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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言怀卿嘴边的弧度却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方向盘。她从未带人去过外婆的老宅,连提都不曾提及过。

此刻,却如此自然地,带她去了。

不动声色看去右视镜时,看了她一眼,她手指间捻着的那条白奇楠,也是外婆离世前留给她x的。

竟然,也毫不犹豫地,送给她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车载音响里放着《万年欢》,言怀卿思绪乱了片刻。

没有回答她。

林知夏也没再追问,数着她呼吸的节奏,竟真的泛起了困意。

这些天,她劳心又劳力,确实疲惫的很。

朦胧中,车子缓缓降速停下,有人轻轻碰了下她手腕上的珠子,她下意识想护住,伸手抓了一下,却惹起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毯子搭在身上的触感。

车子再次启动,万年欢神音袅袅舒缓着神经,她渐渐睡沉了。

再醒来时,似乎已经到了,言怀卿也放下了靠背静静躺着,脸朝向车窗的方向,看不到是不是在小憩。

雨依旧在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身上盖着的彩色毛线毯贴在手背的地方,有个几处突兀。

她悄悄拉至眼前看了一眼,是手工绣着的两个字——“小卿”,针脚细密得像是谁的心事。

未等她将这两个字细细念上两遍,言怀卿转过脸问她:“醒了?”

林知夏“唔”了一声作为回应,直起身子才发现车子停一处院落外,远处灰蒙蒙的雨幕中隐约露出青瓦飞檐的轮廓。

她将“小卿”握于掌心,毛着嗓音问:“这是哪?”

“外婆留下的老宅。”言怀卿打开车门,雨声忽然变得清晰,“等我去开门。”

林知夏望着她撑伞走入雨中,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手中伞骨转出细碎水珠,而她睫毛上氤氲着水汽。

外婆留下的

能用“留”字,想来人已经离世了。

林知夏将手心里的“小卿”二字攥的更紧些。

推开院门后,言怀卿返回来倒车,将后备箱对准房子后侧雨廊的位置停下,然后撑着伞接她下车,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巧将她们挡在一方天地中。

“石板上有青苔,小心滑。”她的声音混着雨声落下。

林知夏低头看着脚下,指尖依旧攥着毯子不舍得松开,想把“小卿”攥回屋里。

“冷就披上。”言怀卿贴心说。

淡淡的雨水气息混着沉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林知夏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吗?”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雨中的砖瓦。

言怀卿关上车门,压着伞沿将她引至前院的屋檐下,“偶尔会回来住几天,不过有阿姨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林知夏将毯子披在身上,环视这处院落,是非常中式的私人别墅格局,很端正,很雅致。

雨幕笼罩之下,灰瓦白墙静默伫立,飞檐翘角上垂着细密的水帘,院墙边爬了几条青藤,雨水顺着叶片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加之远处山色朦胧,雾气缭绕,她们仿佛置身一幅洇湿的水墨画里。

“外婆一定是个十分雅致的人吧。”林知夏转回视线。

言怀卿收起伞,抖落水珠,侧头看她:“嗯,她喜欢安静,也喜欢独处,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很少见她出门。”

林知夏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雨廊,走近屋内。

开灯之后,屋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却不陈旧,有淡淡的实木清香,让人隐约间感受到到隔代亲的温馨感。

“要喝茶吗?或者牛奶。”言怀卿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林知夏将毯子小心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就好,我跟你一起泡。”

言怀卿点点头,走向厨房。

林知夏从小到大所讲的规矩是,在什么环境就要有什么样的行为和反应,似乎写在基因里的。所以她目光很克制,没有四下观察,也没过多语言,静静地帮忙,悄悄地等待。

是的,她没忘记——她在等言怀卿的礼物。

第56章 吵架

茶香氤氲在雨气里,林知夏捧着青瓷杯,目光追随着言怀卿喝茶的动作流转。

她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环境,端庄持重地坐在中式美学里,骨子里的从容优雅被烟雨一点点沁出,落进眼角眉梢,连发丝都恬静自在。

“饿了吧。”她突然转身,惊得她手上一颤,茶水晃出半弧,“我去做点吃的?”她朝厨房看了一眼。

林知夏轻轻安放好茶杯,起身:“我帮你。”

言怀卿没拒绝,一如从前每一次,纵容她小影子一般跟在身后。

“想吃什么?”

“嗯~”

林知夏思索片刻,回答:“热汤面。”

“是没胃口吗?”言怀卿指尖悬停在冰箱前。

“言老师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吗,我怕没有食材。”林知夏小声说。

言怀卿笑了,打开冰箱,“回来之前就跟阿姨说了,菜已经买好了。”

“哦。”原来是早有预谋,林知夏朝冰箱扫视一眼,连忙补充:“那面里多加些肉吧。”

言怀卿被她急转的胃口逗笑,从冷藏室取出牛肉和青菜,又弯腰去橱柜里找面条。

“我来洗菜。”林知夏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食材,然后拧开水龙头。

言怀卿站在料理台前切肉丝,刀工很利落,看起来胳膊上的伤恢复的很好。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烧水,煮面,偶尔相视一笑闲聊两句,像是共同生活了很久一样。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起,模糊了言怀卿的侧脸,林知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将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夏夏,洗两个碗,然后去外面等着就好了。”

“哦,好。”林知夏回过神。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屋内格外安静,桌上两碗热汤面、一荤一素两个小菜,看起来惬意极了。

惬意到,林知夏以为,她已经参与了言怀卿的人生。

低头搅动面条,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言怀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一指在耳边打了圈,低声示意:“头发别沾到。”

林知夏抬眸,正对撞上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重新将头发扎了一遍,“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言怀卿笑了笑,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吃饭。

饭后,林知夏缩在窗户旁听雨,言怀卿上楼换了件针织开衫,坐在一旁的茶桌边煮花茶。

甜甜的茶香绕到房梁时,林知夏把头躲在木窗后,压着嗓音朝她喊:“言老师,言老师,你快来,快来看。”

言怀卿顺手拿了沙发上的毯子围在她身上,然后凑近她面前的窗户缝往外看。

“什么?”还配合她压低了声音。

“你看,”林知夏攥着毯子一角,伸出半根指头示意方向,“那个窗台右上方的镂空里,有两只小肥鸟。”

言怀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对圆滚滚的麻雀挤在雕花窗棂的缝隙里,羽毛蓬松得像两个小绒球,正亲昵地互相啄着喙。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窗户上的两团雕花。

“它们在躲雨。”

“对,刚才它们吵架了,谁也不理谁,右边那只主动跳过去才和好的。”

“是吗?”

“是的,你没看到。”

太可惜了。

言怀卿笑意很轻,收回目光看向窗边的脑袋,“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眼睛才能发现这么妙的场景。”

“我这样的呀。”

林知夏转回头,与她四目相对,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深邃的包裹着清亮的,仿佛都将对方看进了心里。

呼吸纠缠间,恰巧有雨滴从屋檐坠落,摇晃了各自眼中的烟雨。

林知夏觉得,如果言怀卿此时不吻她,那她这辈子都将欠她一个吻。

雨滴砸向窗沿的瞬间,言怀卿睫毛轻颤,视线落在她的鼻尖,又落在她的唇间,喉间不自觉滑动一下。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抬起手,指尖掠过她的耳垂,将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到耳后。

“茶好了,补气血的。”她收回手,偏转视线。

林知夏倔强地将头转向另一边,趴在窗沿上看雨、看天、看空气,偏偏不看她。

北欧神话里说,有一种植物叫槲寄生,站在其下方的人哪怕是宿敌也必须接吻,若是有朝一日做得主,她一定要在这院子里种满了。

言怀卿则看着她的后脑勺发笑,她觉得自己每每陷入困境时,她都在,而她陷入困境时,自己却离去整整一星期——

欠她的。

要补偿。

而补偿清单是空白的,任她填写。

她抬手拍拍她的背,“茶要凉了。”略显宠溺。

人在被宠爱是都会变的无法无天,林知夏没回头,下巴埋在线毯的刺绣间,声音狡黠且躲躲藏藏:“茶放在火炉上,怎么会凉。小卿同学,脑子坏掉了吧。”

啪——

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

尾随的是一句嗔怒:“没大没小。”

怎么会有人喜欢挨打x呢,无非是挨打前的试探惹人着迷罢了。

而且,掌心拂过发梢时,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反正也不疼。

林知夏将头蒙进线毯里窃喜。

言怀卿转身倒茶,听声音只倒了一杯,好像自己喝上了。

此时回头,略显尴尬。林知夏吞了下口水,倔强地仰头,饮风。

言怀卿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苏望月,她接通后点了外放。

「泼天大祸啊!叫你下午不来开会,这下好了吧,天要塌了。」苏望月张口就来。

林知夏被她吓得一个激灵,悄悄将耳朵漏出来一个尖,仔细听。

言怀卿喝了口茶,又笑了笑,调出操作页面将音量调大些,“怎么了?”声音淡淡的。

「院里要重排经典,我的搭档不是你。」苏望月怒冲冲说。

林知夏耳尖一跳,警觉起来,言怀卿声音却依旧慵懒:“是停云?”

「你知道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都不着急的吗?你就要失去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里一连串的反问,问的全是林知夏的心声,她悄悄转过点儿角度,眉梢紧锁。

言怀卿起身,取了坚果和水果,缓缓解释:“《几重山》里几乎都是花旦,院里哪舍得叫你们这们这些宝贝小生闲着,自然会另作安排,院长前几天跟我提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提上议程。”

「你咋说的?有没有坚决反对?有没有誓死捍卫望言cp?」苏望问的很期待,也很急切。

林知夏更急,这可是八卦第一线啊。

“我同意了。”言怀卿剥开一颗山核桃放在桌角上。

「同意」苏望月明显噎了一下。

「你竟然同意?!」

「你什么意思?」

「言怀卿,咱们还是不是搭档了?这么大的事你说都不说一声,就同意了?」

「你知道我要面临什么吗?」

「我肯定要被粉丝骂死了。」

「她们肯定说我趁你受伤耐不住寂寞去勾搭别的小娘子。」

「然后在各大平台传咱俩不和,紧接着就是愈演愈烈的骂战,而我」

「我肯定会成为cp粉攻击的对象的,下一个被泼油漆的说不定就是我。」

苏望月极尽夸张地说,听起来,天真的要塌了。

苏老师好可怜啊。

林知夏皱褶鼻梁心疼她。

“所以,你又想演大戏,又想当好人?”言怀卿语气没那么淡了,似乎隐含着酸意。

林知夏脑子里轰一下来了个急转弯,站在言老师一边。

「瞎说什么呢,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我是想演,可是为了你,我可以不演,我想在就可以去」苏望月用发誓的语气说。

“暧昧了啊。”言怀卿打断她,语气理性到略显凉薄:“你不演有的是人演,如果因为旁人的无端揣测和这些所谓的小情小意,耽误了自己前途,说白了,很庸俗,不配做我的搭档。”

电话那端静默了。

林知夏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在吵架,也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她能听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缩在窗户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别激我啊!言怀卿!」

「你知道的,我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惹恼了我,我这辈子都不跟你搭档了。」

听得出,电话那头已经在赌气了,急需一个台阶。

“你能吓死我啊。”言怀卿想都没想,冷不丁说。

「言—怀—卿—,你在哪,我要去家暴你,你气死我了,你不是人」

苏望月没吃到软,也没吃到硬,吃了瘪,怒火隔着网络信号传来,你甚至能听出她的表情。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蒙着的头簌簌抖动。

“行了,行了,别演了,有这力气,演你的大主角去。挂了。”

言怀卿不由分说点了挂断键,然后没事人一样静静喝茶。

这俩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好搭档啊!林知夏缩在窗户边又开心,又失落。

“你也行了,那么闷着,不热吗?”冲着窗口这句语气明显软了些。

是软话,是台阶。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温情脉脉的。

林知夏早就耐不住,缓缓转过身,将毯子从头上捋下来,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同意换搭档。”

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言怀卿剥核桃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一拎,冲着她毛躁的头发反问:“问你了吗?”

挺不留情面的。

林知夏扁了扁嘴,轻手轻脚走到茶桌旁,话锋一转:“但我被言老师说服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

言怀卿无奈抿嘴,将剥好的核桃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茶递过去。

还是没提礼物的事。

林知夏挑了颗最完整的核桃送进嘴里,又抿了口茶,试图安抚住自己这颗欲壑难填的心。

第57章 挽发

江南的梅雨季,湿气比怨气重,连路过的鬼都不相信这里有爱情。

可林知夏相信,她觉得,这是她淋过最浪漫的雨。

言怀卿告诉她,她的外婆曾说过,梅雨是神女纺的纱,同一把伞下,她缓缓讲述了老宅的一砖一瓦,还引着她去在院外的小河边散步。

石板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上去,将倒影其间的身影揉碎又拼合,言怀卿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去伞外折了一串洁白的槐花。

她缓缓讲述:“安城很少见到洋槐树,这几颗都是外婆栽的,她喜欢。小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摘槐花,还被蜜蜂蛰到过。”

“言老师小时候是调皮的小女孩吗?”林知夏惊讶问。

“算是吧,肯定算不上文静。”她提着槐花抖落上头的雨水。

“那言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调皮了呢。”林知夏试图接过伞,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师姐出事之后吧,人长大从来都是一件事,一瞬间。

“不记得了。”她捻了一小朵槐花递给她,又摘了一朵放进自己嘴里,“尝尝。”

林知夏学着她将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清香甜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很久没吃过了。”

听年龄比自己小的人提小时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言怀卿笑一下,语气有些调皮:“林老师谎报年龄了吧,这明明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林知夏被她逗笑,胸膛一挺,大言不惭起来,“讲实话吧,我的真实年龄确实要比言老师要长上几岁,所以”

她将手臂交叠挡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小卿同学,以后请叫我姐姐。”

言怀卿眼尾微挑,指尖轻轻拨弄槐花枝,林知夏以为她要拿槐花打她,又将手抬高些。

言怀卿眼底闪过一丝意趣,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伞一勾,雨水像小蛇一般沿着伞沿滑进某人毫无防备的后颈里。

林知夏正得意她打不到,突然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激灵,轻呼一声,就要弯腰掏脖子里的水。

伞下一方天地本就躲不开身,言怀卿伺机抬手,将手里槐花扫过她的脖颈,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扫过皮肤,顿时惹得手忙脚乱的人又是一顿嗷呜。

“言老师,言老师,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虫子飞进领子里了?”林知夏怕痒又怕虫,扒拉着领子给她看。

“是白色的小虫,在领子上。”言怀卿语气严肃,带着关切。

“在哪?在哪?我看不到,言老师快帮我拍掉。”林知夏僵着身子不敢动,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你说,谁该叫姐姐来着?”言怀卿一本正经摆起谱来。

林知夏意识到她这是在报复,可脖子间扎人的痒意不像是假的,似乎还在动,她只得低着头,软着嗓子央求:“言姐姐,言姐姐帮我。”

言怀卿依旧没动。

林知夏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极小的嗓音又喊了一声:“姐姐。”脖子连着耳尖,霎时通红一片。

言怀卿受用极了,抿着笑意抬起手,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捻,随后说:“好了。”

林知夏战栗着转过头,就看到她指腹间捻着一朵带梗的槐花瓣,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摇晃两下:“这哪是虫子?”

言怀卿却若无其事地勾动手指,将花瓣弹入水流中,“抱歉,看错了。”

“骗子这么大一朵花,能看错吗,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的若无其事”

林知夏冲她龇了一下牙,见对方眼神寥落,又抿了回去。

人在伞沿下,不得不低头,敢怒不敢言的人松开手,咬咬牙,小声嘀咕:“就演吧,谁能演得过你啊,国家一级演员。”话语间偏把“一级”两个字咬的嘎嘣脆。

“谢谢夸奖。”言怀卿端着下巴转了半个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天会打雷吗?x”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问。

“不知道,你怕雷?”言怀卿余光扫她一眼。

“我才不怕呢,骗人的又不是我。”话音刚落,天边就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某种有求必应。

林知夏一愣,然后抬起手背挡住嘴,发出哧哧的笑声。

“同一把伞,雷劈下来,你能躲得掉?”言怀卿偏过视线看她一眼,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是一笔画就的。

林知夏才不管,“哼”她一声,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雨水沾湿她的裤脚。

“幼稚鬼。”

言怀卿低头看,亮了个手刀在面前,却不动神色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正好护住她躲避的身形。

雷声之后雨点变大,不好走太远,言怀卿带着她往回走。

“言老师,小卿是外婆绣的吗?”林知夏望着河面上的小鸭子问。

“对,你披的那个线毯也是她织的,上次回家的时候忘在家里了,刚带回来。”言怀卿时时留意着脚下的水洼,带她绕开。

“那梅子酒带回来了吗?”林知夏转回头看她。

“没有。”言怀卿忽然笑了。

“为什么?”林知夏莫名就觉她是故意的,或者说又是在骗她。

“泡酒的青梅不能破皮,需要静置。”言怀卿回过头问:“你明明喝不了酒,为什么又对酒这么上心呢。”

“我”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回去,“不可以吗?”

言怀卿也被噎了一下,点点头,看路。

回到老宅时,两人一身潮湿。

“要先冲个热水澡吗?”言怀卿收了伞,朝她问。

林知夏拿纸巾擦擦脖子:“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把衬衫换了吧,背后湿了一片。”言怀卿歪着头看她的肩膀。

“现在知道湿了,怪谁?”林知夏嗔她一句。

言怀卿促狭一笑,快步上楼,“换我的长T恤吧,舒适又轻便。”

“好。”林知夏站在原地看她拾阶而上,没被邀约,她不好跟去人家“闺房”的。

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疑惑问:“愣着干什么?不换吗?”

“哦。”林知夏心口漏了半拍,脚步轻快地跟过去。

老宅二楼的格局更显格调,也更温馨,很有民国韵味的高级感。言怀卿引着她走到廊尽头,随后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进来吧。”她走去柜子旁找衣服。

“好。”林知夏悄悄站在边上等。

这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雅致,一张红木雕花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素雅的床单,家具摆设都很相宜,确实称得上是闺房。

“换上吧,我在外面等。”言怀卿从柜子里挑了一件纯色的T恤递给她,然后走出去关了门,脚步停在门口。

林知夏朝门口回望两眼,麻溜换好衣服,握着湿漉漉的衬衫走出去时,目光流连了一眼雕花实木的大床。

唉,想什么呢?她晃晃脑袋拉开门,“言老师,我换好了。

言怀卿正倚在走廊看手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大一码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散在锁骨旁,很好看。

“很合适。”她伸手接过衬衫,“给我吧,烘干机在一楼。”

两人下楼时,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挽起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被湿气洇出深色的痕迹。

“言老师,你教我挽发吧。”她勾着自己的头发说得不慌不忙。

“嗯。”言怀卿不急不慢回应。

雨声能让时光慢下来,天黑前,言怀卿找了根木簪坐在沙发旁教她挽发髻。

她背对着她,以自己的头发示例,手间的动作很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簪子转了个圈,一勾一挑间便将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

林知夏一腿跪在沙发边缘跟着她学,簪子戳的头皮疼也没挽住几缕头发。言怀卿转过身看她的动作,从旁搭手,发髻依旧是毛毛躁躁的。

“言老师,你再示范一次吧。”林知夏捂着散乱的头发央求。

“不行。”

“为什么?”林知夏仰头看她。

“肩膀疼。”

“哦哦,是哦,那不挽了,现在下雨你肩膀是不是不能受凉啊。”林知夏说着便要起身拿毯子。

言怀卿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嗯?”林知夏僵在原地,感受到言怀卿扯开她的发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的头发捋顺,重新拢在一起。

“先把头发转几圈,然后从下往上绕两圈,簪子要贴着头皮穿过,插进手里的头发里,再拨一下就好了。”

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紧随其后,而后有木簪轻轻划过头皮,林知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言怀卿轻笑一声,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点:“你怕痒?”

“嗯,言老师不怕吗?”林知夏缩着脖子躲避。

“不怕。”言怀卿松开她,退后半步,“好啦。”

林知夏抬手往后摸,发髻出奇地稳固,而且摸起来圆圆的很对称。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影——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颇有几分言怀卿的味道。

“言老师,”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将头左右展示两下,眨着眼睛问:“我像不像你?”

又是出人意料的问题。

言怀卿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眼底起了波澜,“不像。”她声音很轻,带着笑,“你更好看。”

“怎么可能?”林知夏耳尖倏地红了,手指无意识揪了下T恤下摆,小声嘀咕:“言老师也会说甜言蜜语骗人吗。”

“也?”言怀卿微微倾身,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难道你以前夸我的话,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抵在沙发扶手上。

“我、我那都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才没骗人。”她急急辩解。

屋外恰巧滚过一阵闷雷,言怀卿抬头看向窗外,笑意不甚分明:“那这雷是什么意思”

“路过的吧,反正跟我没关系。”林知夏摆摆手。

言怀卿无奈一笑,转身去厨房,背影挺拔如青竹。

“晚上吃猪肚鸡汤可以吗?”她知道小影子会追上来,头也没回。

“一定要多放胡椒。”小影子果然追了上去。

食材都是阿姨提前备好的,清洗之后放进砂锅就行,林知夏站在一边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言怀卿在切姜片的时候,低着头询问她:“晚上要不要留宿?”

林知夏表现的很勉强,嘴里念叨着说:“打雷又下雨的,离家又这么远,看来也只能明天再回去了。”

而心里想的是——礼物还没给她呢。

言怀卿听着她装腔作势的语气,忍住了才没笑——

作者有话说:替你吐槽:到底什么礼物啊,这么卖关子,作者是不是没想好啊。

第58章 夜话

雨,下得极大。

窗外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将屋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知夏躺在雕花木床上,身旁躺着言怀卿,关灯之后,她的声音伴着雨声,更添温柔。

“要拉上窗帘吗。”她轻问。

“不用。”林知夏看了眼窗户,“闪电不强,而且窗子的光影很好看。”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线毯上,那是她趁她洗澡的时候特意从楼下拿上来的。

“为什么要把线毯拿过来,冷吗?”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线毯往上拉了拉,放在两个枕头之间,反问:“言老师以前会跟外婆一起睡吗?”

言怀卿微微一怔,眼底浮现出温情。

“会。”她缓缓躺平,望着房梁说:“她还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

林知夏凭着感觉摸到“小卿”的刺绣,捏在指尖问:“言老师是因为外婆才学戏的吗?”

言怀卿意外地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这你都知道?”

“我猜的。”林知夏得意着后退一步。

言怀卿将手搭在枕头上,捻着线毯的边缘,追问:“通过什么猜到的?”

“其实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林知夏想了想,试图说清楚:“我在一楼看到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旗袍女子应该就是外婆吧?”

“是的。”言怀卿回忆片刻,又问:“一张照片,你能看出很多吗?”

林知夏露出一口小白牙,缓缓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照片上的女子身子往**,而左侧的身后隐约露出戏台的一角,在那个年代,普通人都只能去照相馆拍照,能在室外留影,说明是特意请人拍的,一定很重要,所以,我猜x外婆一定很喜欢听戏。”

“从而推测出,我是被她影响了?”言怀卿侧过身面朝她。

“我猜对了。”林知夏也转身将手压在线毯上,对着她,两人指尖若即若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一个微妙的距离。

言怀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声填补了她沉默的空白。

许久,她才说:“外婆是喜欢听戏,喜欢到近乎痴迷,而且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学戏,可是家里坚决不同意,说她辱没家风。”

林知夏握了握掌心,敛着呼吸静静听她说。

“她跟我说起过,她当时寻死觅活,试图反抗,但是没有用,还被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不许门。”

“那张照片,是她获得自由后听的第一场戏,恰巧遇到一个报社的记者来采访,她苦苦求了人家半天,才拍到那张合影,可惜只拍到戏台一角,没拍到台上的人,为此,她骂了那个记者一辈子。”

“听着就很遗憾,太不专业了,该骂。”林知夏气鼓鼓说。

言怀卿笑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说了:“没多久,就到了十年动荡期,不能听戏了,外婆就把留声机藏在地下室里偷偷听,后来,因为成分问题,全家都被拉上戏台批斗,她的留声机也被抄了出来。”

她停了片刻,嗓音越发紧了:“那些批判她的人偏要拿她最爱的东西折辱她,将留声机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她的身上,直到砸碎了,她也被砸出一身的伤。”

林知夏呼吸随着她的讲述逐渐沉重,手里的毯子也越攥越紧,言怀卿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摩挲着,继续说。

“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也不爱出门。再后来,老宅被充公了,家人被迫分散到全国各地,一家六口,只有她一个人撑到了平反,而那张老照片几经辗转却留了下来,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几声闷雷。

林知夏悄悄攥住她的手指,感叹:“人生能留下来的往往只有遗憾。”

言怀卿回握了她,似是安抚,她声音平静许多,“平反之后,收走的房子陆续被归还,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敢要,只有她敢,她说,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死在这儿。所以,这个房子才作为私产留到现在。”

“后来呢?”林知夏声音闷在线毯后头,带着轻微的鼻音。

“因为成分问题,她四十多岁才结婚,只生了我妈一个孩子,我妈工作分配到了绍城后,结婚生了我,便定居在了那里,又赶上计划生育,我成了家里唯一的晚辈,所以,每年寒暑假我都会来这里,跟着她学写字,学画画。”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手心里点了几下。

双手交叠而握,压在线毯上,被窗外的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言怀卿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也越来越轻,“儿时的记忆里,外婆的收音机从来没停过,不管睡着还是醒着,不管写字还是画画,耳边永远都有咿咿呀呀的戏腔。”

“大概十来岁吧,有一年暑假,我实在听厌烦了,就把收音机藏了起来。”

她突然笑了一声,捏着她的指尖说:“但是外婆没发火,第一次跟我讲了她小时的事,我听不懂,也无所谓,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替她去学戏。”

“所以言老师就去学戏了。”林知夏忍不住插嘴。

“并没有。”言怀卿摇摇头,有些惭愧,攥了她一下,“当时外婆拿了个铁锹给我,叫我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挖,说能挖出埋在下面的东西才能学。”

“藏了什么?”林知夏睁大眼睛。

“她没说是什么,也没说具体位置,我撬开地砖,挖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自己放弃了。”

“啊?”林知夏也替她遗憾。

言怀卿指尖敲了敲她的手背制止她的遗憾,声音清亮了些:“我乖乖交出了收音机,外婆也没说什么。不过她愿意出门了,时常带我去听戏,还带我去过不少次后台,渐渐地,我开窍了,跟着收音机学唱了几段,再后来,我自己真想学了,又去求她。”

她又笑了笑,仿佛是在笑从前的自己。

“结果,她把生锈了的铁锹重新找出来递给我,让我挖。那一次,我偏偏咬着牙赌气,非要挖出来看看是什么,足足刨了一个星期,才在东面墙角的最里面刨出了一坛埋了三十年的老黄酒。”

“三十年?”林知夏倒吸一口气,仿佛听一听就要醉了。

“嗯。”言怀卿点点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三天后,外婆在安城最有名的酒楼请了她的忘年挚友,也就是我的恩师吃饭,带了我。”

最吸引人的地方,她却没有接着往下说,所以,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是言老师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吗?”

言怀卿嘴角微微上扬,用留白的方式告诉她,尽管时过境迁,那依旧是她请客吃饭最高规格的待遇。

林知夏心口狂跳,轻声猜测:“言老师喝酒了。”

“对。”闪电在她眼底映出光华,言怀卿手指在她手背处收紧,声调微微上扬:“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拜师酒,用我亲手挖出来的老黄酒,敬了我的恩师。”

“多大?”

“十三岁。”

林知夏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仿佛通过她的讲述,参与了那段时光。

而言怀卿也闭上眼睛,试图回到了那个时刻。

“拜师之后,外婆才通知家里其她人,起初她们都不同意,觉得就我一个孩子,想让我选一条安稳些的路走,可时代变了,唱戏不再是三教九流,而且,那个时候外婆最有钱,是家里的话事人,她同意了,便没人敢反对,我就顺利学了戏。”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感觉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什么图案。

“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能跟着老师一路走到今天。”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雨声渐小,呼吸交织。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言老师希望我将外婆的故事写下来吗?”

言怀卿突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你想写?”

“要经过家人的同意才可以。”林知夏认真地说。

“可以。”言怀卿的声音温柔至极:“不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像在说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林知夏闭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后看向她:“所以,这就是言老师送我的礼物吗?”

“什么?”言怀卿似乎没反应过来。

“外婆的故事。”林知夏轻声说。

言怀卿垂着睫毛低笑,没有直接回答。

静默了一会儿,她将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温声喊:“夏夏。”

“嗯~”林知夏回应。

言怀卿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而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书里的故事也发生在外婆那个年代,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故事,但我知道,时代的悲鸣大抵相同,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的困境。”

她手指勾动,在她额间打了个圈,又说:“或许,你也是在替一个长辈讲述她的故事,就像外婆把她的故事讲给我,而我又讲述给你一样,哪怕只有一个听众,一个读者,也要以最真诚的方式讲述出来。”

“所以,把故事写给我看吧,我在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言老师,”林知夏哽咽了一下,“你带我来老宅,就是要试图拯救我吗?”

“离开了一周,你还需要我来拯救你吗?”她触摸的手指悬停在她额头上方。

《听无声》写了半年,修稿、改稿花了十个月,如今所有成果付之东流,林知夏的秩序感早就凌乱不堪了。

早到,李萌第一次提有单位要改编《几重山》后,点开的那份七十四页的修改建议。

早到,她改稿不顺的雨夜,第一次偶遇言怀卿。

早到,她看到她办公桌上的《几重山》。

早到,她在剧本会上说,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浸透着作者的骨血。

……

她早就失序了。

不是她以《几重山》来成全言怀卿的野心和审美,而是她想借言怀卿和她的改编来转移自己的混乱。

她需要一双手来重塑她,言怀卿出现了。

她从一开始就需要她出现,超过她需要《几重山x》。

“需要。”她前倾了头,把自己送进她的手里,“言老师,我早就失序了,麻烦你来重新解构我,好吗?”

言怀卿手指轻轻一顿,随即顺着她的发丝游移,指尖停在她耳畔,缓缓陷进头发里,以掌心揉了揉她的头。

“好。”

拯救这样的词,或许太重。解构这样的词,或许又太抽象。

但林知夏的困境在心里,眼睛看不到,也没人帮得到。

言怀卿从她的血脉和情绪里感受到了。

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样的雨夜里,用指尖蘸着自己的故事,一点一点地修补她——

作者有话说:没有二更,因为要补觉。

还记得第一次偶遇言怀卿的夏夏吗,胡乱地游荡在雨后的夜里……

第59章 家底

雨,还是没有停。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屋内光线昏暗。

醒了睡,睡了醒,不知道是第几个回笼觉,林知夏翻了个身,从眼缝里看到言怀卿。

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在她翻身的那一刻,锁屏。

光更暗了,看不清她。

经过昨夜的长谈,她们应该是更熟悉了,可林知夏却莫名地觉得陌生,仿佛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不知道是该先了解她的容貌,还是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朝她打招呼:“早上好,言老师。”嗓子哑得很。

“早上好。”言怀卿偏过头,声音很清冽,似乎醒了许久。

两相对比之下,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难听,清了清嗓子,开口问:“言老师,你开过嗓了吗?”

“没有。”言怀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哦。”林知夏捏着喉咙又问:“几点了?”

眼睁睁看着她打了四五次滚,所以,言怀卿并没有谎报时间骗她再睡会。

“十点。”她回答。

睡到这么晚,林知夏有点尴尬,不过又不太尴尬,因为言怀卿也没有起。

“我还以为,言老师会做好早饭等我起床呢。”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把想象中的画面说了出来。

言怀卿侧了侧身子,目光停留在她凌乱的头发上,语气有些无奈:“林小满,你是不是对我,期待过高了?”

林知夏彻底醒了,撑着手臂坐起来些,“那我给言老师做早饭吧。”

言怀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拦她,只是轻声说:“好啊。”

林知夏掀开被子起身的一刹那,背后亮起光源,言怀卿开了床头灯,几乎和她同步下床。

林知夏光脚踩在地板上,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你的,换上吧。”言怀卿看向床尾示意她。

林知夏视线跟过去,发现床尾的长条凳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裤和卫衣。

言怀卿已经汲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了:“我去隔壁换。”

“言老师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我怎么都不知到。”林知夏追问。

“你打着滚睡回笼觉的时候。”言怀卿眉目温温扫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蹙眉,声线下沉:“把鞋穿上。”

“哦,好。”林知夏一秒也没犹豫,连忙踩进拖鞋里。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了,言怀卿眼神和声线都温和许多,“换好衣服,洗漱好,一起下去。”

“好。”林知夏望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她拉开门走出去。

管得真严啊。还偷看自己打滚。不过真的很体贴。

她小步挪去床尾换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面料很舒服,穿着也很合身。

洗漱好,推开门,林知夏在走廊看到言怀卿,她换了白色衬衫、西裤,站在窗前的光影里,像个女明星。

某种意义上说,她本来就是女明星。

过分了吧。

林知夏头一次被人衬成了丑小鸭,她原本不是丑小鸭,她想念她的蓝衬衫,应该已经干了,为什么不让她穿呢?

“下楼吧。”言怀卿引着她走去楼梯,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撇撇嘴,“言老师在家为什么要穿正装。”

“晚上有个商务。”言怀卿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狡黠。

“一会儿就要出发吗?”林知夏着急问。

“不着急,半下午去也来得及。”言怀卿走到沙发边,慢条斯理坐下,看她。

林知夏被看得有些不知所错,“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她挂着恬淡的笑意提醒。

林知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言老师都不客气一下的吗?我可是客人。”

“衣服换好了,不太方便下厨,小助理辛苦了。”言怀卿无形中提醒她另一层身份。

“那么请问,言老板早饭想吃什么呢?”小助理贴心问。

“不挑,做什么吃什么。”言老师也很体贴下属。

林知夏转身走出厨房,打开冰箱查找,有些犯难。言怀卿则倚在门框上看她,风轻云淡,偶尔一笑。

“言老师,你穿白色衣服,不能溅到油渍、汤水,咱们就吃牛奶、煮鸡蛋和这个小笼包吧。”林知夏取出食材,转头冲言怀卿眨眨眼。

言怀卿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橱柜提醒:“蒸锅在最里面第二层的柜子里。”

“不用帮忙。”林知夏利落地取锅添水:“言老师,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行。”言怀卿没客气,转身走了。

默契地没提昨天,默契地给她主动权,还默契地留足了空间。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林知夏觉得自在,像在自己家里,像林主任和赵瑾初的一天。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林知夏收拾厨房,言怀卿泡茶,两人和着雨声在廊檐下布了茶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言怀卿忽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该忙正事了。”

“不是还没到下午吗?”能有什么正事?林知夏仰头看她,一愣一愣的。

言怀卿起身,走到车子旁打开后备厢,“来吧,你的活。”

林知夏快步走近,就看到后备箱齐刷刷摆了十来个清灰色的酒坛,只有酒坛,没有礼物。

隐约中有不太妙的预感袭来。

“搬吧。”言怀卿站在车子旁点说,一身白衣,点尘不染。

林知夏看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恍然大悟——她此行是来给言老板当牛马的。

或许,从她把车子倒在这个位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刻。

不,或许更早,早到她在那个雨夜提酒的时候,就注定了。

灰蒙蒙的人站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语气促狭:“言老师真会体贴人,一大早给我找了这么这么一身适合干活的衣服。”

“谢谢夸奖。”言怀卿后退几步,看了眼茶桌的方向:“不着急的,慢慢搬,搬累了可以喝口水休息一下。”

“嗯,很好,就连茶桌的位置也摆的恰到好处呢。”林知夏腹诽,不过还是乖乖撸起袖子问:“搬去哪?要埋起来吗?”

“不用。”言怀卿笑笑,然后打开雨廊另一侧的门,走进去,开了灯,边带路边说:“下面有个储存室,搬过去,整齐放在石板上就行。”

说得好轻松呢。

林知夏跟着她往下走了一长段台阶,近乎绝望时,眼前豁然开朗——阴凉宽敞的储存室里,沿着石板墙摆了几十个和车里差不多酒坛子。

她嗅着空气中的酒香感叹:“言老师,你不会真是酒鬼吧。”

“不一定非要喝,但买酒需趁早,毕竟水质和酿酒的粮食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淡淡的语气又说:“而且,酒越放越值钱,以后落寞了,说不定还能卖酒为生。”

善酿,花雕,加饭,香雪,女儿红

林知夏绕着酒坛转了一圈,一一查看上头的手写标签。

“言老师这是在存家底?”

“算是吧。”言怀卿站在一旁,看酒,也看她。

“言老师把家底露给我了,不怕哪天我潜回来偷吗?”林知夏抿着笑意瞄她一眼。

言怀卿点点头,沉思片刻,语气认真:“是啊,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灭口。”

“你”

“我怎么?”

“杀人犯法。”

“偷东西就不犯法了吗?”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标签上的两串数字,另起一行问:“这上头的数字是什么?时间吗?”

言怀卿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坛子,解答:“对,上编是酒原有的年龄,下编是搬来的时间。”

林知夏巡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捻过一个标签,抬起头:“这一坛,跟我年纪一样大。”

言怀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走过去,看着她指尖上的微尘,唇角微扬:“嗯,这坛确实很年轻。”

就在林知夏试图再找一坛和言怀卿一样年龄的酒时,她却转身上了楼梯,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不要试图偷懒,你的酒还没搬呢。”x

林知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上去,“一共多少坛呀。”

“十坛。”言怀卿走出储存室后径直朝茶桌走去,“我肩膀有伤,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干活了。”

白色衬衫在铅灰色的雨幕下显得格外清冷。

林知夏苦笑一声,不太标准的京腔说道:“言老板,好吧您就。”

雨声中传来一声轻笑,言怀卿回头:“注意安全,千万别累着。”

“您坐稳了瞧着”林知夏小声嘀咕着,弯腰抱起第一个酒坛。

坛子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冰凉的坛身贴着卫衣布料,淡淡的酒香飘到鼻吸间打招呼。

她搬的变得格外小心,手指紧紧扣住酒坛边缘,每一步、每一个台阶都稳扎稳打。

一坛接着一坛地搬,每搬一坛,她都要回头看看言怀卿,对方倒好,谪仙一样坐在廊前饮茶、赏雨,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心态可真好啊。

搬到第六坛时,林知夏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休息一下吧。”她刚走出储存室,就听到言怀卿的声音。

茶倒好了,在等她。

林知夏拍拍衣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啜了几口茶,手臂肌肉的酸胀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偷瞄言怀卿,发现对方看那些酒坛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老朋友。

“言老师真的很喜欢这些酒呢。”她忍不住说。

言怀卿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话。

就剩四坛了,林知夏也没休息太久,一鼓作气全部搬了下去。

当她终于放下最后一个坛子大口喘着气时,言怀卿拿了标签和笔下来,顺手递给她一包湿纸巾说:“先擦擦手,然后写标签。”

“嗯?我写吗?”林知夏擦着手问。

“你的酒,自然要你来写啊。”言怀卿看着酒说。

“我的酒?”林知夏意外,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她。

言怀卿转回视线朝她眨了下眼睛:“是你的。”

林知夏似乎明白了,不可置信地问:“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啊,不是你钦点的吗?”言怀卿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送我的酒,怎么放你家里,我不放心。”林知夏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是我考虑不周了。”言怀卿看了眼楼梯,“要不,你再搬上去。”

林知夏尴尬一笑,麻溜接过笔,蹲在酒坛边开始写标签。

“写上你的名字,三十年后来搬。”言怀卿望着她的背影说,语气淡淡的。

三十年?

林知夏手顿了一下,忽然觉得笔尖有些沉重。

三十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三十年后,言怀卿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是一个长达一生的约定吗?

“怎么,嫌短?”言怀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林知夏摇摇头,继续认真地写标签:“正正好。”

写完,绑上线,拴好,她站起身,合上手里的笔:“言老师,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给我。”

言怀卿微微一笑:“说不定,你自己先忘了。”

多了十坛酒,储存室里的酒香似乎更浓了。林知夏环顾四周,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有东西像酒香一样往外溢。

言怀卿一身白衣,依旧亮眼。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或许从她穿上白衬衫的那一刻,便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她了——做饭、搬酒,写标签。

——她这是在接纳她吗?

离开前,林知夏换回了自己的蓝衬衫,只是再从车窗遥看这座老宅时,不一样了。

漫天的雨幕里,这里存放着十坛三十年的约定。

第60章 决定

老宅的一天漫长而短暂,仿佛偷来的一样,她们重新回到了喧嚣之中。

越是嘈杂的环境,言怀卿就越显得疏离,静静地妆造,静静地候场,任由造型师摆弄她的长发,时而在她脸上补妆。

林知夏仿佛真成了她的助理,辅助萧骅对接流程,沟通妆造,帮她保管随身物品。

闪光灯、红毯,签字,言怀卿一身白色西装亮相,优雅而端庄。

林知夏站在媒体区的边缘,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媒体提问,忽然想起上午时她在廊下喝茶时垂落的发丝。

红毯之后是商务晚宴,觥筹交错,虚与委蛇,但言怀卿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气场,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林知夏坐在边角的位置,看着她举杯应酬,看着她微笑寒暄,看着她被无数人簇拥着合影,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把雨水顺进她领口的人,那个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的人,此刻正在人群中心处,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知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言怀卿发来的消息:「累的话,可以去休息室或者车上等我。」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对方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又被人挡住。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萧骅打了招呼,然后悄悄离开了会场。

她没有去休息室,也没有去车上,而是在会场的楼上在开了间客房,然后把房号发给了言怀卿。

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垂直往下,喧闹的晚宴会场,言怀卿看着手机屏幕勾了下唇角,再抬头时,恰巧有闪光灯闪过。

商务活动难免会在人身上留下世俗气,也会消耗人身上的神秘感,但是能增加曝光,也能挣到很多钱,很有必要。

林知夏自然想得通。

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然后点了外卖半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或许平日里搜索“言怀卿”三个字太多了,不管点开哪个软件,都能刷到今晚的商务活动,她一张张翻看照片,指尖偶尔在屏幕上停留。

一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

言怀卿站在门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白衬衫收束在腰间,勾勒出利落的腰线,她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清明如常。

“结束了?小花姐姐呢?”林知夏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

“结束了。她自己开车来的,我让她先回去了。”言怀卿走进房间,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怎么想起来开房。”

开房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耳根微微发热:“我,觉得你需要。”

言怀卿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自然地移开:“我还好,辛苦你了。”

“言老师才辛苦,这样的活动很伤神吧。”林知夏冲了杯温水递给她。

言怀卿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加蜂蜜了?”

“对,我刚刚在外卖平台点了一瓶。”林知夏又拿了瓶常温的水放在她手边。

“小助理很贴心,谢谢。”言怀卿低头喝水,睫毛低掩在灯光下很乖顺。

“那个”林知夏犹豫了。

“嗯?”言怀卿抬眼。

林知夏抿了抿唇:“言老师这几天有安排别的事吗?”

言怀卿握着水杯,唇角微扬:“你有安排?”

“是的。”林知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要去一趟北城,大概要请三到五天的假。”

言怀卿从她眼中读出了情绪,和刚才晚宴上对视时一样的情绪——远离。

纵然早已心坚如铁,言怀卿心口还是紧了一下,她觉得林知夏不喜欢今晚的言怀卿。

但她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说:“可以。”

空气静默了一秒。

“言老师。”林知夏突然望着她的眼睛,问得很认真:“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言怀卿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我以为你知道。”

林知夏看着她的指尖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可此刻,她脑海里全是老宅屋檐下的雨。

她,更属于那里。

而言怀卿则转头看向窗外,她突然觉得,林知夏才不属于这里,她也不该带她来。

窗外的霓虹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总要有人先打破沉默,她轻声说:“从我第一次端起酒杯那天起,我的路就注定了吧。”

林知夏并不十分认可,她狂妄地以为,她们之间的注定只有一条,那就是互为变数。

她轻笑一声,学着她将指尖轻轻点在沙发背上,“言老师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玄学了?”

言怀卿转头看她,在她眼底看到某种倔强的光,这样的林知夏让她回忆起认识之后遇见的每一份惊喜。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像是破开云层的月光,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兴许会有变数呢,谁知道。”

这样的默契让林知夏心头一跳,她更加坚定自己要做什么了。

“言老师想要什么礼物?”她轻声询问。

言怀卿指尖x点了两下,笑道:“不挑,带什么都好,都是惊喜。”

“这可是你说的。”林知夏挑了眉梢,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嗯,我说的。”言怀卿望着她,忽然觉得疲惫消散了些,“去北城是去见朋友吗?”

林知夏眼睛里藏住了什么,冲她笑了笑:“不是,我是探路去,方便以后给言老师当导游。”

“小助理果然贴心。”言怀卿选择了相信她,温声提醒:“机票定好了吗?”

林知夏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撒了谎:“刚订好,明天下午的。”

言怀卿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知夏起身,解释:“房间是给言老师定的,你喝了酒,开不了车,而且小花已经回去了。”

言怀卿环视了一眼房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么周到?”

“应该的”林知夏低着头含着笑:“你都说了,我是贴心小助理。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车灯,将房间映得忽明又忽暗。

言怀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白衬衫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那你呢?”她用修长而孤独的背影提问。

林知夏眨着眼睛思索片刻,“我可以打车回去。”

“走吧,我送你下楼。”言怀卿望着楼下的车流说。

林知夏是个奇怪的人,她可以自己走,但不能被人赶着走,所以,她突然又不想走了,站在原地不动。

言怀卿望着落地窗上遥远的人影,嘴角压着笑意转身:“怎么,怕麻烦我,不想让我送你。”

林知夏撇她一眼,默默转身。

言怀卿看着她一步步朝门口走,在她路过洗手间门口时,突然说:“先去洗澡吧。”

“嗯?”林知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言怀卿顺路取了车钥匙,然后缓步朝她走过去,“你先洗,我去车上拿护肤品和贴身衣服。”

“你车上怎么有”林知夏困惑地看她。

言怀卿拍了下她的头,“你忘了?我刚从绍城回来,行李都还没拿回家呢。”

“哦,哦。”林知夏抬手摸了下被她打过的地方:“那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刚好错开洗澡时间。”言怀卿指尖在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促狭:“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林知夏轻微朝她板了下脸,“不怕。”

“那就好。”言怀卿轻笑一声,拉门而出。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言怀卿刚好走到地下车库。

她并没有立即取了行李箱回房间,而是拉开车门坐在车里拨了个电话——跟韩院长沟通,从下个月起暂时不接商务。

有了改编的突发状况在先,韩院长以为她有更好的人脉和资源,不仅没多说什么,反倒很客气地同意了。

挂断电话后,她椅在座椅靠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林知夏确实成了她的变数。她甚至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只是情绪微不可查地波动了几下,便改变了她原有的规划和决定。

拉着行李箱回到房间时,浴室的水声刚好停了。

她将箱子打开,取出生活用品和一套棉质T恤和短裤,去敲洗手间的门,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林知夏模糊的身影在靠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先涌了出来。

“言老师”林知夏的声音混着水汽飘出来,“我吹个头发就好了。”

“穿这个吧,浴袍不舒服。”言怀卿侧过脸,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谢谢。”林知夏的声音闷在毛巾后。

言怀卿转身去整理行李箱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被完全拉开。她回头,看见林知夏穿着她的T恤站在那儿,衣摆盖住了短裤,头发半干。

“有点大。”她揪了揪领口,锁骨上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言怀卿移开目光,“头发怎么不吹干。”

“听说,半干不容易掉头发。”林知夏小声解释。

其实是怕她等太久,毕竟很晚了。

言怀卿失笑,从行李箱里取出吹风机,插在桌子上的插座上:“过来。”

林知夏乖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言怀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风随之拂过。

虽然站在身后,看不到,但是,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言怀卿。

待到言怀卿洗漱好,已经快零点了,关了灯,两个人各自带着思绪睡去。

分属于两人的情绪和决定,在黑暗的房间上空飘荡、盘旋、碰撞,微妙而混乱,理也理不清。

或许,这就是变数吧——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过半了——感情与事业全都进入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