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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1 / 2)

第111章

“这名叫谢斐的女子,据调查,是伊水上漕帮帮主肖弥生的外室,并一直男装为肖弥生管理部分生意,但这些事,都未对外公开。大约是两个月多前,肖弥生带着他的几个手下一起突然失踪了,谢斐在之后就出售了这座宅邸,后由阿姊买下了这宅邸。”

看来燕王受元羡所托,调查这宅子原来的主人的情况,他不仅极关注这件事,还自己将具体情况记住了。

元羡听后,问道:“这样一来,可能是谢斐知道肖弥生出事了,害怕自己也出事,就赶紧卖房离开了,或者是肖弥生的失踪就与谢斐有关,也可能是肖弥生自己偷偷躲起来,并让谢斐也卖房避开。”

这宅子的买卖过程,不管是谢斐,还是元羡,两人都没有出面,都是由奴婢出面办理的。是以当初买这宅子的仆人,因没见过这宅子的前主人,而没意识到她是女人。

燕王道:“谢斐之后也失踪了,不知道她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也出事了。”

元羡问:“这肖弥生、谢斐,甚至袁世忠,都与集贤坊里的事有关吗?”

燕王道:“据调查审问,这肖弥生和集贤坊里宅子的户主周冲,应该是同一人。在肖弥生失踪后,周冲这个身份,就由别的人顶替了。不过,周冲也只是为背后的贵人办事而已,袁世忠便是这贵人的监督者之一,他在集贤湖的产业里,也能分到一些好处,是以家中很富裕。”

元羡这下明白了,说:“这样一来,袁世忠的夫人龚

氏,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她可能也知道袁世忠为何会被杀,不然,袁世忠死后,她不该这样轻易就接受他的死亡,也不闹腾。”

燕王道:“大理寺、刑部、河南郡一起负责这个大案,总能查出些什么来。”

元羡问:“御史台没有参与,是因为什么呢?”

燕王道:“御史台一直没有御史大夫,之前陛下还让我去兼任和学习,我便拒绝了。御史台如今由御史中丞葛中丞理事,陛下之前因太子的事罚了他,如今这个案子里袁世忠又是御史台的人,陛下便将御史台整个排除在参与这个案子调查之外了。”

元羡“哦”了一声,问:“葛中丞为何会被陛下惩罚,又没有夺他官职?”

燕王道:“约莫是因为陛下觉得他帮太子讲情,是向太子国舅一系靠拢,但是,要是陛下因此又重罚葛中丞,那大家都知道陛下是要重罚太子,本来就已经重罚太子了,再不断加重惩罚力度,陛下怕朝中更加不稳。”

元羡问:“要是陛下是因太子在夜里同柳家郎君游河而重罚太子,朝中大臣的确会认为陛下惩罚过重。”

燕王道:“阿姊,陛下对太子还有期待。”

元羡低低“嗯”了一声,她现在也不太能猜得到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但约莫明白了一些事。

从昨日去宫里所见,皇帝对他的儿子们,容忍度非常高,并不要求儿子是圣人。太子虽羸弱,但的确仁善,这也是很多世家权贵支持太子的原因,太子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其实不是什么问题,齐王在皇宫里调戏堂弟的遗孀,皇帝也没特别动怒要惩罚齐王。

太子羸弱,对皇帝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坏处,会同皇帝争权想要皇帝命而自己上位的太子,才是皇帝忌惮在意的。从这方面看,太子这羸弱仁善老好人的做派,不管是他真是这样,还是装成这样,这反而是他安全的保障。

皇帝上次因他夜里和小舅子一起乘船游河而惩罚他,元羡才反而觉得奇怪。再一思考,也能理解为何葛中丞会站出来帮太子讲情,而皇帝并未因此夺其职。

元羡不由将自己这推断和疑惑讲了出来。

燕王因元羡这话而愣了一愣,说:“你是指,父皇本身就不喜欢强大的太子,所以太子才那么弱?”

元羡颔首道:“你父亲,他是这天下最强大最有权力的男人,即使他胸怀宽广,应该也不喜欢继承人在自己活着时比自己还强,那样的话,他还有什么安全感?他会觉得自己会马上被取而代之,特别是他如今生了病,就更会这样想。”

燕王不由陷入沉思,好半天才说:“我明白了。”

他从小就没在他父亲身边成长,对他父亲的态度,是当成君主多于父亲,尊敬多于依恋,是以一直都挺恭敬。

元羡说:“你这样一直以学生的身份做事,挺好,陛下才不会对你太设防。”

燕王看着元羡美丽的面孔,在想明白元羡所说便是真实后,不由生出了一点茫然,皇家没有亲情,只有元羡,从他幼时起,便待他真心实意,他压下胸中情绪,轻声道:“阿姊所言有理,你真是我的智囊。”

元羡说:“不过,陛下同皇后之间,似乎并不太和睦,这是何故?”

据元羡所知,皇后王氏和皇帝李崇辺两人是姨表亲,世家大族之间一向互相联姻,姨表亲成婚非常多。两人成婚后,王氏一族更是对李崇辺全力支持,在李崇辺登临帝位的过程中,出了最多的力。

王氏一族本就是北方豪门,甚至比李崇辺当初的李氏家族地位更高,拥有更多田地部曲产业等等,王氏又是李崇辺的原配夫人,李崇辺登基后,理所当然立王氏为后,立王氏所出长子为太子。

燕王道:“这两年,陛下同皇后才有所隔阂。大约是因为陛下宠爱新人,上次又降旨惩罚太子,皇后便和陛下的矛盾更深了。也许也与国舅做了丞相有关。”

王氏一族毕竟是李崇辺当皇帝的最大助力,李崇辺当皇帝后,王氏一族在朝中占据了不少高位,在去年,皇后之弟王祥,更是坐到了丞相之位。

现在洛京中甚至流传有“李氏江山王氏坐”的说法。

这也是元羡到洛京后,才听到的风声。也因为这个留言也是最近才传出,尚未传远。

这种话,当然不会是王家自己讲出来的,传这种流言的,必然不是向着太子和王家。

元羡道:“我的人在坊间听到有人传李氏江山王氏坐这等流言,又是怎么回事呢?”

燕王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我几月前从燕州回洛京时,尚没有听到这等流言,这流言想必是我们在南郡时传出来的。不管如何,我是没有嫌疑。”

元羡“唔”了一声,心说这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太子、皇后、国舅捅刀,实在就不好说了,她也不想问这是否是燕王的安排。

两人又聊了一阵,燕王便提议道:“阿姊如若想参与这次调查,依然可以用元昭的身份,我带着你便是。”

元羡愣了一愣,随即难掩笑意地说:“怎么想到要带我去查案了?既然是大理寺、刑部和河南郡一起调查,他们应该有很多善于查案的能人才对。”

燕王也笑了,道:“这次案子由大理寺主要负责,我被父皇安排,跟着学习。大理寺卿高昶从祁司道处得知我身边有一名探查入微、料事如神的神探幕僚,还专程找我问起此事。我说元昭是我师元轶族侄,因你入京,专程从渤海郡前来为你处理外事。我同他幼时相识,后我去燕州,和渤海郡相邻,便邀请他从渤海郡到燕州做我幕臣。你说这个身份是不是天衣无缝。我甚至为元昭准备了一应身份文书和腰牌。”

比起在家里待着,元羡自是喜欢到外面去的,元羡道:“我当然乐意。不过,这两日勉勉精神不佳,我得先陪陪她。”

燕王道:“自是勉勉身体重要。如果阿姊愿意,我派人去请御医来给勉勉看看。”

元羡却是拒绝了,说:“她并不严重,尚无需劳动御医。”

燕王之后又随元羡去内宅里,正好勉勉睡醒了,便又探望了生病的勉勉。

勉勉昨夜发烧,今日睡了很长时间,这下醒来,精神就恢复了很多,既想吃,又想玩,燕王陪了她一阵,这才离开。

离开前,他像不经意地提了提,积善坊里元羡要住的宅子,他已吩咐去做新匾了,还是叫素月居,而且那宅子是已经修缮好的,再准备些家具就可以住,问元羡,他安排人来帮忙搬家,可否。

元羡没有直接答应,说:“我准备请高僧为府中做做法事,算个好日子,再搬过去。”

燕王已在和元羡的不断相处中,明白了该怎么同元羡相处才不会闹出矛盾来,当即便应下了,只说让元羡先派人过去打理,看缺些什么,可从王府搬去的,也能从王府搬一些过去,里面的不少家具,甚至就是以前当阳公主府用的,皇帝把这府邸赐给他做王府后,他未让人换掉里面的家具。待一切准备好之后,又是好日子,就再搬。

元羡应下了。

洛京城虽在一片过年的热闹里,该放假的衙署都放假了,只留了很少值守之人,但因集贤坊的案子,负责及参与调查的部门却依然一片繁忙。

当日傍晚,燕王便同大理寺卿高昶、刑部侍郎一起入了宫,在东上阁被皇帝召见,他们到时,禁军统领杨骁已在殿中。

这次集贤坊的案子,处理得很快,就昨晚一晚,就以迅雷之势打掉了集贤坊里的势力,逮捕了几百人,还有不少人死于反抗。

这雷厉风行调动禁军行动的做派,让京中不管哪方,甚至包括这次回京的数名藩王,都头皮一紧,知道陛下虽然老了病了,但是他可不昏聩,而且禁军的能力,依然非常强,且握在陛下手里。而且禁军分成北军四营,南军七营,都是陛下当年自己的队伍,对他非常忠诚。

那些有些歪心思的人,恐怕也紧张起来了。

由此可见,陛下这次处理集贤坊之事,也是他要震慑有所蠢动的各方。

在这种情况下,京中的各方势力也都竖起了耳朵,想打听到第一手消息。不过如今敏感的时间点上,参与调查的部门,基本上都被敲打过了,不许徇私枉法和传递消息。

不过,这自然不可能真的禁绝各种消息的传递。

高昶向皇帝汇报了今日的调查结果,虽才只有一天,但也查出了不少情况。

最易被查出身份的,便是昨夜在集贤湖上的买方,例如参与嫖妓、赌博的权贵,非法买人买物的买家,在集贤湖夜市替主人办事的权贵家仆人,这一类人较容易确定身份。

高昶将这些人的名单以密折的形式呈给了皇帝。

皇帝倚着隐囊,坐在榻上,从内官手里接过那密折,认真查看后,便又将这密折盖了起来,未让其他人看。

即使是燕王,也并不清楚密折上有哪些人。

皇帝问了些高昶等人如何调查的事情后,便又说道:“在集贤坊临着伊水挖湖,建暗中的码头,违反夜禁开夜市,这怎么会是一个小漕帮就办得下来,背后是谁的产业,你们好好查。”

高昶道:“谨遵陛下之命。”

皇帝又道:“这背后是哪些人,难道你们没有一点消息?”

皇帝这话说得随意,却阴恻恻的,高昶等人只得赶紧又伏下了身。

皇帝看了看殿中的众人,挥挥手,让大家都退下,只留了高昶一人在殿中讨论。

燕王等人便告退了,站在殿外,燕王一脸纯良,同刑部侍郎及禁军统领小声聊了一阵,随后,高昶也退出来了,对燕王道:“燕王殿下,陛下传您进去。”

燕王含笑道:“多谢高公。”

他便轻轻提了一下锦袍下摆,迈步进了殿里去。

几位显赫大臣都多看了燕王的背影两眼。

自从陛下把燕王和齐王从封地召回京中,京中情况就变得越发复杂了。

现在大家都捉摸不透陛下的想法。

世家权贵,以及朝中大臣等等,现在已经分成了好几派,支持太子殿下的理所当然最多,其次是并不在储君一事上站队的,再就是齐王一派,还有就是一些人暗中支持燕王。

不过燕王刚回京城不久,很多大臣都和他没有过什么接触,这次让燕王跟着来处理集贤坊一事,这几位朝中重臣才和燕王有了稍多接触,大家也会想,皇帝的这种安排,是否是希望他们同燕王建立更深的联系。

就这一天的相处,几位大臣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别的不说,燕王的风仪姿容,在几兄弟里的确是最好的,看着这样的年轻人,便觉赏心悦目。除此,他比起太子来,更勇武刚健与务实耐劳;比起齐王来,更博闻广识与谦逊仁和。

燕王进了大殿,再次简单行礼后,不待同皇帝谈公务,他先关心了皇帝的身体,问道:“父皇,您这般坐得久了,可要孩儿给您揉揉腿。别的事都可以慢谈,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真是孩儿不孝,马上过年了,却闹了这么大一件案子出来,让您忧心。”

不管实情如何,燕王这儿子至少是把父亲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的,皇帝不由也生出些许感动,道:“集贤坊这么大的动静,哼,参与的可都不是没名没姓之人,要不是你来告诉朕,这集贤坊的事,怕是会一直遮掩下去了,成为人尽皆知之所。四郎,你不必多想,朕知道你的孝心。”

孝心二字让燕王心下一动,经过元羡提醒,他再关注自己父亲的行为语言,就明白的确正是元羡所说的那些道理。

只要皇帝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允许别人分权,即使是儿子,也是会被忌惮的。

但即使是皇帝,也有亲情需求,所以在他面前只要做他的好儿子,就行了。

正如当年当阳公主,受魏烈帝的宠爱,即使魏烈帝性格暴躁多疑,却也未对这个女儿发过火。

燕王凑到皇帝跟前去,根据从军中医师处学来的法子,为皇帝轻轻按揉他的腿部,这让长期受腿疼之苦的皇帝,心情更是好了很多。

皇帝问起燕王对集贤坊之事的看法,燕王柔和道:“我本是担心有人在集贤坊里聚船聚兵,打着谋反的主意,才不敢耽搁,赶紧上报。如今只是夜市的事,儿臣觉得,只从重处理部分人,其他的人,应该也不是大罪。”

皇帝道:“吾儿,你这样,过分仁慈了。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那取而代之的心思。他们在湖中密谋造反,我们也不知啊。再者,这集贤坊里汇聚了那么多无赖,几百人,还有兵器。你是在燕地带兵打过仗的,几百人的精兵,用得好,并不是不能胜过几千人。”

燕王流露出些许羞愧之色,受教地低叹道:“父皇所思深远,孩儿知道了。”

皇帝又找他谈了一阵,这才让他出去了。

看来高昶从皇帝那里领到了皇命,在之后的调查和审问里,他的姿态变得更积极和严厉。

**

这一年的腊月赶上小月,只有二十九日。

二十九除夕这日,元羡在家早早起来,开始忙碌祭祀和家事。

好在有燕王居中转圜,调查集贤坊一案的官兵才没再到素月居里打扰,但是,集贤坊周边里坊里其他人家就免不了在这一日依然要接受调查,甚至还有不少人被抓捕。

高昶是实干派,在他的调配下,几个参与此次调查的衙署甚至受皇命的部分禁军,都没能放元旦假,依然在一片忙碌之中。

当然,这比那些人心惶惶之人是好多了。

**

燕王从除夕这日一大早起就进了宫,除夕要祭祖,大年初一要参加朝贺礼,当然,皇室还有很多新年活动,他也都要参与。

而太子及齐王等人,从二十七那日进了宫,就被皇帝“留”在了宫里,没有再让出宫。

皇帝的这种安排,也可看出他也许怀疑这两个儿子参与了集贤坊一案,或者即使他们没参与,但他们的人参与了。

燕王虽是大年二十九一大早就入了宫,不过,他却安排了府中女官乔嬷嬷乔贤带了年礼送到素月居来。

乔嬷嬷以前都是把礼送到素月居后门,由素月居管事接收后,她就离开,并不在素月居久待,甚至也未去拜见过元羡。

这样做的原因是燕王亲自交代了她,让她不要在素月居久留,将礼物送到门房就离开。

不过这日到来,因为又有燕王亲自交代,让她给元羡带话,她便提出了拜见元羡的请求。

元羡正坐在后宅正房里处理事务,因为履道坊受集贤坊所累,如今被封锁了,她家的仆婢们也不能出门,本来准备好要送出去的年礼以及给外掌事们发的年底红封都没有送出去。

不过,府中的管事、仆婢们该发的节礼和红封都发了,还给失踪的几人留了最大份的节礼,就等他们回来。

虽然府中的管事、仆婢们都是初来洛京,如今府中管家及其几个弟子又因替主人办事而失踪,但因过年以及元羡给发的节礼和过年钱而让府中气氛十分热闹活络。

元羡也给勉勉发了元旦礼物,包含书籍、玩具、文房用品、衣物首饰等等,勉勉由婢女伺候着在寝房里试好了衣裳和首饰,便跑出来看依然在处理事务的元羡,她悄无声息地凑到跪坐在榻上看文书的元羡跟前去,倚在她身边。

元羡含笑看她,说:“我家女郎都要长大了。”

勉勉这次并不像以前那样撒娇,而是跪坐在她旁边恭敬地道:“我长大了,就可以帮阿母做事了,阿母就可以轻松些。”

元羡笑道:“好啊。我盼着呢。”又伸手为勉勉扶了扶她丫髻上的珍珠宝石黄金发饰,这是元羡幼时由魏烈帝赏赐的价值万金的珍宝,如今可以传给孩子了。不过,因勉勉在守孝,也只得这一刻试着佩戴,之后也得取下这样奢华的饰品。

勉勉望着元羡素净到没有任何装饰的头发,说道:“阿母给了我们礼物,我却没有礼物给阿母,孩儿实在羞愧。”

元羡本来想说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了,但转头又说:“你健健康康地,好好吃饭、好好穿衣、认真习字、努力学习、明辨事理,就是对我的孝心。”

勉勉马上道:“孩儿一定做到。只是,那日,皇后殿下说……”

元羡正要说别听她的,就有飞虹亲自来报,燕王府里的乔嬷嬷送了年礼过来,还请求面见元羡。

元羡愣了一愣,心说都二十九了,燕王这日定然一大早就要入宫,或者是他昨日入宫就没有出来才对,而且履道坊如今还被封着,怎么他府中的人却还来送年礼了,这不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去吗。

元羡道:“请她来这里吧。”

“是。”飞虹亲自去安排去了。

一会儿,乔嬷嬷便小碎步进了内宅里来,沿着廊道到了正房。

为了挡风,元羡让婢女摆了屏风在门边,乔嬷嬷先是在屏风外见了礼,听到元羡请她进去后,她才进去了。

乔嬷嬷四十岁上下,是位守节的寡妇,出身前朝权贵之家,后家中男丁都被杀,她辗转被赏赐到燕王府,后又随燕王去过燕地,今年才回洛京。

她对着元羡礼仪十分周全。

元羡请她在榻上坐下后,她也尽量侧身跪坐着,并不直接看元羡的脸,恭敬非常。

元羡问道:“履道坊已经被禁军封锁了,殿下派娘子前来,是有何事交代?”

乔嬷嬷道:“殿下担心县主一家被封,家中如果有事要出门,十分不便,故而让妾身送了通行文书和腰牌前来,县主如果有事要出去,可使用这通行文书。”

乔嬷嬷说着,把手里的文书和腰牌呈给了元羡,元羡接到手里看了看,文书上面居然是盖着河南郡郡衙的章。

元羡道了谢,又问:“这样做,是否会有损殿下的名声,他如今参与调查集贤坊的事,却私自送出通行文书。”

乔嬷嬷道:“县主不必担心,殿下已同陛下提过此事了。”

元羡心说这么点事,还去和皇帝提?希望不要生出别的事来。

把乔嬷嬷送走后,元羡便又忙着准备家中祭祀之事,便也并无使用那通行文书的机会。

第112章

大年初一,一大早,随着紧闭的定鼎门城门大开,装扮过的小满和范义在第一波进城的人里进了城。

小满要去积善坊燕王府,范义则回履道坊去。

两人是当初随着宇文珀一起去集贤坊调查的三人之二,还有一人是苏三,如今,苏三还随在宇文珀身边,但小满和范义则被宇文珀安排先行回洛京城禀报情况与报平安。

元正之日,有身份的官员和权贵都进宫为皇帝朝贺了,不过,宽阔的定鼎门大街上依然非常热闹。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立着竹竿,挂着幡子,从街上看到,只见幡子随风飘动,很是喜庆。

人们又有新年前往佛寺与道观的习俗,而定鼎大街两旁的里坊里聚集着最多的佛寺与道观,故而一大早,就见富贵的、贫穷的,各色人等,都往佛寺道观而去。

小满交代范义:“义父说,燕王元旦日必定在宫里,我先去燕王府看看,他们要是不能将情况报给燕王,我也回履道坊去,如果他们能进宫向燕王殿下禀报情况,我就在燕王府里等后续。你报给主人后,就把我这种情况告诉主人,看主人如何吩咐。”

小满已经拜了宇文珀为义父,比之前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范义是宇文珀的徒弟,本来她一个小女娘,不该跟着宇文珀去,不过,她身体素质好,又好武艺,还喜欢在外面跑,所以元羡便也不管她是否总是跟着宇文珀到外面去做事了。

范义应下后,就赶紧找准方向往履道坊而去。

范义方向感强,虽然她没到洛京城多久,但前些日子就已经穿着男装随着宇文珀、小满在城里办事,对洛京城各处,都有大致了解。

她走到宣教坊外的大街时,往常这边街道人不算少,但今日却没什么人,再走几步,甚至被禁军给拦住了,问她的来历。

范义长得瘦小,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在北方,看着却还是只有十岁出头的童子。

因她看着太小,禁军便也没为难她,但是严厉询问了其他被拦住的行人,范义听了这些人的问答,才得知原来是前方有里坊里出了事,所以暂时封了路,只有被确认没有问题的,拿到通行证明的人家才允许出入。

范义一看这样,她手里又没有通行证明,她第一反应不是报出自家主人的情况,而是折返去寻找别的可以通行的道路去了。

再说小满这里,他很快就沿着定鼎大街到了积善坊,燕王府占了积善坊里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小满从他义父宇文珀处得知,如今的燕王府,在前朝便是当阳公主府,李氏夺位后,才被今上赏赐给燕王为府邸的。

小满不是第一次来燕王府,他之前也随他义父来过,所以在侧门处,他向门房报了自己的来历后,门房让他稍等了片刻,很快就来人领他进府中去了。

燕王没有在府中,不过因小满说他有要事禀报,是以他被带去见了受命留在府中的燕王亲随贺郴。

小满和贺郴很熟了,看到他,当即便松了口气,简单行了叉手礼并道拜年后,小满便直入正题,说道:“贺将军,我们有要事禀报燕王殿下。”

贺郴道:“殿下入宫去了,这两日怕是都不会出宫。”

小满道:“我义父讲了这种情况,说殿下在新年时会随在陛下身侧。便说,此事报给贺将军您,或者曾长史都行。”

贺郴道:“你义父同你们失踪后,县主十分担忧你们安危,燕王殿下也安排了人寻找,但一直未找到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今日才出现?县主那边呢?你们是否已经回去报过平安了?”

小满道:“已经安排了人回履道坊向主人报平安了。此次我等三人随义父出门,虽然经历了危险,但并未出事。如今只有我同范义二人回京,义父和苏三还在当地。”

贺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时间紧迫,小满没有讲得太详细,只说他们当日受主人命深夜去集贤坊查看情况,为了躲避巡逻的城卫,从集贤坊北面的坊墙翻进了坊内,在里面发现有不少作乐的地方,他们还以为集贤坊里是某户大户人家的豪华花园,在里面深夜待客,后来遇到有女子被着华服的郎君踢进冬日寒冷的湖水中,他们见无人去救该女子,就只得想办法把这女子悄悄救了上来,从这女子处得知那里是达官贵胄富商们的作乐场所。她是被拐卖后在教坊里习乐舞,后又被送到集贤坊里,但之后她便未能再出去过。她又提到她们这些女娘本由一名姓谢的女主事管理,此人会稍稍护着她们,她们的境遇还不算太差,但约莫两月前,女主事就不见了踪影,换了人来管理,她们的境遇就变差了很多。之前也有人想要逃跑,但是都被抓了回来,被杀死在她们面前,后来她们就不敢再逃跑了。

从该女子处,他们还得知,这集贤坊里的湖被他们称为“瑶池”,里面分成好几个部门,各有管事管理,其中有一个最神秘的部门,也就是把她们逃跑的姐妹抓回来杀死的部门,据说培养了不少割掉舌头不能说话的刺客,这些刺客武艺超群,翻墙游水如履平地,杀人不眨眼,这个刺客部门,便是她们的谢管事失踪后出现的。

除此,她们知道管理整个瑶池的人也换了不少,以前据说是姓周的大管事在管,但后来这个大管事也不见了,现在换成了一名姓萧的大管事了,但无人见过这名大管事。

听到这里,贺郴也听出异常了,道:“割掉舌头的刺客?姓萧的大管事?”

小满道:“是的。是以义父一听到此事,就想到曾经刺杀过主人的那些人。就要去调查清楚。”

贺郴道:“是真的与他们有关吗?”

小满道:“我们在园子里发现了疑似曾经跟随过左仲舟的那名叫曾哑子的年轻男人,主人曾经让人根据左桑的描述画过曾哑子的画像。是以师父认为那个姓萧的大管事就是主人推测的刺杀主谋萧吾知。

“我们偷偷随着曾哑子上了一条船,躲在船上,还没来得及调查更多情况,这船就载着辎重物资驶出了集贤坊,我们一时既没有办法下船,又想找到萧吾知所在,便一直躲在了他们的船上。

“这船一直逆流出了京城,往城南走,过了伊阙,一直到了陆浑县。我们在陆浑县混在卸货的人群里偷偷下了船,之后又潜伏在陆浑县县城里调查,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然后,义父还发现他们在熊耳山里有据点,那个曾哑子带着人去了熊耳山,师父就和苏三去了熊耳山里了,但是让我和范义先回京里向燕王殿下和主人汇报情况。”

贺郴听后,神色也凝重起来。

因为不只是小满说的这种情况,据他们的调查,燕王认为真的李文吉和萧吾知在一起。

燕王并不特别在意萧吾知,在燕王眼里,此人只是小人物,但是李文吉,却是燕王的心腹大患。

贺郴道:“我知道了,你暂且先留在燕王府中,我会安排人进宫去向燕王殿下禀报此事,也会立马安排人去履道坊告知县主。”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道:“义父说,此事告诉燕王殿下后,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不过,我担心义父安危,我还想马上再回陆浑县去。”

贺郴想了想,拍了一下小满肩膀,赞扬道:“好,你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我安排几名亲随随你一起去陆浑县。可以马上出发。”

小满高兴道:“多谢贺将军。”

贺郴让人送了吃食以及其他行李来,让小满先吃饱,他则去做安排去了。

对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兵将,做事非常迅速。小满才刚吃完送来的吃食,贺郴那边就已经安排好了。

他不只是安排了自己的亲随同小满去陆浑县,这时告诉小满,他自己也要跟着去。

小满诧异道:“贺将军,您也一起去?”

贺郴已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穿着,道:“是的。陆浑县不远,扮成走镖队,骑马,携带贵重物品和兵器前去,最不容易被发现异常。”

小满问:“我们还要带贵重物品吗?”

贺郴道:“陆浑县旁熊耳山上寺院颇多,新年前往寺院拜佛之人多,也有不少人家会施舍重金,这样有利于我们掩藏兵器。”

小满这才明白了他的全部用意。

这般匆忙之间,小满便又随着贺郴等人出城了。

虽然可以乘船去陆浑县,但乘船需要一日出头,哪里有骑快马快,骑快马,半日不到便可到陆浑县。

范义虽是在元羡身边当差做事了,但她的思维方式还是普通百姓的方式,那就是绕着官府之人走,能自己偷摸解决的问题,就自己偷摸解决,绝不将事情扩大化。

而那些大族贵人的家奴,大多恨不得将“高高在上”贴在自己脑门上,比自家主子还高调,解决事情的方式,便是靠身份,让其他人都绕着自己走,为自己的通行行方便,能高调地解决问题,就绝不低调,能靠身份解决问题,就绝不靠能力。

范义费了些神,靠着自己小巧灵活的身姿,避开了所有禁军的封锁以及城卫的巡逻,翻墙走壁,回到了素月居。

她也不是从正门进了院子,而是从坊墙翻进花园的。

如今花园里一直有人值守,是以范义一跳进花园,就被值守的护卫看到了。

值守之人见是范义,不由喜出望外,上前道:“范小娘,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担心死你们了!只有你吗?另外的人呢?”

范义上前道:“劳你们担心了!只有我回来了,我是回来向主人禀报事情的,主人在家吗?”

值守之人道:“在呢,在呢!赶紧去吧。”

范义和对方轻巧地拍了下手,这才又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轻快地飞奔进了内宅里去。

一路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很高兴,赶紧让路让她去正房里找元羡。

元羡看到范义,也非常高兴,看她本来就瘦,就这么几日,就又像是挨了饿,脸都又小了些,像只轻盈却精瘦的小猴儿。

元羡吩咐厨院里送了吃的到正房里来,她让范义一边吃着,一边对自己讲他们这几日离开的情况。

范义口齿清楚,比小满讲得还更详细一些。

元羡听闻是查到了萧吾知在陆浑县,她比贺郴反应还大。

元羡从榻上站起了身来,面沉如水,沉吟道:“你们救的那个女子,之后怎么样了?她叫什么?说不得她被禁军逮捕,如今正在哪座牢里。”

范义道:“她说她叫柳絮,我们把她救起来后,她就回了住处了,之后如何,我们却是不知。”

元羡道:“我会让人将她所说之事上报,看是否能把她保出来。”

范义欢喜道:“多谢主人。”

元羡又道:“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范义却道:“主人,宇文师父和苏三阿兄去了熊耳山,我很担心他们,如果可以,我想去熊耳山找他们,我能帮上忙。”

元羡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你辛苦了几日,正需要好好养着。”

范义跪向元羡道:“主人,我不需要休息,我这几日没有饿着冻着,只是多走了些路罢了。我好着呢。”

元羡轻叹一声,道:“好吧。那你回你住处去,再休息一阵,我出门时,就叫你,你来带路。”

“是!”范义声音清脆地回道。

**

元羡做了些准备,换成了男装,拿了元昭的身份文牒,又带了几名护卫,备好马匹和马车,然后叫上范义,她就准备直接前往陆浑县。

正好有燕王让人送来的通行文书,可以借此出坊出城。

勉勉在大门内为元羡送行,她巴巴地望着元羡,道:“阿母,你要早些回来啊。”

元羡半跪下身来,轻轻为勉勉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为她拢着颈子别受风,道:“你在家看家,可要做一个好主人,好好管着自己和家里。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冻到饿到,知道吗?”

“嗯。”勉勉赶紧点头应了。

元羡又吩咐了飞虹等几个得力的管事婢女,这才出了门,在街上遇到巡逻的城卫,也都因她拿着通行文书及元昭的身份文牒而被放行了。

元羡带着人从长夏门出了城,她着男装戴了斗笠骑马,还有一辆马车备着要用的物资,并让范义等人坐马车,一路沿着官道往陆浑县而去。

从洛京到陆浑县的官道修得不错,虽是大年初一,路上行人也颇不少,十分热闹。

这一路风景也好,元羡少年时代经常穿着男装带着人出府,骑快马从官道一直到山里去,如今的风景和当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人已经变了而已。

元羡骑在马上,望向远处的熊耳山,高阔的天空,再看路边走着的老百姓,大家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今年的事项,并不关心是谁在统治这个天下,只要收成好,赋税低,家里能吃饱饭还有余粮就好。

在冷冽的风里,元羡吐出口白气,眨了眨眼,本来准备扬鞭的手也放了下来,等着马车追赶上自己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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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这边刚出门,燕王府前来送信的人就到了,得知素月居主人带着护卫去了陆浑县,只留了小主人在家后,这送信之人心下惴惴,赶紧回了燕王府去汇报情况。

**

元旦朝贺毕,宫中会举办筵宴,大宴群臣及外国使臣等,后,皇帝再回后宫,皇后率众妃嫔及皇子女皇孙女向皇帝行礼。

燕王稍稍得空时,随侍燕王的宦人田玫赶紧上前,将一封府中送进来的信悄悄给了他。

燕王到僻静处看了信,便把信收好,找了个机会,到皇帝跟前去轻声讲了自己刚刚收到的信报。

燕王之前向皇帝汇报过萧吾知的事,此时便说他收到信报,这萧吾知从南郡走陆路北上后,便到了洛京,他杀了之前负责集贤坊事务的漕帮帮主肖弥生,并不知怎么取得了集贤湖背后主人的信任,后由他在经营集贤湖事务中的一部分。

萧吾知本来就是靠豢养训练刺客替权贵杀人而出头,如今他和集贤湖背后主人勾结在一起,他以前就敢刺杀郡守夫人,当时那件事背后有南郡都督、南郡郡守,甚至是长沙王的身影,如今他把势力发展到京中,还不知是要做什么事。

燕王不想暴露自己人的调查能力,只说这些信报来自于对集贤坊的调查。

皇帝听后,脸色已经沉下去,道:“居然有那个萧吾知的身影。”

萧吾知是原西梁国宗室,这身份就让人介怀,而且此人杀人不眨眼,甚至连西梁允帝的子嗣也杀。他来到京城,又和集贤湖背后的太子国舅一系有关系,说不得就是被太子国舅招揽做刺客要谋反,不得不重视。

皇帝心下之前便被打入了尖刺,此时这尖刺更是刺得更深了,已经不得不被拔出。

皇帝沉声道:“没有抓到他吗?”

燕王道:“得到线报,他在陆浑县附近出没过,父皇,儿臣之前在南郡没有抓到他,这次想亲自去抓住他。”

皇帝抬眼多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不管怎么说,长得漂亮的孩子就会多得父母的青眼,再说,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生母照顾,性格又温顺,他不由也对他更多了几分怜爱。

在太子让皇帝介怀,齐王让皇帝失望后,面前的儿子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而且年轻的孩子还没做什么让老皇帝产生芥蒂的事,自然又多几分厚爱。

皇帝爱意无限地道:“那萧吾知杀人不眨眼,毒杀袁世忠的毒又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你不要去涉险。”

燕王心道元羡得到萧吾知的消息,定然不会坐等别人去解决此人,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跑去陆浑县,自己不去,实在不能安心。好在贺郴机灵,已经早早赶去陆浑县了,务必在元羡到之前就查清楚情况,解决他的心腹之患。

燕王恳求道:“父皇爱护儿臣之心,儿臣感激涕零。只是此事牵涉极大,儿臣正可为父皇分忧,如若有此机会,儿臣却因贪生怕死而退缩,那儿臣又能做成别的什么事呢。还请父皇恩准,就由儿臣前去。”

皇帝看他一片拳拳赤诚之心,他当然知道这个儿子是想建功立业,皇帝对他更多了几分满意,心说他要做继承人,的确也需要功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燕王当即道谢,并表态一定会办好此事。

皇帝要安排他做事,自然要给足够多的好处和保护,便写了一封手书,又下了一份密旨,让燕王拿去,让杨骁带着禁军配合他的行动,燕王也可以调动陆浑县的衙署力量和兵力,然后又对他做了一番吩咐。

燕王拿着手书和密旨出了宫。

而此时,太子和齐王虽然尚不被允许出宫,但两人也有各种机会,接触到了自己人。

**

燕王没有横冲直撞带着人马上前往陆浑县,他出了宫后,便直接去见了禁军南营统领杨骁,南营主要负责防卫洛京城,城南和城外都有营地。

杨骁受了密旨,看后便问燕王:“殿下有何安排?”

从皇帝的密旨,他已经知道皇帝属意面前的皇子做接班人了。不然一直不让太子沾染军权的皇帝不会有这种安排。

燕王道:“杨统领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还请统领教我,如何行事。”

杨骁道:“老臣不敢当。”

燕王心里着急,面上却丝毫不显,和杨骁把客套话说足,把敬重他的姿态摆足了,才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希望可以从几条路上熊耳山,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萧吾知一伙一网打尽。而且,如今距离集贤坊被查已经过了三日,从洛京到陆浑县道路畅通,骑快马半日便到,萧吾知定然已经得知集贤坊事发,是以他可能躲进了熊耳山,要逮住他,首先就是要快,且要堵住山上要道,让他很难逃离。

而燕王对熊耳山没有杨骁了解,还要杨骁指导。

杨骁对燕王的这个姿态和方案都很满意,去找了地图出来,开始出谋划策,制定行动方案。

他们决定兵分四路上熊耳山,堵住各要道,再在探查清楚敌情的情况下,由精锐精准行动,务必不能让贼匪跑掉。这四路人马都由杨骁安排。

除此,熊耳山下陆浑县里还有萧吾知的力量,燕王希望杨骁再拨两名将领带百人供他调遣。

杨骁应下后,问他:“殿下要走哪条路。”

燕王赶紧说道:“有杨统领领兵出马,熊耳山上这几条路,我跟着去,也是让统领分心,我起不到什么作用。我想直接去陆浑县,第一是查萧吾知等贼人在陆浑县的其他落脚点和同伙,第二是即使萧吾知从熊耳山下来进了陆浑县,也有办法堵截住他。”

既然燕王有安排,杨骁便也没再多说,安排了两队人马听从燕王调遣后,两人便自此分开,各行其是。

燕王安排了这两队人马后,这才骑马回了燕王府,刚回府,就得知元羡果真已经带着人出门前往了陆浑县,所幸送信去素月居的仆人聪明,当时就问了元羡带了多少人,是骑马还是坐船去,得知是带了六个人,元羡和两名护卫骑马,其他人坐马车。

马车自是比骑马慢不少,燕王估计随着元羡的那辆马车,得要至少四、五个时辰才到陆浑县,他骑马去追赶,还能在进陆浑县前赶上。

燕王做好安排,便带着自己的人马迅速出了府。

他如此高调离开,有一个作用,便是为了转移洛京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只有他去了陆浑县,而那些人想不到,杨骁早就带着人从熊耳山另一面上山了——

作者有话说:《微检》出书版改名《于微末处》,会在2月初预售。

第113章

陆浑县和熊耳山是洛京南面的重要门户和战略屏障,此处对洛京很是重要,故而这里守军不少。

陆浑县地处伊水河谷,为交通要道,不管是从襄阳进洛京,还是从南阳进洛京,都途经此地,故而陆浑县县城颇为繁华,即使是新年时,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旅。

除此,陆浑县及熊耳山里也有不少大寺名刹及道观,在新年时,从周边县及洛京前来此地拜佛求道的信众也多,因人多,县城里的食肆旅店也都开着,有着不一般的热闹。

贺郴带着人和小满骑快马,在午时便进了陆浑县城,此县城靠山邻水,又连接南北,饮食多样,贺郴这种北人和小满这种南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吃食。他们在县城里找好旅店,匆匆用过午膳,贺郴便做下安排。

他这次带来陆浑县的手下,有河南郡的本地人,但更多是燕人,只能让他们各自搭配,先行出门去打探情况。

好在宇文珀之前带着小满等人在陆浑县里做了不少调查,基本上查清楚了萧吾知等人在陆浑县里的落脚点和暗哨,贺郴这些手下又去简单确认了这些地方的情况后,便回到旅店给贺郴小声做了汇报。

小满此时已被贺郴派了出去,宇文珀同苏三进山去找萧吾知等人的隐藏处,一路都留下了约定的记号,小满同两名本身就出身于陆浑的燕王府护卫一起,一路沿着山路寻找宇文珀留下的暗号痕迹。

护卫回禀贺郴,说:“将军,我们查过了,没有发现疑似目标的人物。”

贺郴把李文吉的画像给这些手下都看过,也讲这目标人物,可能在这几个月里已经瘦了黑了,不过,手下们都表示小满等人标记过的地方,的确没有发现这人。

贺郴没有觉得气馁,要是一来陆浑县就发现了李文吉,那运气也太好了。

而李文吉作为宗室,可能不是自愿被萧吾知带走,他如果是被挟持带走,即使他如今在陆浑县,那他也一定是被监视着的,说不得他正是被藏在山里。

熊耳山里地形复杂,前几年甚至有不少山匪盗贼躲藏在山里,不时下山劫掠县城百姓或者商旅,后由禁军同陆浑县县兵进山里一起剿匪,才把这些匪盗窝清理掉,但要说山里就此再无贼匪,也并非如此。

这山里适合躲藏之处,那真是不少。

对贺郴来说,逮捕萧吾知等人,不是第一要务,甚至不是需要他做的事,他的任务只是找到李文吉,最好在让燕王知道这件事前就杀掉他,然后埋葬他,让他就死在几个月前。以免这件事又带出很大的风险。

只要李文吉出现,要是他诬陷燕王同县主,这对燕王来说会是极大的政治污点。

既然在县城里没有发现李文吉,贺郴便带着手下人沿着小满给出的路线往熊耳山里去。

如今熊耳山里不仅不是荒山野岭,山里因庙宇道观多,村落也不少,又有文人名士作诗传颂山中风景,它已是洛京周围的名胜之地。

进山的路旁不时就遇到歇脚的脚店,贺郴一行人长得高大健壮,一看便孔武有力,其他旅人多不敢接近他们,他们一路脚程极快,很快就赶到了山里的一处真武观,此庙中供奉真武大帝,在真武观外赶上了小满等人。

真武观中在元旦时有盛大科仪,信众如云,香火极盛。

小满找了个僻静处对贺郴小声道:“将军,我们绕着真武观在周围都探查过了,庙子里和周围树林里都见到了义父留下的简单痕迹,那是只有我们府中才用的一种黄姜黄色,不会是别人留下来的,但是,也只有这里才有痕迹了,更远处没有再发现。我们进庙里看了,里面也有些可疑之处。如今没有义父和苏三的行踪,或者二人在附近出了事,或者是他们又去远处探查去了。”

贺郴一到这里,便生出了军人的直觉,此处有些问题。

这真武观不小,在山腹中,对外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庙中的道人,一看就矫健挺拔,没有看到老弱者及童儿,这就很是可疑。

一般道观中,老道和童儿是占有不少的。

贺郴对小满道:“这里交给我探查,你带着人先回县城去,我之前派人送了信进宫交给殿下,他收到信就会将此事报给陛下,陛下应该会命人来县里处理此事。你去县衙附近等着,看到有京中来人,极可能殿下会亲自到来,就上前说明我已入山调查之事。”

小满虽然心忧宇文珀和苏三安危,但贺郴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他只得应了,同另一名燕王府中护卫一起下山。

既然小满被打发走了,贺郴便也没有别的顾忌,安排几名手下各据方位调查。

很快,他就得到了这座道观的情况。

这道观前后有四进之广,乃是山中数一数二的大道观,观主叫“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因道法精深,擅炼丹,据说又通阴阳之术,可为民间妇人保生男胎,于是,不仅陆浑县百姓信奉他,他在京中也有不少信徒,甚至是京中某些达官贵胄的座上宾,陆浑县的县令,也和这纯阳真人交好。

道观中道人不少,前来供奉的信众更多,在这节日里,一时间门庭若市。

贺郴掌握了这道观中房屋情况后,怀疑萧吾知如果把李文吉藏在这真武观中,必定是让他藏在了后院里,于是吩咐几名手下想办法接近后院,去探查情况。

他则带了贵重礼物,亲自求见这纯阳真人。

贺郴拿了名刺,说是京中某大官家中的家奴,受夫人之命前来布施,希望纯阳真人能去府上做法事,能为夫人保生男胎。

**

洛京。

正平坊,王丞相府。

右丞相王祥是皇后之弟,太子的舅舅。

李崇辺能篡位登基,王家出力出钱,居功至伟,王祥也是极善经营之人,尤其善于生财。在洛京城中,王祥的府邸最为阔大华丽,甚至超过了城中的几处亲王府。

王祥有四子,除了长子王通王达知在京中为官外,另外三子都受荫庇被皇帝安排在地方为官。

这几日,因集贤坊突然被查,王祥便很是不快。

集贤坊那么大的生意,虽是由王通在安排,但是,其中也有其他权贵参股,并不是由王家一家吞下。

集贤坊的事在权贵圈里,属于公开的秘密,而且周边居民也或多或少清楚集贤坊的事,集贤坊由河南县管辖,河南县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皇帝陛下不知道而已。

哪想到,燕王刚回京,就直接将此事捅到皇帝跟前去了,还借说是怀疑有人“屯兵造反”,陛下发下雷霆之怒,以迅雷之势查处了此处,而且连禁军都出动了。

太子殿下本来以为集贤坊只是一处销金窝,待陛下查明此地与屯兵造反无关,自然不会再扩大严查。

齐王虽然觉得老四突然发难向皇帝告发集贤坊之事,是想借此打击太子,自然乐见其成,只装作完全不知集贤坊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太子觉得集贤坊之事没什么,王祥和王通之前也觉得这事可以马上就解决,不会引起太大反应。哪想到,皇帝很显然是故意想借此事清理人,这事便变得不好办了。这事不好办还在其次,主要是由此可见皇帝对太子的心意已改,皇帝后戚之间矛盾也摆到了明面上,再难调和。

依王祥所想,除非太子马上登基,王家怕是难以善终了。

**

宫中元旦朝贺后的筵宴,虽是菜品丰富,但因人多,又以羊肉为主,真被端上食案时,已经冷了,这些权贵平素都是山珍海味,吃宫中筵席,只为场面而已,几乎不会真吃,是以王祥见皇帝离开后,又同同僚聊了几句,便出宫回家了。

书房中,王通向王祥道:“父亲,那个萧长风来了,想见您。”

王祥身材高大,略白胖,他一向是较和蔼的面容,此时神色却阴沉下去,道:“事情就是从你听信他的那套话开始转坏的。”很显然,他对这个萧长风很不满意。

王通却替萧长风说话,道:“父亲,萧长风负责集贤坊的经营后,集贤坊的确获利多了不少,我们也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拉拢了更多人,可见萧长风颇有本事。而且,他培养的那些人,身手是真过硬,即使集贤坊被查了,但他的那些手下,没有被抓,以后我们还要用他。”

王祥皱了眉,叹道:“我们的确是掌握了很多人的命脉,但是,我们的命脉这不也在萧长风的手里了吗?”

王通却说:“父亲,陛下将齐王、燕王召回京中,就是有意换下太子,而且陛下故意疏远姑母,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王氏后戚专权,要打压我们王氏。当初陛下登基,我们王家可是出了大力,他现在就想清掉功臣了。太子性格过于柔弱仁善,不是人君之相,既然他们李家想过河拆桥,父亲何不取而代之。”

王祥沉着脸看着长子,心说王通重用萧长风,便是因这萧长风一直向王通鼓吹这一套“取而代之”的言论。

虽然王祥自认为自己已经看清看透了所有人所有事,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无法从心底反驳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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