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珏忽而怔住,回头看长侍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忌惮。
长侍侧身,朝叶五清说道:“顺阳王已经知晓公子受伤的事了,叶捕快若不想将此事闹大,还请到顺阳王府一见。”
受伤?
原以为长侍说受伤什么的不过是洛水要见他的托词,可现在这话怎么听着就好似真的伤得很严重一般?
不过……
上次马车里,洛水的确是昏厥过去了。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侍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老顺阳王知道洛水被她给破红了?
叶五清忽感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透凉。
京城谁人不知老顺阳王把这孙儿当个宝贝疙瘩似的,连皇女与洛水做配她也未必欢喜。可洛水如今是在路边车里,被她这般那般地被没了清白,那她此去顺阳王府不就一个“死”字吗?
斟酌之下,叶五清忽而攥紧了影珏的衣袖,正想要借她蛮横的行事风格赶紧把自己带走。
抬头却发现影珏神色竟犹豫了起来。自听了顺阳王的名号后,她气势忽而就收敛了起来,已然不如方才强势。
莫非……
叶五清心念一转,便向她试探地说道:“你看……我好像非去不可了,不如让我去顺阳王府看望看望那南小公子,在京城,顺阳王可不好得罪。我不过是去看上一眼,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影珏听了没有立即拒绝,竟真的沉默了下来,神色顾虑不已。
权啊!京城啊!
叶五清豁然心中又欣喜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京城。纵然是李夷自然也不能像在云州一般随意横行无度,左右还是要避讳诸多的。
仿佛是抓到了破局的关键,不待影珏思量清楚,叶五清心里一勇,就提声对长侍应道:“好,我去——”
“小叶……”
然话还未及说完,身后忽传来江玉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竟来了数十人的捕快将叶五清包围了起来。
……
府衙外,影珏悠哉地守在外边。
而府衙审讯房内,叶五清坐在被问审的位置上,黑着脸听叶兆玉控诉自己曾经对他的“恶行”。
江玉脸都听得通红:“你的意思是说……嘶……等等!让我捋一捋,我确认一下,那时候……你们才多少岁来着?”
叶兆玉皱着刚假哭过,还湿漉漉着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后,坦然答道:“十——”
“你是我哥!”叶五清终于忍不下来了,咬牙打断他的话,又转头对江玉道:“我怎么可能强歼自己家的哥哥?”
“……哥?”江玉眼睛缓缓睁大,视线在叶五清和叶兆玉之间流转。脸上神情时而意味深长,时而震惊无比,精彩纷呈。
由于叶兆玉身上本就还有一条杀人的嫌疑未清,两手带着铁镣。
叶五清话音才落,那链子乒里乓啷的一顿响。
“强歼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吗?!”
被告的叶五清尚且气不打一处来,告人的叶兆玉反倒先一步气冲冲猛地站起。
他清美的脸儿皱起,转而又对江玉怒道:“我他爹的才不是她哥!我就比她大两个月,却从小为她做牛做马伺候她,这不公平吧?!”
江玉从未见过这般性子的男子,被问得一愣一愣,待反应过来,当即拍案喝道:“你一男的,怎能吐脏话?”
这声威吓,让本欲再言的叶兆玉忽地怔住。他随即蹙起双眉,转头看向叶五清。
叶五清也皱着眉,避开了他的视线。
“……”
叶兆玉便站在原地,沉默了。
许久,他才终于重新说话,声音变得冷静异常:“你怎么不骂她?”
江玉:“她没说脏话啊。”
“你们是一伙的。”叶兆玉得出了这个他早该要想到的结论。
“你……”江玉为难得要命。她纵然有心偏帮小叶,却也绝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落人口实。
见江玉哑口无言,叶兆玉似乎满意了。锁链声清脆地响了几下,他缓缓坐了回去。
然后冷起脸儿来,半掀眼皮,指教江玉道:“她强了我。这种情况,你该把她关起来才对。”
不待江玉和五清反应,他又微昂起下巴,不容置疑地补充:“和我关一起!”
叶五清失去所有手段,深深低下去了头。
“你……”江玉又一次语塞,匪夷所思地问道,“你就不怕我们小叶又……又那个你了?”
叶兆玉横她一眼:“你管我。”
“我……”江玉被噎得顿住,半晌才找回声音,“我不管你。那你到底还告不告她了?”
“我怎么不告?”叶兆玉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肩前的发丝。
江玉的余光一遍遍扫向叶五清,盼她能给点反应。
可小叶坐在那儿,仿佛早已人魂分离。任凭叶兆玉如何指控,她都只是漠然神游,无动于衷。
这般无力失神的模样,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江玉思及两人可能真是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便对叶兆玉问道:“你状告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你想要得到什么结果呢?”
“想要……怎样?”
被这么一问,他垂睫认真思忖起来。
……嗯,没想通。
于是他微微倾身,目光再次投向叶五清。
却见叶五清察觉他的注视,竟将头又扭向另一边,眉宇间透出些许不耐。
叶兆玉一愣,也将脸别开,又不说话了。
江玉催了几次无果后,只得道:“你这是还没想清楚?且你先前说的那些也皆无实证,这可没法定她的罪,不如等你想清楚了再——”
“我想和她说话。”
叶兆玉突然道。
江玉:“……说话?”
叶兆玉抬手指向叶五清:“你看!她都不理我。”
“那要是她肯跟你说话,你就不告了?”
江玉赶忙追问。
叶兆玉侧眸,飞快地扫了叶五清一眼。发现听见这话,叶五清终于转过脸来看他了。
收回视线,他思忖了片刻,就点了头。
“那行!”江玉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叶五清:“小叶……”
叶五清会意,朝她轻轻颔首。江玉不再多留,推门出去忙别的事了。
门开合之间,外面炽烈的阳光猛然刺进昏暗的审讯室,在地面投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又随着门扉紧闭,被彻底隔绝在外。
当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终于消失的刹那。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消失的刹那,原本死寂的审讯室内,铁链碰撞声与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咯吱”声,骤然凌乱响起。
叶五清与叶兆玉,几乎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
“我记得是这里……”
叶五清提着椅子来到审问房那扇唯一、且开得很高的窗户底下放好,踩了上去,踮着脚勉力地将手探出去摸索着什么。
“你要成婚了?”
叶兆玉却是追在她身后问道。
两人心里装着的事儿不同,各忙各的……
右边没摸到地方,又去左边摸。叶五清转动着手腕,只自顾自地低声喃道:“应该是在这里的啊……”
“你要成婚了?你要成婚了?你要成婚了?!你要成婚了!!!”
连接在墙上的锁链被在地上拖动的声音随着叶兆玉的疯问越来越来越急的响起。
黑色的厚铁手铐将叶兆玉白皙的手腕磨得红肿,他却仿若未觉,只绕着叶五清踩着的椅子一圈又一圈……粗黑的铁链盘旋椅子的四脚堆积在地上。
一开始他只不过是焦虑般地绕着叶五清一圈圈地走着而已。
“你成婚了不起啊?你不跟我说……”
他强撑着嘴角往上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我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你眼光真差你知道吗?”
伴随着铁链的响声,叶兆玉摊开手,“他哪里好呢?你瞧他那做作的样子……”
“诺!你看,你也说不出他的一点好不是吗?”
叶兆玉的声音不过停了半息,他喘了口气,便又继续念叨起来:
“不是吗?那你倒是说啊……你倒是和我说话啊?”忽而,他像是生起气来,语气加重道:“嫌弃我你也不说!你不说我怎么改?”
叶五清伸长了两指,恨不得想将自己的手指拉长拉细,来钻进窗户的那条缝隙里头去,把那东西夹出来……
旁的声音仿佛被她彻底屏蔽,完全不受其干扰。
“你还是这么讨人厌,从小到大天天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听他们的鬼话!受他们的蛊惑!”
叶兆玉越说越崩溃:“你陪他看花、陪他逛庙、陪他骑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的!他受伤了你还坐在他床边等他醒——呃!”
铁链忽而绷紧,将椅子缠得一晃。叶兆玉环绕椅子的脚步也随之不得不停下,他猛地像是因此而从某种汹涌的情绪里惊醒过来。
他恍惚地抬头望一眼叶五清,见她仍只是专注地伸手够着窗户。凝着叶五清努力抬高下巴在艰难瞄着什么的模样……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又沉默地垂下目光,捂了捂心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更受不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叶兆玉突然抱头蹲下,喊声都破了音:“我都说了,他腿不是我弄的!你却不信!你永远只会怪我,你从不怪他!你对他好!你混蛋!你——”
“叶兆玉。”
叶五清终于出声。
“哎~”
疯狂的喊叫声立止,叶兆玉应了一声。声音柔柔,和方才那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仿佛不是一人。
他抬头看进她的眼底,眼眶红红,睫毛湿漉漉的,还挂有豆大的泪珠:“什么?你说什么?我听!”
一面说着话,他下意识又想站起,却被锁链一扯踉跄摔在地上。
见叶五清拿着一片钥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又在自己身前蹲下,叶兆玉便干脆跪坐在地,委屈不已控诉道:“你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这里有老鼠,那么大一只!”
他下意识想比划,却才抬手就被叶五清握住了手腕。
久违的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锁链晃然一响,是叶兆玉浑身抖动了一瞬。
“咔嚓——”声响起,束缚住他的两条锁链应声掉落在地。
叶兆玉恍惚过来,垂眸又看见叶五清拿着他的两只手腕在瞧上面红肿的磨痕,指尖移动着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叶兆玉嘴角动了动,几乎要压不住那上翘的弧度。
他继续和她诉道:“不止是老鼠,还会有贱人来扣我下巴,你看……”
说罢他侧着脑袋,亮出下颌。
叶五清果真凑了过去:“哪里?”
“…………”
呼吸……在变得急促。
叶兆玉垂着眼珠,目光紧紧锁着朝自己越来越靠近的叶五清。
鲜红的舌尖微微探出,从左往右悄然扫过唇瓣,声音忽而染上一层暗哑:
“叶五清啊……”
他嘴间反复研磨着这个名字。
缓缓说道:“你还真是没变呢……”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光看起来就很好吃。”
第94章 别院
叶五清动作一滞,半盖眼帘:“你也和小时候一样,关键时刻就不似个人。”
“起来!”
叶五清转又朝审问房角落里那群装满了杂物的大箱子走去。
手臂却被死死抓住,身后忽而有温热贴了过来。
叶兆玉一面侧首注视着叶五清的反应,一面道:“妹妹啊,给你个好玩儿的东西,怎么样?”
说着,他又水蛇似的送了送腰。
受到挤压,隔着衣裳,那根灼热愈发得意地壮似硬铁。
叶五清:“……”
她叹一口气,“去一边先把衣服脱了。”
预料之外,竟没被拒绝,叶兆玉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反应了片刻,随即嘴角绽放惊喜的笑容,深灰色的眸子豁然明亮。
他连忙松开叶五清就转身,都没站稳,便跌跌撞撞地坐回了椅子上,急切地开始解着自己的腰带。
待叶五清埋头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终于从以前那些嫌犯身上脱下来的衣服里翻出一套看起来最好的女装后。
转头一看,发现叶兆玉早把他自己剥得精光,岔开两腿坐在椅子上。脖子微仰,眼迷离,嘴微张,自己专心玩了起来。
察觉到叶五清看向自己身体的目光,他笑了笑,语气像是有些难受却又隐隐得意:“妹妹,看……”然后张开双手伸向她,讨要着她的拥抱。
“啧!”
“啊!!”
几件衣服被叶五清揉成团,迅速从空中划过,狠狠摔在叶兆玉的脸上。
叶兆玉没来得及躲,头发都摔乱,这才蹙着眉委屈朝叶五清看过去,却又一团衣服砸来,这次瞄准他腿间摔。
他忙闭拢两条修长的腿,又慌忙伸手捞住了衣服。
“把这个换上。”
叶五清从他身前走过,再次踩上了窗户下那把椅子上,拿着审问房中的那些治人的工具三两下就把窗户的铁栅栏给撬开了,继续道:“审问房不比牢房。好在那老看守记性一日不如一日,备用钥匙她都爱藏这。而且这里的窗户早就松动,且连接府衙左厅。这个时辰是府衙里所有人最忙的时候,左厅通常这个时候无人,我们从那出去。”
所幸李夷似乎还未将她口中的哥哥和叶兆玉这张脸联想起来?
这要是见面,李夷不得把她和叶兆玉一手掐一个。
且好容易来一趟京城,这就要回去?
果然还是逃罢?带着叶兆玉出去京城先躲一阵。
以李夷的身份,他若是合法入京,来京城是为公干,便在京城也不能待多久时间。
叶兆玉低着头将衣服展开,瞧了又瞧,分辨清楚后,他眉间皱起,衣服被摔在地上,“什么臭女人穿过的衣服,我不要!”
脚步朝他大步靠近,叶五清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叶兆玉的头发,拽到眼前,凝眸看进他的眼底,严肃道:“你清醒点,李夷来了……抓你来了,我们这是在逃亡!”
闻言,叶兆玉一怔,漂亮的脸上出现迷茫,“……逃亡?”
他嘴角勾起,眼里闪烁起兴奋期待的光芒。可过了一会儿,他眼睫眨了眨,却又问道:“那是谁?”
叶五清叹了口气,答道:“瘸子。”
“就是那个被我……”话音戛然而止,叶兆玉反应过来,眸光晃了晃,后面的话他不说了,默默开始穿衣。
等叶兆玉终于穿好,他自己又在叶五清方才翻找出衣服的箱子里挑出一根发带将所有头发也和叶五清一样高高扎成马尾,随后甩了甩发尾展示给叶五清看。
这七拼八凑成一套的简单半旧的女服,虽对叶兆玉来说略短了些,却也真是让他穿出了干净利落的味道来。倒当真像是谁家精养出来的飒爽大世女了。
“好看吗?”
叶五清摇了摇头,移开目光,从窗户爬了出去,随后又回身来拉叶兆玉。
“好看吗?”
叶兆玉不伸手,只问道。
叶五清点头,叶兆玉终于将自己的手递了出来。
凭着叶五清对府衙的熟悉,两人一路摸到左厅墙院,又爬上墙头。
这墙外边就是一条常无人问津的巷子。
叶五清展眼往前望去,就看见府衙大门前,影珏还守在那,无聊得手里拿着剑在把玩。而门的另一边,那长侍居然也等在了那儿。
这两人一左一右各不打扰的等着她从门口出去。
而更远处,恰好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正被从里拨开一条缝隙,竟露出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容来。
绢布的帘子后面,长曦褐色的眸子扫过门口的两人,随后视线又往府衙里面眺望。
没看见那道身影。他长睫微垂,视线落下,显得分外失落。
正要收回目光,目光一扫间,正与墙头的叶五清视线撞上。
两人皆愣住。
长曦的眼睛追逐着她,瞬时,眼中便有了什么晶莹闪了闪,竟是又要掉泪之势。
是不舍,所以偷偷来瞧她的吗?
望着车中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叶五清心弦轻动。
“五清!救我!”
“扑通!”
“呃……啊,好痛……”
接连的七零八落的声音猛地将叶五清从飘远的思绪中给拉了出来。低下头去看,好容易才爬上墙来转眼没扒稳身子一歪就摔出去老远的叶兆玉。
她也立即从墙上轻松落地,查看叶兆玉的伤势。
叶五清的身影一闪从视线里消失,长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身子下意识不断往前倾往前探。
可奈何她在远处,而他在车里……
府衙门前等着的两人似也听见了那几声响动。
长侍转头看向府衙的侧面,而影珏的身影在声音传来的刹那便已消失在门口,朝叶五清所在的方向掠去。
长曦见这般形式,他坐在车内低头沉默了片刻后曲指轻叩响车厢壁。
车外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可有吩咐?”
……
另一头,叶五清江叶兆玉拉起,又扯着自己的袖子给擦了擦他脸上污渍。
“好了好了,没歪鼻子没肿脸……能自己起来吗?”
“我是能自己起来,只是我们两人也真是可怜,”叶兆玉皱着眉,脸也苦着地对叶五清凄凄艾艾地嘀咕起来:“你我才相遇,就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这样,你抱紧我点罢,让她一刀能抹两个,好让我们两个的血液能混到一处去。”
“你……”在说什么?
后面的话叶五清没说出来。
她听见了脚步声,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转头看。
窄窄的一条巷子,影珏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堵了大片的光亮,拉长的黑影骤然压下,将叶五清和叶兆玉完全笼罩。
影珏一步步地走来,叶五清站了起来。
或是出于对安全感的寻求又或是真的想完成两人血液相融的期许,叶兆玉来拉她的手。
叶五清也沉默着反手紧紧牵住了他的手腕。
忽而所有的不安都散去,叶兆玉终于不再胡言乱语。
他也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叶五清的身后。
他垂着睫瞧着叶五清环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忽而觉得此刻她们两人,正如当年母亲每每眺望远方时,父亲也是这么站在母亲的身后——叶兆叶这般窃喜的偷想被骤然打断,一切发生在刹那。
他才站稳,紧牵着他的那只手腕忽狠狠将他一甩,他整个人便踉跄不稳地朝影珏倒去。
就像她们在传递一个物件一般,不待他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就被影珏抬手稳稳地扣住。
下一刻就听见叶五清道:“姐们,你来的真及时,我才把人带出来呢,你便来接应了。”
说着,叶五清笑意轻松地指了指她刚翻过的那堵墙,继续道:“到现在府衙里那帮蠢货还不知道丢了人呢!你看我这不费吹灰之力的方法如何?可是厉害?我这些日子捕快是不是没白当?”
影珏凝着她,神色警惕,沉声问道:“那之后呢,该如何?”
“该如何呢?”叶五清笑着说:“我听你的。”
影珏担心有诈。她扫了眼自己手下压着的叶兆玉,此刻正冷着一张脸,目光幽怨地盯着对面的叶五清。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叶兆玉眸子一转,就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扭着肩膀挣了挣,发现挣脱不了,就别着头不看她也不看叶五清了。
影珏冷静地思索了片刻,对叶五清说道:“你过来,离我近点。既然你哥哥已经救了出来,自然该回去见家主了。”
她这么说,叶五清也毫无她言,只笑着点头,却是往后悠哉地退了一步……
“站住!”影珏朝前急跨一步,又碍着手里还控制着叶兆玉,她又不得不止住步子,“你不怕我杀了他?”
闻听这话,叶兆玉忽而转头扫了她一眼,那稀罕的眼神像是在看活的白痴。
被莫名无声嘲讽,影珏暗暗咬牙,转目去看叶五清。
却见叶五清听见她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
她摊开手,踩着她警告和威胁的目光,连退数步才停住。虽没再说话,然这挑衅更胜有声。
不对……
影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心里有气,可忽而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地狐疑望向自己手里的叶兆玉,沉声问道:“你……是谁?”
叶兆玉挑了挑眉:“我是你——”
话到一半却又止住了,叶兆玉忽而抬眸朝叶五清的方向看,随后轻“啧”了一声,回过头来再看向影珏的目光像是在看笨蛋地提醒她道:“她跑啦!快!……抓住她!”
一抬眼,果真叶五清趁她一分心,拔腿就朝巷子的那头冲。
影珏浑身一震,立即从腰后拔出剑来,赶去追。
家主要的是叶五清这个人。
而愿意如此麻烦地等她救出哥哥,本也是为了把她哥哥控制在手里,用作牵制叶五清之用。
这两人谁分量谁轻谁重,她还是分得清的,所以只要抓住叶五……
影珏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谁曾想,那方才还一幅满不在意,甚至仿佛事不关己的叶兆玉也动如脱兔。她一松手转头就朝巷子的另一头跑了!
她们兄妹两个一人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就跑,都只顾着自己能否逃脱。
慌乱且震惊之下,脑子对已经到手却又失去的东西本能的产生出更大的反应。
此时,忽而影珏的脑子里就只闪过一个念头:是啊!既然叶兆玉能牵制叶五清,何故要对他放手?
影珏伸长了手想捞回叶兆玉,却已经迟了。
那叶兆玉身后扬起的衣料她都未能够到。
她站在巷子中间,左右为难的手忙脚乱一番,竟忽感到无措极了……
快速抉择之下,影珏扭头还是朝跑得更快的叶五清追去。
两个!
两个都别想跑!
全都抓到!回去告状!
叶五清奋力跑着,察觉到什么,她突然朝下俯身又侧头。
一道白光掠过,她躲过身后影珏扫过的长剑后,从靴里拔出小刀,硬是接住了长剑的劈下。
两人较力僵持着。那禀长剑朝她越压越近,小刀轻抖起来,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叶五清只好猝不及防地卸力,连退出几步……
影珏朝她逼近,叶五清一抬头,视线越过挡在面前的影珏,像是看见什么,她突而一愣,便朝叶兆玉的方向喊道:“就是那辆车,上去!等我把她甩了。我们老地方见!”
车!?
她们还备了马车!??
影珏忙回头。
视线四扫……
哪有什么车?只有叶兆玉跑岔了气,捂着肚子扶着墙,正一步一步艰难转出巷的身影。
“……?”
糟了!
她回头一看——
哦……原来真的有车。
不知何时,倒是叶五清这头的巷子出口处,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只见叶五清手一撑,身形轻巧地就掠进了车厢。
马鞭扬起又甩下,马车疾掠出去,靠人力肯定是追不上了。
当机立断,影珏只好立即返过头来去追叶兆玉。
那男子没有身手,跑得又慢,定然来得及追上!
如此思索着,她脚下生风,跑出巷来,转头一看果然叶兆玉还在扶着墙慢慢地挪,且精得很,转挑人多的方向钻,试图将自己藏进人流中。
影珏追了上去,拨开重重人墙,收获数声骂言,终于伸手攥住了叶兆玉的手腕一把将人拽拉住。
“呃!放开我……”
被抓住,影珏拖他,他挣脱不开,另一只手便胡乱地捞,最终他紧紧地抓住了一个无辜的路人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再不肯松手。
吓得那路人半死:“嫩们干啥呀!?放开鹅!……救米啊!”一面喊一面使劲地拍打着叶兆玉攥她的手。
叶兆玉死也不松,路人打他,他就冲影珏怒道:“你抓不住叶五清却来抓我一个男子?……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把她和我一起带走!你不能只抓一个!”
被打的实在痛了,手背绯红一片,他转又骂路人:“闭嘴,吵死了。”
太吵了……
影珏拧着眉,这只手拽叶兆玉,另一只手试图将路人撕扯开。
那路人见这凶神恶煞的女子来掰扯她了,嚎得更是声嘶力竭,转手就来拍打影珏:“救命啊!刀人呐!么王法啦!!”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停下了步来,望了望影珏腰间的长剑,却又硬生生不敢凑近,远远地将她们三人包围成一个圈。
于是影珏更烦了,她眼角余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又扫过自己腰间挂着的令所有人畏怕着的剑。
她干脆当真转手将剑又拔了出来就横在了那路人的脖子上,咬牙道:“你再叫!”
嚎声戛然而止,路人眼泪都吓了出来,哆嗦着道:“呢不讲道理,是他拉的鹅!”
说的有道理……
影珏明察秋毫,她目光一垂,掠过叶兆玉那手指节都用力到泛白、紧攥住路人衣服的手,转要把剑架去叶兆玉的脖子上。
身后一阵马蹄与车轮的乱响,人群更是忽而都朝两边躲着什么似的奔逃,
影珏反应迅速,侧头一避,捉住叶兆玉的手便不得不松开了。
紧接着又一把小刀在空中掠过一道笔直的冷光朝她掷来,擦着她的脸颊带起一丝红色血线而过。
等她转头一看,原地只剩路人吓瘫在地,瞪大着双眼提防地望着她。
再一转头,又是方才那辆接了叶五清的马车,叶兆玉已经爬了上去。
帘子里一双葱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两只露出来的宽袖料子华贵精致。那双手扶了一把才上车的叶兆玉,将他拉进了车厢。
马车带起一股浓尘,扬长而去。
……
一座别院的廊下,茶香幽幽。
长曦垂着长睫一手护着袖子,一手为叶五清斟茶。
水柱翻出腾腾热气,叶五清侧目扫过长曦憋了半晌她只也只能木木地说出了“谢谢”两字。
闻言,长曦抬头,“举手之劳罢了……”他声音很轻:“你我之间倒也没必要如此生疏。”
褐色的眼眸流露出一种很温润的光,看进她的眼底,长曦继续道:“我说过,今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
嘶……这还是那个晏小公子吗?
叶五清更没话说了,莫名的就让她突生出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来。
“啊……嗯……总之……”叶五清连忙别开视线,假作四处看风景,“谢谢……”
晏长曦望着她,复又低下去头,也不说话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杯沿。
叶五清是没话说。可她能感觉到长曦不是,长曦分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视线几次扫向她,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来。
沉寂在两人周围蔓延开来。
想了想,叶五清只好主动出声问道:“长曦,你——”
“看!”
话被骤然打断,叶兆玉换好了衣服,高昂着下颌走来了两人面前。
他向叶五清慢转了一圈地展示完后问道:“我穿得比他好看不是?”
绛紫色华服紧束着他的身体,宽大的袖摆纹路精致对称。后面有蝶样的小缎带装饰,显得身材更婀娜淑雅起来。
这身衣裳是长曦放在车里用作备换的衣裳。
长曦侧头看叶兆玉,看他垂眸睨向自己的不屑眼神,和他脸上自信等叶五清夸的表情……他长睫扇了扇,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和善礼貌的弧度。
“不好看,”叶五清垂着眼睫,看也没看,又补上了一句:“不适合你。”
“你骗人!”叶兆玉提了衣摆转身就朝院外走:“我走了!”
叶五清无动于衷,手撑着头,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随他走。
而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却“不战而胜”的长曦轻轻转眸,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叶兆玉那道疾走的身影。
叶兆玉径直朝门口走,背影甚是有几分决绝的味道。
在他路过墙下时,一只白蝶振动着双翅着从他身前掠过。
他立刻又被吸引了注意,给白蝶让路似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晃,退出两步,目光追逐着起起伏伏的白蝶。
白蝶飞向墙头盛开的那簇花枝,花开几朵,紫色花儿朵朵脆嫩欲滴。
叶兆玉便抬头看向了花,抬手掐了一朵下来,撕着花瓣轻轻罕在唇间,抿了会后用舍头卷进了觜中。
也不知那花是酸的还是苦的。
长曦只能看见叶兆玉吃进去后两肩立刻就打着颤儿地缩了缩。
随后叶兆玉又拿着那朵**自走了回来,放在了他面前:“喏,甜丝丝的,给你也尝尝。”
长曦:“……”
见长曦没有要吃的意思,叶兆玉挑了挑眉也坐了下来。
“这位是……”长曦也为叶兆玉倒着茶。
叶兆玉撑着下颌斜目看向长曦,嘴角弯着笑,神神秘秘地道:“我和叶五清是打娘胎里就被定好了缘分,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我该是她的谁?”
“我哥。”叶五清拦了叶兆玉的话,简单介绍道,“叶兆玉。”
长曦抬眸扫了眼所谓兄妹的两人,垂睫喝茶。
很显然,这两人说的答案,他似乎都未信,却也未做追问。
长曦这般毫无攻击力,软团子般的状态,叶兆玉失了无趣。他转了个身,仰头看着天空发起呆来。
但如果背后的两人说话了,他却也竖着耳朵听。
叶五清忽而问道:“这院子似乎是新修的?”
“嗯。”长曦的声音轻似叹息:“我不打算成婚了,等今后年纪大了,反正也不会有人要,我就在这儿独居……看花看雪,留得半世清闲,似乎也不错。”
“呃,这……”叶五清一愣,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这句问,侧目朝长曦扫去,他果然也在越过叶兆玉悄然看她。
目光撞上了,长曦却又轻轻地笑了,眸子弯弯,竟像是故意作弄她般,又接上一句话地说道:“若故人哪日能想起我来,我必扫榻相迎。”
叶五清:“欸?”
他这是在……邀请?
应该不是她自恋罢?
是理解的那个意思罢?
还是只有字面意思?
难道长曦也终于看透了人与人、女人与男人之间相处的关键了?
及时行乐啊及时行乐啊!
四目相迎,叶五清心念突然被拨动,眼见着就要陷入这温柔乡里去时。
“叶五清。”
叶兆玉忽而又转身回来,抬手就扣住了叶五清的下颌,强搬着她的头转而看向自己。
“……”叶五清嘴角抽了抽,咬牙问:“你干什么?”
然后就听见叶兆玉神色无比认真地问她道:“你是为父亲的嘱托才来京城寻我的,还是单只为了我?”
“…………”叶五清:“区别是?”
叶兆玉:“你先回答。”
叶五清半盖眼帘:“当然是因为父亲。”
“混蛋……”
叶五清挣脱叶兆玉的钳制,回眸却看见长曦已经起身。
“天色不早了,那我便回去了。这院子僻静,你们先住下罢,夷哥那边我去问问长姐,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下意识的,叶五清又要张口说“谢”,可才张嘴,长曦忽而偏了些头,褐眸又定定地看向她。
视线相撞,叶五清便也只是回以轻轻的笑,长曦带着侍从便走了。
“眉来眼去……”叶兆玉也站起,转身就进了房间:“还不如让李夷来抓了我得了。”
院子很大,长曦此前已经带两人看过各自住的房间。
转眼夜深月高,蝉鸣声声。
明明是夏夜,明明春天已经过去……
“啊……”
房间里的声音从一开始如泣如诉的低哼,逐渐变得变得急促……
“嗯……五清……”
又会忽而变轻,变得菀转。
一时低语呢喃着脏语,一时又是声声不堪的求饶。
“哈……呃……”
房里的塌上,叶兆玉低着头,首在打开的退间快速捋动。
关键时刻,要复緊绷,他緊舀住觜,蹙着眉,要复不断地艰难向上鼎动着。
首越收越緊,直至终于最后发出一声低口今。
当终于噴出时,他米且舛着,转而侧眸看向那故意未关緊的门。
还是打开着那点儿距离,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没人莫进来过。
气息渐渐平稳,他偏着头看了会儿,又垂眸看向自己的退间……
片刻后,门页被人拉开。
莫着黑,叶兆玉向叶五清住的那间房方向悠哉走去。
所有房间都未亮灯,天色一黑,他竟然有点恍惚起来,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是记错了方向,四周静得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他故意将步子迈响,却才走响第一步——
“铮——”
的一段长响刺痛他的耳朵。是长剑被缓缓拔出鞘的声音。
叶五清房间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身影令叶兆玉觉得陌生,可再一看,却隐隐又觉得有那么些印象。
他眯起了眼睛……
那人很高,是男子……难道是那个叫晏长曦的又回来偷人来了?
只见那人用剑尖点在地上,手里转着剑柄。
身上散发的那股魄力,远远地便让人脊背冷寒……
这感觉……
叶兆玉眉梢不禁挑了挑,还真是让人怀念又恶心啊……
他悄然后退着,身体紧贴转角的墙壁,静静垂眸躲着。
长剑在李夷修长的指尖旋转,刃面闪烁的白光掠来,刚好横着映照在叶兆玉的深灰色的眼睛上。
叶兆玉浑身倏然一愣:“哦豁。”
被发现了……
叶兆玉转身欲逃。
这才发现,他的身后,早已站满了人。
剑尖咬着地面一路拖来,刀刃刮地的刺耳声朝叶兆玉缓缓逼近……
“唔!……”
黑暗中,叶五清睁大了眼睛。借着月光透过缝隙紧盯着这一幕,身后的温热却越来越紧地将她全然裹住束缚在华服广袖之内。
长曦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臂又紧箍着她的腰。
在狭小的衣柜中,两人身体紧贴。
“嘘……”长曦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别动。”
“别被夷哥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吃花也锁?
第95章 暗渡
叶五清想要挣开。
却身后的人在越贴她越紧,
负在她身上的重量在渐渐向她压来。
长曦俯低了身子,微微侧头,鼻尖掠过叶五清的耳朵,呼吸喷洒,他声音很低,却不似两人在躲藏,更似在亲昵交缠:“若你被夷哥抓到了,令兄才是真的有危险了,不是吗?”
叶五清浑身一震。
耳语完,长曦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仍垂着眸静静品尝着她眼睁睁看着叶兆玉被抓,无能为力的复杂表情。
却忽而门外的声音骤然混乱起来。
长曦也终于将视线从叶五清脸上离开,朝外看去。
竟发现李夷猝不及防被叶兆玉猛地一把推倒在地,又扑了过去坐上了李夷的腰,毫未犹豫,单手径直就死死掐住了李夷的脖颈,另一只手试图去夺李夷手中的剑,声音发狠:“瘸子啊?瘸子就应该乖乖坐在你的轮椅里啊……你害得我差点儿认错人了呢。”
四周所有人都在拉扯他,护着李夷。好容易把叶兆玉掐在李夷脖颈上的手掰开,却另一只手又攥起了拳头,拳风掠过,李夷的脸偏向一边。
也是这一拳,出了破绽。李夷躺在地上,双眉紧拧,一把将人掀开,反手一记清脆的耳光刮在叶兆玉脸上。
瞬间,叶兆玉嘴角见了红,红血缓流。另一只手又快准狠地揪住了叶兆玉衣领,将人拉下,扯至近前,寒声问道:“叶五清呢?”
“啊哈哈哈哈哈……”
叶兆玉却忽而爆发出近似痛快的狂笑。笑过后,他喘着气地对李夷道:“你怎么能还活着呢?你不是自恃清高吗?你都瘸啦!……你不完整了,也不够漂亮了,你就是个破鞋,你就该抱着你这幅腐烂残躯去死的啊!你别想再缠着我的——唔!”
李夷也攥了拳,一拳擂上,叶兆玉声音立止,换成吃痛的闷哼声。
不待叶兆玉反应,天旋地转,李夷翻身反将他压住,紧扣住他下颌,另一只手将剑压在他脸上,沉声威胁地再次问道:“叶五清呢?”
“我不知道!”
叶兆玉心口骤然紧缩,深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锋利的刀刃。与方才相比竟似变了个人,他连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方才也在找她……”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到声音都颤抖起来:“求求了,阿夷……别伤害我的脸……”
闻言,李夷薄唇紧抿,湛蓝色的眸子更寒了几分。
“她,她是这么喊你的罢?我……我不能这么跟着她一样的称呼你么?我以为你……喜欢这样……”见他这阴沉的模样,叶兆玉都想要哭了:“那……夷哥?”
李夷沉默了,幽幽地凝着他,不知在想着什么。
叶兆玉被这样的视线盯得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不已,他吸了吸鼻子又道:“夷哥,你听我说,你得留着我。父亲……对1父亲临终前交代过要叶五清好生照顾我。只要你留着我,叶五清就跑不了。不信你看,我在京城,她便也来了,呃!”
“别耍花招。”
李夷一只手紧掐叶兆玉的下颌,另一只手高执起剑,让剑悬停在叶兆玉的左眼上。
深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安颤动。
李夷继续一字一句逼问道:“叶五清,她现在人在哪。”
叶兆玉呼吸都轻了下来,仿若那剑尖随时要将他眼珠戳破。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意识到,接下来容不得他再说错一个字。
“长曦……”斟酌之下,他道:“我听见五清是这么喊那个人的。也是那个叫晏长曦的把我们带到这的。然后,然后……”
叶兆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房中衣柜。
“瞧……”长曦的灼热的呼吸在黑夜中寻了过来,在叶五清的唇角先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个缠绵的吻,“他不仅把我供出去了,还背叛了你……”
衣料之间相挤压产生的细微窸窣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异常。
长曦慢慢从身后换成了两人面对面,又俯低着身子,柔软地噙住叶五清的唇瓣,将舌尖慢慢探入进来……
叶五清背抵着柜壁,想要侧头,却被长曦捧住了脸颊也侧头追了过来。他另一只手盖在他自己的心口上,吻得不紧不慢、小心着、轻柔着,耐心无比。她唇间的每一处似乎都对他有着什么致命吸引,令他如此的虔诚。
此刻廊外的声音于他而言,竟似乎不相干了起来。
而叶兆玉仍在作死,仍继续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试探:“然后,叶五清把我撇开了,说要去找那个长曦细商计划。我没猜错的话,她要和长曦说的应该就是她和我提到过的那个想要让你在京城有来无回的那个计划,但那个计划单凭我和她两人没法完成,肯定要借助旁人的力量。想来她是想要忽悠那个晏长曦动用他家里的势力了……”
听到这儿,长曦对叶五清愈来愈深的缠吻忽止。
两人终于分开,晏长曦还染着情欲的褐色眸光将她笼罩紧锁:“看来,我将有麻烦了……”
四周昏暗,柜里照不进月光,气息更近地朝她扑来。
说罢,晏长曦垂首极近地凝着她,不知只是因看不清还是在她这双过于冷静的眼中,仍未寻到他预期的答案或某一种情绪。
他用拇指指腹又轻轻抚过她眉眼。
那眼睛眨了眨,又抬起与他对视,仍是清澈又坦然,就好像她真是无辜的。
躲在这柜子里的、或在外历经生死一线的、或变得不择手段宛如罗刹的三个男人好像真的皆与她无关。
可长曦迎着她这样的视线,忽而又忆起来了。忆起在云州她救他的那夜,他是如何一步步陷泥到如今这般境地的……
是啊……所以他到底在伤心什么、又在不甘什么?
他本来也不是为着她的专一和那些对他假意的讨好而沉沦的啊。
仿佛惊醒,更似悟透,长曦忽而心里产生一种诡异的兴奋来。
捧着她的脸,吻又落了一个在那双眼睛上。
灵动的眼睛闭了闭,吻离开了,又立马睁开,微眯着,直直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忍不住,便亲了。”
手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长曦缓低着声音,发出很轻的气声:“跟我来……”
说着他侧着身子在柜子的最里找了找,在隐处按下一个机关。
一声极轻的:“卡擦——”
柜子背面的木板便被长曦轻松地拉开,后面就是一条长而直的密道。
密道直通院外安全处。在李夷带人搜进来前,他便是从这密道赶来通知她的。
长曦走在前面带路,他身背愈发的挺阔,清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知晓夷哥来京城后,我好担心你,所以其实我没走,我只让车夫将车驶到一个岔口便停了下来。”
“我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你房间的窗口,看亮没亮着灯,猜想你在做什么,猜你和他在做什么……”
叶五清视线四扫着暗道阴湿的环境,对长曦试探她和叶兆玉真正关系的话语,她也没做什么辩驳或掩饰。
长曦的声音停了停,又继续道:“却正巧看见夷哥的车队从另一条路直向院子的方向,于是我便利用这密道赶了回来,只可惜……”
说到这儿,长曦一面走着,一面回过头来朝叶五清投来抱歉的一眼:“还是晚来了一步,没能从李夷手中救下令兄,对不起……”
叶五清回过头来,目光定定地望进他的眼底,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地说道:“没事,他命硬,死不了。”
叶兆玉:“……”
院中,声音顿了顿,叶兆玉嘴巴都要说干了,“夷哥……叶五清她心里头想些什么,我常一眼就能瞥出来。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是一样的人。你留着我,我帮你逮她,我帮你啊!只要你别动我的脸,也别动我眼珠子,那我都听你的。此前你我之间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不如等抓到她了,再一同清算,如何?”
这时影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家主。”
李夷余光掠过影珏,又垂眸扫一眼手下钳制着的叶兆玉,剑尖终于从那颗深灰色惊颤动着的瞳前移开。
“跟了她一天,都查清楚了吗?”他扶剑站起,问道:“有哪些人?”
“叶五清先是带属下去了府衙,知晓您并非是潜进京后,转头去谢府找了谢氏三公子。那谢三公子便是叶五清在京的未婚夫,在府门前时她趁乱与那谢三公子在谢府茅厕里独处过一段时间,随后南氏的一个侍从恰好来找她,那南氏独孙南洛水曾在大皇子宴上声称自己良缘将成。属下本想顺势跟随叶五清入顺阳王府探查南洛水此人,却忽而来了群捕快……”
说到这儿,影珏侧目看向一旁的叶兆玉。
只见叶兆玉一被松开,立刻就恢复成了符合他外貌的清冷模样。半掀着眸,不太高兴似的只用余光扫人。
将周围的人全看过一遍,叶兆玉目光又瞥了眼那间始终静谧无声着的房间……
“别看了,她跑了。”
李夷漠然的提醒着他已经被叶五清扔下了的事实。
叶兆玉收回目光,晃悠悠爬起来扑到了小池边。月为光水为镜,拿起前面的头发侧着脸,仔细瞧自己的脸有哪儿被打伤。周遭其他的事儿仿佛都再入不了他心了。
叶五清被带回府衙后,便是她与叶兆玉从府衙逃出,又被晏氏晏长曦所救的事了。影珏便不再赘述,只问道:“家主,从谁开始?”
缓缓刺耳的铮鸣声漫长地响,李夷将长剑入鞘,扔给侍从,“这些不急,派人埋伏在叶五清房外的那个找到了吗。”
闻言,影珏垂眸思量片刻,想到什么,立即再要回话,却身后先传来一声惊愕的低呼。
“还有人?”叶兆玉抬手打碎“水镜”,水花高溅,池面泛起层层波光。他看向李夷,那眼神像是在质问一个狐狸精:“还有谁?”
所有人用惊异眼神看向他,又不约而同小心翼翼觑向李夷。
“绑起来。”李夷转身带着所有人朝院外走,“驮马背上,带回去。”
“嗯?啊啊啊你唔!”
叶兆玉被捆猪似的带走。
没了干扰,影珏随在李夷身后禀道:“找到了。这两日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活动轨迹,只是……”她语气变得迟疑:“家主,这儿到底是京城……”
李夷扫了眼她,上了马,抬手拍了拍马脖子,方才还摇头晃脑的马忽而就安静了下来,抬头挺脖,驯服异常。
李夷道:“那就做隐蔽,别让任何人发现。”
……
客栈里,蜡烛跳跃的火苗映在叶五清的瞳孔中。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长曦陪伴在叶五清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的动作,他的袖口都回轻轻蹭到她。
他的声音寂寥地落下,房间又归为沉寂。叶五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你早想好了一个计划?”
长曦见叶五清长久地盯着烛光出神,想起方才在柜中听到叶兆玉对李夷说的那些话,他再次轻声打破这样低迷不振的气氛,问道:“是有哪里需要借助晏氏势下吗?”
闻言,叶五清目光终于从灼热的火苗上移开,却又立即落进一旁始终在凝看着她的长曦眸光中。
“我……”轻拢着眉,面对长曦,叶五清神色微露惭愧之色,最后只说道:“事情并非是我哥说的那样,我没有又想利用你,我……我得再想想……”
“没关系,”长曦缓缓伸手,帮叶五清颊边乱了的一缕发丝慢慢撩去耳后,他眉目温柔,又一次地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他声音顿了片刻,叶五清正要回答,却又听见长曦的话语字字清晰落入了她的耳中:“尽管利用我罢……”
叶五清怔住,眼睛微微睁大。
哪有什么计划呢?
有计划她也不会告诉叶兆玉那疯子。
她在担心的是不知道叶兆玉能这么忽悠着李夷坚持多久。又或者说,李夷能沉着心思这么容忍叶兆玉骗他多久。
可眼前的这个长曦……
“那……”烛火将两人的脸照亮,四目相对间,叶五清的目光将长曦整个人重新看遍……
百般思量下,她还是说道:“等天亮,能否想办法不惊动任何人的将我送进谢府与念白相见?”
话音落下,烛火燃烧爆着轻响。
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长曦的脸上出现了许久的空白。
随后他忽而低下去了头,额发遮挡着他的面容,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有两句干巴巴的笑声填补了两人对话间这骤然生出的空白。
“上次……”长曦笑着,声音分辨不出情绪:“你和我在一起,你也是如此对我说要去找念白……”
叶五清解释道:“我只是刚好有些事需要拜托他——”
“何不拜托我?”
叶五清话音还未及落,长曦的话就已快速地接上。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眶分明是红着的,可他自己似是不知,强作镇定地弯眸笑着对她说道:“可是我就在你眼前啊。”
“我……”
怔了怔,叶五清还是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她叹了口气,只好说道:“长曦……我与他毕竟已有婚约了,有些事他于我而言,更是方便,且不用谈任何亏欠与否。”
说着她抬手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摸长曦的发顶。
“我知道……”可长曦却攥住了这只手腕,握在手中,又点了下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缓缓偏下去头,将自己的脸颊放进她的手心轻轻地贴住:“好,我帮你……只要是你提出的,我会毫无条件的帮你。”
说罢,那柔软细腻的脸颊像是想要获得这只手的疼爱一般,自发地在手心里轻轻蹭动起来。
长曦抬着两只褐色的眸子,直勾勾望进叶五清眼底。
猝不及防的,心口猛然撞动一下,随后“咚咚咚……”地,心跳以一种失律的节奏砰砰直撞。
“你,”叶五清咽了下唾沫,控制着自己,“别这样长曦……”
长曦的眼眸闪烁着无辜:“我以为在你紧张的时候,你会需要我这样的安抚唔!嗯……”
话音戛然而止,叶五清锰地反首扣住长曦的脖子俯申而下,口勿了上去,两人的申影映在墙上,缠到一起……
老熟人间,有时候话就是不用说得太过明白。
什么叫“毫无条件”帮她?
他爹的这不就是条件?
毕竟这也是要使力的活啊!
不过,她的体验也不差就是了。
纱帐随着两人配合着的动作不住地晃动不止。
叶五清仰躺在锦被上,让长曦自己动。
彼时长曦里衫半挂在臂弯上,长发披散、微乱在一侧肩前,光滑洁白的匈堂一览无余,两点红花应得凸起……
他正捉着她左首的首指晗在觜里细细息口允着,主动将自己的舍头绕进她的指縫中,邀请那些细长的首指主动顽弄它。
把每根首指都缠湿,他又拉着那只首去包裹剩在外面的那两圆。
而当叶五清当真躺下后便不动了,他便只好两退岔开再挪近了两步,跪在锦被上,一只首托举起她的一条退,便开始自己学着送动起要来……一双眼睛始终凝望着她。
花主申申入到最里,埋进去了,便是一顿斗动一样地跻压,随后再锰地一下出来,复慢慢申入最底。
进进出出间的拌动,燙红的花主让周围一切越来越诗,有夜体低落在锦被上。
长曦緊抿着觜,动作在经历过一段时间不要命的加速后,要复緊梭地斗了斗,忽而就慢了下来。
不管进去还是退出,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只慢慢的蘑动。
緊望着她的那双眸子也愈来愈神情朦胧,褐色瞳孔仿佛就要涣散开。
叶五清见状。
“啪!”
猝不及防地,她突然抬首在长曦绯红的脸上清脆地打过。
眼见着都要散开了的瞳孔豁然又聚拢,长曦眼睛慢慢睁大,双目也逐渐恢复着清明。
而那原本在她申体里膨大着,影影自发跳动着、箭在弦上之势的花主也忽而委屈般地收了收……
叶五清打他的首并未立即离开,继续贴在他的脸上。
“长曦还真是变了……”叶五清望着他忽而如此地说道。
“……”长曦一愣,竟忘了动:“什,什么?”
他迎着叶五清细细在他脸上扫量的目光,忽而变得緊张,眸光倏然垂下避开两人的对视,垂首着仿佛在等待审判。
这等待她说出下一句话的片刻时间仿佛在被无限拉长,令他十分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