能。

于是,她浅浅地说:“挺好听的呀,不用换吧。”

接下来,压力给到言怀卿。

听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没订阅,没收藏,是什么让我坚持更文的?

是我前面铺垫的伏笔啊!

写故事就跟讲八卦一样,有时候时机不到不能说,只能一章一章地更,憋死。

“莫道山河留白处,无风自动九霄弦。”上半句未知出处,下半句自创。

第73章 无情

言怀卿从不惯着谁。

前方红灯,车子停稳后,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指尖伴着前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就听这首。”

“什么歌啊?”

苏望月话音刚落,欢快喜庆的生日歌瞬间炸响,音量拉的挺高,车厢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林知夏尴尬到脚趾头抠地。

苏望月则在后座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这么土的歌你都听,你接海底捞商务啦?”

绿灯亮起,言怀卿神色自若地启动车子,指尖依旧跟着节奏轻点方向盘,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生日歌,肯定是有人过生日啊。”

林知夏更尴尬了,假装看窗外的雨。

苏望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探头看向副驾驶:“不会吧,林妹妹,今天是你生日啊?”

林知夏耳尖泛红,小声道:“嗯其实昨天已经过过了。”

“过过了?”苏望月环视两人,总觉得氛围有些微妙,“跟谁,不会是跟她吧?”

“嗯,还有我妈和赵教授。”林知夏如实回答。

“这都,见家长了?”苏望月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林知夏耳根瞬间红透。

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好像是,设置了单曲循环。

“赫喆呢?”言怀卿x眼睛看的是后视镜,话却像是冲着副驾驶问的。

“回家了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苏望月应付一句,想继续追问。

林知夏收到讯号,莽撞又很合时宜地配合言怀卿的话先开了口:“苏老师是因为要面试才没能跟赫喆老师一起回去探亲吗?”

“我跟她一起探哪门子的亲啊,你可别乱说。”苏望月往后仰了身子,心理学上,这叫潜意识回避。

林知夏微微往后侧了脸,视线却扫向言怀卿,见她笑意绰约是在默许,她觉得还可以再冒犯一些,很单纯的语气问:“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这下轮到苏望月尴尬了。

她明显噎了一下,然后才反驳:“那叫借住,借住懂不懂,你一编剧,用词这么不精准。”

“哦,那是我误会了。”林知夏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又说:“就是那天游泳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苏老师说要跟赫喆老师搞百合,我还觉得挺洋气呢。”

“是吗,你耳朵这么灵啊。”言怀卿余光看向林知夏夸奖一句,而后从后视镜瞥向苏望月,眼角眉梢的笑意连藏都不藏了。

苏望月这才意识到,她被人联合做局了,突然前倾了身子,“诶,林妹妹,你是不是学坏了啊?都说近墨者黑,你最近都跟谁走的比较近啊?”

林知夏没回答,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叫:“言传身教。”

言怀卿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慵懒地接话:“跟我学的,对付你,足够了。”

苏望月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地靠回座椅上:“可不就是嘛,说好了要做一生一世的好搭档,这辈子都不分开,你是都忘了吗?现在倒好,不但连副驾驶都不给坐了,还和外人一起对付我。”

外人?

这是要以身入局,挑拨离间?

不过吧,一生一世?这辈子不分开?这种话能从言怀卿嘴里说出来吗?

林知夏悄悄瞥了主驾驶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言怀卿手指依然跟着节奏轻敲方向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没记错的话,这话你喝醉的时候跟赫喆也说过,还有你的新搭档停云,还有”

生日歌还在继续,听多了也没那么尴尬了,话题兜兜转转的,从不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也没有输赢。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戏剧学院的大门,雨势又大了些。

言怀卿将车子停稳,从后备箱取出两把伞,一把递给苏望月,另一把则撑在林知夏头顶。

“我自己来”林知夏刚要接过伞柄,言怀卿已经微微倾身,将她半护在伞下。

正式场合不好说笑,三个人边走边问路,顺利找到了艺术学院的排练厅。

门上贴了指示,一间考场,一间候场,空间很宽敞,考生们都已经提前到场核对了身份信息,此刻正在抽签决定面试顺序。

接待她们的是表演系的方老师,握手打招呼后,引着她们朝考官席走去。

面试现场提前几天就已布置妥当了,考官也已陆续到场。

考官席的左侧是考务人员的位置,负责引导考生进出考场,控制面试节奏,收发评分表、考生资料等工作。

右侧是技术保障人员,配合考生播放伴奏,录制考生表演用于存档复审。

言怀卿和苏望月进入后,一一冲大家颔首招呼。

面试重地,闲人免进,林知夏站在门口没进去,言怀卿转身揽过她朝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今天负责记录工作。”

林知夏礼貌地向大家问好,方老师示意她坐在左侧考务人员的位置。

空位很多,林知夏便坐在了靠边不碍事的位子上,从桌子上取了纸笔放在面前。

言怀卿时而看向她,笑而不语。

九点整,面试正式开始。

考生们一个个进来,先是自选曲目,然后基本功展示,考官提问之后,可能还会要求面试者进行即兴表演。

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大多没有接受过专业指导,唱腔、动作都没那么标准,一招一式,一声一调,庄重又紧张。

考官也不会只看表演曲目的呈现,相貌身段、嗓音条件、方言念白、模仿能力和驾驭能力,甚至悟性,都要综合考量。

表现不错的,侧重提问,了解考生的性格、谈吐、思想。

中规中矩的,会当场出题,着重测试考生的临时反应能力、潜力和悟性。

不适合的,只有言怀卿会直接了当地告知——不适合学表演。

面试进行到第八位考生,言怀卿的眉梢突然挂了霜。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唱的是《梁祝》选段,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动作一板一眼略显程式化。

“停。”只唱了半分钟,言怀卿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空气。

小姑娘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你的考试结束了。”言怀卿说,没有丝毫情绪。

评委席其她人顿时面露难色。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我还没唱完。”

“你不适合学表演。”言怀卿说完之后低头看资料。

现场鸦雀无声。

林知夏捏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怀卿——冷酷无情、不留情面,像以前电视选秀节目里最令人讨厌的那一类评委。

小姑娘眼眶泛红,“我已报名三次了。”

“戏曲不止有表演班,还有伴奏、导演、舞台美术等等。”言怀卿语气依旧淡漠,意思很明显了。

苏望月悄悄叹了口气,凑近她耳侧低语:“对孩子温柔点,又不是选专业演员。”

言怀卿头也没抬。

有人哭着出的考场,接下来的几位考生更是战战兢兢。

其实面试是不必当场告知结果的,也不必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更没必表现的这么讨人嫌。

林知夏不十分理解,虽然什么也没记,手心却握出了薄汗。

与言怀卿恰恰相反的,是苏望月,她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遇到紧张的考生,会慢慢引导。

遇到喜欢的学生,会夸赞,甚至当场教学几句。

时间充足的话,她还会耐心指出学生优缺点,以及以后侧重改进的方向。

遇到条件优秀的,她还会直接夸唱腔好,身段好,天生的好苗子。

被讨人爱的苏望月这么一衬,边上的言怀卿更讨人嫌了。

上午的最后一个考生十七号登场——是一个短发女孩,站定后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眼神清亮。

她唱的是《红楼梦劝黛》,嗓音清透,身段虽稚嫩却稳如青竹。

从考官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对她很满意,甚至赞许。

言怀卿也不例外,指尖伴着节奏轻点在桌面上。

苏望月最夸张,眼睛里闪着光,孩子唱一句,她点一下头。

一曲唱完,女孩静静站着,呼吸平稳。

“为什么学越剧。”言怀卿先开口。

“喜欢。”没有多余的表达,声音不卑不亢。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几秒,再没说话,提笔记录了什么。

其她考官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

“考虑学小生吗?”苏望月不合时宜地问。

其她考官当场笑出来。

林知夏转头,正好撞上言怀卿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好看,只不过,看过她眼中的冷酷与淡漠,就觉得没那么含蓄朦胧了。

上午场的面试结束,大家相继走出考场,隐约有抽泣声从走廊、楼梯口和候考室传来。

林知夏收拾好纸笔,默默跟在言怀卿身后。

走廊里,那个八号小姑娘还啜泣,她的家长一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一边鼓励她。

言怀卿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苏望月试图去安慰,被拦住了。

林知夏低着头,心口酸涨得厉害。

午休时间,三人去食堂吃饭,林知夏和言怀卿同乘一把伞,却没跟她说话,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想,是没想明白。

打好饭菜,苏望月一坐下就开始吐槽:“你今年吃枪药了?往年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这么冷酷无情?”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言怀卿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做更多解释。

林知夏悄无声息吃饭,不干涉,也不插话,依旧在思索。

苏望月到底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又提醒:“今年报名的人是多些,有筛选的空间,可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现在不行,以后还可以塑造,你下午别这么没轻没重了。”

言怀卿余光看了林知夏一眼,抿了口汤,放下筷子。

“八号,宋微澜,第一年来,我什么都没说。第二年来,我暗示她报别的专业。今年,她又来了。”

“十一号,韩语慧,今年是第二次报名,她x条件中规中矩,但她自己不想学戏,是被家长的爱好裹挟来的。”

“十四号,高冉,声线适合小生,但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一截,资料显示她的家长也不高。”

“还需要我一一罗列吗?”言怀卿冷冷问。

苏望月愣住了,筷子停在嘴边。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落在言怀卿清冷的侧脸上,她冷静理性,眼神锐利,与平日里的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苏望月放下筷子,“你记得每一个考生?”

言怀卿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依旧是那句话:“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作者有话说:最近每天都好困啊,也没有女人爱我,写的文字都干巴巴的,一点都不水灵。

第74章 要不

午休在办公室休息,大家没怎么说话,下午的面试继续。

雨势渐小,窗外的天色却愈发阴沉,排练厅里亮着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坐在原位,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言怀卿。

几轮面试看下来,言怀卿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言怀卿,苏望月还是那个和颜悦色的苏望月。

只是林知夏跟上午时完全不一样了,没了新奇和紧张,也没在被言怀卿吓到,她成了纯粹的旁观者。

她会带入考官,跟着她们的思路去审视每一个面试者,先看脸盘、眉目,再看身段、气质,从唱腔,到表现,她会自己在心里悄悄打分。

她也会带入考生,跟着她们一起思考面试官的问题,跟着她们一起聆听面试官的评价,然后跟她们一样紧张地揣度面试结果。

她也会去审视和带入言怀卿,试图从她的角度去观察台下的考生,为她的行为找寻合理性。

当然,她也会抽离出来,站在上帝视角,来审视眼前的一切。

那些年华正好的少年,像货品一样被挑肥拣瘦、品头论足,她们过早地直面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面试官,看似掌握了别人的命运,实则也被无形的规则和市场需求所束缚,各有各的考量与挣扎。

林知夏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言怀卿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灰色,和第一次在街头偶遇她时穿的那件灰色大衣一样的颜色。

——是没有对错的颜色。

考生一个接一个被打分,很快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

“四十号考生,请入场。”考务人员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看年纪比先前的都要长上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长开了的英气,尤其一双眼睛,很灵。

她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唱《白蛇传》选段,声音清亮,动作舒展,眼神流转间竟有几分专业演员的风采。

考官们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言怀卿微微前倾身体,跟身侧的考官交换信息。

“你学过戏?”表演结束后,言怀卿直接问道。

女生点头:“跟业余剧团学了三年。”

“三年前,或者两年前为什么不报名。”言怀卿又问。

“我觉得自己年龄偏大些,没有更好的表现,很难被选上,就想学好些再来。”她的回答很坦诚。

“为什么选择报考我们学校?”院校方的考官接着问。

“我想成为专业的戏曲演员。”女生眼神坚定。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三年或者五年后,你发现自己不适合舞台,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苏望月冲她笑笑:“只是一个假设,不必紧张。”

“我会”女生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跑龙套,做后勤,我会一直努力,直到适合为止。”

年纪轻轻便能屈能伸,林知夏的热血都被她调度起来了,言怀卿却轻摇了头,那女生顿时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执着不等于固执。”言怀卿的声音像一把薄刃,“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在跟自己和角色较劲。”

女生嗓音发紧,却倔强地昂着头:“我入门太晚了我只是想补回来。”

苏望月适时插话:“咱们唱戏,讲究的是收放自如的灵气,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有些地方确实过于刻意了,把自己身上的灵气给消耗了。”

女生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不知如何回应。

言怀卿表情却松动了,她将视线从评分表上抬起,看向女生时柔和很多,缓缓说:“我跟边上的苏老师入门也算晚的,但学戏不是靠蛮力就能练出来的,从今天起,先忘掉你学的一招一式,试着放空自己,找找你和角色的关联。”

“谢谢老师指点。”女生眼眶微红,强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苏望月温和地补充:“回去好好消化今天的建议,期待能在舞台上见到你。”

最后一个考生离开后,考官们开始整理资料。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将最后拿张评分表单独放在一旁,她一时猜不出她是什么用意。

“是个好苗子,就是太紧绷了。”苏望月跟身边的人表达。

“她的眼睛,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情绪很饱满,但在唱戏时却很刻板,跟动作一样,一丝一毫都不差,明显是练过头了。”

言怀卿起身,去跟其她的老师握手交谈:“方老师,文老师,以后还得辛苦你们把孩子灵气找回来。”

“看来言老师很喜欢这个考生,刚才面试的时候,语气那么冷,还真以为你没看上呢。”几位考官顿时明白了她的嘱托,附和着点头应下,相谈甚欢。

林知夏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禁在想,言怀卿到底还有几副面孔是她没见过的。

大约聊了二十分钟,所有文件归类齐全,考官们也陆续离开。

林知夏悄悄朝言怀卿走去。

“这么端着架子坐一天,可真累啊。”苏望月转着脖子说。

言怀卿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你还累,全程笑得跟朵花似的,谁能有你舒展。”

“那可不,恶人都让你做了,我不得当个好人?”苏望月伸了个懒腰,转身找林知夏,“林妹妹,今天见识到你言老师的真面目了吧?”

林知夏抿唇一笑,没接话。

“走吧,想吃什么?”言怀卿朝着门口边走边问。

没有主语,不过嗓音这么含蓄柔和,林知夏猜应该是问她的。

苏望月突然想起什么,勾了林知夏的胳膊:“是哦,今天林妹妹生日,你想吃什么?”

“我在学校附近定了一家特色餐厅,已经预约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两位老师一起吃饭?”

昨天言怀卿说随她安排,没想道苏望月也在,下午的时候她就悄悄联系了餐厅加位子,说完之后,她悄悄观察两人的反应。

“荣什么幸啊,说得这么客气。”苏望月一把勾过她的肩,“都说了是特色餐厅,那肯定是要去的!林妹妹过生日,我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要不,还是我来请吧。”

“不用了苏老师,我都安排好了。”林知夏看了眼言怀卿,又客气道:“而且,能请到两位老师是我的荣幸。”

官话说得这么顺嘴,哪里像刚认识的时候。言怀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把地址发我吧,我来导航。”

“好,我发你。”林知夏立刻挣开苏望月。

走出排练厅时,雨已停了,西天幕隐有晴光。

三人默契地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感都消散不少。

餐厅不远,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中式庭院,绿意深深,每个包间的窗外都是园林造景,尤其雨后,窗外竹影婆娑,雨后的水珠偶尔从叶片上滑落,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境。

特别适合约会。尤其适合言怀卿。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言怀卿,苏望月则坐在她左手边。

“林妹妹,这地方选得真不错。”苏望月坐定之后,环顾四周,“这种藏在巷子里的老店最有味道了。”

“苏老师喜欢就好。”林知夏抿嘴笑了笑,悄悄瞥了一眼言怀卿,对方正在翻看菜单,外套脱下了,单穿衬衫的样子在灯光下很好看。

苏望月选择困难,从来不点菜,起身凑到林知夏身边打闹,“来,林妹妹,我想到送你什么了?”

“什么呀?”林知夏戒备起来,后仰了身子。

“合影,签名,外加香吻一个,这可是别的戏迷求都求不来的呢。”苏望月作势要扑过去。

“签名可以,香吻就算了,我没那个福气。”林知夏仰着头躲开。

言怀卿抬眸扫了她们一眼,轻咳提醒:“寿星还没点菜x呢。”

林知夏连忙伸手接过菜单,挡在自己身前:“苏老师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望月“切”了一声,回到原来的位子上:“你满团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点过菜。”

“哦~”林知夏看着菜单点点头。

怪不苏望月跟赫喆的感情毫无进展呢,一个冷性子不长嘴,一个选择困难被动型。

难,太难了。

菜单上,言怀卿已经点了两道菜,林知夏请客,不好再推脱,就照着先前定好的攻略,多加了两道菜、一个汤和一份甜点。

服务员拿走菜单后,桌子上陷入片刻沉默。

苏望月突然提起下午的面试,转向言怀卿:“今天面试那个四十号,你最后给她打了多少分?”

言怀卿正望向窗外的竹影:“八十七。”

“这么高?”苏望月夸张地瞪大眼睛,“我记得去年你最高才给八十五。”

“她基本功很扎实,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练出来的,比如说眼神,她把自己练呆了,趁早教还有机会改回来。”言怀卿移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林知夏,停留了片刻。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又在审视她、判断她,像刚认识时那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眼神更复杂。

“说起来,”苏望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林妹妹今天观察了一天,有什么感想吗?”

林知夏双手接过茶杯:“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觉得你言老师,太绝情了?”苏望月歪着头,好奇地问。

“不,”林知夏目光坚定,“恰恰相反。”

言怀卿举杯抿了口茶,嘴角在杯沿后微微上扬。

苏望月“哦”了一长声,眼睛绕了一个圈,“说说看。”

林知夏看了眼言怀卿,放下茶杯,决定回应她的审视和判断。

“八号,宋微澜,第一年来,言老师没说什么。第二年来,言老师暗示她报别的专业。今年,她又来了。”

她先重复了一遍言怀卿说过的话,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观点。

“已经三年了,如果言老师继续暧昧下去,给她希望,那她的整个青春可能都会错付在一条歧路上,不仅戏学不了,连别的路也耽误了。”

“言老师觉得,前两年的自己碍于情面没说清楚,白白耽误了她三年,很惭愧,所以,从她之后才变得那么不近人情的,是吗?”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许。

苏望月听的目瞪口呆,本想感叹一番的,但她看出来林知夏没说完,所以没插嘴。

林知夏依旧看向言怀卿,“继续说。”对方也不慌不忙地看向她。

“十一号,韩语慧,今年是第二次报名,她的条件中规中矩,但她自己不想学戏,是被家长的爱好裹挟来的。”

“但凡言老师今天向她及她的家人传递一丝希望,她的整个人生都将会被家长定死在这条她不并想走的路上。”

“戏曲,台下十年功,这么艰苦的训练之路,没有热爱和内驱力,撑不下去的。”

言怀卿眼神变了,笑意也更深,点点头,“还有呢?”

“十四号,高冉,声线适合小生,但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一截,资料显示她的家长也不高。”

“那么多身段、唱腔、各方面条件俱佳的好苗子,苦苦流了十年汗水,依旧在大大小小的剧团跑龙套,何况是本身就存在明显弱势的孩子,前路何其艰难。”

“或许,她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名,但她的穿着打扮很朴素,一看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试错成本,她赌不起,她的家庭也赌不起。”

“言老师不让她堵,自己当了罪人。”

与其说,林知夏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不如说,她是在帮言怀卿把未说的话补全。

补得严丝合缝的。

而当她再看向言怀卿时,发现她眼睛里的审视和判断已经消失了,回她的眼神也少了平日里的克制和平静。

“戏曲,是老天奶奶赏饭吃的行当,当努力、汗水、热爱是行业标配时,先天条件就显得额外重要。”言怀卿起了个头。

“天赏的饭,只有被天选中的孩子才有资格接。”林知夏顺着她的话说。

至于一旁的苏望月,两人都没忘,会顾上的。

因为,还有话要说。

林知夏终于将眼神和话题转向了苏望月,冲她笑了笑,接着说。

“像苏老师这般,长相俊美、身段标志,嗓音条件极佳,又颇具悟性的人,就是会被祖师奶奶追着喂饭吃,就是会被全世界偏爱。”

苏望月本来觉得自己挺多余的,顿时被夸的很有参与感,端着茶杯“害”了一声,表示谦虚。

不过很快,林知夏重新看向言怀卿,将话题重新绕回。

“而像宋微澜、韩语慧、高冉那样的人,就是会连入门学戏的资格都没有。”

“看起来很不公,但这种冰冷残酷的不公,避免了一些人白白流了一辈子汗水,却遥望舞台,抱憾终身。”

“今天,考官出于怜悯施舍的一份希望,或许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弯路。那不是真正的怜悯,那是温情包裹着的慢性毒药,会残害一个人的后半生。”

“而那些被言老师无情地推出门外的人,或许,三十年后想起来,依旧会恨你,但”

言怀卿眨了下眼睛,等她的话。

林知夏看了眼挂在天幕边的晴光,“却道无情却有晴。”

话终于说完了,她胸口微微起伏。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苏望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林妹妹你好”

言怀卿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声。

她抬眸看向林知夏,目光也没那么朦胧虚无了,嗓音轻微上扬:“说的很好。”

比想象的敏锐,也没有被吓跑。

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咚了几下。

她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考验,有没有在顾虑,她想为自己争取。

与其让对方一点一点地审视她、判断她、确认她,她着急了,急于证明自己。

苏望月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就是例子,拿来做对比用的。

大小也是个名角,很伤自尊的。

她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找存在感——

“要不我当证婚人,你俩拜个天地吧。”——

作者有话说:上篇主要是因事识人,剧本改编、师姐意外、泼油漆等等,都是通过事件互相认识、了解、靠近。

下篇更偏重因认识人,纯粹的灵魂碰撞和思想冲突,是两个人的认知和理念互相契合的阶段。

就是吧,写了一篇越剧文,就在评论区看到两个浙江ip,说好发源地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眼镜][墨镜]

第75章 畅谈

“苏老师要去洗手间吗?一起吧。”林知夏仰头看向苏望月,岔开话题。

苏望月顿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上什么洗手间,我都想直接回家了,在这挺多余的。”说完之后还分别白了两人一眼。

“苏老师不去,那言老师去吗?”林知夏边起身边回头看向言怀卿,发出邀请。

“好啊。”言怀卿放下手机,从容起身。

苏望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半晌才反应过来,冲着门口喊道:“诶,不是吧,上厕所也要孤立我?”

“那一起去?”林知夏抿着笑意在门口等她。

“去,必须去。”苏望月快步上前,一把揽住她胳膊。

走廊里,苏望月和林知夏勾肩搭背走在前面,边走边聊。言怀卿落后几步走在后边,时不时扫两人一眼。

“林妹妹,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吧,也把我也夸的高大上一些。”苏望月深切表示。

“苏老师,我不给你当助理也可以夸你啊。”林知夏委婉拒绝。

“那不一样。”苏望月往她耳边凑了凑:“你刚才是把我夸得很好,就是太浮于表面了,不像夸阿言那么有深度,你来给我当助理,咱俩也朝夕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定你会发现我比她好。”

林知夏被她逗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后脖梗上起了一层小栗子,她下意识想回头,却被苏望月揽得更紧。

“你笑什么?”

“苏老师,人跟人的优点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你的优点不是深度呢。”林知夏缩着脖子说,她身后的言怀卿顿时垂下视线,掩住笑意。

“那是什么?”苏望月不依不饶,手臂稍稍用力把林知夏箍得更紧了些:“你是不拐着弯暗示我没x文化啊。”

“不是。”林知夏被她勒得微微踉跄,笑着讨饶:“苏老师拿的是功成名就的剧本,星途璀璨,光芒万丈,前途光明到别人都看不清你的优缺点了,这还不好吗?”

“啧啧,是个会说话。”苏望月满意地拍拍她,转身去拉洗手间的门,“不过我还是觉得,我跟阿言比,你更向着她。”

洗手间的灯比走廊里亮许多,照的林知夏的脸红扑扑的,镜子的反光中,她看到言怀卿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水声哗哗中,苏望月先走出来,边洗手边冲着随后出来的林知夏撇撇嘴,又提议说:“林妹妹,不做我助理也行,不过你得帮我写一篇夸夸稿。”

林知夏抬头:“什夸夸稿?”

“我要排新戏了,赶在抬戏之前,想请你写一篇鼓吹我的文章,你这么会说话,又会夸人,写的肯定比院里的好。”苏望月得意地瞥了眼刚走来的言怀卿,又强调:“还要赶在《几重山》推广之前发,最好能拉踩一下你这位你言老师,帮我抬抬咖位,如何?”

镜子里,言怀卿微微挑眉,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洗手。

林知夏感到一丝压力,斟酌了几番词句,索性转移话题:“苏老师,反正现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要不你俩还是真闹不和吧,至少嘴上、面上还能互相客气一点。”

话音刚落,言怀卿嗤一声笑出来。

“林妹妹,你这张嘴啊”苏望月也气笑了,摇摇头,语气带着欣赏:“还有这脑子,反应是真快。不过,我喜欢。”

言怀卿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带的手帕纸擦手,然后抽出一张递给林知夏。

苏望月甩着湿手也要去接,眼睁睁看着言怀卿把纸巾的封口严丝合缝地黏好,随后带着林知夏往外走,看都没看她。

“言怀卿,你是人吗?”

“公众场合,注意形象。”

言怀卿淡淡瞥她一眼,然后下巴一扬,示意她墙上的纸巾盒里有纸。

正好有人往洗手间走,苏望月也不好发作,气鼓鼓扯两张纸,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追上两人。

“言怀卿,你心眼真小,还双标。”她挤到两人中间,故意把还微湿的手往言怀卿肩膀上蹭。

言怀卿嫌弃地拍了拍她蹭过的地方:“苏老师都扬言要拉踩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知夏看着两人幼稚的举动,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一笑却被苏望月逮个正着,“笑什么?”她佯怒觑了她一眼,“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了,是吧。”

回到包间时,服务人员已经在上菜了,菜品很精致,摆满一桌子。

苏望月率先举杯,笑盈盈地看向林知夏:“祝林妹妹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言怀卿也顺势举杯。

“谢谢,谢谢苏老师,谢谢言老师。”林知夏举着杯子点头感谢。

碰杯之后,气氛轻松下来。

苏望月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反而托着腮看向林知夏:“说起来,我跟你言老师确实闹过不和,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林知夏摇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言怀卿,试图确认。

言怀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闹了大半年。”

有服务员端着烫好的黄酒敲门,恰到好处地给了这段往事一个开场。

林知夏分别给两人倒了杯酒。

看着暖黄的酒液注入白瓷杯,苏望月眼睛一亮,“嚯?还是黄酒,正好。”

言怀卿也端起酒杯嗅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知夏眼睛亮闪闪地一边看一眼,很是期待:“我喝不了酒,听故事就好,一会儿还能给你们开车。”

“确定不喝点。”苏望月再次确认。

林知夏正摇头,言怀卿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头都没抬:“她喝不了。”

苏望月眼神狡黠地兜了一圈,端着酒杯说:“那我先说了。”

“嗯。”言怀卿端起酒杯默契地碰了一下。

苏望月抿了一小口酒说:“本来呢,我俩都要熬到四十岁才有希望的,可我们前团长英年早婚,前年的时候,带着孩子出国了。一团要重选新团长,很多人都有想法,不过,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最应该是我。”

她说的煞有其事的,言怀卿也没反驳,只是斜了她一眼,然后放下酒杯,忍笑,吃菜。

林知夏也不相信她的鬼话,但配合地冲她点点头。

苏望月自己心虚,吃了几口菜后,自我证明道:“你别不信。毕竟论资历、论人气、论票房,哪方面我都占优,而且,我还是小生。白团长走后,我是院里最炙手可热的小生,谁也红不过我,当团长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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