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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2 / 2)

王祥道:“高昶现在都抓了哪些人了?”

王通列了几人出来,都不是太子丞相一系的核心人物,不过是一些普通角色,王通又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清楚了,高昶不可能拿到集贤坊经营的账目,又没有抓到萧长风,他是没有十足证据查到我的头上来的。太子殿下也传出消息来了,高昶没敢擅自做主,都是禀报陛下,由陛下吩咐查谁,才查到谁的头上去。”

王祥哼道:“高昶自诩刚正不阿,实则不过是陛下的应声虫。”

王通打量着父亲的神色,道:“那萧长风说,他有要事禀报,父亲,您看,如何处理?”

王祥沉吟片刻,说:“祸端之源便是这萧长风,不如,把他叫进来,你去安排几名好手,将他在府中处理了。”

王通没想到他父亲是这个意思,他没有顺着王祥的话行动,再次说道:“父亲,萧长风手下可用之人不少,都是些能人勇士,且只效忠于他,我们杀了萧长风,只怕他的手下会为他报仇,我们可就防不胜防了。再说,我们还想用他和他的手下。他又说有要事禀报,何不先听他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王祥皱眉看着儿子,道:“你这是被他给你画的谋反梦给迷住了。我们手里没有兵马,再有钱,也不可能改朝换代。”

王通却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太子登基,他性情羸弱,又最信任父亲您,只要筹谋一番,怎么会得不到兵权。如今阻挡太子登基的,不仅有陛下,还有齐王和燕王。这种事上,最能用得上萧长风这等人。他手下那些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

王祥沉声道:“这些话,可就只能你知我知,不然便是灭门之祸。”

王通道:“儿子自然知道。父亲,您就安心吧。”

王祥于是说道:“这萧长风到底有何能耐,得你如此保举,既然如此,就让他来,我要听听他到底有何事要告知我。”

王通松了口气,他的确觉得萧长风是帮助自己通往帝位的贤人,自然不肯让父亲杀了他。

王通亲自去见了萧长风,领他去见王祥。

萧长风正是萧吾知。

不过他此时已经换了一副面貌,更像洛京人,不仅是容貌变了,甚至他走路的姿势都已然不同,像是一名时刻要对权贵卑躬屈膝的商人。

王通对萧长风颇为看重和尊重,口称先生,道:“此次集贤坊被查,并非先生之过。不过是燕王想借此打击太子而已。先生有何事想告知吾父,你到了他跟前,直言便是。”

萧长风道:“公子真知灼见。陛下难道不知燕王是想借集贤坊打击太子,他知道,却扩大此事,便是他的确很看重燕王之故。集贤坊之事再查下去,定然会波及到太子、皇后和丞相府。这种时候,只能先下手为强。事以速成,事以密成。”

王通自己想当皇帝,萧长风总能把话说进他的心坎里,在他心里,萧长风便自然是如张良一样的人物。

王通道:“先生大才。要是您能说动我的父亲,这事就成了。”

书房周围没有别的人,王通亲自引了萧长风进了书房。王祥正倚着隐囊坐在榻上,萧长风到来,他并没有动作,只是抬眼打量此人。

萧长风由着丞相打量,行了大礼,说道:“长风拜见丞相。”

虽然王祥听儿子说了很多萧长风的事,但这是王祥第一次接见萧长风。

王祥审视着萧长风,道:“你蛊惑吾儿达知,是想借此做什么?”

王通想说自己根本不是被人蛊惑的人。

萧长风并不需要王通为自己说话,答道:“那些都是实情与世间常理,怎么会是蛊惑。”

王祥冷笑了一声,道:“你要见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萧长风郑重道:“丞相,我还未介绍自己。我出自西梁萧氏,父亲乃西梁丞相、景阳公萧随,吾父一心辅佐孝允帝,奈何允帝亲小人远贤臣,后被魏烈帝攻下城池,孝允帝自焚而死,吾父不肯为魏烈帝效力,自投长江而去。随后,我便一路游历天下,修习王佐之术,到过漠北,也到过南越,到过泰山,也去过西蜀。后在南郡卢沆手下效力,卢沆被杀后,我便北上洛京,在路上偶遇大公子,见大公子有帝王之相,便想辅佐之。”

王祥沉默了片刻,当然不完全相信萧长风这些话。

王祥知道卢沆之事,便问:“你之前在卢沆手下效力,卢沆死时,你是否在他身边?”

萧长风道:“我正在卢都督府上。卢都督是被燕王害死的。”

王祥身体不自已地挺直了一点,又问:“你要见我,便是想说这件事?”

萧长风道:“非也。丞相,我是有更重要的证据告知丞相,可以直接对付燕王的证据。”

王祥提了口气,燕王和齐王被皇帝召回京城,洛京城中,连小儿都知道是因为皇帝觉得太子难当大任,想要更换储君。

齐王比燕王年长,所以将目光投向齐王的人很多,不过王祥和齐王、燕王接触过后,觉得燕王比齐王更有城府,陛下可能更趋向于燕王。

王祥问:“什么证据?”

萧长风道:“卢都督本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燕王,多次给皇帝写信提到此事,既然如此,卢都督同燕王正是利益一体,为何燕王要谋害卢都督呢。”

王祥神色深沉,看着萧长风,示意他别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

萧长风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说道:“燕王不止谋害了卢都督,连他的堂兄,南郡郡守李文吉李君谦也是被他谋害。”

王通不由也聚精会神地看向萧长风,心说萧先生不愧是当谋士的,这讲秘闻的水平都比别人高。

萧长风继续说道:“燕王本没有理由谋害他的这位堂兄,其原因,不过也是同他谋害卢都督一样。”

王祥被他这些话吊起了兴致,问:“怎么了?”

萧长风道:“不知你们可见过李君谦那夫人元氏?”

王通想到什么,笑了笑,道:“此妇人乃当年当阳公主与驸马元轶之女,她出身高贵,性格骄傲。据说她此次同燕王一起回了京城,前几日被陛下和皇后召见入宫。在宫中,因齐王对她言语调戏,她便大闹了一番,辱骂齐王,让陛下和齐王都好没脸面。不过她这样一闹也好,陛下本来就认为齐王粗鲁不堪大用,这下更是对他评价降低了。”

萧长风还不知道这事,愕然之后,倒也不觉得奇怪,便说:“此女虽已为人妇十几年,但依然风韵甚佳,容貌艳丽,和燕王勾搭在一起,在南郡时,府中不少人撞破两人奸情。燕王一心在此女身上,故而不愿意娶卢沆之女,怕卢沆因此和他翻脸,便先下手为强谋害了卢沆,如今南郡兵马,都在燕王亲信手里。而燕王同他这堂嫂有奸情,自然怕他堂兄到陛下跟前告状,一不做二不休,便也谋害了他的这位堂兄。”

王通听得瞠目结舌,又看了看他父亲,说:“这等事,只要陛下不信,又能奈他何?”

萧长风道:“洛京城中,如果人们都知道燕王同其堂嫂有私情,陛下难道会不介意。就说太子殿下不过是夜里游河,就能被人编排出绯闻艳情来,惹得陛下大怒,惩处太子和其身边臣属,难道这事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祥道:“没有证据,陛下不会信,便伤不到燕王根本。”

萧长风道:“丞相,我这里不仅有证据,而且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王通问:“是什么?”

萧长风说道:“燕王那位堂兄,李君谦,还没有死。当初燕王想谋害他这位堂兄,被他堂兄意识到了问题,他堂兄便用了金蝉脱壳之术,让替身替他赴死,他自己逃脱了。如果他亲自前往陛下跟前,揭穿燕王谋害他并同堂嫂通奸之事,陛下难道不处置他?”

王祥因这绝大的秘密跪直了身体,他思索片刻,道:“如今燕王借集贤坊之事打击太子,陛下有意借此打压我等。那李君谦人在何处,只要他出现,燕王便要疲于奔命处理此事,无暇再管集贤坊之事了。陛下也会对燕王失望,如果燕王与齐王都不堪其用,太子又没有大错,陛下也会对太子回心转意。”

萧长风说:“正是如此。只是,此事须得快才行。不然,让燕王和元氏那毒妇先找到了李君谦所在,谋害了他,我们就失了这一助力。”

王祥问:“既然李君谦已金蝉脱壳,燕王同那元氏妇人,为何还要去对付他?”

萧长风道:“燕王同元氏早就知道李君谦是金蝉脱壳,死的不是他的真身,他们只是见机行事,将替身下葬,坐实李君谦已死。”

王祥和王通都没想到燕王与元氏如此大胆。

王祥道:“既然如此,李君谦如今在何处?去将他带来,我会想办法带他入宫,面见陛下。此前,我先去见皇后,让她心中有数,做好安排,我才能带李君谦进宫。”

萧长风说:“我将李君谦藏在了一个安全之地,要李君谦配合,我还得带个人去见他才行。”

王祥看着萧长风:“你什么时候可以将李君谦带来?”

萧长风说:“最快也得明天早晨。”

王祥想了想,道:“明日陛下要去龙兴寺,正好。我会安排李君谦在龙兴寺向陛下揭穿燕王,有佛主、高僧注视,想来陛下干不出为燕王遮掩而杀人灭口的事。这样比带李君谦进宫简单方便。”

第114章

萧长风从正平坊出来,便去了尚善坊,如今,胡祥正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尚善坊江陵公府中。

这座府邸本是元羡与李文吉成婚时的府邸,后来李氏夺位,这座府邸被没收了,不过后来李文吉一直给皇帝写信表忠心,这座府邸就又还给了李文吉。

胡祥在前一年因某些原因带着孩子先回了洛京来,就住进了这座府中,李文吉过世后,被追封江陵公,且可让子嗣袭爵,胡祥便赶紧去给府邸换上了江陵公府的牌匾。

不过,她只是妾室,平常便也不太出门和人结交。

她对外说要带着孩子去南郡为李文吉结庐守孝,让主母回洛京来住,不过,这事又不断因“孩子生病”而没有成行。

元羡回洛京后,胡祥先是当不知道此事,后有人说陛下和皇后召了江陵公夫人元氏入宫觐见,还留了她与江陵公长女在宫中用膳,胡祥便表示自己要去迎接主母回府主持中馈,不过至今这事还没去办。

胡祥所生长子已经六岁,可以继承江陵公的爵位,如果主母元氏死了,那她就可以一直守着孩子过日子,她的儿子是江陵公,她是江陵公的生母。

对胡祥来说,这是她所想过的,最好的生活。

仆人来对胡祥道:“夫人,一名萧姓男子说是您娘家人,要见您。这是他的名帖。”

胡祥一听,顿时神色就不好了,但她不敢不见,她可以逃走,但孩子不行,看过名帖后,她说道:“带到正房来吧。”

胡祥在正房里见了萧长风。

胡祥对外讲来人是自己叔父,把身边仆婢们都遣退了。

对于萧长风又变了个模样,胡祥并不觉奇怪,她脸色并不好,也毫不掩饰自己不欢迎萧长风,说道:“叔父,你来找我,又是要让我做什么?你要钱,我给了你,你要身份,我也帮了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我想要一点安宁的生活,依然不可得吗?”

萧长风面色平和,径直在榻上坐下,看着胡祥道:“安宁的生活?有几人可得?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族,你是被我救活,被我养大的,你的命,都是我的。”

胡祥说不出那我把命还给你这种话,她还有孩子要养。

她皱眉盯着萧长风,恨不得这人去死,不过,她杀不了萧长风。

胡祥认命了,服软道:“你知道,我要养孩子,我可以为你做事,但不能为你卖命了。不然,我宁愿和你鱼死网破,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长风笑了笑,姿态放松,道:“蕊儿,你不要这样激动,我何时让你为我卖过命。你是我最在意的孩儿,我都是为你安排你能做的轻松事,所以,你的命也是最好的。当郡守夫人,当江陵公的母亲,除了你,别的人,可都没有这种命。”

胡祥的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有回话。

她以前叫萧蕊,萧长风说她是他兄弟的遗腹子,是西梁宗室后裔,胡祥曾经很相信这话,认为萧长风是她的亲叔父,对他很信赖亲近,但后来见萧长风又收养了很多别的孩子,她就怀疑也许自己只是他这样捡回来的,两人不一定有血缘关系。

胡祥是聪明的人,萧长风也好好培养了她,让她识字读书,学琴棋书画,甚至学管理家业及辅佐男人,在她及笄之龄,又让人教她床上之术,她以为自己会被萧长风嫁给某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毕竟他们是南郡萧氏,门第很高。但其实是把她安排后,让她去了一个有妇之夫跟前,并告诉她,让她自己取得这个男人的信任,控制这个男人,她其实就和那些被弃之如敝履的来回贩卖的妓子没有区别,去这个男人身边,甚至要当妾,都还要靠手段争取。她曾经以为的靠出身家世,同士家子弟结婚当当家主母,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萧长风,根本不把她当人,她只是一个工具。

胡祥最初内心非常拒绝,想要反抗,但后来发现,这也许反而是自己最好的命运,并且还可能借此摆脱萧长风的控制,她便接受了。

胡祥没想到要掌控李文吉会那么容易,这个男人只需要多奉承他就能讨得他的欢心。而府中的当家主母元氏,也因为过分骄傲,根本不多看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婢子一眼,她简单施为,当家主母就同李文吉析产别居了,而且根本不愿意回来。

胡祥发现自己有了另一个大世界,从此在李文吉身边如鱼得水,李文吉身边的女人,比她美的,没她聪明,比她聪明的,又太骄傲没她会笼络男人,比她床上功夫好会笼络男人的,没有她心狠手辣,加上她善于管家,善于理财,李文吉很快就离不得她了,待她又连连生下儿子,她在李文吉身边,和正妻并无区别。

只是,这些也不过表面风光,萧长风总要来找她,让她做这个事,做那个事,她没有办法不从。

而她自己也知道,想要地位稳固,最好是当家主母过世,她能由妾做妻。

她替李文吉谋划,又在李文吉耳畔吹风,蛊惑李文吉想办法杀了元羡,元羡是前朝宗室,皇帝定然是因为元羡的身份,才一直不给李文吉封爵,在此之外,她还让萧长风为她安排谋害元羡这事。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沾上谋害主母的罪名,以及萧长风安排她进京为他办事,她说动李文吉,让她先带着孩子和大量财物回了洛京,为他在京中活动,得以让他更进一步。

哪成想,她到了京城,李文吉却死了,而当家主母元羡却完好无损。

胡祥沉默了一会儿,问萧长风:“叔父,你到底要侄女做什么?你要钱,我之前已近乎倾近所有给了你。所剩的一点,只够简单度日,你应当看到了,这座府邸,都没有钱帛修缮。”

萧长风摆了摆手,说道:“我怎么忍心为难你。这次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你听后,会很是欢喜。”

胡祥问:“到底什么事?”

萧长风道:“李文吉没有死,他还活着。”

萧长风以为胡祥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当场喜笑颜开,没想到胡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恐怖,被吓得身体一激灵,还向后倒退了两步。

萧长风沉声道:“他当初是让替身替死,他金蝉脱壳,没有死。并不是借尸还魂了。”

胡祥长呼口气,脸色还是不好,甚至控制不住神色,眉头紧锁,好半天,她才在脸上扯出一点笑意,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萧长风道:“我把他藏在了一个安全之所,不然,燕王和元氏都想要他的命。”

胡祥一愣,道:“为何燕王和元氏想杀他?”

萧长风道:“因为这一对奸夫**,两人有奸情,要是李文吉还活着,必定会去揭穿两人。”

胡祥愕然,在她的印象里,主母元羡,眼睛长在天上的,她眼里根本没有男人,她怎么会和人有奸情。

萧长风见胡祥居然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不由道:“难道你不相信?当初燕王前去南郡,住在郡守府,同元氏同出同进,两人的奸情府中仆婢都看在眼里。”

胡祥感觉此事怪异,但还是顺着萧长风的话道:“那你是要护着李文吉回京,去揭发燕王与元氏吗?”

萧长风神秘莫测地说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胡祥问:“既然如此,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长风道:“李文吉不一定愿意前去揭发燕王与元氏这一对奸夫**,需要你去劝他。”

胡祥再次疑惑:“为何李文吉不愿意去?”

萧长风道:“你不是男人,不知道去揭发这种事,会多损害男人脸面。再说,他还害怕燕王和元氏事后杀他。”

胡祥沉思片刻,看着萧长风道:“叔父,我可以去做这件事,但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之前你答应我,会为我除掉元氏,你却一直没有做到,这又如何说呢?”

萧长风给她画大饼,说:“皇帝得知燕王与元氏的奸情,定然容不得元氏,之后,我自会为你处理她。”

胡祥说:“好。李文吉在哪里,我会去说服他的。”

萧长风道:“他最听你的劝说,待他回来,你就不用守寡了,日子只会更好。你看,叔父还是心疼你的。”

胡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皮,没有回他。

因贺郴携着黄金重礼,纯阳真人果真亲自接见了他。

贺郴身边还跟着两名下属,进了后方的观主主院中。

进院子时,贺郴发现有一名年纪稍大的道长拿着扫帚站在院子廊下,正略带紧张地盯着他们。

这位道长面皮白中带些暗黄,脸颊稍圆,身形略胖,额头上的抬头纹较重,站在那里时,却没有站得很直,就像是不习惯好好站着。山里前几天下了雪,这两天正在化雪,天气很冷,他多穿了几层衣服,显得身形较臃肿。

贺郴总觉得此人很怪异,因为此处道观中的道人,给人一种“没有闲人”之感,有种忙碌紧绷的气氛,但此人虽然紧张,却又不像真的能干事的。

见贺郴关注这名道人,领着贺郴等人进院子的执事道人道:“郎君,有什么问题吗?”

贺郴把目光转回执事道人,失笑道:“这院落已这般干净了,还需要人打扫?”

执事道人愣了一愣,对那拿着扫帚的中年道人呵斥道:“别在这里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那道人微皱眉,也不过来见礼,就进了后方的一处房门。

贺郴没再关注刚刚那名道人,随着执事道人去拜见观主。

观主纯阳真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虽穿着道袍,依然可见其身形健硕,绝非普通人。

在贺郴看来,其身高和燕王殿下也相差仿佛了,比贺郴本人及身边的几名护卫都要高。

不过,他行动稍许缓慢,走路自带禹步之感。

贺郴本不是善于言谈之人,但自从追随燕王,经常和士族官吏等人接触后,到如今虽不至于达到出口成章、口舌如簧,却也渐有可随意敷衍人的本事了。

贺郴胡诌了一名贵妇人主母的情况,将礼物奉上给纯阳真人,这礼物之贵重,价值不下十万钱,纯阳真人自是不会怀疑这名贵妇人的身份,于是和贺郴约定了上门的时间,并要做的准备。

贺郴一一应下,又说他受主母之命,为表心诚,要代替主母在道观住一晚。

看在那贵重礼物的份上,纯阳真人不方便拒绝,让执事道人来领贺郴等人去待客的院落休息。

执事道人领着贺郴等人出了观主院落,贺郴便要求安顿下来之后在观中参观,请执事准允,因护卫已经给执事道人送上了谢礼,执事道人虽觉得不妥,但看对方如此有礼数,还是让身边的年轻道人领着三人去待客静室安顿后,再陪他们在观中走走,他自己因事务繁忙,则先行离开了。

执事道人一走,贺郴便去静室对下属小声吩咐道:“方才那洒扫的中年道人,颇有疑点,去找找他住何处,是什么时候到了这道观。”

又吩咐另一位下属,让其通知其他人,去找香客和附近村民打听,这真武观在近期是否发生过什么事,将所有不同往常的事都问问。

下属们离开后,贺郴便假装要在观中走走,让年轻道人陪着自己,他边参观边询问观中情况,年轻道人或多或少说了些情况。

从这年轻道人的口音判断,此人并非本地人,贺郴问起此事,他便说自己是从别处慕名前来修行。

贺郴一路上见了不少道人,发现他们都身怀武艺,筋骨强健,如此一来,如果之前宇文珀和苏三在真武观被发现了身份,但现在没见他们踪迹,他们极可能是被这些人抓住了,只是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贺郴再次回到了静室去,那年轻道人就要告退离开,贺郴从行李里拿出谢礼,道:“方才多谢你,还请小道长收下。”

年轻道人当即上前道谢,刚接近贺郴,就被贺郴将他往前一拉,他就要侧身躲开,贺郴如铁一般的胳膊已扣住了他的颈子,他顿时难以呼吸,脸涨得通红,想要掰开贺郴的禁锢,贺郴再一用力,已让他晕厥了过去。

道袍宽大,贺郴换上了这比他矮小不少的年轻道人的道袍,也并不太难。这时,那去打听洒扫道人的下属已回来了,向贺郴小声汇报道:“将军,那洒扫道人是一月前到了这道观,他是哑巴,不会讲话,但因是观主亲戚,旁人便也不敢欺负他。他就住在观主所在院落的厢房里,其他人不太敢接近他。怕被观主惩罚。”

贺郴道:“如此一来,此人的确有异。”

又过了一会儿,那打探其他消息的下属也回来了。

从香客和周边村民打探到的消息可知,这道观在两三月前发生过一次换人大事。

之前道观中并非是纯阳真人为观主,而是“香山道人”为观主。

香山道人资历老,在观中已有十几年,而纯阳真人是近两年才来的。

香山道人为人随性,不计较钱财,也爱帮助周边村民,只是观中的香火却不够旺盛,道人们生活也较贫困。

在纯阳真人来后,纯阳真人更善于经营,且和京中贵人们有往来,既卖丹药,又可安排法事,大家也说真武观变得更灵验,观中香火也更旺,因此观中挣得很多布施,在一年内还扩建了两重院落。

如此一来,观中道人后来多以纯阳真人马首是瞻,不过,普通百姓还是觉得香山道人更随和更受欢迎,因为以前香山道人在时,还不时接济周边贫户,待纯阳真人控制真武观后,真武观中便再未接济周边贫民了,甚至还欺压周围百姓,从周围百姓处强买过不少田地作为道观道田。

因此种种,香山道人和纯阳真人矛盾越来越大,在去年九月时,周边村民和香客就未再见过香山道人及其身边追随他的弟子了,周边村民和支持香山道人的香客担心他们是否已经因为这观主之位之争丧命,不过他们没有证据,有人去向县衙提及此事,县衙则说香山道人是带着他的弟子们云游去了,说并无杀人灭口之事发生,但百姓多有不信,不过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如此一来,观中香山道人一派的道人在这短短时间里都被清洗了不说,之前在道观里的老道人和小童儿,也都被驱赶离开,如今这真武观里,全是纯阳真人一派,大多是纯阳真人从外面带来的道人,还有少部分本来是这道观里的,但早早就投靠了纯阳真人,是纯阳真人的助臂,是以才没被赶走。

除此,也有山中本地村民说,真武观也和匪徒有所勾结,他们不时见到有携带兵器的人在夜里出入真武观,平日里也有些一看就身怀武艺的江湖客前来,不过,未免惹上麻烦,他们并不敢报官。

下属问:“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贺郴虽然觉得趁夜里行事最好,但是,这事也最怕夜长梦多,他在斟酌片刻后,道:“不管这道观和萧吾知有没有关系,但既然香山道人不见了身影,又有百姓说这道观同匪徒有勾结,那我们就有理由行事。去把所有弟兄都叫上,突袭那观主院落,抓住纯阳真人和那洒扫道人。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我们只能擒贼擒首。如果行动不利,不便抓捕,杀了也无妨。”

贺郴语气平静,但其中隐含浓浓杀意。

“是。”

下属们并不觉得他这命令过分,他们都是经历战争的精锐,在边境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

**

李文吉在真武观住着,心情紧张,总觉得每一个进庙里来的人,都有可能是来杀自己的。

在上一年六七月时,他还从未想过,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会是这样。

其实,听从胡祥的建议,养一名替身时,他没想过那替身会很快派上用场。

他认为自己这一生的悲剧,约莫是被伯父定下让他同元羡联姻开始的,初时他也高兴过,毕竟元羡作为当阳公主的女儿,有才有貌,有出身有钱帛,他算是高攀了。但后来再想想,自己伯父本来就是想造反的,如果他要造反,自己和前朝宗室联姻,怎么看都不讨好,两面不是人,也就是,在这一刻开始,也许伯父就是把他当成了一枚要舍弃的棋子,并不准备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其实就是被排除在李家核心之外的。

他以前还没去想这么深远,是在很多个月明星稀之夜,萧吾知同他分析,他才明白。

他一直就是一枚弃子啊!

李文吉越想越觉得悲哀。

当初他想杀了元羡,让自己从前朝当阳公主女婿的身份里解脱出来,想办法融入李氏一族的核心权力圈里,却没有成功。

那天夜里,八月十五,中秋,月色极好,萧吾知从地下通道进入了上清园,为他带来了更大的噩耗。

萧吾知没能杀死元羡,是因为燕王派了暗卫来保护元羡,但实则并非如此,是燕王亲自来了,萧吾知带人去杀元羡时,燕王正在当场,是燕王和他的精卫一起,才挡下了那次刺杀。

燕王在当天下午,甚至还去见了卢沆,卢沆不承认是他要杀元羡,把过错都推到李文吉头上,暗示是李文吉要杀元羡,做下安排的都是李文吉。

燕王要娶卢沆的女儿,即使他怀疑卢沆参与了这场刺杀,也会为了利益而选择视而不见,而把过错都推到李文吉头上,毕竟李文吉对他来说,并无什么用处。没有用处也就罢了,据说燕王还身负调查李文吉和长沙王勾结谋反的职责,李文吉身上罪名再加一条,也不算什么。

李文吉当时很是愤怒,满头冷汗道:“这些都是卢沆的安排啊!他怎么能把罪名都推到我头上!”

萧吾知说:“我带来的正是卢都督的意思,他让你承担所有罪名,毕竟你是燕王的堂兄,燕王不会因此要你的命。”

李文吉浑身颤抖,皱眉道:“你们太过分了!你们不知道我这夫人,她就是个疯婆娘,她是真的会杀了我的!李彰那小子也是,对我根本没有手足之情,我同元氏结婚后,他有一次故意用箭射我,我觉得他就是想射杀我!他还写信威胁我,说我对元氏不好,他就会替元氏出头处理我。”

萧吾知也皱着眉,说:“虽然我讲这话有不敬之嫌,但我认为,还是需要提醒府君一事。”

李文吉犹豫问道:“什么事?难道又是什么倒霉事吗?”他都要哭了。

萧吾知说:“府君,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燕王同你那夫人之间,情义并非姐弟,而是有通奸之嫌吗?我今日看到两人私会场面,姐弟可不会抱在一起。”

李文吉顿时瞠目,皱眉道:“当真?”

萧吾知说:“这个,还得府君您自己判断。”

李文吉讲不出话了,面色红里又开始透白,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揪着自己的衣袖道:“那怎么办?他们岂不是更要杀了我?李彰会故意去皇上跟前陷害我,说我和长沙王勾结谋反。李彰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怎么可能不向着他。”

萧吾知愕然,他没想到李文吉居然这样胆小懦弱,哪个男人听到自己妻子和人通奸会不生气,他居然反而是害怕。

李文吉望向萧吾知,道:“先生,还请你救我啊。”

萧吾知说:“我忠人之事,当然会救您。只是,府君,您想我怎么救您?”

李文吉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法子,道:“我之前养了一个替身,如果可以安排这个替身替我去死,那李彰同元氏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他想,他不仅暂时不会有危险,他完全可以等到年老病重的皇帝过世,皇权争斗接近尾声的时候再出现,正好避过这极大的风险,在最后时刻去拥护新皇就行。

而这段时间,燕王等人在明,他在暗处,何乐不为。

第115章

那替身正是萧吾知让胡祥给安排的,本来是用来在关键时候取代李文吉,夺得南郡郡守的大权,控制南郡,没想到此时却要用在这种情况下。

一番斟酌之后,萧吾知有了决定,认为掌握住李文吉,对自己也是有利的,于是便答应了,只是说:“燕王和元氏可不是好糊弄之人,如果我救了您,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要听从我的安排。不然,这事可就前功尽弃了。”

李文吉自是应下。

李文吉当晚就从地下通道离开了郡守府,而萧吾知是怎么安排替身去替他死亡的,他没有去在意也不关心,不过,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郡守过世的消息都没在外传开,李文吉还以为元羡和燕王发现他是假死了。

萧吾知很快为他带回了另一个坏消息,说他在郡守府里安排了眼线,眼线打探到消息,说燕王同郡守夫人在府中同吃同住,两人经常在一起密谈,不让别人近前,显然坐实了两人有私情。看来,李文吉是板上钉钉被戴了绿帽。

李文吉心情复杂,却没有过分生气。这倒让萧吾知颇有些不理解。觉得李文吉此人没有男人的血性。

过了一阵,萧吾知又回来说,卢沆死了,燕王的人控制了南郡的兵马,他们没有理由再待在南郡。除此,元羡同燕王又发现了死掉的李文吉是替身,他们甚至也发现了郡守府下的密道网络,把这密道多处出入口都给打开了,让这密道成为了公开之事,萧吾知之后也不可能再派人进郡守府地下密道,而燕王则安排了人秘密寻找李文吉,想要让李文吉死亡这件事成为事实。

这就是想杀了真的李文吉。

李文吉这时更加害怕了。

萧吾知给李文吉出了新的主意,根据萧吾知所说,卢沆是和燕王一起时死的,那就是燕王为了南郡兵马谋害了卢沆,而燕王同元氏的奸情,也足以让燕王身败名裂。只要李文吉这个当事人能把这些证据用好,这完全是李文吉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李文吉惶然道:“我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萧吾知暗叹一声,觉得李文吉此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用也没有。

萧吾知说:“陛下如今对太子表现出不满,将燕王、齐王召回京,因为这事,京中可是热闹非凡。您手中握着燕王的把柄,只要支持太子或者齐王,这把柄于您而言,岂不就是荣华富贵?”

李文吉觉得的确有道理,不过荣华富贵于他而言是生来就有,所以他倒没太多真切感受,于是叹道:“但得确保我的安全才行啊。”

没了命,他就什么也没有了。而即使他不去搞事,只要等到新皇登基,而这新皇不是燕王,他就可以继续他的荣华富贵,根本不需要像萧吾知这样费力去谋求。

萧吾知道:“府君不必担心,萧某自然会保得府君安全。”

之后他们一行通过陆路往北到了洛京,本来李文吉想早早去见太子,却被萧吾知拦住了,萧吾知说:“如今太子本就占上风,你去把燕王的把柄送上,他不会因此感激你,你要有耐心,一直等到最好的时机。”

李文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要等这个时机,他又要多熬多少危险的时日。

后来,因萧吾知说燕王派了人在找他,李文吉本在京中住过几日,又被吓得改头换面到陆浑县去住了。萧吾知认为李文吉奇货可居,一直让人好好伺候他,是以他并不像元羡所想的那样吃了很多生活的苦,李文吉身边只是缺少了美姬相伴,名士相和而已,其他并不算苦。

不过,后来,李文吉发现萧吾知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他手里的棋子,想用他来换取更多利益而已,他就和萧吾知吵了一架,他想离开萧吾知,自己回京去。

萧吾知自是不肯,还用药为他换了面容,把他关到了熊耳山里的道观里,并说燕王的人一直在寻找他,只要他暴露身份,他就是死路一条。

李文吉虽是和萧吾知闹僵了,但是他又知道萧吾知所说是真的,自己如今没有了李文吉的身份,甚至面容都发生了一定变化,即使回去找胡祥,胡祥也不一定肯认自己,而要去找大兄,以他大兄性格的懦弱,且已封爵,他绝对不愿意搅入皇位之争,大兄是否会接纳他也存在问题,所以在犹豫来去后,李文吉不得不继续同萧吾知合作。

萧吾知说:“想要以小博大,在新皇身边有从龙之功,自是要担风险的。但这风险值得。”

李文吉心说我现在都被封公爵了,而且世袭,之前也存了很多财帛让胡祥带回京中,又和你这种亡国宗室不一样。不过,他没敢反驳萧吾知,只是对萧吾知也不热络,很显然就是敷衍着,心不在焉。

他发现萧吾知很嗜杀,只是没杀自己而已,所以,他一边害怕被燕王的人发现踪迹,一边又害怕萧吾知,不得不动着自己那常年不怎么使用的脑子,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不过,在昨日傍晚,他又差点被吓晕了。

他在观中散步时,突然注意到有两人从不远处走过,是要出观,李文吉认识这两人中的一人,此人正是元羡的仆人,叫宇文珀。

宇文珀是阉人,但长得高大,有武艺,很得元羡看重。

虽然宇文珀做了简单伪装,但李文吉是善于书画之人,对人物是敏锐的,加上他怕元羡怕得要死,做噩梦都是元羡提剑要杀他,是以越观察越觉得这人就是宇文珀,他当即被吓得神色恍惚,认为是元羡派人专门找来杀他来了。

在宇文珀带着人离开后,李文吉飞快跑进观主院落,说要见萧吾知,萧吾知这几日非常忙碌,并未来过真武观,李文吉自然无法见到他,他随即就想从真武观逃走,但是被观主给拦住了。

观主询问他缘由后,得知是仇家找来,观主让人为萧吾知送了信去,当晚,萧吾知就来见了李文吉,李文吉讲了宇文珀找来之事,萧吾知思索片刻后,便道:“的确可能是元氏的人找来了。君谦,我们如今被逼到绝处,只能奋力一搏了。”

李文吉道:“你放我离开,让我去别处藏起来就行。”

萧吾知皱眉道:“这怎么逃得了。告诉你吧,如今皇上对燕王十分看重,正帮着燕王对付太子呢。如果燕王得以继承大宝,你和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别说你和我了,就是你的儿子,你以为元氏那毒妇能容得下?”

李文吉顿时脸色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吾知道:“如此,你随我一起去洛京,现在正是将燕王与元氏通奸的事告诉皇上的好时机。燕王出此丑事,他将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来对付我们。”

李文吉又犹豫起来,心说皇帝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而见别人,又极有可能被人卖给燕王。

李文吉问道:“你如何确保我能见到皇上?今日可是除夕,明日是元旦。陛下元旦哪有空见我。”而且要进宫,要被层层检查,他不认为萧吾知有那个能耐,让他直接见到皇帝。

萧吾知道:“我自然有办法。”

李文吉看他这胜券在握的样子,并不完全相信。因为他同萧吾知相处多了,就发现萧吾知善于空谈和打包票,不一定做得到。就像他之前信誓旦旦说可以杀掉元羡,最后还是落空了。而且在从南郡离开时,李文吉也意识到,萧吾知是被卢沆舍弃了的。

那必定是萧吾知有问题,卢沆才舍弃他。于是李文吉心中已不再高看萧吾知。

李文吉道:“你匆匆前来,哪有十足把握,能确保我见到皇上。你最好先去把此事安排好,再来同我禀明详情,我同意了,我再去面见陛下。”

李文吉毕竟出身世家,又当了十年郡守,还是宗室身份,他即使需要萧吾知保护,但对着萧吾知时,也并不处在下位,于是理所当然,对萧吾知颐指气使。

萧吾知很气恼,不过不想同李文吉翻脸,心说等把此人利用完毕,自己也必然进入太子和右丞相一系的核心圈子了,以后不再需要他,那有的是办法将如今受的折辱让他还回来。

萧吾知道:“好。明日必定有所结果。”

萧吾知离开时,让李文吉好好在观主院中待着,不要被人发现踪迹。

李文吉道:“我如今这副模样,那宇文珀看到我了,也没怀疑,可见不是我这里的问题,你想想,是不是你们的问题。”

李文吉声音冷下来,表现出不快。

他心里再次发愁,心说他哪里不知道萧吾知如今的意思,是让他去打击燕王,但于他自己,却不会有太大的好处。

既然皇帝如今看好燕王,专门要打压太子来看,自己捅破燕王和元羡通奸一事,皇帝的确会对燕王生气,但他也不会由此嘉奖自己;第二,妻子和人通奸,自己要假死逃脱,最后还到皇帝跟前去举报,闹出去,名声不好听,他以后在宗室里也是笑话,即使之后太子登基,自己因此获得封赏,靠举报妻子和燕王通奸而获封赏,实在是名声不好。

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是,只要他到皇帝跟前去举报,那他就进入这皇位争夺战的中心了,而且他的作用已经用完,萧吾知之后也不会再保护他,说不得萧吾知第一个想杀他,他从此就进入了另一种危险中,而且,他的孩儿,也会陷入危险。

总之,李文吉如今觉得进退两难,去举报很危险,不去举报也很危险。对被萧吾知这等人利用,他就更觉得憋屈。但让他自己做决定,他又没有决心和能力。

萧吾知当然明白李文吉所说,他说道:“我会去查清楚。你放心吧。”

萧吾知吩咐下属去抓住宇文珀,弄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熊耳山,自己则在夜色里快马赶往京城。

李文吉身处高位,又爱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不太关注下层人的死活。

他本身是信道的,又对道教音乐有研究,他本来以为到真武观里来修行是会有所得的,没想到这里的道人都很粗俗,根本不能入他的眼,是以,他甚至也不想搭理这些人。

其实他没有向别人表示他是哑巴,只是他因不和别人交道,观主也要求其他人不要同此人交道,最后李文吉就被观中人说成“哑巴”了。

李文吉之前并未见过贺郴,不过,看到贺郴及其随行人员很是英武,他就担心这些人是元羡或者李彰安排来的。

待贺郴等人离开观主院落后,他就跑去找了纯阳真人,道:“方才来的是什么人?”

纯阳真人并不知道李文吉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萧吾知的“贵客”,且他有仇家,有人在追杀他。

纯阳真人道:“这是京中贵人府中的健奴,怎么了?”

李文吉问:“他们来做什么?”

纯阳真人道:“他们是贫道的贵客,并非针对你。”

李文吉却依然紧张兮兮,问:“萧长风还没回来吗?”

纯阳真人道:“还未。你不要出院门就好。”

李文吉皱眉道:“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这里不再安全,我要离开这里。你为我安排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我暂时住过去。”

纯阳真人不想搭理他这种要求。纯阳真人同萧长风是互利互惠合作关系,他只是曾经受过萧长风的恩,要报答萧长风而已,他并非是萧长风的下属家奴,纯阳真人敷衍李文吉道:“待萧长风回来再做安排吧。我无法为你安排其他地方。”

李文吉看了看他,说:“那我自己离开。”

纯阳真人道:“这却是不行。我承诺萧长风,让你住在院中,不让你出去。”

李文吉怒道:“你们这是关押囚犯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纯阳真人当然知道李文吉定然身份不凡,不然,以萧长风那等精明之人,为何要“保护”他。

纯阳真人道:“我知道郎君你出身不俗,但贫道受人所托,却不能言而无信。这样吧,我让人去路上等萧长风,只要他一出现,就让他马上回来,带你离开,如何?”

纯阳真人是常年在京中贵人府中行走的道人,想方设法挣钱,自然也就擅长糊弄人,李文吉也不能从纯阳真人的话里挑出错来,只得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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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郴让另外两名武艺高强的下属换上了道袍,将武器藏在道袍里,随着他一起前去纯阳真人的院落。

另外的下属,则扮作香客,跟着接应,在他们抓到洒扫道人和纯阳真人后,他们也不能恋战,从定下的侧门进入后山。

作战计划已经定下,贺郴带着下属一路往观主院落而去,因今日观中人多人杂,穿着道袍的三人前往观主院落并未被观中人太过注意。

三人径直进了院子里,这时,才有在院中值守的道人上前阻拦,问:“你们来做什么?”

贺郴问:“观主可在,我找观主有事禀报!”

对方皱眉道:“你叫什么,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贺郴道:“我是负责客院的观风,观主可在?”

值守道人一看对方气势,就已经察觉不对,道:“你不是观风!你是何人?”

贺郴一使眼色,两名下属从他后方迅速上前,道袍宽大的衣袖中藏着的短刃使出,值守道人一声痛呼,大叫道:“来人……”

此人话还没讲完,已被击杀在地。

观主院落也是观中贵重物品的库房所在,值守之人不少,听到院中声响,便迅速跑了出来,阻拦贺郴等人。

李文吉在厢房里住着,也被惊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发现院中打斗,他没想多待,就往院门口跑去。

贺郴一行本就是为了他和纯阳真人,当然不能由着他逃跑。

这短短时间,已有一位护卫冲向李文吉,拦住了他的去路,一刀如风,砍向李文吉,李文吉顿时痛叫出声,他惊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们,不要杀我!”

这连连求饶,倒让护卫一愣,李文吉哭喊着身体发软,就往地上倒去,根本无力再逃。

这一刻,他想到在上清园时,有一次,卢沆在殿中出剑,他也是突然全身脱力,元羡当时挡在了他的身前,但如今没有人来保护他。

纯阳真人也从房中跑了出来,他手拿一柄官府禁止百姓使用的环首刀,上前向贺郴劈来,贺郴手中只有两柄短刃,顿时只能靠灵活身形避开长刀,侧向接近纯阳真人,短刃刺向纯阳真人。

在外接应的其他护卫,也冲进了院中,并关上了院门,不让打斗声引来更多道人。

一时间,院中进入混战。

贺郴所带队伍是在军中进行磨练的精兵,武艺精湛,配合得当,只是出手都是军队杀招,而纯阳真人身边的这些道人,也不是纯粹的道人,怕是从匪徒变换身份而来,他们在贺郴等人的杀招下,竟然并不特别慌乱恐惧,还能拿上武器应战。

纯阳真人认出了贺郴,大叫道:“你们是何人?”

贺郴在道袍里面穿了软甲,武艺不俗,虽是用短刃,也让纯阳真人在短时间里被刺中数处,身上血流点点。

贺郴答道:“你们杀了香山道人!可有想过有人前来报仇!”

纯阳真人果真面色大变,道:“今日留不得你们。”

纯阳真人正是怕贺郴等人来自京中贵胄之家,那可能就是李文吉和萧长风的仇家,这事可就麻烦了,如今只是为香山道人报仇,他反而不再在意,吩咐观中道人不要留手。

不过,这不是他们不留手就能解决的敌人,贺郴手下接应的护卫已经带来惯用的长刀,换上趁手兵器后,一时间,贺郴等人力量大增,数名道人被砍杀在地。

纯阳真人睚眦欲裂,砍向贺郴,贺郴非是单打独斗之人,已有另外两名下属上前配合,三人攻击纯阳真人,纯阳真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受伤更重,他不再恋战,向房中跑去。

贺郴追了上去,在房中将他击倒。

纯阳真人知道今日逃不过了,只得求饶,恳请饶命,他房中有很多财宝,让贺郴等人随意取用就行。

贺郴却毫不动摇,吩咐下属道:“把他绑起来带走!”

观中院落深深,但后方观主院中发生这般大战,声音还是传到了前方其他院落,很快就有其他道人会赶来。

几名护卫迅速绑住纯阳真人,又有两人带着李文吉,就从院中侧门出去了,一路沿着巷子出了真武观,进入了后方树林,向山林深处而去。

李文吉稍稍回过神来,哭求道:“我不认识那香山道人,不要杀我!”

纯阳真人失血过多,已接近昏迷,贺郴找了一处适合躲藏并审问的地方,安排几名受伤的属下赶紧去处理伤口,自己则将两名俘虏分开审讯。

贺郴先审问纯阳真人:“你认识萧吾知吗?他手下有一大批哑巴刺客。”

纯阳真人已无神编织谎言,迷糊地点了头,道:“他又叫萧长风,他曾经帮助过我,是我的恩人。”

贺郴问:“他如今在哪里?”

纯阳真人道:“他去京城办事了,但他很快就会回来。”

贺郴皱眉问:“回来做什么?”

纯阳真人道:“回来带走那个叫李二郎的人。”

“李二郎?”贺郴心下一跳,问:“是否是叫李文吉,李君谦?”

纯阳真人道:“我听萧长风叫过他君谦。”

贺郴问:“李君谦人在何处?”

纯阳真人道:“就是被你们带着的那个无须道人。”

贺郴随即扔下纯阳真人,纯阳真人在半昏迷状态,顿时委顿在地,没有别的反应。

贺郴跑去李文吉跟前,李文吉被绑了起来,但他因为穿太多阻隔了兵器,又一个劲只知道求饶,只受了点皮外伤。

贺郴把他拖到偏僻处,扯掉他嘴里堵着的布团,道:“李二,李君谦?”

贺郴问出话时,伸手狠狠揉搓他的脸,但只是搓下了很少硬胶状物,不过由此可见,此人的确被易过容。

李文吉惊慌地瞪大了眼,这反应就让贺郴确认了他的身份。

李文吉求道:“你们是何人?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你们,你们饶我一命。”

贺郴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文吉摇头:“我不知,我不知。”

贺郴道:“告诉你无妨,我是专程来取你性命的,我们找你几个月,总算找到你了。”

贺郴染着血的脸上露出冷笑,李文吉被吓得尿了裤子:“饶了我吧。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贺郴被他逗笑了,说:“你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那些死在你府中的仆婢们的命不是命?代替你去死的替身的命不是命?受你安排,被萧吾知杀死的人的命不是命?”

李文吉瞪大了眼,道:“不是我杀了他们,不是我!”

贺郴冷笑道:“的确,不过,这些不是你要死的原因。”

李文吉哀声道:“为何非要杀我?你们要我做任何事都行,不要杀我!”

贺郴冷酷道:“是因为你生得不好!”

“啊?”李文吉瞪大了眼,“荷……荷……”

他低下头,看到一柄锋利的短刃割断了自己的咽喉,那一刻,他太过恐惧,在疼痛和窒息之前,他已经吓死了自己。

贺郴叫来下属,快速吩咐:“找个方便的地方赶紧把他埋了,不要留下痕迹!剩下的人,带上纯阳真人,我们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