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经过认真勘察,贺郴对元羡和燕王回禀了这个处在耳房里的洞口的情况。
该洞口处在耳房和后房砖石所砌的厚墙下,因此,该洞口只有一尺长,不到一尺宽一尺高,而且无法再扩大,如果要把这个洞口扩大,就会破坏墙体,可能会导致墙体垮塌。
这么小一个洞口,仅能供一个身材较瘦小的人进入。难怪高燦发现这个洞口后,他自己也没下去过,因为以他的身形,他也没办法安然下去,那假冒李文吉的尸体,还不知是被他怎么用力给塞下去的。
别说是燕王身边那些身材高壮的北方男子了,就是元羡身边较壮实的女子,要进入洞里也较为吃力。
如此一来,又要会水,还要瘦小灵活,最后也只找出来四个仆婢,其中包括范义,还有两个瘦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尚未长成的刚被选入县主女护卫队接受训练不久的小女娘。
元羡做下安排,两人一组,用绳索绑住腰,先下一组进去探查情况,然后再下一组下去协助捞尸体。
下方是水,没法水中用灯,只能靠摸索和感受,十分危险。
元羡便又做了安排,去请建筑工匠来,想办法在不影响房子的情况下将墙体拆除,然后再拆掉地板,扩大此处洞口。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开始井井有条又迅速地实施。
范义和另一个小女娘奋勇当先,要第一组下去查看情况。
元羡摸摸她们的小脑袋,说:“你们的安全为重,发现任何情况,都赶紧浮上来汇报,要是过了一刻钟你们没有上来,我也会让他们把你们拉上来。”
范义丝毫不觉得此事是难事,反而安慰元羡说:“县主您就放心吧,这事很容易的。捞死尸比救活人容易得多。”
范义这话一出,其他人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
元羡恶狠狠瞪了跪在另一边的高燦一眼,说:“希望凤来、素馨两人还活着。”
“是,是。”范义意识到问题,赶紧回应。
范义在腰间绑了绳索,绳索另一头被绑在搬来的拴马石上,她的目光里只有元羡,又对着元羡颔首说了一句“县主,我下去了”,便脚先进了洞口,慢慢爬下去。
绳索由护卫拉着,一点点地往下放,也有人在洞口照着烛灯,虽有烛灯,却也看不清下方情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范义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经过回音回旋,有些嗡嗡的,她说:“这下面是个大洞,水在缓慢流动。”
贺郴在洞口向下问:“下方可能呼吸?憋闷吗?”
范义过了几息才回答:“不憋闷,有气流通。”
众人都流露出惊讶,元羡则松了口气,她亲自去问:“你在下方可能接到风灯?”
范义说:“可以。”
元羡示意人把使用蜡烛盏的牛皮风灯用绳索吊着放下去,这种牛皮风灯下方是密封的,作为一个在水上飘的莲盏也行。
收到灯后,范义的语气里带上了兴奋,道:“这水在缓慢流动,这里没有尸体了,县主,我跟着水流向下游找一找吧。”
元羡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道:“不需要你找,水太冷了。”
范义说:“我还行。”
这时候,另一个小女娘也要求下水,元羡为了减轻范义的风险,让将这个叫“刘屋”的小女娘放了下去。
又有几名郡衙的建筑工匠被人匆匆拉来了,他们一路上已经得知自己的任务,到来后,匆匆向两位贵人行礼,就认真打量起这个洞和墙体,其中年纪较大的老工匠对燕王和元羡汇报道:“燕王殿下,夫人,这个房间房梁由墙柱支撑,这墙不起支撑作用,可以将墙体上的砖石完全拆除,不影响这房子的稳固。”
元羡大喜,吩咐在保护洞口的情况下,安全地把墙体都拆掉。
拆墙体会有灰尘,也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危险。
元羡吩咐把范义和刘屋都从洞里拉上来为两人保暖驱寒,又同燕王出了房间,此时太阳早已升起,光芒射进树林,形成一条条光道,两人便顺势走进了树林里去密谈,护卫们也随即守住树林里各处关键位置,以防又发生曾经出现过的刺客偷袭事件。
燕王和元羡都是自己做“领主”之人,对不少工程修建有所了解,燕王指着梧桐树林后的围墙说:“《史记·河渠书》中有井渠修建之法,这围墙外便是水道,既然方才墙下的水井中水在流动,那这不就是一个连接水道的井渠吗?”
元羡也明白是这个情况,说:“此前的确没有想到此点,如此一看,这个下面说不得有一条井渠,只是不知这井渠是何时修建,我之前却未听人提过,也未从此地史书志书中看到。”
燕王说:“这个地方真是充满秘密。如果这是一条井渠,那应该还有不少地方有这种竖井,只是不知之前李文吉是否知晓此事。”
说到李文吉,元羡微微拧眉,道:“我记得很清楚,李文吉被发现死在荷塘里的前一晚,我去找他时,那绝对就是李文吉本人,不是替身之类的人物,而当晚李文吉也没有从上清园的大门出入过,如此一来,李文吉要用替身替死,自己再离开上清园,那他就该是从密道离开的。现在就不知这密道入口在哪里。也许从这条井渠调查,能够查出些什么。”
两人站在一边细语,其他仆婢护卫都离得较远,以免听到二人密谈。
燕王眼神里压抑着些许阴郁,等瞄向元羡时,他又含情脉脉中带上了一些委屈,说:“李文吉找替身替死来骗过你我,自己偷偷跑掉了,阿姊以后是不是就又指望着他,不想再理睬我了?”
元羡一愣,这问题就实在太过复杂。
元羡轻叹一声,道:“现在还不清楚李文吉为什么要用替身来假死离开,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啊。再有,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是要做什么。”
燕王听她这样一说,之前他还只是烦闷,此时便瞬间怨气冲天,声音甚至都大了不少,幽怨又愤怒地道:“阿姊就还是一心关心他,只想着他为什么要离开,现在如何,你可想过他对你是否有情有义,是否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和意识,他怕是视你为仇人,才这样做的吧。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心机深沉,心思丑恶,欺骗妻女,自己跑掉,难道你还要为他的自私行径找理由?然后原谅他?”
元羡实在难以理解燕王为何不就事论事,这样闹情绪又有什么意思,反而让人思绪混乱,她看着燕王带上阴沉的脸,说:“阿鸾,我当然知道是这样。但既然他未死,自然是要弄清楚他去哪里了,然后找到他。”
燕王更愤怒,他控制不住脾气地一把拽住元羡的胳膊,元羡此时穿着白色孝衣,孝衣为粗布所制,并不细腻,之前元羡为前夫穿孝衣,燕王还觉得不错,此时又生出无限嫉妒和痛恨,心想李文吉那么差劲的人,阿姊还要为他穿这样又粗糙又单薄的孝衣,把他五马分尸都不解恨。
元羡要把他的手推开,燕王顺势便又抓住了她这只手,眼睛都红了,委屈道:“你要找到他做什么,你其实还是想他的吧,希望他回来吗?以后还要在一起吗?”
元羡自己就长得高大,又常年骑马练剑,不仅身姿矫健,还颇有武力,加上平常可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她,她也不会面对被人钳制的情况,就算是李文吉曾经对她动手动脚过,那她也是可以瞬时反制的,但此时她却被燕王抓着胳膊和手而难以挣脱,她才算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力量上的不足,而这种不足却不是她通过锻炼可以弥补的。
元羡皱眉,盯着燕王冷声道:“放开我。”
燕王看她生气,犹豫着放开了她的胳膊,但是却不放开她的右手,反而两只手拢上去,捧着手,痴痴望着她道:“你真是那么想的?”
元羡看燕王眼圈绯红,又闹孩子脾气了,不由心烦意乱道:“我不那么想,我该怎么想?他没死,当然便还是我的夫君。”
燕王瞬间咬牙切齿,声音变得刻薄又大声:“他都假死躲避你,你以为他想和你在一起吗?”
元羡镇定地冷声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燕王瞪大了眼,说:“我不行吗?为什么我不行?我不是更好吗?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啊。”
元羡更加心烦,苦笑起来,把手从燕王的两只手心里抽出来,看着燕王说:“你可以,但你和李文吉,又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我没有必要费神费力,还被人唾弃指点,就为了换一个夫君啊!换成你,不是比李文吉还更糟糕吗?”
元羡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话,可见元羡真就是这样想的,而不是一时情绪失控胡言乱语。
但这些话对燕王来说,却无异于万箭穿心,他难以置信地呆愣当场,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元羡说完,其实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这样讲后,会让她和燕王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让她进入不利地位,而是她明白燕王的真心,虽则她说的是实情,但也太过伤害他的感情了。
元羡想放软语气再说两句安慰之语转圜转圜,但此时元锦已经跑到近处。
元锦一眼望去,只见燕王和元羡两人僵立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斜照在林中,形成一道道光路,不知为何,为两人之间的氛围平添了几分寂寥悲伤。这让本想上前汇报情况的元锦露出了几分犹豫,一时没有上前。
元羡把目光转向元锦,问道:“何事?”
元锦收敛心神,又上前几步,对着一脸恍惚、神魂在外的燕王行了一礼,然后才对元羡边行礼边说:“县主,墙体已经拆了大半,工匠说不拆剩下的,也可以把井口打开更大。工匠还说,从形制看,下方可能是近百年前修建的暗渠。”
元羡刚刚和燕王闹了矛盾,心情很差,但不适合在下属们面前表露出来,她勉强笑了一下,说:“好,我马上进去看看。”
元锦又偷瞄了依然恍然无觉的燕王一眼,赶紧行了一礼,退后几步后,转身跑回了阁子里。
元羡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燕王,轻叹了一声,说:“我刚刚那话的确太过伤人心,但也的确是我的实话。我是你的嫂子,不管我丈夫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说完后,元羡便快步走向了云门阁的后门,进去查看情况了。
燕王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当然,元羡所说的确没有哪里错了,这件事,本就是他强求,元羡可是从没有答应过。
燕王又意识到,虽则自己特别厌恶和瞧不上李文吉,但是在元羡眼里,自己居然和李文吉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更差。
燕王微微仰头,晨光映进他的眼里,他眯上了眼,就着这刺眼的光线,陷入思索。
燕王不会因为元羡说的那些话,真认为自己比李文吉差,至少他是比李文吉年轻的,也比李文吉长得好看吧。
不过,他随即意识到这在元羡那里没什么用,他阿姊好像已经修成没有情爱欲念的佛身了,没有了人间情欲,所以完全看不到他的优势。
燕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脸上流露出悲伤。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在元羡这件事上,他实在是痛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解。
这时候,他又想到了曾懿,心说要是曾懿在,也许曾懿可以有些实际的法子,不过,曾懿被他派去长沙同长沙王谈判去了,如今没有在江陵。
“这种事还要找幕僚出主意,在阿姊心里,我岂不是比李文吉的评价更低了。”燕王随即又这样嘀咕了一声,垂下头来,心说,在皇帝的圣旨里,李文吉已经死了,那么,他不死也得死,那就是他的尸首。
再说,谁说的那不是他的尸首?
只是高燦而已。
他凭什么说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
再说,那即使不是李文吉的尸首,也不能就说真的李文吉没死啊。
燕王随即打起精神来,脑子也清醒了很多,死人就是死人,死人不可能和活人争什么。
他目光转向一边,看向候在不远处的贺郴。
发现燕王看向自己这边,贺郴赶紧跑上前来,道:“殿下,您有吩咐?”
贺郴现在负责燕王安保,即使燕王要和县主密谈,为了确保二人安全,他也没敢避太远,两人小声说话时,他什么也听不到,但是刚刚燕王突然情绪激动,声音大起来,他多少听到了几句,是以心下十分尴尬,又怕燕王求偶不成,心情太差,脾气不佳,他们这些近身侍奉的人,不就倒霉了。
贺郴可不敢在燕王追求他嫂子这件事上发表任何看法,打击男人的求偶执念,可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但是如果是支持此事,贺郴可是又觉得一大半人都会骂自己作为下属不劝着,完全是助纣为虐。
不过燕王却是不像贺郴想的那样,因为被拒绝求爱就失去理智,他已恢复如常,镇定从容,对贺郴说道:“陛下圣旨已下,说李文吉已病死,已让胡睦接任郡守一职。今日高燦胡言乱语,从他之前的话语,根本无法证明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如果那尸首已经被水流带走,这可是长江边的城市,城市明渠暗渠都通往长江,尸首从水道进了长江,难道还能打捞上来?或者即使是还在暗渠里,这么深这么长的暗渠,难道要费人费力非去找出来?你去把高燦带过来,我要再审问他。”
听到燕王这思路清晰的说辞,贺郴松了口气,心说看来燕王没有因为求偶失败而昏头。
“是。”贺郴应着,又问了一句,“就在这里审吗?”
燕王说:“是,就在这里。”
贺郴还不知道燕王要做什么,马上吩咐了两名护卫去把高燦押过来,他则一直在燕王身边不远处戒严。
高燦一直没有被带走,而是被押在云门阁里,由护卫看守着,等着被问话,此时,他被护卫押到燕王跟前,高燦也没多想,他既然已经犯下罪行,自是要接受各种审问的。
高燦在燕王身前跪下,燕王右手扶在腰间佩刀刀柄上,问高燦道:“你说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证据是什么?”
高燦道:“殿下明察。只要看到尸首,一眼便知。”
燕王冷笑了一声,冷冰冰道:“看到尸首?一眼便知?你把尸首扔进暗渠里去,如今那暗渠还不知通到哪里,尸首已被水冲走至少一个时辰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捞到尸首。”
高燦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又是被县主给误导了。
县主说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他竟然就承认了。
其实他那时候完全可以不承认,等眼见为实了,再不得不承认,而要是根本找不到尸首,那么那尸首不是李文吉的尸首的实情不就可以被掩盖了吗?
这岂不是比放火烧尸还更能保密。
高燦不由后悔不迭,不由又想,县主多智善谋,自己又怎么斗得过她,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高燦只好把发现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的过程一一道来。
李文吉的尸首当初被从荷塘里捞起来,身上沾染了很多淤泥,说起来,当时高燦还参与了清洗李文吉的尸身,那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或许也有一些奇怪之处,只是贵人遗体已在水中泡了一夜,而且也不适宜仔细查看,以免不恭敬,是以很快就为他穿上了层层里衣和新制的冬款官服。
在这些之外,也由仵作为他化了脸妆。
这脸妆一上,大家的确再也没有去认真端详过李文吉的脸了,即使看出一些不对劲来,也会以为是脸妆导致的。
之后,尸身一直在云门阁里停灵,即使温度低,但尸身也逐渐腐败,云门阁虽较别处温度低,但这上清园里,哪里都是潮湿的,是以尸身就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变化之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直到今天凌晨,素馨在守灵时,发现最近太潮湿,棺材板上也凝了湿气,又有风吹了纸钱灰起来,被黏在棺材板上,她拿巾帕去擦拭时,注意到棺材里的尸首脸上的覆面纸也被灰污染了,于是问凤来是否可以给换一张新的。
之前小主人被抱来看她父亲遗体时,其实就是换过的,凤来说偷偷换没关系。
两人换覆面纸时,发现尸体的脸上起了一层干皮,凤来大着胆子揭开了那层干皮,发现干皮下不是李文吉的脸,而是一个和李文吉有一点相像的男人的脸,但绝不是李文吉。
凤来和素馨都吓到了,意识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来可是李文吉身边的通房大婢女,经常和李文吉有肌肤之亲,马上明白这不是李文吉的尸体。
两人一通商议,就决定由素馨去找元羡通禀此事,但一向早起的高燦正好进来云门阁检查里面的情况,便在门口遇到了要离开的素馨。
素馨正是心神不宁之时,看到高燦,又被她问起要做什么,她就脱口而出了尸体的问题。
高燦比两人更加惊讶,当即进了阁子大堂查看棺材里的尸体的情况,他因为不相信脸上的问题,甚至捞起尸体的裤腿,看了李文吉腿上的胎记,发现胎记也因为尸体放太久而出现了脱落,就和这尸体脸上的伪装一样。
高燦比凤来和素馨都想得多,这尸体就是那天从荷塘里打捞起来的那具尸体,甚至尸体腿上都有伪装成本人特有的胎记,那岂不是就是说明,这尸体是李文吉本人参与安排的。
这岂不就可以推断,真的李文吉没有死,他用替身假死离开了这里。
而高燦跟了李文吉十几年,知道胡夫人在时,李文吉可能有过替身。也许死亡的就是那个替身。
高燦此时脑子一团乱,正好素馨说这事还是赶紧去禀报县主地好,要如何处置,县主来拿主意。
高燦想到李文吉定然就是为了逃脱县主的软禁限制,这才使了这金蝉脱壳之技,此时哪能让这个小婢捅破,他对素馨说:“好,但是此事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不要从前面大门走,那里有护卫站岗,你从后门走小路去。”
素馨当即应了,后门是用锁锁上的,高燦就从腰间取了钥匙,要去为素馨开门。
凤来则被留在了大堂里继续守灵。
高燦为素馨开了后门,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即使前门外面是有些亮了,后门外面因为是树林,却还是一片漆黑,高燦比素馨高大有力得多,趁着素馨走出后门,当即便从素馨身后勒住了她,素馨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晕死过去。
高燦冷静地开了耳房里的地洞,把素馨小小的身体给塞了进去,他又去叫凤来,说:“凤来,你过来,我有事同你细讲。”
凤来是会来事的人,虽然她听出高燦的话语里有些深意,好像是不怀好意,但是,如今府中是夫人当家,夫人是善谋善断又为人强势之人,最厌恶别人在府中私底下搞事,若是有人去告发,夫人一向是要为其主持公道的,她想着她最近是忠于职守的,是以她也不怕高燦什么。
凤来一走到耳房门口,突然从较明亮的地方到了一片漆黑的耳房,便在短暂的时间里什么也看不清,是以没有注意到高燦从旁边袭击向她。
凤来被塞进洞口时,她还是清醒的,却没来得及呼救。
把凤来也塞进下方洞里后,高燦本来是想一把火烧了灵堂,但发现这里根本烧不起来,不止如此,前门外面传来有人过来的声音,他只得迅速把棺材里的尸体费力拖了出来,拖去耳房里,费力地扔进了洞里。
这时候,他已经听到新来接班的两个婢女到了大堂,两人还是小女娘,很是恐慌忐忑地喊了几句“凤来阿姊,素馨,你们在吗?”“有谁在吗?”等等话语。
高燦把石头和砖头放回了原位,从后门出去了,因为这后门是从房子里锁的,是以他没有办法再把门锁上,只得匆匆偷偷回了自己住处,去换了一身衣裳,将沾染了尸体味道的衣裳扔进火盆里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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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燦讲完了当时的情况,一阵阵风吹过,一些梧桐树叶从树上飘落,落在燕王身边,他的影子也被阳光拉得很长。
高燦看着那影子,说:“殿下明鉴,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燕王低声说:“你还真是李文吉的好奴才。”
高燦窘迫,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看燕王的表情,只是低低垂着脑袋。
燕王阴沉说:“你讲了这么多,并不能确定那真不是李文吉的尸首。只是,你杀了两个婢女却是板上钉钉,死罪不可饶恕。”
高燦哭诉道:“小人不敢求得殿下饶命,但还请殿下可以饶恕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请殿下放过他们。”
高燦说着,看到燕王的影子动了,随即听到刀出鞘的一声呼鸣,然后有阳光刺眼的反光,他意识到危险,下意识抬起头来,想要躲避,雪白的刀身,耀眼的闪光,是他看到的最后的世界。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的梧桐落叶上,还有一些溅在了燕王的襕袍下摆和长靴上,鲜血如珠宝般,带着生命的温度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第92章
元羡进了耳房,工匠们已经将那洞口附近和上方的砖都拆掉了,也拆掉了洞口周围的地板,这让整个洞口都显露出来,但即使如此,洞口也不是很大,约莫一尺半见方,不过,却是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下去的了。
因洞口扩大,可供成年男子下去查看情况,便有很多人可以执行这个任务。
下洞查看情况和打捞尸体的事便也不需要元羡安排,自有元锦负责组织此事。
耳房和后房此时已连在了一起,空间变大不少,只是,里面此时容纳着不少人,又因之前拆墙而变得脏污,元羡便到了大堂里。
棺材里已没有了尸体,于是棺材便也被搬到了角落里去,大堂里便空了下来。
元羡在窗边站定,让人把工匠头领领到了跟前来,向他询问洞口下的“暗渠”之事。
工匠头领四十多岁,姓邵,他家世代从事城市和官府衙门等营建,他说:“此处应是八十多年前,西梁建国不久后修建的。当时,我的祖父参与了此地的营建。”
元羡之前只是看本地志书,倒没想到将这些负责营建的工匠叫到跟前询问这有关江陵城和郡守府的营建之事,此时听他这般说,元羡便如获宝物,甚至让人去搬了马扎来,请这位工匠头领坐下讲述。
工匠头领自然不敢坐,元羡便又让人搬了高榻来,自己在高榻上坐下,工匠这才坐了马扎,为元羡讲解她感兴趣的营建事宜。
按照工匠所说,这郡守府整个区域以及郡守府外的好些区域,在西梁时期,都是皇宫区域,西梁国乃是元羡的外祖父所灭,西梁国灭国距离此时也才近三十年。
不过,西梁灭国后,南郡整个区域,直到如今,都再也没有经历过大战,近三十年的时间,虽然又已改朝换代,别的地方,或者经历战争,或者经历天灾,但南郡此地却在较为稳定地建设发展。
当初的皇宫,也已成为了如今的郡衙和郡守府。
工匠又说,这个阁子外面的那条水道,如今叫宫河,在以前便是这个皇宫的护城河。
江陵城多水道,水道太多不利于营建皇宫,于是,当初就填了一些水道,有的水道又不能完全填埋,于是就修成了地下暗渠,用于疏通水流,特别是用于夏季多雨时节的皇宫排水。
这个阁子下面的水道,应该就是当初的地下暗渠之一。
元羡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渊源。
元羡问:“我之前没在郡衙里找到郡衙与郡守府的营建图纸,你家里有这个地方的营建图纸吗?”
工匠摇头道:“夫人,此地已营建了至少八十多年,又历经战火,而且,西梁孝允帝灭国时,可是烧掉了大量书籍图纸,那时约莫就是烧完了。小人家里虽是世代做营建工匠,却也不敢私藏皇宫的营建图纸啊。”
元羡沉默地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是西梁灭国之前出生的吧,那你觉得是西梁时好,还是现在更好呢?”
工匠愣了一下,想了想后,说:“当然是现在好。”
怕面前的女人误解自己心系西梁以至于给自己降罪,他又赶紧解释说:“夫人,您看,小人家里依然在负责郡中营建,未曾因为改朝换代而失去这营生。西梁时期,国主可不是温和的人,做错了一点都是要杀头的。但现在,郡守可不敢随意斩杀没有过错的工匠。再说,如今天下一统,那么就不会轻易打仗,只要不打仗,日子就总能过下去。要是打仗啊,嗐,人就不是人,人就只是烂肉,随时就会死的,不仅保不住自己,父母妻儿,都是保不住的啊。”
元羡微微颔首,道:“是啊。所以,你若是知道这郡衙和郡守府地下暗渠的地图,一定要告诉我。不然,燕王在此,刺客借着暗渠行事,我们防不胜防,到时候,追起责来,又要死多少人呢?”
工匠脸色变了变,他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那请夫人容小人回家中询问家父,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元羡喜道:“如此甚好。”
不过元羡却未允许他离开,而是安排了府衙掾吏带着护卫去把他的父亲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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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工匠首领邵堰虽不清楚郡守府地下的各种暗渠情况,但对郡衙甚至是郡守府中的建筑、明渠、湖塘、花园等等却很清楚,因为郡衙与郡守府的维修,是他们在负责。
在元羡的详细询问下,邵堰为他讲解了各种建筑、沟渠等的结构,不说那些大型建筑,就只是屋檐下的排水沟,里面就有非常多门道。
大型都市,特别是做了数百年都城的长安,因一直以来生活的人口众多,城中人口的生活污水乃至于粪尿等排泄物长期渗入土层,导致地下水被污染而让井水咸涩不堪,贵人富人生活用水都要从城外取用,不过,邵堰说,江陵城长久以来也是人口大城,但是暂时却不存在这种问题,便是城中明渠、暗渠设计合理,而且江陵城在长江边上,水系发达,地下水才没有受到这等污染而让城中井水保持了洁净。除此之外,每年雨季,城中虽然水多,也能及时排出,不造成严重内涝。
元羡听得认真,根据她自己所知,正印证了邵堰所讲很对。
元羡褒奖了邵堰好几句,还给了他不少赏赐。
根据邵堰所说,郡守府和郡衙周围水系多,但从未被淹过,是因为每年都会进行明渠清理,而又有暗渠流通,所以无论下多大雨,都能及时将水排走。
邵堰最后总结道:“虽然这种暗渠可能让宵小利用带来危险,但是,这暗渠却是必须的,如果要填掉这些暗渠,雨水多时,郡衙和郡守府中水无法迅速排出,便会带来水患。”
元羡颔首道:“好,我明白了。”
元羡不由对这营建之事感了兴趣,还有不少情况想了解,这时,邵堰的父亲邵老已被接来。
邵老已年近八旬,身体略佝偻,但精神矍铄,腿脚也较灵便,被郡衙的牛车接到郡守府里,他倍感荣幸和兴奋,要对着元羡行礼,元羡哪敢承受,避让后便让仆婢抬了矮榻供他坐下。
邵堰向父亲解释了郡守夫人请他前来的原因,询问他是否知道郡守府和郡衙下的暗渠情况。
暗渠铺在地下,在修建时,当然是有图纸的,但是这里已经建好了近八十年,又历经数朝,那图纸自是找不到了,不止如此,最初设计此地皇宫的家族,也因为某些原因而灭族,即使有活着的族人,也或者迁走,或者泯然普通百姓。
郡衙和郡守府每年对水渠进行疏通,只是疏通明渠而已,因至今未发生过内涝,便也没有想过要疏通暗渠,在这种情况下,甚至都没有想到要去查看暗渠。
再说,这郡守府是铁打的府衙,流水的郡守,即使李文吉来此地做郡守已有八、九年时间,但因这里没有出过内涝,便也不会去想检查这片地方地下的暗渠。
直到此次,发生了杀人事件。
邵老听完后,说道:“老朽也仅听先父讲过当初萧氏王宫营建设计,并未真正看过图纸,不过,为了排水,这王宫下方的确建有不少暗渠,有的暗渠乃是挖好后铺上陶管,有的则是在原有水渠基础上铺上石条覆盖,再在其上建其他建筑。”
邵家擅长园林和建筑营建,便也擅长画图,元羡吩咐左右去为邵氏父子准备笔墨纸张,让两人将他们之前了解过的听过的都画下来。
这边才刚安排好,一直在不时对元羡汇报探查暗渠进展的元锦便又来找她道:“县主,请您移步,我们探查到了不少新情况,需您去看看。”
元羡起身后随着她出了门,却不是再去耳房,而是从阁子前门往清音阁方向而去。
元锦向她小声汇报:“县主,燕王殿下把高燦杀了。”
“啊?”元羡一惊,她刚刚一直在和邵家父子谈话,一时忘记关注燕王了。
“他为何要杀掉高燦?”
虽然做出这种事的高燦的确该死,但是,燕王私下杀了他,却不该。
元锦皱眉摇头,说:“属下不知。您询问邵家父子营建之事时,燕王让人把高燦带去审问,不知高燦说了些什么,燕王便杀了他。”
元羡脸色变得颇不好看,问道:“燕王如今在何处?高燦尸首呢?”
元锦道:“属下安排了府中善水的仆役和护卫进入暗渠探查并寻找尸首,但燕王也对此事很是关心,杀了高燦之后,他便吩咐他的手下带走了高燦尸首,随后,他便一直亲自守着我等,还安排了他的护卫中会水之人跟着一起进暗渠查看情况,他的人很是霸道,如果在水中发现什么,怕是不会告知我等。”
元锦这话自是在向元羡打小报告,不过她本就只是元羡的人,当然事无巨细要向她汇报。
元羡心下复杂,道:“我本还有不少事要询问高燦,如今却是无法了。带我去看看燕王,我亲自问他原因。”
元锦想到燕王在杀了高燦后,便一直神色威严,完全没有平常的温和之态,还一直跟着查看他们的探查情况,让所有人都精神紧张,便说:“会否是高燦讲了什么让燕王十分气恼之事呢。燕王虽是要了高燦的命,但他依然一直非常不高兴。”
元羡轻叹了一声,她虽然略能猜到燕王为何不高兴,却实在不便对元锦讲出,只说道:“他这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去处理。暗渠探查如何了?”
燕王之事自有主上去处理,元锦便松了口气,对她来说,办事不难,应付燕王这等高高在上的贵人比较难。
元锦答道:“探查较慢,其一是下方黑暗又有不少淤泥,怕有毒气,未敢让他们快速行事;其二是下方已发现多条岔道,应当是有一个暗渠网络,无法很快探查清楚。”
元羡“嗯”了一声,已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凉亭里的燕王。
燕王一身紫衣,身量颀长,腰悬长刀,容貌英俊,即使他没有燕王身份,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
元锦对元羡介绍说:“此处有一井,不过一直并未使用其中之水,是以用了石板盖上,方才从地下探查,发现暗渠也可与这井相通,故而殿下便安排了他的护卫拆掉了井口,下去查看情况。因殿下守在这里,我等便也难以接近。”
元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清楚了,又安慰她说:“你辛苦了,先去忙吧,我去和燕王谈谈。”
“是。”元锦赶紧应下,去忙去了。
燕王看到元羡过来了,此时太阳已升得老高,明亮温暖的光线映在元羡身上,元羡一身洁白,仅有头发乌黑,面孔也在白衣下显得比平常更白,她微微蹙眉,略带忧郁,比起平日的严肃,更添了一丝女性的柔软。
燕王才被元羡拒绝,本是有些窘态,此时见元羡面带忧郁,又关心起来了,不知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
不待元羡走进凉亭,燕王已经走下凉亭迎到元羡跟前去,假装没有早上元羡拒绝他那事,说:“阿姊,可是有事让你为难?”
元羡看了那被拆开的井台几眼,这处水井虽是在清音阁不远,不过却是在一丛小竹林后方,这里的这座凉亭,元羡也从未来坐过,是以虽是知道有这么一座水井,她之前并未来看过。
此时看到,此井在拆了井台后,显得很不小,不过因此地地势稍高,如今又是枯水季,是以井水较浅,不凑近去看,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水。
见元羡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去看那水井,燕王便也不觉得尴尬,为她解惑说:“阿姊,我方才问了负责园林的仆役,他们说此处水井不方便打水,且园中多处明渠之水便足够使用,是以此处水井并未使用过。我叫人下去看后,这水井虽是有地下水冒出,却不是泉水,水质普通,又和暗渠相连,暗渠中涨水后,又会被暗渠之水污染,不能饮用。如此一来,此处的井口,更像是暗渠的一处出入口,此井并非用于饮水。”
元羡并不想和燕王把关系闹僵,便柔和了神色,说:“这个推测很合理。”
燕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元羡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竹林,叫燕王道:“阿鸾,我俩到那边去说说话。”
“好。”燕王当即应下,随着元羡走到竹林边去。
竹林边没有了阳光,顿时又变得冷不少,燕王关怀道:“阿姊,你冷不冷?”又赶紧吩咐不远处的仆婢去为元羡拿披风来。
元羡身体矫健,并不觉得冷,不过也不好拂了燕王好意,道:“还是你周到细心。”
燕王看着元羡,轻叹一声道:“我只担心阿姊不愿意我再对你好了。”
元羡道:“你说哪里话。我岂是不知好歹之人。”
燕王勉强笑了笑,说:“你知道的,我的心里都是你,只是你不愿意接受。”
元羡心下觉得难过,不想和他一直纠缠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转移话题道:“高燦说了什么,你要杀了他?”
燕王没有避开这个问题,说道:“高燦杀了两名婢女,又损毁抛弃李文吉的尸首进入暗渠,本就是死罪。”
元羡认真地甚至是循循善诱地说:“阿鸾,我们都知道他的确该死,但是,你贵为燕王,为何要自己杀他,你的手不该沾染这个血。”
燕王愣了一愣,他垂下头,他襕袍下摆和长靴上甚至还有血点,之前亲卫询问他要不要换下衣衫和靴子,燕王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在此事上行为不妥,太过鲁莽,不过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承认错误,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元羡的眼睛,元羡的目光平静但是隐带忧郁,她不该这样忧郁的。
燕王心中难过,又硬着心说:“陛下已下了圣旨,李文吉已病死,此事不可能更改。高燦不仅杀死两名婢女,还胡诌李文吉未死的谣言,我亲自杀了他,又如何。”
元羡静静看着燕王,一时没有说话。
燕王神色坚毅,说:“根本不需要再去找那尸首,反正李文吉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尸首,就立衣冠冢也是一样。”
元羡说:“不管如何,我会去调查真相,他当初是如何离开,又为何要离开,他现在在哪里,我都会去弄明白的。”
燕王神色僵住,再次控制不住语气,激动道:“他即使还活着,但他也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任何身份,什么也无法给你,难道你还愿意和他做夫妻?我根本不信!”
元羡本转身欲走,又转过头看着燕王说道:“查出真相,与这些没有关系。”
燕王气苦道:“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比他差?我不相信!”
元羡叹了一声,说:“你的确比他好,但是,这与此事没有关系。”
燕王愣了一下,又要高兴,又觉得不满,说:“你说了我比他好,那……”
燕王还没有来得及再诉衷肠,元锦再次跑来,还有些距离时,她便已对元羡急切道:“县主,我们找到了那两个小女娘!”
元羡精神一震,飞快走上前去,问:“在哪里找到的?她们可还活着?”
元锦来不及对也跟过来的燕王行礼,就被元羡拉着往前走去,她边走边回答说:“在暗渠里一处无水的台上找到的,那名叫素馨的小女娘还有气息,但那叫凤来的已经死了。”
“可叫了医师前来?”
元锦道:“一直安排了郡医跟着,那些下水查探情况的仆役护卫们也安排了郡医诊治用药,以免受冻落下病根。郡医说素馨没有大碍,救得活。”
元羡赞道:“你是个细心的人,做得很好。”
已有婢女为救上来的素馨换上了温暖干燥的衣裳,把她安放在了园子里的一处小阁里,又燃上了暖炉保暖,元羡过来看她时,素馨已经被郡医施针又喂了参汤后醒了过来。
素馨看到元羡和燕王一起到来,本来精神恹恹眼睛也难睁开的她顿时精神一震,甚至要爬起来下跪。
元羡上前轻轻按住她,让她就在榻上躺着,说:“好了,别动,就这样躺着。”
素馨抬手抓住元羡的手,她的脸上有擦伤,嘴唇乌青,眼睛泛红,声音虚弱,凄凄道:“县主,我们发现……那不是府君!”
元羡轻轻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冷,就两只手拢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们知道了。你和凤来都是好样的。”
素馨哭了起来,低声道:“他们说,凤来阿姊,已经没了。我没有救到她。”
元羡拿了手巾为她拭泪,说:“被推进暗渠里,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没有办法强求还救到凤来。你的心,凤来知道,我们都知道,凤来虽然已经走了,但她一定知道你的好心,你是要救她的。如今她已经走了,你便更要好好活着。”
素馨抽噎起来,说:“是高主事,不让我们报给您实情,就害了我和凤来阿姊。”
元羡说:“我已经知道了,高主事罪有应得,他已经被燕王殿下处死了。”
素馨继续抽噎道:“高主事之前都很好,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元羡说:“好了,你好好休息,你要好起来,不要想那么多。”
素馨“嗯”了一声,对着元羡,满脸孺慕敬仰。
元羡回头去看燕王,燕王没有接近素馨,他站在靠阁子门边的位置,神色沉着,一言不发。元羡知道燕王杀掉高燦的原因,便又担心他再次意气行事,对素馨不利。
因县主与燕王进来,为免闲杂人等太多,阁子里只留了两人的亲随,元羡看了燕王一眼后,又对素馨说:“陛下已经下旨,府君已病重而亡,暂时又未找到证据证明那不是府君的尸首,是以此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以免惹出祸端来。”
素馨好像无法理解这事,她一愣后道:“但是我和凤来阿姊看过了,那真不是府君,是其他人假扮的。”
元羡见她糊涂,便强调说:“虽是如此,但是他的尸首被高燦损毁又丢进暗渠,被暗渠中水冲走,到如今都没有找到。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不止如此,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我们不能说陛下错了。”
素馨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是不明白,她怔怔看着元羡。
元羡严厉问:“可记住了?”
素馨愣愣颔首,道:“我知道了。府君死了,尸首被高主事损毁了。”
元羡这才松口气,说:“好孩子,你好好休息吧。你这次立了功劳,我会给你奖赏的。”
素馨羞愧说:“我没有立功,是县主您安排了很多人来暗渠中找我,才救了我,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我哪能还要奖赏。”
元羡的手指轻轻抵在她唇前,安抚说:“别说了,听话。”
元羡让素馨休息后,便出了阁子,燕王没想到元羡会让素馨承认李文吉已死这个说法,他心下感觉十分复杂,但更多还是兴奋,只要李文吉的身份死了,那么,他即使还活着,那也不可能再回到元羡的丈夫的位置上。
元羡又去探望了凤来的尸首,凤来比素馨长得高大,摔下暗渠时,撞到了头,虽然素馨在水中醒来自救时发现了凤来,也一直带着凤来一起在水中漂流,后来又带着凤来一起上了一处没有水的平台,但凤来失血过多,在被救援之人找到时,便已经没有气息了。
吩咐人好好收敛凤来后,元羡问一直一言不发的燕王:“阿鸾,元锦说一直没有发现那假李文吉的死尸,你的手下那里,可有进展?”
元羡之意不言自明,就是询问燕王,他的人是不是发现了假李文吉的尸体,但是却不准备交出来。
燕王装傻道:“没有人对我回报进展,我不知道情况。”
元羡走到他的近前去,几乎只和他相差一尺,微微仰头盯着他,道:“这么大个人了,不要闹小脾气。不管如何,还是要查出李文吉是在谁的帮助下金蝉脱壳的,不然,你我也睡不安稳,你说是不是?”
燕王低头看着元羡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浓密而长的眼睫下明亮又深邃的眼睛,不由又向下,注意到她红润的唇,燕王一时只觉得脑子一懵,不知道元羡刚刚说了什么。
元羡皱眉道:“别和我装傻,你的人发现假李文吉的尸体没有?”
燕王抿着唇,不得不把目光转开,喉结不由动了动,轻声说:“嗯,是找到了,但是,我不会给你。”
元羡一喜,她觉得既然找到了素馨凤来,那么,也该可以找到假李文吉的尸体,果不其然,就是燕王捣鬼,才让元锦他们没找到。
元羡看着他说:“不要闹了,大事要紧。”
燕王说:“那就是真李文吉的尸体,且被冲走了,找不回来了。”
元羡说:“不管真假,那尸体在哪里?我要去查看情况。”
燕王转开眼,抿唇不答。
元羡看他一脸倔强,非要和自己闹脾气,她想了想,抬手想拧燕王的脸,要碰到的时候,她又把手撤开了,转身就走,她本是想着直接去找贺郴要尸体,但是又觉得不该这样让贺郴难做,因为如今这局面不是贺郴造成的,只是燕王导致的。
元羡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向燕王,说:“阿鸾,你完全不和我商量,就杀了高燦,已经让事情难办,你到底要怎么样?”
“高燦擅自处理李文吉的事,又谋害两个婢女,本来就该死。”燕王理直气壮道。
元羡被他气得冷笑一声,说:“难道你真认为高燦之前说的都是真话?极有可能,他最初就知道李文吉是假死,所以他也会知道真的李文吉为何要假死离开,更甚者知道李文吉如今在哪里,不然,他怎么会在凤来素馨发现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的第一时刻便是想杀人灭口。再者,这地下暗渠,李文吉定然是知道其存在的,李文吉为何能知道?难道他会自己去发现这等隐秘之事,说不得便是高燦等奴仆先知道,再报给他知道的。这些事合在一起,还不能说明高燦说谎吗?”
燕王一听,果真脸色数变,知道自己杀了高燦,让这条线索断了。
不过,在这种事上,他自然是没有反省之心的,不仅如此,他还说道:“他死就死了。难道在你心中,他比我还重要吗?”
元羡恼道:“这两件事能混在一起谈吗?”
燕王却说:“如何不能混在一起谈。李文吉已经死了,即将出殡,高燦所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既然如此,他说谎没有,也不重要。除非你很在意李文吉,不然,你为何要因为这件事责怪我。难道我在意的事,不重要吗?”
元羡一愣,燕王所说的道理从调查事件来说完全是无理取闹,让人烦恼的,但是,从事情轻重来说,又的确很有道理,别说高燦一个奴仆的生死了,就是真的李文吉的生死,及其假死的原因,对燕王的权位来说,也是无足轻重的,比起真相,讨得手握权力的上位者的喜好,当然比起调查此案原因重要得多。
什么是轻重缓急,自然需要元羡有所判断。
元羡沉默了片刻,有了选择,说道:“你在意的事,当然非常重要。但是,你让我放弃真相,还要让我舍弃追查真相的想法,只是为了去迎合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才这时候,就让我只用谄媚你不成?”
燕王微微皱眉,和元羡辩论,他还从没有赢过,这种时候,当然更不可能说服元羡了。
他只好把话题转回自己最在意的部分,说道:“你向我保证,李文吉已经死了,你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我就带你去看那具尸首。”
元羡简直要被他气笑,说:“我对素馨说了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听到。”
燕王心说,她刚刚对素馨那么讲,难道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对素馨不利,所以故意讲给自己听的,她心里未必真就是那样计划的。
燕王盯着她,说:“那你再向我保证。”
元羡简直难以理解,说道:“你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俩讲话,必须这样吗?”
燕王颔首,道:“你之前说他无论是死是活都是你的丈夫时,你难道不是故意的,就为了伤我的心。”
元羡愕然,心说自己难道有说错,那不就是事实,一件是事实的事,还不能讲了,这话有哪里错了吗?
元羡说:“什么故意,我只是讲出事实而已。”
燕王道:“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只是前夫了。”
元羡皱眉看着他,道:“这件事,非得一直纠缠吗?”
燕王道:“是你不讲清楚,我只是再向你确认而已,你为何要说是纠缠。”
元羡心说他这才是故意的吧,她脱口而出:“但是,他是不是前夫,你又想怎么样?”
燕王道:“你要是想看那具尸体,你就再说一遍,我比李文吉好很多。”
元羡无奈至极,几步走上前去,抬手就捏住燕王的脸颊,燕王一声低呼,他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有婴儿肥,才被元羡捏过脸。
元羡捏着他的脸,盯着他道:“你办不办正事?”
燕王红着脸道:“你之前说我比李文吉差,你难道不知道我多么难受?你不道歉吗?”
元羡眼神一软,放开了捏他脸的手,说:“你比李文吉好!你和他比什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燕王一把拽住元羡放开的手,说:“你说一遍不够。”
元羡怒道:“你多大了,李文吉可干不出你这么幼稚的事!”
燕王一愣,顿时理智回归,他说:“我……我早及冠了,你知道的吧?”
元羡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是七八岁时,狗都嫌呢。”
燕王愕然,说:“我七八岁时,老师也夸赞我敏而好学。你是不是只记得我小时候出糗的事,不记得我那些聪慧的表现?”
元羡不想搭理他,强调说:“好了,快带我去看那尸首。”
燕王无奈,只好说:“我让发现那具尸首之人,将它分尸后扔进长江里了。”
元羡当然不信,但燕王这幼稚的行为让元羡忍无可忍。
“李彰!”元羡怒瞪他道,“你再说一遍!”
燕王被她直呼其名,神经顿时一紧,气势也弱下来了,说:“没有扔,还在那里。”
第93章
假李文吉的尸首的确被燕王的人找到了,只是,此事才报给燕王一会儿,尸首还没有被送到地面上来,依然在暗渠下。
这地下暗渠在郡守府里有各个出入口,除了云门阁那处,以及水井处的外,在认真探查下,又找到了好几处,只是这些出入口上大多是如云门阁一般的建筑,即使在暗渠下发现了上方的口子,但口子被堵上了,从下方也打不开,要从上方打开,又需要更多勘探,是以费了很多功夫后,只把可以轻易勘探到上方位置,又容易打开的口子给打开了,即使是这样,也费了很多功夫。
郡衙中的户曹所在院边,便有一处较易打开的暗渠出入口。
燕王的护卫在确定此处位置后,便将此处围了起来,并将闲杂人等都暂时迁离。
户曹本是郡衙各曹里吏员等人数最多的部门,是以办公场所也大,不过他们近期或者随代郡守之职的胡睦去各县巡查工作了,或者便在各大粮仓处驻守收税粮,如此一来,留守户曹之人反而较少。
不过,燕王护卫将这些留守工作之人都迁出,依然引起了郡衙各曹的关注,只是大家只敢私下里嘀咕嘀咕,没有人敢真的上前打探消息。
燕王和元羡很快到了这处出入口,两人到时,仆役、护卫及工匠正在想办法将此处出入口扩大,以供人从此处出入。
这处出入口乃是一处渗水井,但此渗水井并非在明处,需要揭开雨水箅子,箅子下方是一处积水井,这积水井周围是四通八达的排水陶管,在一段更高的排水陶管后方,就有一处渗水井,这处渗水井通往了正在检查的暗渠。
根据工匠所说,当雨水量超过某个量后,水才会被引导进入这处暗渠,不然就可以从另外的下水道给引走。
元羡听邵堰讲过下水道的修建后,已经被震撼过,再不断看到这下水道系统的实际情况,就更是佩服起来。
因南方比北方多水,是以这下水道系统也比北方修建得更加复杂和精妙。
将地面的石板、陶板、泥土等都打开后,这被掩在暗处的渗水井才暴露出来,此处渗水井约莫直径三四尺,比普通的水井井口还大,据工匠所说,这处渗水井修这么大,应是专用于出入下方暗渠,对暗渠进行维修、清理的。
不过虽是这种功用,但元羡不知这渗水井在之前是否真的这般被使用过。
假李文吉的尸首就是从这处渗水井给送了上来,因为李文吉是假死这件事是机密,是以尸首一被送上来,就用裹尸布给盖住,然后抬回了云门阁去。
元羡和燕王都没在户曹多逗留,简单查看了此处渗水井后,两人又回了上清园。
元羡对下方的地下水和暗渠系统很感兴趣,不过她身份贵重,燕王及其他下属也不肯让她涉险,是以她即使想亲自下去看看下方情况,也没有可能,只能从渗水井的口子处往下打量一番,简单看看作罢。
往上清园回去时,元羡便对燕王说:“这地下暗渠实在不小,又是用砖石砌成,十分牢固,完全可作为密道,供人在下方通行,如此一来,当初李文吉假死离开,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极可能就是从这暗渠走的。”
燕王说道:“已做安排,这次必定调查清楚下方的暗渠密道,虽然情况复杂,但至多两三天,也该查清楚了。你放心吧。”
元羡说:“如此很好。”
燕王又说:“根据他们调查,暗渠中如果有人行动,必定留下痕迹,到时候,也必定可以从痕迹查到些什么。”
“嗯。”元羡看着他,语重心长道,“阿鸾,我们姐弟之间,至少这等事上,不该有什么芥蒂。我一向无什么事不可对你讲,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燕王一愣,他明白元羡话里的潜台词,例如,调查地下暗渠之事的人中,有很多他的人,元羡怕他隐瞒事情,所以要自己向她保证,有关此事的都要告诉她。
燕王知道元羡就是这等人,让人没有一点办法。
态度强硬,自是不行,元羡不吃硬的那一套;态度软求她,那也不行,她根本不吃软的这一套;胡搅蛮缠,也试过了,也不行。
燕王郁闷,无奈,但既然元羡又这般说了,他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便说:“嗯。我的人查到什么,我都让他们汇报给你知道。”
元羡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要回京城了,日子定下了吗,不管如何,郡中要为你办宴会送你,这些也需提前做好准备。”
燕王道:“嗯,还未具体定下,不管是哪天,我自是要和你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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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李文吉的尸首再次被送到了云门阁,尸首本就摆很久在腐烂了,又被扔进暗渠里去,在暗渠中被水流带着流动了两三里,据在暗渠中寻尸勘察之人汇报,暗渠中除了沉积少许泥沙外,倒没有稍大的杂物,这才让这尸体较为完整,不然还可能被杂物硬物给损坏得更严重。
虽说是没被怎么损坏,但其如今的状态,也实在不好描述。
燕王被派去燕地为王,因和关外多有战争,他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尸首了,但是这假李文吉的尸体摆在那里,他也实在不想再多看,只是,元羡却是毫无忌讳,要亲自查看,燕王很想劝她,让她别看了,又觉得阿姊根本不会听他的劝,于是只得作罢。
他自己便也没走,站在不远处,由婢女送了带着安神香丸的香袋给他,他握在手里,稍稍缓解闻到尸体异味的不适应。
元羡其实感受不比燕王好,只是,不眼见为实,她又不会完全放心别人的描述。
元羡蒙了面纱,又用襻膊把袖子等绑缚起来,手里也握着香袋,放在鼻端改善味道。
之前为李文吉检查尸体的仵作被再次叫来了,为元羡打下手。
那次假李文吉的尸首被从荷塘里打捞起来,元羡只是简单看了尸首一眼,其他检查都是这名仵作做的,他当时没有验出尸首的问题,如今这尸首却被认为是假冒的,严格追查起来,是他的错,导致了如今的问题。
仵作战战兢兢,他并不知道这具尸首并非李文吉,只是看周围氛围凝重,郡守夫人又要重新验尸,便猜测到情况不妙,故而心生紧张。
元羡认真打量了尸首的面容,因被水冲刷,这尸首脸上之前黏上去的所有伪装都不见了,不过,因尸首本就在腐败,这个假李文吉和真李文吉一样白胖,此时的确很难分辨这真假李文吉了。
元羡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例如,短短时间,她对李文吉的相貌的记忆,便很模糊了,无法准确地描述李文吉到底长成什么样,只是记得他白胖,眉毛些许稀疏,因为胖而眼睛有点小,鼻子也因为被胖胖的脸庞挤得显得塌了。
元羡只得问仵作:“当时你验过他腿上的胎记,是吧?”
仵作紧张地应道:“当时,府君身边婢女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在,两人说府君腿上有胎记,小人便和大家一起看了,府君身份贵重,小人不敢亵渎贵人遗体,未敢多看。而府君的腿上,之前是否真有胎记,这实在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事,小人只是知道当时验看的时候有胎记,当时凤来娘子和高主事都确认了此事。”
当时一起验看尸首的高燦和凤来都死了,元羡不由又朝燕王瞥了一眼,对他之前杀了高燦非常不满,不过不满归不满,她却是拿燕王毫无办法。
元羡对燕王小声说:“本来是否有胎记,能作证的人很多,并不必须是高燦和凤来,这事应该没假。”
她又吩咐仵作:“现在把他的袴腿剪开,再看看胎记。”
“是。”仵作应着,用剪刀去剪袴腿。
燕王这时候上前来,对元羡说:“你何必非要看,我来看就是了。”
按照元羡刚刚那话,好像元羡自己都不知道李文吉腿上的胎记是什么样的,这让燕王颇为诧异,难道两人作为夫妻都没什么肌肤之亲吗?
元羡拒绝他说:“这尸首已在腐败,有尸毒散出,你不要过来才是。”
燕王说:“是你要在这里,我当然也不走。”
元羡无奈,两人都态度强硬,都不肯离开。
仵作没费什么力,便把尸首的袴腿剪开了,在本来是胎记的位置,此时还留有一些被泡发过的像是胶状的物质,不过,因为尸体腐败的原因,那里是否原来有胎记,也看得不清楚了,仵作用镊子把那些胶状物质都捻起来放到盘子里,又用水冲洗了胎记处,对元羡得出结论:“这里的胎记是用这种胶黏上去的。”
元羡不想再看了,吩咐仵作退下,并告知对外不要乱讲。
仵作连连应是,飞快退下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郡守夫人为何会要重新验尸。
在仵作退下后,元羡也往后退了几步,不再看这具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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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出郡衙和郡守府下的下水道及暗渠等的图纸,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邵氏父子已被安排在清音阁里去画图,到午时,也仅画出了一部分,便被在清音阁里招待了饭食,让他们下午继续画。
元羡和燕王忙了一上午,待回桂魄院去用午膳时,上了一上午学的勉勉便问元羡,她父亲的尸首找到了吗?
勉勉和元羡坐在相邻的位置用餐,燕王坐在二人对面的榻上,不待元羡回答,燕王已经放下手中牙箸,回答勉勉:“已经找到了。”
元羡看了燕王一眼,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餐。
勉勉神色复杂,有些好奇,又有些慎重,问:“是为什么会失踪呢?有人带走了吗?”
燕王说:“嗯。是他的一名下属作恶,将尸首藏了起来,之后很简单就查出来是他藏了尸首,便找出来又放回去了。”
“哦。”勉勉还想再问什么,元羡已经轻声说道:“好了,勉勉,食不语,不要再问了。”
“嗯,是。”勉勉顿时挺直背脊,只好不再多问,但目光却又去瞄着燕王,燕王偷偷对她笑了笑,大意是以后再慢慢和她讲。
勉勉得到他这种承诺,这才认真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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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事务繁忙,饭后便回自己的青桐院处理公务去了,元羡再回到上清园里,去看邵氏父子所画的图纸。
邵氏父子画出的图纸,有一部分已被进入暗渠勘探之人印证,由此可见,邵老记忆中的暗渠情况,是很可信的。
婢女为元羡摆好垫席、案桌和蒲团,元羡坐下后认真看起邵堰根据他父亲描述画出的图纸来,根据图纸所画,有不少地方,已是在郡衙和郡守府的外面。
元羡突然想到左仲舟死在卢沆家的一座院落里,而那院落的院门是关着的,是否卢沆家里,也有这样的暗渠呢?
元羡于是问道:“邵老,除了这本是王宫的郡守府,是否其他大族人家的地下,也有这般的暗渠?”
邵老道:“这个老朽不敢确定,但为了引水,大族之家大多会修建暗渠。”
元羡问:“卢沆家的花园里有水渠荷塘,很可能会使用暗渠引水吧。”
不需邵老回答,邵堰便说:“已故卢都督家的园林,当初修建时,某去参谋过,的确是有暗渠,如果不用暗渠,都用明渠,便不好看了。”
元羡精神一震,不只是因为觉得解开了左仲舟当初被杀查不出凶手如何出入一事,由此还能说明一件事,地下虽说是有暗渠,但是,地下也诸多危险,可不好使用这暗渠行事,如果有人使用这暗渠行事,那么便极有可能,使用暗渠在卢府和郡守府行事的人,是同一拨人。
杀左仲舟的,带着李文吉离开的,是同一批人吗?
再有一点,自己不知卢沆家有暗渠可以出入那左仲舟被杀的院落,难道卢沆自己还不清楚这事,卢沆自己肯定知道,但是他当时可未提供任何信息,由此可知,他极大可能知道凶手是如何行事的,还可能知道谁是凶手,只是,他不肯提供信息。
不过,如今卢沆已经过世了,也许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入手,再去调查左仲舟被杀一事。
元羡这般想着,心说可以再把左桑叫来问问,便如此吩咐下去,让人去带左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