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纯情捕快(女尊) > 50-60

50-60(1 / 2)

第51章 好好

叶五清自己包扎着伤口,长曦在一旁忙得几乎手舞足蹈,作用为负,最终被叫到外面去将先前叶五清自己烧在隔壁灶屋的水取来。

长曦一怔,反应了片刻,重重点头,眼神里顿时有了一种被仿若被托付了什么重要任务的使命感般郑重转身。

看着孩子积极的背影叶五清静坐在原地不动,将视线垂下,又等了片刻。

当确定晏长曦不会突然地转过头来问她取水要怎么取之后她豁然站起,扑到一旁因被血弄脏了,而被长曦扔至一旁说不能再穿要丢掉的衣物里疯狂翻找起来。

密信啊密信啊……

现在长曦以为她这身伤全都是为他所受,对此时的他说话格外好使。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次俩人共处在这个狭小屋里,他甚至都没想起要没收他身上可能藏着的银钱。

如此良机不能错过,必须趁热打铁。

只要知晓了府尹在哪,然后让长曦动用他那点小权利随便寻个由头支使群龙无首的捕快们,明目张胆又出其不意地搜查府尹被关押的地方,定能打佩英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她心跳愈发急促。

不只是为即将到来的、真正不受威胁的自由京城生活,更是一想到自己身处捕快这等的位置或将成为佩氏根基上的一根刺。

这种破坏的快感,令她浑身战栗。

指尖触到衣内那团被她之前攥皱了的密信时,竟因兴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谨慎地望向门口……很好,长曦还没回来。

说是密信,其实不过是张折叠的纸。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捋平,正要展开,动作却蓦地顿住。

叶五清沉吟片刻,突然起身,将那堆脏衣服恢复原状,转而移到灯烛最亮处坐下,这才准备展开密信。

可她才低头,瞥见纸上跃动的烛火影子,便抿紧了唇。沉默在空气中凝结片刻,她再次不放心地望向门口——无人。

于是她侧过身,调整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坐下……这样即便长曦突然闯入,也绝不会一眼看穿她的动作。

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府尹的下落……

心脏,仿若就耳边跳动着。

伴随着纸张被小心翼翼打开的几不可闻的簌簌声,烛火噼叭作响,像是在揭开她生命的下一幕,纸终于被庄重地展开。

“……”

视线凝在纸上,叶五清眨眨眼,脸部肌肉微微抽动……

“……”

好。

她没看错。

上边什么也没写……

火苗的光影仍在信纸上跳动,阴影在她略显心酸的脸上狂舞。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纸,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浮起一片迷茫。

忽一阵微风吹进屋里,吹得她手中的纸抖动分开,她一怔,才发现纸有两张,因是叠着的,又被她一起揉皱,紧密贴在一起,差点没能让她发现。

庆幸的笑容顿时又在她脸上绽放,立即将底下那张换至上面……好好好,有字了!

她下意识又转头朝门口瞅了瞅……好好好,长曦还没来,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读完内容,这张纸当然会被点烛销毁,抱着势要将信上每个字入刻入脑中的架势,她目光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仔细辨认着细品着:

“府衙出门第三个路口左转……”

叶五清轻轻“嗯?”了一声。是用这种方式描述位置的?她脑海中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应的街景,又继续埋头认真细看。

“进入长庆街往右第一个路口转进永辉巷,巷尽头医馆,明日申时四刻见。彼时我将所知一切告知于你。”

“……”

叶五清站起、摔纸。

纸轻飘飘缓缓坠……叶五清死死瞪着那张写了字的纸……等等!背面有东西?原来画了地图?!

难道……

她连忙又将纸捞起,视线飞快在上面扫视——一条清晰的路线展现在纸上:府衙……长庆街……永辉巷子……医馆。

叶五清猛地重摔纸。

纸又轻飘飘缓缓坠。

好好好……好好好!

狗爹养的南洛水,竟在捕快面前耍大刀。

他爹的想骗炮!

还好她晕红线!不然……不然……

靠!早知道当时就该咬咬牙克服心理恐惧地上了!上了就跑,吃亏的能是谁!?

早知此人如此可恶,自损八百也要抠他一千!

可恶……可恶!

叶五清心口火躁,绕着凳子捂着气得发痛的腹部伤口连转了三圈,没解气。

于是她猛地掉头,将终于落定的纸片又捡起来,哗啦几声痛快撕了个粉碎,接着又倒着连转三圈,这才喘着气坐回床沿。可心里的躁郁仍堵着,烦得她一直抖腿难安。

却“哐当!”一声,豁然将她从情绪的泥沼中拽出。

紧接着。

“……哈!”

门外长曦的一声及时压住的短呼声,传进叶五清耳中。

“怎么了?”

叶五清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探头朝外望去。

等了会,却没得到回应。

她正想站起,长曦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他用自己身上那件绛紫色华贵料子的衣袖包裹着正蒸腾着往上冲出热气的银白色铁盆两端。却眼睛红红的,眼睫毛尚还湿润着。

他先是小心地朝叶五清窥来一眼,走了进来,将盆轻轻放下。

叶五清一愣,偏着头去瞧长曦低垂着的脸:“那个,长曦啊……”

“嗯……”

长曦嘴上回应着,却别过脸避开着她的注视。

“你知道我要热水是要——”

“擦洗身上沾血的地方。”

他声音低低的。

“那……”

叶五清目光落在那盆滚烫的水上,心下恍然。也是,这位连杯茶水都不用自己端的千金万贵供养起来的小公子,起初让他去打水,本也只是为了支开他的目的罢了。

叶五清想了想,又看了看进来后拘谨站在一旁、神色低落着的长曦。

她含笑着伸出手:“长曦,来,手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晏长曦藏在袖中的手果然下意识一缩。

……

“……你会嫌我吗?”

才刚给自己包扎完,又开始对着烛火给长曦手上烫出的水泡轻轻吹,手稳而轻地洒着药粉的叶五清就听见了长曦低低的声音问出的这句话。

那可不,其实可嫌了。

好罢……开玩笑的。人都一副骨架,一层薄皮包裹着丑陋的血肉和一颗或黑或红的心。

谁又能嫌谁?

至多分个合不合得来,以及……对方身上有没有自己喜欢和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心底漠然想着,却因瞥见了墙上长曦偷看她表情的而微晃着脑袋的影子。

嘴角却不不自觉地扬了扬。抬眸正撞上长曦忧心又沮丧的目光,她复又低下去头,一圈一圈地为长曦的手裹着纱布。

“不会啊,长曦什么样儿我都喜欢得紧。”

这话音才落,长曦略带着颤抖的声音立即就追问了过来:“真的?即使我现在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庇护住你,甚至将来可能被家族抛弃!还会变老、变丑,你都——”

听到了不得了的话,叶五清急忙抬手摸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继续的胡言乱语。

别问了。其实这些她都在乎,其中最在意的便是若长曦被家族除名,那他到时候不得真闹着要嫁给她,和她抢这棺材房住?然后两人一起抱着饿死?

叶五清凝着他的眼,眼睛里漾着盈盈笑意:“不管长曦以后如何,在我心里我记住的都永远是那个和我一起在夜市中牵手,巷子里谈心,永远高高在上该被捧在手心里尊贵如菩萨般被供养着的长曦。你不会跌落,我也不允许你被跌落……”

话语如咒,随着她唇瓣张合,长曦唇边将将扬起的弧度缓缓沉落。

他该是怎样的?

必须是要高高在上着的吗?

这话……有些奇怪。

不能跌落?

可他本已下定决心,想要抛下一切同她一起远离这是非之地。而这句话好像把他想到这条唯一退路给封死了。

晏长曦心里雾蒙蒙着模糊不清,下意识想要扯动嘴角地笑,却像被什么堵着心口。

“可……可我,我和你……”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甚至一时不知脸上此时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终他紧抿着唇,不解地歪头望向叶五清的眼睛,渴望从她那里得到更清晰的答案。

他真像只懵懂的小狐狸……

叶五清心道。

“还痛吗?”她轻声问着,身子挪近。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衣料相擦,体温隔着薄薄衣衫隐约透来。

“……痛。”

叶五清便弯下腰,隔着纱布朝他那烫伤的手轻轻吹气,抬眼笑,“这样呢,还痛吗?”

长曦仍是点头。

于是叶五清就坐直了,指尖在他裹着纱布的手掌上方轻轻拂过,像在扫走无形的疼痛,像哄孩子一般:“来,痛痛飞……痛痛飞……”

说两句又望向他,再说一句她自己也没忍住地低下头地笑。

晏长曦这便确定叶五清是在下着心思哄自己了,先前心底的阴霾顿时如烟云散开大般。

他故意垂下脸,偏不给叶五清反应。却在被她推了下肩膀后,两人互抵着额头笑作一团。

可当视线重新交汇时,她温热的呼息径直凑近。

叶五清长睫轻垂,视线已然定在了他薄红的觜上,又低声着问:“还痛吗?”

“我还痛……唔……”

余下的话语被骤然打断。

口勿不由分说地落下,攫取了他所有的呼息。这让他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感觉衣带一松,华服便从肩头落下。

那口勿一路向下,从下颌到匈堂前,慢慢变成恶劣的肯舀。

长曦长睫止不住地轻颤,微张开觜呼息着空气:“你……你也坏!”

他方才明明告诉她的是还痛着的,可……

他转头看向自己那搭放在她背上,指头还卷着纱布的手。

叶五清好像忘了为最后那截纱布打上结,白色的纱布圈圈渐松,而方才还对他被烫伤的手温糅抚慰的那只手,此刻正缱绻地轻糅着他的腕间,两人滑腻的几夫相蘑,生出层层战栗。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叶五清将他的匈前小花吐出,忽而抬头看,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的手。

叶五清:“……还痛?”

她又一次的问道。

晏长曦抿着觜点了下头,他脸颊薄红,觜巴、脖子,敞开衣衫的匈前已是被欺负红了一片。

叶五清深深看了一眼这样的仿若一朵开熟透了花的长曦。

她眸光轻动,而后攥住长曦的那只首腕,微微倾申,就在他有着纱布的首指,亲了亲。

那首指顿时痉挛般地动了动,更是听见了来自长曦不匀的呼息。

她位置移了移,又在他首背上轻轻落下一口勿……再就是首腕……

长曦的呼息开始变快,声音呢喃:“五清……”

话音未落,手腕被骤然反按过头。

他整个人被推倒,后脑抵在墙上,半躺着。

晏长曦微微蹙起眉,小花被折腾一番后又被温熱的掌心糅着。

如此轻微的角虫觉,却让他如风中残烛般微斗着。叶五清扶住他肩,与他相合。

“嗯……轻点……”

一声声低低的恳求中,晏长曦眼尾洇开绯红,涣散着地望向虚空。

最终他只能徒劳地张着觜,发出舛息,再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随着时间,晏长曦紊乱的吐息慢慢平缓,那原本阻在两人之间、微弱的推拒力道,也如同春雪消融,一点一滴地溺毙于紧密相贴的体温之中。

意识朦胧间,十指攥住申下那件被糅皱的华服。

繁复的织金绣花在剧烈的糅輾与汗湿的指间扭曲,最终化作一团失焦的灿光。

长曦昨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总之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仍趴在她膝上沉睡着,眼下一片青黑,直到她穿好衣服出门,他也没醒。

捕快还是要当的,府衙中方便打探府尹的消息,且佩英那有什么动静她在衙门或许还能第一时间知晓。

可消失了三天,该怎么解释呢。

就说那日误入浮月楼,撞见些腌臜东西,吓得魂不守舍,躲回家蒙着被子三天才缓过神来?

叶五清忧心忡忡路过一个湾口,直向府衙方向,却倏而停步。

她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转身,重新走回巷口站定。

一群虽身着寻常服饰,却个个眉目低垂,脸上神情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子静候在一旁。

他们身前,一华服男子弯着腰,眉眼低垂,满是笑意。他的芊芊长指正专注地逗弄着眼前的幼犬。

忽然,他指尖一顿,似有所感,目光轻抬起,掠过喧闹的幼犬,越过恭敬的人群,恰与不远处驻足凝视着他的捕快四目相接。

第52章 方意

两人之间的对视,是君嘉意先挪开的视线。

他眼睫缓缓垂合又抬起,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清潭,静静漾着涟漪,仿若什么都能包容进去。

等了片刻,见叶五清仍只是默然凝视着自己,并无后话,他便轻轻朝她颔首——一个符合所有世家礼数的动作,疏离而周全,对两人在相互不熟悉着的人流中,这次默契的无言对视的一个恰到好处的结束。

这才重心将视线落回至脚前因被冷落了这么片刻,便没出息地摇头晃脑地在他脚前撒起娇来的幼犬。

若是事先不知道他是谁的话,就这么远远看着,还真会只以为是谁家因得病体弱而耽误了婚龄,又因常足不出户,而又还保持着没被世俗侵染过的成熟却又柔软善良的长公子。

只见他撑着膝,纤长的手指正勾着小狗狗的下巴轻轻规刮着,几个原本在一旁嬉戏的小孩也不由自主地也围拢了过去,抱膝蹲在他的身旁。说不清是被那只花纹对称,肥圆圆的幼犬吸引还是被这样一个一眼望过去浑身气质干净身着华服却毫无架子的大哥哥吸引。

见他并不排斥,孩子们便试探着与他交谈。不知说到了什么,其中一个激动得双颊泛红,张开手臂比划起来。君嘉意听得专注,一手轻抵下颌,眉眼微弯,漾出温润的笑意。

他听完那孩子的话,略作思忖,侧首欲言,却有一道身影走近,遮住了落在他肩头的晨光。

“例行巡逻。”叶五清下意识欲将手按向腰后雁翎刀柄,却按了个空。她指节微蜷,不着痕迹地收回,转动手腕掩去那一瞬的失措,继而道:“公子形貌不似本地人,举止有异,请随我回衙门接受查问。”

既然找不到府尹,那就想办法困住佩英的“有求必应菩萨”,顺便试探试探这君嘉意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我……”君嘉意抬头,眼里露出恰当的迷茫,他静望叶五清片刻,眸色忽然一动,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们见过……”

“见过也不行,见过也没用,”

叶五清心里窃喜着自己这一步险棋还好没有走错。对方果然在忙于周旋安抚那四个氏族以及大典之事,还没能查到她这里来。

以对方那通天的势力,坐以待毙毫不敢作为的话与等死无异。等佩英忙完了大典,稳定了其下势力,那转过头来她一定是收拾所有让她不爽了的所有事和人。

叶五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不容多辩的神色,朝君嘉意递出手,继续道:“跟我衙门。”

君嘉意长睫轻动,看了看她的手,又抬眸看了看她,最后他将手往旁一递,他身后那些乔装成普通侍男的随从便立即躬身双手向上地小心恭敬将他扶起身。

“咳咳……”几声轻声的闷咳后,他烟味泛红,视线轻落在叶五清的脸上,半是提醒半带疑惑地对她问道:“真的好么?你这般当街罗织罪名拿人……不怕受罚么?”

他话音方落,另一名随从已上前一步,朝叶五清微微一礼,声音清晰而冷澈:“请官娘出示捕票。”

按律,除非上官亲命、罪犯逃窜或现行恶行,且捕票上会写明姓名、籍贯、事由,钤印为凭。而寻常情况,捉拿人是需凭捕票。

但其实她们捕快办事很少会如此循规蹈矩。且普通百姓中能有几个是识得捕票上面全部的字的。大多数时候高喊一声“奉府尹之命……”或将自己代表“官”这一方的身份亮明出来后,再不合情理的事,也少有人敢质疑。

叶五清当然也不是寄希望于这么简简单单就将一国大皇子押进衙门的大牢或审问房,

被追问捕票,叶五清视线一垂,仿若思考,语气也多出了几分犹豫:“我将捕票落在了府衙……”说着她眼睛上抬,丝毫不掩饰自己正在观察着对方脸上反应这件事。那看向对方的眼神分明是在问:若我如此说,你可愿随我去取?

君嘉意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出许多的小捕快,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后轻摇头。

“是有什么必须想要我随你走一趟的理由吗?”

他将话说得这般的善解人意,仿佛还有得商量。

却在将叶五清一怔,立即张口想要说什么的反应收入眼底后,又紧接着吐出了下半句地道:“可怎么办呢?今日我正好不得闲,想是帮不了你了……”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与他相谈甚欢的孩童,再度俯身,指尖轻点那孩子的鼻尖,语带宠溺,显然此刻对小孩更感兴趣的他捏了捏小孩的鼻子,语气宠溺:“我继续陪你们继续说故事如何?”

见自己如此被排除在外,婉拒之意如此分明,叶五清眼帘低垂,附和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低落:“哦……公子既有要事在身,是在下打扰了。”

她转身走出几步,却忽地像是想起什么,蓦然回首,目光直直望向君嘉意,仿佛此刻才真正将他最初那句话听进耳中:“对!我想起来了,我们好像……真见过。”

君嘉意闻言转过眸子,静默地凝视着她,没说话,可眼中分明对她这样三番两次的刻意接近已经缓缓聚起一丝防备的探究,那带着几分病气的成熟容颜,便更添了一丝憔悴易碎的美感。

叶五清却像是骤然欢欣起来,语调也扬高了几分:“说来我与公子真是有缘!我似乎还未向您道过谢呢?多亏公子,那日我才未曾当众跌倒,若是撞了旁人,可真不知如何交代了……”她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显兴奋,仿佛话匣子一开便合不上,与先前那个开口便要逮人的冷面捕快已然判若两人,脚步也再次向他靠近。

君嘉意几度欲开口,却总被她紧随的话语打断,气息微窒,又引得几声低咳。他捂着胸口微垂着头,待咳声稍歇,眉头微蹙,好是无奈。刚抬起眼,却惊觉这小捕快已说到:“啊!我又想起来了,那日我怎会险些撞上公子来着?那时我腹中饥饿,又心急于案情,就这样——”说着,她指向自己脚下。

君君嘉意咳后略显苍白的薄唇轻轻一抿,下意识顺着她所指望去。

只见她足步交错,身形一晃……看样子,这人又要摔了。

他心中这般思索着,浑身轻震,猛然惊觉抬眼……那人果真是朝着他的胸膛又要直直撞来!

他惶然连退数步,身后侍从们更是惊慌,下意识想伸手搀扶皇子,却又不敢贸然触碰贵体,一时手足无措,只得跟着连连后退……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叶五清身形骤然向前一倾,仿佛真要栽倒。

在那好几声压抑的低呼叠起:“殿……公子,当心!”中,她的手腕被躲闪不及的君嘉意稳稳攥住,他另一只手也同时抵住她肩头,稳住了她失衡的身形。

仿佛一场闹剧骤然尘埃落定,原本纷乱的画面一时凝固定格。

直至君嘉意身后侍从们松出一口气,和他再度急促响起的低咳,静止的画面才重新流动起来。

君嘉意握着她的手腕,轻抖着肩另一只手捂嘴,脆弱地低咳几声,声音仍是亲煦,可听入耳却莫名觉得周身笼罩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小捕快,咳咳……走路当心些,莫要再如此莽撞了。”

说罢,他正欲松开那只在他掌心里纤细却朝气蓬勃、温热有力,与他苍白微凉的指节形成鲜明对比的手腕。

然而就在松力的刹那,她手腕陡然翻转,反将他的腕部扣住。她指腹的暖意如春藤缠绕枯枝,紧紧烙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这触感过于清晰,让他呼吸微微一滞,竟生出一种被什么鲜活的东西猝然钉住的错觉。

君嘉意一怔,倏然回望。

“青天白日,公然调戏捕快,致其重伤!”叶五清紧捂着那只仿佛再也抬不起来的肩膀,缓缓抬起头,嘴角却扬起一抹明晃晃的笑意,扣住君嘉意的手箍如铁钳:“现以男德不检、故意伤人、妨碍公务等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身边侍男正要上前,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因叶五清身上的捕快制服和君嘉意这样华服打扮的公子之间的互动而吸引过来围观的人群的议论声给不得不逼退回君嘉意的身后。

……

“名字。”

叶五清坐于案后,煞有介事地问道。

“……”

案桌对面,君嘉意眼睫轻抬,静默片刻,缓缓启唇:“方意。”——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有时候忙完终于坐到电脑面前,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和迷茫

抱歉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3章 投诚

“方……什么?”

笔在叶五清指尖旋转不停。

“方意。”

君嘉意重说一遍后长睫轻覆,视线就总要往那看。担心着墨水的飞溅,悄然蜷缩手指将自己的衣摆收了收。可视线仍是下意识会被那只灵活纤细却那般有劲的手所吸引。

这其实很奇怪,她方才抓住他手腕的时候他其实是能挣脱的,可到底是因着那时人多眼杂不好暴露身份,还是……

思绪跳脱着,君嘉意视线缓缓上移。

他有罪名了?男德不检?这还真是……

正看见叶五清本也在看他,却在撞上他突然抬起的目光后猛地将视线垂下,有些局促地眨动着的眼睫。那只被她在指间舞了许久的笔终于被她像模像样的拿正,君嘉意这才暗松一口气,便听得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年龄。”

“……”

君嘉意理着袖子没有立即答,而是思忖着道:“方才在外,人多眼杂,我以为你是有何紧要话,须得私下相谈,才随你前来。所以……便只是问这些么?”

他的声音轻轻,听入耳还是那般的和气温润,却也多了一丝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威压……隐隐地,还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愠意。

立时,两人位置仿若被置换,叶五清才是被审的那个。

“我……”笔杆在她指间被攥紧,她飞快地抬眸扫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先前执意将人“请”进这府衙时的那股劲儿,在真人端坐于面前后,竟有些无处着落。就仿佛她心里那点盘算,只编织到此处,后续该如何,有些失了方寸。

君嘉意静静注视着年轻捕快这一切无处遁形的小动作……总是如此,在这些年纪尚轻的后生面前,她们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几乎一览无余。

让他猜猜……这小捕快如此大费周章将他请来此地的目的。

他目光掠过这间狭小却隔音的审问室,最终落在那张因她几次欲写又休而染上团团墨污的纸上。他忽而轻笑,语气温:“我来此,已回答了你不少问题,你却一字未记。可是……有些字不会书写?”

‘意’字笔画繁复,平民之家出身的孩子,能认字已属不易。

如此想着,他抬手,另一手轻拢袖摆以防沾墨,又道:“是‘意’字不会写罢?我写一遍你来看看?”

叶五清会意将手中的笔让出来,两人手指传递着已经被她握得生温的笔杆时,两人的指尖轻轻刮过,她的目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流连一瞬又怔怔偷望着他好几眼,随后垂下了眸子,仿佛想要将脑袋埋进脖子里,却又强自镇定着,耳朵红红,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不是……‘意’字我会写,”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抬起头,眼中先前那些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澈坚定,直直望进他眼底:“我不会写的,是‘方’。”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案卷之上,我需要确保每一个字,都至少是我自己所信服的。”

君嘉意正要落笔而下的动作骤然顿住,目光上抬,眸间凛凛锐气丝丝上浮。

他想……他知道这小捕快是为哪件事而冲他来的了。

也果然,不知死活的年轻捕快,下一句话便是:“就如浮月楼之案死者,不止有倌伶九人,当晚本记有十三具尸体的案卷被人调换,这其中必有——”

“冤案啊!大人!”

忽的一声悲天悯人的哭喊传入两人耳中。

叶五清和君嘉意同时一怔,侧头朝门外看去。

只见院子中闯入一个衣衫洗得发白,却白不过她头上根根白发的老人。

老人枯瘦的手攥着好几张诉状,纸张在空中疯狂挥舞,像一群垂死的白蝶。几名捕快围上前去,竟拦她不住。那嘶哑的哭喊声撞击着府衙的四壁:“我家幺男自小乖顺!若不是他那一双没用的娘爹,为贴补家用,他何至于自卖进了那青楼……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啊!……是绝不可能偷人玉佩的!你们这些人,死了还要糟污他!死了还要糟污他!!”

重复的控诉如同冤魂的诅咒,在堂间回荡不绝,字字泣血。

有些心软年轻的捕快将这些话听进了耳中,又震荡在心间,手上拦人的动作一顿,别过去了脸。这府衙之内,聚的本是年富力强的才俊,此刻竟任凭一个半截入土的白发老妇,手持状纸,如入无人之境。

那老人嗓音都嘶哑:“京城之中,天子脚下,竟是敲鼓无人理,有冤不能提,府尹呢?!我们的母父官府尹呢!!我手上有证据,有她们作恶的证据!!”

看到这,君嘉意心觉不对,默然转回头,却正撞上叶五清的视线。原来在那老人高声辱骂府尹名讳时,她竟一直侧着眸,在静静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更不对了,这到底……

他迎着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正欲张口,叶五清已经倏然起身,视线追随着那在院中试图向每个身着官服之人讲明冤屈的老人,径直走去。

别的捕快都是对这桩案子躲之不及,她却是要迎上去?

君嘉意凝视着叶五清那神色凝重、眉眼紧蹙的侧影,复又看向老人手中那几张至关重要的纸。他眼眸微眯,扶着桌沿正要站起,视线恰好与审问房外、先前被叶五清拦下的随从交汇。

随从对他微微一俯身,随即不动声色地朝着不远处那位正远远站着,冷眼旁观手下们虚张声势地拦阻,甚至眼见老人踉跄还忙去扶一把,却始终不曾厉声呵斥整肃局面的捕头走去。君嘉意又重新坐定,身体重新隐没在审问室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注视着门外的一切。

只见随从对王捕头略一行礼,随后垂首低语着,王捕头一怔,视线立即看向审问房的方向,瞬间人都站直了不少,对着随从连连点头,随后抬头望向老人所在的方向,视线在老人四周扫量着,挑选着人。

她手下这些捕快都是熟知王捕头这人性格的,瞅见捕快神情的转换,原本还围绕在老人四周的人悄然散开出一个圈,唯有叶五清还在越过重重的人群朝老人靠近,此刻正是最为显眼。

“叶五清!”

王捕头将人喊到一旁,压着嗓子下达命令。叶五清听完,并未立即应声,反而是先朝君嘉意所在的方向投来深深一眼。

君嘉意皱了皱眉。他觉着这王捕头竟是挑了个最不可能按他心意办事的人。这小捕快先是这番将他折腾进来这府衙,又暗示知晓他的身份,紧接着,佩英胡闹惹出的苦主家属便这般巧合地前来告状……诸多巧合串联,只怕正是这不知天高地厚没见过棺材的小捕头所安排的一切……

他冷眼看着叶五清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激动的老人。她微微躬身,与老人低声交谈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不过寥寥数语,她竟成功安抚下老人过激的情绪,随后小心护着对方,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走出了衙门。自始至终,老人手中那叠诉状都被紧紧攥着。

望着这一幕,君嘉意眸光沉静如水,心底却波澜暗涌。

她不是想将事情当着他这个大皇子的面闹大么?想举行一场自以为是的正义宣判,可为何又主动平息事端?

她到底还知晓着什么?……她到底是何目的?

天空乌云遮蔽着烈阳将整个京城笼罩,一场酣畅的暴雨过后,阳光再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已是黄昏。

府衙便这样沉寂了几乎一整日。所有捕快都围在审问房外,屏息凝神,窥探着室内那位贵人的脸色,等待着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终于,又一名捕快从衙外疾跑回来,声音带着急促:“报!”

霎时间,审问房外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捕快咽了口唾沫,在众人沉默施加的压力下,垂下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依旧没能找到叶五清,她自将老人带出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众人的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转向房内。听见动静,那位大皇子已探身望来,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一抹失落,让他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哀愁。

“还是……没能寻到吗?……咳咳……”许是坐久了,身子乏累,话音未落,他便以袖掩口,肩头轻颤着咳嗽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王捕头默然片刻,正欲上前请罪,却见大皇子已扶着随从的手站起身来,朝她无力地摆了摆。

君嘉意缓了缓气息,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罢了,罢了……你们何必如此紧张。原也是我的侍从传话有误……我本意,只是想听听那老人口中的冤情究竟为何。”说这些话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低声重复着老人的哀泣:“‘敲鼓无人理,有冤不能提’……这……”他轻叹一声,眉头微蹙,转而望向王捕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所以,你们府尹呢?我其实在此等候多时,是想亲口问问她,究竟是如何为官一任,方能令百姓发出如此悲鸣。”

皇子及其随从的身影刚一消失,府衙内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众人长舒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议论。

“我就说那姓佩的做事是两头瞒!你看,大皇子根本不知浮月楼真相。”

“……是啊,这次小叶也是会错了意,让她拦人,她倒好,直接把苦主带走了。万幸碰上的是最仁厚的大皇子,若换成其他几位,我们今日怕是……”

“所以府尹大人真是被佩英她……”

“嘘!你不要命了?!这事别提也别问,该干嘛干嘛,小心给你也换掉!”

“府衙上下,包括伙夫杂役……”回宫途中,路经逐水亭,君嘉意端坐在车厢正中,从帘子缝隙中瞧见风光,他淡然掀开帘子看,便正巧看见落日熔金的绚丽画面,他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他抬纸轻挑着窗帘,视线不移,边随口吩咐道:“换了。”

“谁?!!!”

却话音才落,在车队护卫中的一声高声质问中,原本缓缓行进着的车队骤然停滞,随后车厢前后左右传来守卫们齐刷刷铿锵拔刀声。

君嘉意眸光轻凝立即将车帘放下,望着那轻轻摆动着的帘尾微微纠缠起的穗子,他安坐于车内,静等着车外刀剑的的搏斗声的结束。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就连车厢外那刀剑相抵的刺耳撞心的声音都比他所猜测能结束的时间还要早出许多……是突袭他的刺客太不济?还是……

因是潜出来宫外的,他带的人并不多。

心中的那股不安丝丝缕缕就如那成结的穗须在他胸口堵塞着,鬼使神差地他视线轻移,又想从被微风轻摆开的帘缝中去捕捉落日余晖洒进来的光辉,想看一眼方才映入眼帘的那幅盛景。

可视线才触及那抹唯透进这昏暗环境中的光亮,却正巧瞥见一抹身影从那前头掠过,还来不及反应,帘子就被掀起——是那个让他枯坐了整日都没能等回,此刻却将他护驾的所有守卫侍从全都打倒出现在他眼前的小捕快。

车帘被她高高掀起,复又快速落下,短暂地带入一片刺目的天光。比之护送老人离开时的模样,她此刻额发微乱,几缕碎发沾着汗湿贴在颊边,白皙的脸上赫然溅着数点殷红血迹。许是骤然从明亮处进入昏暗车厢,她眼中蒙着一层短暂的茫然。

当她的视线与他愕然的目光相撞时,那层茫然如薄冰乍裂,她眸光又骤然一亮。却在看清他紧皱着的眉眼视线对她竖起防备时,那光亮又很快黯然了下去,如被冷水浇熄的炭。

她原本已靠近他身前的步子,生生顿住,迟疑着向后撤了两步,最终在靠近车厢尾部的角落默默坐下。她抿着唇,微微抬着眼,像一只自知闯祸却又满腹委屈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她看着他,唇瓣微启,又垂睫敛目,仿佛在混乱的思绪中艰难组织着语言,想解释这惊世骇俗的登场方式,却不知从何说起。

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甚至眼中出现了隐约的委屈和无措。像是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对他憋着很多话想说却迎着他这样肃然警惕着她的目光而有些落寞。

最后她从怀中掏出来几张纸朝他递来,低声道:“我是来送这个的,好像耽搁的有些久了……你盯着这个看了好几眼,我以为这是你想要拿到的。”

那纸张,与她此刻的脸颊一般,都点缀着暗红血点。

君嘉意的视线在染血的纸页和染血的脸庞间来回扫视,车内陷入一片死寂。他沉默地接过,指尖触及纸张粗粝的质感,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那老人手中所持的诉状?”君嘉意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抬手再次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迅速扫过外间……他的随从们虽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却皆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虞。他放下车帘,视线转回,凝向叶五清颊边的血迹上:“你杀了那人,夺来此物……”视线又垂落到那份关键的验尸文书,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是想以此……向我投诚?”

第54章 不驯

君嘉意垂眸,指尖捻着那几页验尸文书,纸缘已被捏得发皱。他眉峰渐蹙,读到某处,忽然像是被什么刺着一般,将纸轻轻搁下,抬手揉着眉心。

就在这时,叶五清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原来……这就叫投诚?”

他抬眼,叶五清原本直望着他的视线倏而避开,长睫微颤,声音也一寸寸低下去:“那……便投诚罢。”

她这话说得并没有犹豫,却显得随意了,也让君嘉意听出来,她做这些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

见他沉默,她也跟着静下来,偏过头望向车窗外。

君嘉意的视线掠过那几张遍布折痕与暗褐血点的纸,心思微转。车厢里再度响起他轻柔的嗓音:“小捕快,因这身份,常有人向我自荐。可她们,同如今的你一样,似乎总忽略一件事,我只是皇子,并非皇女。”他轻笑摇头,“对我投诚……是得不到你们所以为的那些好处的。我不知你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若今日这一切皆是你的安排,那你最后带来这几张验尸文书,甚至只是抄印件,上面没有仵作加盖的印章,并非原书。这又是为何呢?”

“验尸文书?……仵作印章?”叶五清脸上浮起一丝茫然,下意识便伸手去取他身侧那几张纸,却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覆上,拦住了。

她动作一顿,顺着那只手臂向上望去,正对上君嘉意含着笑意的眉眼。那张成熟雅致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分明。

她怔了几息,别开眼,长睫低垂,轻声道:“这确实是我从那老人手中所拿到的。因是白日,且一路上她都在哭喊……很吵,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将她带去了很远,耽搁了许久。拿到手也没顾上细看,便追来了。”。”

仿佛是被她如此坦然而又淡然地陈述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惊吓到,君嘉意眼中出现愕然,声音不可置信:“那老人难道不是你刻意安排而来的?且你当真就为这几张纸你便害了一条性命?那是我母皇的子民!”

他向来温和的嗓音忽然严厉,叶五清肩头微微一颤。她凝望着他眼中的怒意,眸色瞬间黯了下来,眼中浮现懊悔的神色,下意识就用手背试图将自己脸上“杀人”的证据——那些血渍擦拭干净。

“我……”她垂下眼帘,像是十分在意着他的情绪以及对她的看法,一下被问慌了手脚,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想杀她的,可她全说出来了,说你和佩英是一伙的,还说佩英又蠢又坏……其实我也觉得她又蠢又坏,滔天的权利做事却破绽百出。可你就是想要帮她,我担心你被她拉下水,所以……我才……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一番话说完,她仿佛卸下重担,轻轻舒了口气,抬眼偷瞧他的神色,却又像放弃挣扎般低语:“抱歉……我好像,会错你的意了……”

望着她无措的神情与下意识的动作,君嘉意隐在昏暗中的面容静默了许久。

随后,一阵衣料窸窣声响起,他朝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那只仍在徒劳擦拭血迹的手。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与他手心薄凉的温度形成对比。他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收拢手指,握住了她。

君嘉意俯身靠近,目光紧紧锁住那双灵动却始终闪躲的眼,“你是想说你做这一切竟都是为了我?……哈,你……”

他像是被她这狂热又莫名的行为扰得有些难办一般地气笑出了声,欲言又止,思忖了片刻后,才继续道:“你该不会以为,你很了解我?……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叶五清手一被他握住,浑身便宛若被下了定身法术,乖巧着一动不动,视线悄然落在两人接触着的皮肤上,眼里渐渐生出眷念的神色。可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常人胆战。

她道:“我跟过你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次撞上你之后,你出来宮外的每一次,我都……”她声音愈来愈低,这让他们此刻因本就近着的距离仿若耳语:“所以你的事,我都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极轻地一颤。

且虽只一瞬,叶五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一丝几不可见的抽动。

她正要细看,却一道极轻低语在车厢中响起。

“是吗……那次,原来你也同样注意到我了吗……我还以为……”

“什么?”

没听清,叶五清下意识侧着耳更贴近地追问着。

忽而的凑近,有发丝挠过他鼻尖,君嘉意胸口轻震。

“所以……”当君嘉意再响起的时候,已不是原来的那句话,他嗓音里含着一丝压抑的哑:“佩英那日在逐水亭外遇见的人是你?……可你为何要监着我呢?我的护卫们竟一次都未能察觉出你?”

“是的,你的护卫都没我厉害……”叶五清见缝插针着、直白展示出自己的长处时,语气笃定:“我很强,比你身边所有的护卫加起来还要强!”

而这一点她已经通过车外那些还躺在地上不能醒的所有人成功证明。

“且……”,她神情认真,坦然又天真一般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且我不是在监看你,我只是在看得见你的的地方,远远地多待了会而已……我从没打扰过你。”

“……”君嘉意沉默一瞬,“那你全都看见了?我所做的一切……”

一切?指哪些?

她其实只看见过他把小孩当狗玩。且他分明被佩英提醒了上面可能有人,却还是那样做了。叶五清甚至一度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嗯,看见了。”话音落下,她又飞快地抬眼瞥了下近在咫尺的俊雅容颜,她长睫低垂,却又重新道:“你希望我看见的是哪些,那我便看见了哪些。”

“你……”君嘉意下意识开口,却只吐出一字便顿住。他松开她的手,坐正身子。车厢内陷入漫长的寂静,唯有他审视的目光,仍在她身上静静流转。

叶五清最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心底因没一句实话而发虚,寂静只会让她惴惴不安,担心又是一场白忙。

怎么?

难道这大兄弟其实不喜欢阴暗小狗这款的?

看他那般喜欢掌控他人的情绪,且又十分享受那种只有在心性不成熟的小孩身上才可能出现的的盲目崇拜,而热衷扮演着亲民万分的形象,可分明扮演得完美,却又自己忍不住恶趣味地将这恶心的伪装给撕开一条口子供人观看。

叶五清便以为他就好这一口呢!

那他不吃怎么办?刀喽?

这也不行。不行。之前在浮月楼冲动之下解决掉四个,已经惹了一身麻烦,至今未脱身,不能再往坑里跳。

早知如此,先前就应该还是坚持走:天真以为邪不能压正、正直愣头青妄图站在明处就凭借自己捕快的身份螳臂挡车,揭开京城这桩冤案诶后的真相。的这套了。

以此试探试探君嘉意的性子,能留得住就留,留不住就放人走。那这样多保险。

要不是那个老人突然闯进了府衙,她还以为那老人手里真拿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想在君嘉意之前截胡私吞下下来,才不得不剑走偏锋。

结果发现,那老人不过是想借儿子漏洞百出的死,多从凶手那儿讹点银子,才跑去府衙演了这么一出。那纸上写的,尽是哀悼和嫌儿子伎子身份丢人、要撇清关系的谩骂。

正当叶五清思绪纷飞之际,君嘉意漫长的考量似乎终于有了结果。

“我总该确定一下,”他微微歪头,唇边漾起浅笑,“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吗?”

“所求之物……”

叶五清低声跟着重复,缓缓抬起眼眸。在这场对话中,她第一次迎上君嘉意那如同赏赐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直勾勾地望进他眼底,让他看清自己眸中他的倒影。

“我……如你所说,我就是来投诚的,”,可话音才落,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我若投诚,是不是就不用再只能远远看着你?至少……我想站得比那些小破孩近些。”

君嘉意:“……”

除了他的血亲,其实没人敢如此长久直视他……

受着这样算得上冒犯着他的眼神,他心中分明知晓她其实是在隐隐试探着他对她的蓄意接近的容忍底线在哪。

可……

他望着眼前故作臣服的女子——她就像一头未曾驯化的幼兽,明明已向他展露过锋利的爪牙,此刻却当着他的面,乖顺地将爪子收起。她伏低姿态,却未曾真正卸去攻击的本能,还自以为将那份野性藏得很好。

一股近乎战栗的悸动忽地从心底窜起,激得他喉间发痒,忍不住低咳出声。

他抬手掩唇,肩头随着闷咳轻轻颤动。

叶五清眼中立刻漾开关切,却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她想起白日里他险些摔倒时,那些想扶又不敢贸然触碰的随从,她猜度这该是他觉得舒适的距离。

于是她学样抬手,悬在半空,维持着微妙的间隔,心中飞快盘算着这般做作姿态下,该配上什么台词才不崩人设。

就在这时,手背骤然一凉。

她抬眸,见君嘉意一手仍抵在唇边,另一只手却已优雅地覆上她的手背。他唇角轻弯,语气亲昵得如同在哄劝孩童:

“那你以后,”他轻启薄唇,吐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可要乖些。”

话音未落,那冰凉修长的手指已如一道没有温度的铁链,缓缓收紧,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圈住。

他在昏暗中徐徐抬睫,眸光清亮似雪,直直穿透进她心脏。

叶五清:“……”

爹的,明明成功打入对方内部首脑了,怎么心中却是乍起凉寒一片。

第55章 雨夜

是夜,顺阳府内静悄一片。

屋内只在床头点一盏烛灯,床头的灯盏晕开一团朦胧,火光跃动,映在床前那扇巨大屏风上——屏风上绘着的人像眉眼盈盈,跃动的光影仿佛为那张脸注入了呼吸。

长侍侧身坐在床沿,眼帘低垂,膝上垫着软枕。南洛水伏在枕间,只穿一层素白寝衣,衣带未系,领口松垮。偶尔他轻轻一动,衣襟便滑开些许,露出底下微凹的锁骨。

他侧着脸,长睫缓眨,目光静静描摹屏风上的每一道笔触。四五个侍男无声环绕,或梳理他流水般的长发,或为他涂抹香油,动作轻柔如抚云。

从申时等到入夜,从暮色四合等到月华满地,他自医馆归来后,便再未说出任何一句话来。

他不语,满室便无人敢出声。一切在寂静中进行——拭干公子沐浴后的身子,梳顺长发,理好寝衣,再服侍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角。侍从们后退离榻,长侍这才起身,放下纱帐,轻拢慢捻。帐内的公子却无声翻身,背对他们,刚整理好的被褥又乱了形迹。

长侍瞥了一眼几乎挡住整张床的屏风,终是未敢伸手入帐重整衾被,只得领人退出寝房,合门无声。

辗转之间,南洛水忽然想起什么,蓦地转头望向屏风——那双绘得清透明亮的眼睛,仿佛正含笑望他。他一怔,急忙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自行扯平两侧被褥,端正躺好,双手交叠于腹前,这才带着隐隐的委屈闭目,试图寻一丝睡意。

可脑中仍不禁在设想着明日该先去府衙,还是先去会会她的孩子或夫人……忽而,耳畔隐约捕捉到淅沥雨声。

他倏地睁眼,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自心底涌起。

这声音让他瞬间想起了初见她那日,书楼外也是这般雨幕潇潇;更像是一步踏回了两人在宿命的兜转后再度重逢的那个雨夜。

潮湿的空气仿佛带着重量,将他包裹,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味道,又一次紧紧缠绕住他的神魂与记忆。他再难安卧,猛地坐起,掀被下床,赤足行至窗前,一把推开窗扇。淅淅沥沥的雨声顿时毫无阻隔地涌入耳中,清晰得令人心颤……没错,就是这种声音。当日他在医馆,紧紧抱住湿透的她时,耳畔萦绕的,就是这同样的雨声。

他恍惚地将手伸出窗外,一滴雨珠带着沉重的凉意砸在指尖。这冰冷的触感仿佛瞬间惊醒了他,却也将他,推向更深的沉溺。

赤足轻转,一步一步,走近床前,衣衫将落未落,挂在臂弯,半露的申躯在烛光下泛着润白光泽缓缓贴向屏风。

葱白柔軟的长指沿着屏风上那道墨线反复游走,指尖轻糅画中人的轮廓。一声轻而浓稠的叹息在室中浮沉,仿佛与窗外雨声缠绕难分。

被雨水浸得微凉的掌心,贴着自己逐渐发燙的几夫,包裹着灼熱。

起初是生涩的尝试,而后渐如脱缰;动作愈来愈快,也愈来愈狠。

呼息噴洒在绢布表面,仿佛要将那画中的人儿熨熱、唤醒,拉入这方被雨声隔绝的天地,与他共赴一场无人知晓的云雨。指尖的速度愈发失控。

可他忘了,男子未出嫁前是不能如如此暗自生欢的,隐红束缚着他们,初次没有女子体泽的相融。到了极处,便只会滞涩难舒的痛楚,堵塞不得出。

喘息声愈来愈急促,愈来愈难受,最终化作压抑的痛吟。身体仿若一片枯叶终于斗动着从屏风上剥落下来。

斜倚在床沿、双腿微岔的修长身影,又忽而蜷缩,止不住地颤抖,最终无力地倒入了锦被之间。

……

君嘉意只得静坐车中,借着窗外漏进的银白月光,细细翻阅那份真伪难辨的验尸文书,耐心等候随从转醒。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偶尔响起他翻动纸页的声响,与叶五清时而挪前、时而凑近的浅淡呼吸。觉得闹腾了,他伸手将她拉到身侧,在肩头拍了拍,递去个含笑的眼神,便重新垂眸,将视线落回字里行间。

臂上忽被一撞,那小捕快已凑到跟前,脑袋不偏不倚遮住文书,他只瞧得见她黑亮的发顶。

她伸手指着纸面某处:“这什么字?”

君嘉意目光微移,落向她指尖,轻愣片刻:“‘剜’。”

她转过头来,眼中半是懵懂半是试探,细细端详他神色,迟疑道:“哪个‘剜’?……是什么意思?”

若说叶五清颊边血迹是她杀过人的证明,那这文书上记载着的每一个字便是佩英的斑斑抹不去的劣迹。

君嘉意不动声色地将文书收入袖中,掀帘外望——随从们仍睡得沉酣。他默然扶壁起身,朝车外走去。

皎皎月华流泻肩头,他低低咳了两声,驻足片刻,才恍然回眸,那小捕快仍僵坐车中,没有跟出来,眼中凝着些许无措,却又执拗:“我还没说她什么……我,我是真不识那字。”

“我也没说你什么,也并非要赶你走。”君嘉意望着她,只觉鲜活有趣,不由又向她伸手,“车里闷,怕你憋在灯都没点的车厢里委屈了你这性子。来,可愿陪我走走?”

她却仍不肯下,心眼滴溜溜转着,谨慎十足,在里头扬声问:“你也不怪我对你的随从打重了,误了入宫的时辰?”

原来她在车内焦躁难安是在担心这事?

他轻怔,低下头笑:“这倒有些。”言罢便作势收手转身,却见一道身影自车内迅疾闪出,利落翻下马车,眨眼又挤回他身旁。

“夜路,你一男子……”她低声嘟囔,像在为自己找补。

却话音未落,手就因被微凉的手指自然圈进掌心而一怔,身体僵住一瞬,脚下更是生了个趔趄,绊了两步,站稳之后跟随着君嘉意的步伐,就安静着不说话了。

“那你更该牵紧我了。”说着这些,不知是后知后觉宫外野道的路竟是这般黑得蹊跷,还是出于他在尝试驯人时,下意识想要叶五清更专注地听自己说话,他指节收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侧眸看去,她茸茸的轮廓在月下半隐,只听他续道:“往常这般夜路,都需有人搀扶,更有两人在前执灯探路……”

他牵着她,踏过车旁横七竖八、仍昏迷不醒的护卫,华服拂过杂草,尖细草叶在精致刺绣上勾出丝缕,又掠过河岸旁柔软青草。

行至此处,君嘉意似终于满意。他四下望了望,轻拍叶五清顺从勾在他臂弯的手背,抬手指向远处瀑布上空:“你看,我每回出入宫途经此地,总忍不住想,夜里月出时,会不会有一瞬,月亮恰似停在瀑布上头。”

叶五清顺势望去,月亮果真恰恰悬于高崖飞瀑之巅……可这他爹的,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沉默地看着,也沉默地想着该如何接话。想不出,便转过头,想借月光再演一番对他仿若痴迷总暗中凝望的戏码。

却一阵夜间的风吹过,将君嘉意的几缕发丝飘摇地吹乱到他脸颊轻扬,他长指勾着,眼帘轻合,似在品味这宫墙外独有的自在,又道:“这风也很舒爽罢?这般顺着流水而来的清风,宫里是寻不着的。”

“宮内是什么样的?”

叶五清不禁问道。

君嘉意缓缓睁眼,对这问题默然片刻,却是不答,只侧首看她,唇角漾开清浅笑意:“五清想去么?”他眸光轻垂,落在她脸上,“你若想去,我将你扮作随身侍从,带你去见识一番……”

进去玩?

进去宮里玩?!

想啊!多稀奇!

她唇角弯起,迎着他温润的目光,眼中顿时亮如星辰。

却在听见下一句:“宫里虽无宫外这般壮阔山水,可那里的人啊……”语声至此微顿,他视线投向远方浓稠的夜色,声线渐低:“个个都生的极其美,穿着更漂亮的衣服,说着最动听的话。可她们身后都其实牵着一根难以看见的细线,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一定的意义,很有意思……”

嗯?提线木偶的意思吗?

叶五清没听出意思来,只隐隐觉得君嘉意说得有些诡异,脸上原本故意释放出期待的神色立即一收,转换成疑惑和有些担心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君嘉意。

那神色就好像是察觉到他身话中有着更深层的含义,却不能理解却为他担心着。

“我有个妹妹,”君嘉意继续道,声线平稳,“便是身后牵系最多丝线,同时手中也握着最多丝线的人……”

“佩英吗?”

叶五清回答着她唯一认得的人。

却她这话才出,君嘉意眉梢一挑,就将蹙起眉头的那一瞬遮掩了去,语气却无半分迟疑便否定着:“不是她。但……”

他转过身,面向叶五清抬起手,盖在她头顶上揉了揉,对叶五清问道:“五清似乎很讨厌佩英这孩子?可为何呢?你们之间可有过节?”

她睡了佩英的未婚夫,又撞破她玩乐的规则,还刀了她四个狐朋狗友,这该算是过节罢?

叶五清紧紧凝着君嘉意深晦难辨的眸子,她点头,随即又摇头。

最后她睫毛轻扇,侧首避开了两人的对视,道:“你不要帮她了,她……不值得,那文书上写的你不是都已经看了吗?她那样的人……”说着话,她的手缓缓下移,从臂弯滑落到他的手心,手指轻轻插他的指缝,像是想要担心被推开,又像是砸死试图要占据什么,紧紧扣住:“她扶得起来吗?她……她会害了你的。”

君嘉意垂眸,看着两人十指交缠的手,轻声将对她今日所有行为的猜测说出:“所以,你先前连投诚都没想好却将那份文书夺了过来,是早前因看见佩英来找过我,又因捕快身份知晓着佩英所做过的这些事,而想要阻止我继续帮她才如此?”

其实还在不想放心她呢?

叶五清视线快速掠过君嘉意,轻抿着唇,没有否认。

得此回应,君嘉意偏首微怔,眉间轻蹙又展,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他将叶五清揽近些,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拥抱来得自然,像是感念她这份不计得失纯粹为他考量、且甚至会不自觉讨厌着可能会拖累他的人的心意。

可当怀抱渐紧,叶五清又觉,这体弱的皇子许是被夜风侵得冷了,想汲取她身上比他旺盛的暖意。这拥抱不含多少复杂情欲,只是将她稳稳环住。

爹的,别真把她当作能取暖又能抚慰的毛茸茸的狗了。

闷在怀中的叶五清听见他朦胧话音在静夜中响起:“五清,我们身上,都背负着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使命。而佩英……”他声线微顿,似在回忆,“她小时候并非如此。总该有人予她改过之机,不是么?何况那般位置,你以为换一个人,便能始终持守良善么?”

衣料摩挲声几被潺潺水声掩盖。君嘉意微微抬颌,轻靠她发顶,静默片刻才又道:“权欲倾轧,足以将人一颗温热真心撞得粉碎。我们……也曾于无人可见的角落,尝试将其拼凑完整。可那太难了……”

真的吗?别骗我哦。

真有人少时良善,长大却狠戾胜阎罗三分?

叶五清在他怀中艰难眨眼,暗自思忖。

若真如此,那方才她下意识以为他提及的妹妹是佩英时,他那下意识嫌恶蹙眉……又是哪个意思?

“……就如你会为了我夺了那失子老人的性命,我们都有着在意不惜一切也想要守护之物。且若有一天有人知晓了此事,我也会袒护你啊……”

听见这句话,叶五清心里暖暖的——好了,他可能要说重点了。

君嘉意目光远眺,见马车那端已有火光晃动,护卫相继醒转,正举火炬四处寻他、唤他。

他指节微动,松开怀中人。夜风瞬间灌入二人之间,吹散方才滋生的暖意。他扶着叶五清双肩,眸光温柔,轻刮她鼻尖:“所以,帮我个忙,可好?”

叶五清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明日的洗夏宴上,帮我护住佩英,这对现在的我而言很是重要。”

叶五清才迟疑点头。

他扶在她臂上的手却已松开。她这才发现身后草丛簌簌响动,原是他的护卫寻至了此处。

君嘉意有些着急地拨开草丛,转过身竖起手指在唇前对她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就钻过了草丛,在护卫的簇拥下回到了车上。

她垂睫,细细梳理思绪。

哦……

他也知佩英树敌众多,明里暗里派人保护犹嫌不足,还要安排她这般出其不意之人,再加一重保险。所以连他身边的护卫都不能知晓她的存在?

哦!

叶五清眼中骤亮。

也就是说。她有机会近身刀佩英了?!况且那什么宴上,定有现成可嫁祸的冤大头!?

第56章 宴会

由大皇子所举办的宴会难得的开在了宫外。

权贵们还没到,宴场还在布置,王捕头已经带人进去了内场,此刻正在整队训话。

宴开三日两晚,开在佩英这占地极广的私宅。

她们这次收到的任务是保护各氏族世子们的安全,往常这种宴会哪需要召集捕快,她们都有各自的护卫亲兵,但奈何……

“哎……我们就是块砖啊,哪里有用哪里搬,我他爹的好容易排一天假休,又被喊来了。”

队伍中,人心散乱。

昨夜由佩氏送来一封急书,书上写有三十位捕快的名字,而这些被选中的捕快今晨便都站在了这里。

上句话音还没落,下句便有人接道:“就是!府尹都不见了,生死不知,还要我们自己帮瞒着,每日遮遮掩掩,案子都堆了多少不能审的。”

“欸欸欸,别说了……那位来了。”

这话一出,原本七嘴八舌你来我往的抱怨声顿时打住,所有站得笔直着整队着的捕快朝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佩英率先从车上下来,却没立即走,站在车旁转身对车内的人说着话。

捕头在前头的训话没人再听,视线早就被接二连三停靠在宅外,从车上下来后就被簇拥在各色侍从中间的极贵们吸引。

叶五清也是如此,她视线慢悠悠地盯着佩英,观察着她所有的举动。

只见佩英说了几句什么,许是不见车内的动静,她眉头便皱了起来,随后对身边的一个侍从不耐烦的使一个眼色后,那长相就凶恶的侍从翻身上车一把掀开车帘,将一个叶五清“朝思暮想”之人给粗鲁拉了下来……

叶五清,包括她周边所有捕快皆倒吸一口凉气。在上面念着捕快守则的王捕头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看向那处——张一之张府尹,消失了四天后,仿若换了个人,原本是臃肿不堪两条腿支撑的她,此刻消失那日所穿在身上的常服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地皱巴巴摇动着。整个人下巴的赘肉全都消失,眼下乌青,仿佛是消失了几日,就有几日没再睡过片刻。精神萎靡着艰难跟在佩英身后,神色畏缩,路过她本该属于她麾下听她指使的捕快队伍,甚至都只是后知后觉地向她们扫来一眼,又连忙飞快地将头垂下。

她被佩英直接带到宴场主座一侧安坐,佩英才走开,张府尹身后立即就站去了两个人,一左一右不动如山地守在她身后,仿若石雕。

“……”

望着这一幕,捕快们沉默许久,视线各自从府尹的背影上别开,茫然地将整个宴场打量。

“靠……这是个‘狩猎场’?”

不知是谁,轻轻地在队伍中抛下这样一句话后,瞬间原本就诡异沉寂着的队伍中每个人的心中那原本就快要压不住的不安给瞬间点燃了起来。

洗夏宴,由大皇子举办,宴会不散,没有特殊理由,没人敢离席。

四周包围精兵,而这次,还叫来了捕快,以及京城府尹坐镇。

就算席间出了何事,当场就能解决判定了,都传不到这栋宅子的外面去。

这是什么?是绝对权利的展示。

就这,昨日君嘉意还和她说他只是个皇子……

而当第二辆马车、第三辆马车……从那上面下来面色冷凝的王氏、祝氏等人之后。

捕快们便更确定这场宴会根本就是对浮月楼之事后掀起的风波的一场说合谈判。谈妥了,那几日后的大典如期举行,若不能,那此地或许又是另一番与浮月楼当夜不一样的地狱。

顿时,她们一开始懒散不耐的情绪一改,皆神色忡忡起来。脊背挺直,手下意识去摸挂在腰后的刀,仿佛在那能寻到安定感。

王捕头训完话,人群要开始分散,分作两批,十人于场地入口戒备,另二十人场内巡查。

但其实就这几十个人,和府外围了一圈的精兵来说,简直是不堪一看。

叶五清想了想,朝巡查组走去,想要先进去查看地形,却被一把按住肩膀地拍了拍。

“小叶啊。”王捕头意有所指地道:“你生的俊,又单行能力强,去入口给我们衙门撑撑场面。”

于是……

“你怎么在这。”

宴会入场门口,晏长曦长身而立,高领的绛紫色华服将两人昨夜玩出的痕迹遮住还有一截修长的脖颈露在外,将他的下颌衬得精致又好看。而他的马车正停在入场门口,堵住了后面一排的车辆。

他是在车内瞥见了叶五清的身影匆匆叫停马车下来的。

此刻他薄唇紧抿着,看向眼前这个今晨出门前告诉他府衙临时组织进行密林历练三日、且前日才刚与他告状,她是从大皇子手中死里逃生出来的,而此刻却安然出现在大皇子举办的宴场上,一身捕快制服,身边还围绕着一群年纪还尚小都还未及嫁龄的小世子的叶五清。

小世子们好似一群欢快不知愁,发现了什么好玩宝藏的小鸟,正在眼睛亮亮地仰头对叶五清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比如:“你是谁家的影卫吗?雇你需要多少钱?”

“你主人是谁?我去与她商量要你过来……我可是纪临王之子,你以后就跟我罢?”

“啊……你真是捕快?那更好了……”

叶五清就站在这样一群小少郎中间,看着今晨出门前告诉她,他祖父想他了,要回去住几日的长曦。

“我……”叶五清愣了愣,正要张口。却看见因道口被堵而赶来主持的佩英,以及被一众宫男簇拥着朝这走来的大皇子后,她故意将视线放在佩英身上好一会儿,神色黯然,这才将脸别开,长睫微垂,声音低又缓,语气生疏地提醒着长曦道:“晏公子,你的车堵住路口了……”

不是……这情况,谁能说谁呀?

讲真,这种情况互相装作看不见不就行了?

反正她又不会怪他什么,咱偷的都该有偷的自觉的,这怎么还走过来对上话了呢?万一被抓着怎么办……

害得她又要装因为发现了长曦背着自己来与未婚妻见面而伤心,又要再加一层地装生疏……

长曦见她这般模样,一怔地转头便看见正朝这而来的堂姐弟两,不知是看错还是叶五清多想了。

有一瞬间,长曦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狠戾,眉头轻压。

可当叶五清正想要再仔细看时,长曦已经回过了脸来。

他瞪着她一眼,像是生气的质问也像是警告。

但这样明显摆在脸上的神情却都不及方才那一眼从未在他脸上所看见过的神情让她觉得心惊。

原本只当他是被夹在氏族之间,无奈才编织理由来参加这场洗夏宴,对此并不在意的叶五清霎时一怔,心里忽而升起一阵让人不安的异样感。

顾不得更多,在君嘉意以及佩英走近来前,她压着嘴唇,发出两人之间能听见的声音,试图将准备转身要走进宴场的长曦喊住,想问一问他这趟到底是为什么目的而来。

难道是她演过头了?

该不会是上次装作自己身上所有的伤,被大皇子囚禁的戏码逼到那一步的戏码演得过于深入他心了?

可千万别做什么疯狂以卵击石的事啊……

就如她同僚所说,这就是君嘉意办的一场狩猎宴,目的是找出并狙击试图动佩英的暗中人,这要是搅和进去……

“长曦……长曦,”不敢发出太多声音,她视线紧紧凝着长曦的背影,期待他的转身。

而好在上天眷顾,在她喊到第三声的时候,长曦的脚步终于停下,返身朝她看了过来。

“……哦?”

却在同一时间。

君嘉意那张俊雅的侧脸忽而闯进了叶五清直望向长曦方向的视线中,而君嘉意的目光也再循着她的视线看向着长曦……

叶五清:“……”

按照距离计算,以及方才那君嘉意被一群叽叽喳喳的贵男环绕着,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就走来她身边了……

难道他是发觉了什么而加快了步伐?

心里懵懵懂懂生出各种猜测,叶五清浑身轻僵,缓缓收回着视线。

君嘉意就很近地站在她身侧,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昂贵衣料的袖角都飘来了她身上,在她脸颊和衣摆轻拍着,带来一阵和他身上药香混合得很好的独特熏香味。

而君嘉意也正缓缓转动着那双狭长的眼睛,视线从长曦的背影转而落到她身上。

他虽带着一身病气,却生了双狐狸似的眼——狭长、深邃,眼尾微挑,勾勒出几分妖冶的轮廓。因而当他凝神望向一人时,总似有幽深的光在眼底流转,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也一并摄去,令人无端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要被他吸走似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可偏偏,他又总微微扬着嘴角,那笑意温文得体,如春风拂过玉阶,教人忍不住怀疑——方才那一瞬的惊悸,或许不过是他一身清贵气度所带来的错觉,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就比如此刻,叶五清甚至还未来得及再细究方才君嘉意到底是否有听清从她的嘴中喊出“长曦”这个名字,他的视线已经从她的脸上掠过又轻轻落下,落在此刻正紧紧贴在她身侧,还亲昵的挽着她的手,人却还没有她高的小世子身上。

“这是……”君嘉意视线将人上下打量。

佩英立即收回看向长曦的视线,接话道:“这是傅青的弟弟,皇兄可是见着眼熟?”

被问及,那傅小世子不生怯地也仰头朝正微垂着头,与他站得极近,对他弯着眼笑的君嘉意讨巧地称呼着“殿下”,又接一句地道:“殿下来得正好,帮我向阿姐说情为我寻个近卫罢!我今日正好相中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