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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眼见叶五清已转身朝顺阳王府内走去,他只得转而问道:“你去哪?”

“查案啊。”叶五清脚步未停,声音轻松,却在他以为对话结束时忽然回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去找那枚或许本就不存在,而我却得为之拼上性命也要给个交代的镯子。”

话音落下,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对了,谢公子,我瞧你似乎全然不受那些缠身的流言影响?该不会,你在府外同我说的那些,其实也正如这所谓的镯子一般罢?”

第36章 条件

谢念白显然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的转变。

他那恶劣唬人的“玩笑”被对方戳破,却全然不见羞窘。他脸上神情微滞,紫眸一敛,便垂下了睫毛地抿着唇的笑。

这无意的一笑倒是和他那温婉的面容贴合得很好,整个人如镀了层柔和的光。

“就是你。”边说着话,他转了个身,也朝府外方向走:“而那些流言不过是暂时被谢氏压了下来。但再如何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已发生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发现……怎么?你玩完我想赖账?”

“问题是我没玩。”叶五清新年一转,犹豫了片刻,便选择跟在了谢念白的身后,一边分析道:“且真正想要为自己丢失的清白复仇的人,又怎么会事先预告般的声张出来。这般举动看似威胁,实则就是在打草惊蛇……你到底是想搞什么?”

“我想做什么?”谢念白只在前走着,不看叶五清:“我要报官,抓你。”

“捕快也是官,我就是官!来,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丧了你的清白。”

谢念白:“……”

“看吧……你根本就是胡搅蛮缠,你别有用心,为何不能坦诚点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呢?”

两人就如此争辩着男子关乎一生的清白问题的路过刘千千,语气平静到就好似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甚好一般。

刘千千怔了怔,不知是该先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耳朵。

她心中边思量着等回府衙得和同僚们好生为小叶辩解一番:其实小叶并非只好人夫,她其实只是单纯好美色而已。边扬了扬手地吸引着叶五清的注意,喊道:“小叶!我们今日调查的差不多了,南氏那边也不知为何忽而像是对这镯子的下落不在意了一般,只说有什么消息告知她们一声就行……这还有时间,和我一同回衙门,路上去吃杯酒去?”

这一声喊,已经步到了府门口的两人皆才发现般地回头望他。

谢念白看了看正牌刘千千,又视线掠过地在叶五清的脸上落了落,最后回过眼来,站在门口左右望了望。

不等吩咐,他那些侯在外面的守卫见了就立即自发地去牵来马车,又忙着摆放脚凳。谢念白便悠然站在门口等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叶五清则是双手并用,好一顿地对着刘千千比划。

她先是冲刘千千摇摇手,又悄摸摸地指了指谢念白,最后一脸无奈地摊开手。她什么都没说,可配合上方才她和这谢小公子之间的对话,却有什么都明了了。

刘千千会了意,冲叶五清了然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离开。

从刘千千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着视线。

“这便是你想要的效果?”

叶五清侧目看向谢念白:“根本没有什么流言,是你想制造关于自己似有似无、却又无从查证的传言。你又如此关注我与长曦的动向……怎么?京城莫不是还有第二个佩英,令谢公子如此忌惮,不得不提前布局,目的是为让自己不被选中联姻?”

谢念白听了只是眸光轻动,却不作表态。

这时谢府的侍男已将马车备妥。两名侍男低眉上前,轻扶他登车。他们动作极轻,神情专注,仿佛在侍奉一尊易碎的琉璃。一人掀起车帘,另一人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就在谢念白弯身,颀长的身形即将没进车厢之时,却忽而一顿。

谢念白俯身欲入,颀长的身影在车厢口稍作停顿。两旁侍男也随之凝住,随即心领神会般不约而同望向仍立于顺阳王府门前的叶五清。

“那你的目的呢?”

谢念白忽而又侧首看来,一双紫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你跟来我身后,顺我意地在你同僚面前陪我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他俨然一副得了满足,被哄开心了一般地模样,嘴角勾着笑意:“你难道不是在知晓了佩英的身份后,终于意识到了其中利害,想来借我的势了,而在向我示好么?”他声调低柔,却字字清晰,“不必跟我提什么你和长曦之间的情情爱爱,没有人真的在意你们之间的真假感情。你此刻是想向我求权也好,想为自己铺一条退路也好,都不丢人。”

他唇齿轻启,咬字轻缓却不容拒绝:

“上车来。我们之间,应当有话可聊。”

“可为什么是我呢?”

叶五清支起车窗帘子,目光瞧着京城繁华的街景。“你既不愿被家族当作筹码,不愿一生受人掌控,想让自己声名有瑕,好教其他家族望而却步,只为这些的话。你应当有许多选择,又何必偏偏选中我?”

这时侍从在车厢外问马车驶去哪。

“五福楼。”

叶五清捂着一天没进东西的肚子道。

那侍从未动,只将目光投向谢念白。

只见谢念白没说话,只是半倚在靠垫上,支着下巴也朝叶五清抬手撩开的车窗帘子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望着外瞧外面的风景。

侍从会意,悄无声息地垂帘退下。马车轻晃,随即徐徐驶动。

谢念白这才开口讲话,他沉吟着重复叶五清的问题:“为什么是你呢……”像是在自问一般。

随后他眸光一转,桃花眼里的视线便轻压向叶五清:“你多合适啊……乡下来的,身份被长曦掩盖得很好,全然查探不出来。样貌又是一眼看穿的小白脸相,与‘责任’二字毫不沾边的。更何况你此前还和晏氏二公子长曦有所牵扯,而长曦又是佩氏选中的夫郎……”

他语速轻缓,却字字如针:“你这样的身份,对上佩英,无异于以卵击石。哪天你突然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说着,他歪了歪头,轻轻笑起来:“让一个风流又不知深浅、敢在京城胡乱勾搭世家公子的小短命捕快,来做谢三公子那‘来历不明的孩子’的亲娘,不是很合理吗?”

“短命……孩子……?!”叶五清猛地转回头,将眼前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谢念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抓错重点地不可思议道:“敢情你这不光是要我陪你演戏,还得让我戴顶假绿帽?”

她不乐意了,凑近谢念白,一脸认真:“得加钱。”

谢念白觉得她肯定会因长曦的事而迟早被佩英一根手指的摁死。可这京城之大,一山又比一山高的,不管到时候是佩英出手,还是这谢念白利用完后的反咬,命短不短的分明全看各自的本事。

叶五清想。比起英年早逝,活着受穷罪,那才是白来人间一趟。

谢念白并不排斥叶五清的忽而接近,声音轻飘飘着的很好说话似的应着声,“行啊,加钱。不过……得在你给我一个‘孩子’之后。届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话一听,叶五清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地问道:“不是,你看我十几岁的,我上哪给你变个孩子出来?”

谢念白就凝着她不说话了。

马车轻晃动着前行,车内的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

“哇塞……你……”当叶五清的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便又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别啊,我不要,我真不好你这口。”

谢念白沉默了片刻将目光移开,压抑着心里情绪的手指不自觉在膝上敲点起来,试图抚平内心的那股燥意,可那手指的速度却愈来愈快……

最终他还是重看向叶无情,终还是没忍住地咬牙道:“这样嫌弃人的话,你到底对我说过几次了?……以后你若再对我说一次试试。”

随后他脊背往后靠了靠,不再玩笑道:“没错,我是想过找一个孩子傍身,但那已是后话,且是否有自己的血缘我并不在意。清白也好,血缘也好,这都是你们女子爱计较的事情,而我们做男子的才不在意。我若到时候真需要一个孩子傍身的时候,我只看中眼缘。而现在我需要你做的是传出与我不清的流言,亦真亦假,不必人尽皆知,只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便足够。”

说罢,他下巴轻抬了抬:“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了。”

“我的条件我一开始就说了。”

叶五清毫不迂回:“银子。再就是官位。”

“在事情未成之前,我想谢公子也不能一次性给足我太多。但既是买卖,在想要我做事之前你总得给我点好处让我吃到一些甜头。”说着她朝谢念白伸出一只手地摊开掌心在谢念白眼前:“预付金一千。至于官位……”

叶五清说话间,谢念白眉头轻轻抬了抬,目光扫了一眼她的那血气充盈的掌心,又往上地端详着明显原本没有计划,嘴里吐出一个现想出的官职的叶五清的脸。

“那就……嗯……府尹罢!我要当现在这京城府衙里的老大。且这路你要给我名正言顺的铺好,让今后我独自能坐得稳。”

武举也好,捕快也罢,若是像长曦之前那样直接动用家中势力的强将她往位置上一放。那她屁股都还没挨上那位置,人就已经在所有人的眼中分了派别。到时候人在家中睡,锅就从天上来了,拼死拼活,全为她人作嫁衣。

可她才说完,就迎来谢念白的一声轻哼。

叶五清一愣。

心下立即心虚,抬眼地去自习分辨着谢念白望向她时眼中的神色。

果然这要求提高了吗?

得往下降一降?

只要个捕头当当?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可。

捕头?……啧……怎么说,不甘啊……

心里正百转千回,当叶五清正疯狂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为数了解不多的一些职务名称之时。

谢念白终于出声了,他那明明温温柔柔的嗓音却总发出一些刻薄的声音:“府尹?哼……当真是目光短浅到没出息,你当真想好了?”

第37章 揭榜

谢念白以手支着下巴,修长好看的手指微蜷着贴在脸侧。眉眼深邃,恨铁不成钢的视线盯着叶五清,继续讽道:“若要求权,就求个大点儿的,至少得是个能玩上她人性命的官。至少在佩英弄死你前,你过上几天畅快日子也好啊……而不是成日要缩着肩膀听她人吩咐,指哪打哪的区区一个府尹。”

说着他皱了皱眉,很是不愉快般:“你这我都甚至拿不出手……呵,还一千两,”他嗤笑着道:“你该不会来京城就只想着寻你那个不知到底真是弟弟还是野男人的所谓亲戚罢?你还真是分不清事大事小,其实刀都要扫到你脖前了,还在这计较芝麻绿豆大点的事?”

一番话砸下来,叶五清中间甚至都插不进话。

她的心情从要价要低了的极度懊悔、到惊叹于世上怎有像谢念白如此大方的人、到最后隐约察觉哪里不对的沉默。

一千两的预金她确实如谢念白所说,是拿去买情报的。那寻人画像张贴出去,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干等。

“呃,你……”

叶五清望着谢念白欲言又止。

但仔细想想,谢念白这个人似乎总是真话鬼话半掺着说。

不是什么大恶之人,眉宇间偶尔甚至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清澈;但也绝非什么慷慨磊落的老好人。

他是那种游走在边缘的顽劣之人,哪怕只是为了看一场精心策划的混乱,做起“坏事”来总不辞辛苦,乐在其中。

他那好奇的目光从最初对对先一步被亲事束缚了的长曦身上从而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从而又发现了她似乎很适合为他从世家公子被联姻的宿命中挣脱出来。这为真。

但不断激她,撺掇着她直往高处爬,这就……

府尹这个官衔可能对于他们这些出生就在顶层的人来说,就如上次南洛水到府衙那一般,府尹得站在他身边候着还需得垂眉顺目。

可到底也是个手握有些权了的官位,若真涉及到一些案件来,在人前,他们这些小公子还是要给这府尹三分薄面的。

就这位置对还未出阁的世家小公子说,想要扶个人上去,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十分轻松的事,再怎么也需各处打点走流程甚至是暗借家中关系。

而这谢念白却是故意将事情说得这般不屑,仍还在使劲地撺着火:“且就凭你现在这般处境,又能为我做什么?你连自身都难保,尚且还受着长曦的掣肘。而你以为,长曦会容许你与我之间传出半点流言吗?若你竟如此畏缩目不长视,那你的命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短。”

他轻笑一声,却下一刻眉眼轻压,目光锐利直逼向叶五清:“来,现在你重新与我说说。你到底是愿意被人置于脚下,还是让人对你仰望,你来了京城,到底是想要做个什么官?”

叶五清回视着谢念白那故意将眉眼敛起,但其实没能藏住狡黠的光在眸底闪烁的眼睛。也学着对方将脸上表情一一收拢起来,显出沉稳深算的气质,定定地与之对视着。

可这端着的架势还没撑过片刻,她便忽地唇角一弯,破了功地“嘿嘿”笑出声来,笑嘻嘻地问道:“原来你是想看热闹啊?”

谢念白脸上神情一顿,出现瞬间的空白,轻柔的嗓音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嗯?”

……被发现了?

他手指尖不自觉一震。

“你想看的,无非就是像一个我这样的人,即便侥幸爬得够高,高到能让佩英之流侧目。最终,是仍被她们轻而易举地碾死,还是至少能借与长曦之间的事化身为一根她们拔不掉的刺,钉在他们的骄傲上,成为氏族一个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叶五清轻轻摇头,感叹道:“不得不说,谢公子你很会玩了。”

这人真是闲出毛病了……

她的话音一落,面前那张俊雅的脸上却仿佛受了夸赞般再度勾出笑容,许是被叶五清戳穿习惯了,谢念白只清清浅浅地笑,全然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只遗憾叹息着道:“咦,被发现了呢……”

他话音微顿,一双桃花眼徐徐抬起,眸光凝在叶五清脸上,嘴角弧度未减,反而勾起一丝幽微的诡谲,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那这么说……我这出好戏,是没得看了?”话说得像是失落,姿态却依旧气定神闲,唯有那拖长的尾音里,终于透出几分真正要与她商议的意味。

而叶五清也果然应道:“有啊。”

她将手又重伸到谢念白跟前,道:“如何做到你我之间所约定的所有,那便是我的事了。你既想看热闹,那便不能把我管那般紧,循规蹈矩是没办法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且你还需帮我,只要你当真帮了我,那么流言、孩子还是你想看的热闹都会有。官位我能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水是逐渐往里掺沙,才能越搅越浑的,但这些都需要慢慢来完成。而现在……一千两,你得先给我。”

但其实叽里呱啦说这么多,叶五清脑子里却想的极其简单:以后的事以后再现编,再去圆。总之,请先来财。

叶五清说罢,车内沉寂着一瞬。

马车微晃,窗外的霞光斜斜映入,为叶五清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光影流转间,清晰地照出她眉宇间那抹近乎嚣张的自信。

谢念白静静地看着,他略一思忖,终是懒洋洋地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轻缓而笃定地放入她的掌心。

“行。成交。”

叶五清手中拿着才从谢念白那里得到的银票就来到了上次在心中暗暗发誓,说当了捕快后要第一个将这拆了的暗信处。

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个窗口,和看不清字的牌匾下。

只不过这次站在身旁还多了个什么事都要凑一脚热闹的谢念白。

叶五清心中有些不情愿地在谢念白的注视和眼神催促下,曲指将那紧闭着的窗口有节奏的叩响三声。

她手才放下,就见本倚靠在窗边谢念白立时站正了一些,一双桃花眼直盯着那道开了条缝的窗,神色比她还紧张。

显然这小公子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眼中盛满探究和兴奋,以及下意识竖起的隐隐提防感而手里攥着她的袖角。

叶五清将手中银票折了折,往缝隙里递进去,低声道:“找人。”

里头透出一个女声:“名字、特征。”

一被问到名字,叶五清竟又一次地犹豫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扫一眼旁边的谢念白。

女声问:“怎么?原是找仇家?不知晓名字?”

叶五清垂下了睫,想了想,终于道:“就……叶……”声音又停了停,显然在思考,随后脱口而出:“叶兆玉。”

又从怀中拿出对折着的画像也塞进缝隙里:“就是画上这个人,若有消息你们将如何联系我?”

窗户里响起纸张被翻开的隐隐窸窣声,那道依旧毫无特色,没有记忆点的女声混杂着这碎响传到窗外两人的耳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指派人秘密送到你手中,只不过……”

女声忽而顿了顿,那张画像竟又被推了出来,“找这个人得加钱。”

叶五清一怔。

谢念白听了立即扫眸看向画上的那个人,他眼睛眯了眯,将画像上的人好生看了番后,转而凑到叶五清的耳边手遮在嘴前,却用在场三个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蛐蛐道:“她在耍你。怎么办?你要不要求我?”

“我知道。”叶五清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眼睛直凛凛地看着窗内唯一看能得清的那只眼睛,声音微沉,不好忽悠的那种谈判气势腾的一下便上来了地道:“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通过画像知晓了这人是谁了?……怎么?该不会这位是京中的哪位人上人?身份信息竟是一千两都还买不着的?”

女声依然沉静,不起波澜,只简单道:“还不能确定,我们还要派人再去进行对比,这行为或有危险,需要加价。加价一千,你要还是不要。”

说着原先递进去的那一千银票竟也被一并重送了出来,那窗口更仿佛是在她接下画像和银票的下一刻就要关上,不欲与她多有纠缠。

叶五清心下一急,便连忙攥住了那只方才被她一下打开,此时谢念白正自己轻揉着的手。

“求你了。”

她道。

谢念白桃花眼轻斜着垂下,看向叶五清。

只见对方满脸的可怜,两手拢着他那微红的手背轻轻的摸,小心地揉。一双眼睛亮晶晶又委屈巴巴地朝上窥着他的神色。声音凄凄,毫无骨气可言,与方才意气风发自信无比的人仿若两人。

一番讨好之词,更是被她说得顺畅无比:“你知道的,我现在只能靠公子你了。你是个好人,就怜爱怜爱我这个小捕快罢,我接下里会努力为公子尽心做事的……”

等两人再从那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候在巷外马车旁的谢氏侍从惊讶发现,他们那矜贵的谢三公子头上唯一的髻簪,以及腰两边本来佩着的组玉环已然不见。

“我可比事先约定好的多花了价钱,这你不得说道说道?”

到了马车旁,谢念白一手自己拽了拽衣摆,侍男见状连忙要去扶,却是被叶五清挤开。

只见叶五清十分自然地就把自己的手放在谢念白的手臂下。侍男一愣,忙视线往上窥地去观察三公子的神色。

却不等侍男看到什么,那只出于习惯性,本都快要放到他双手往上略微摊开的掌心里的手臂微不可查地移了移,便放进了那个捕快随的手里。

两人初次的“合作”就很有默契。

捕快视线并不像他们这些照顾三公子有经验了的侍从一样小心翼翼,每个动作都精细到几乎固定着角度。

而那捕快甚至视线还早就移开地看往别处,托举三公子的动作其实也就是随意一扶,嘴里还闲聊着话:“那确实是我弟弟,只不过我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反正无母无父,他一男子就爱给自己取各种他觉得好听又风雅的名字,所以好几次的给自己更名,我方才报给那窗口暗信人的名字是最后我与他分别时他叫的名字。我们两人从小相依为命吃百家饭长大,却因一次分歧两人起过一次争执之后,他趁夜留了封信孤身一人来了京城,自那之后再无任何消息。”

话音落了三公子也被扶上了车。

错身路过侍男时,三公子微勾起的嘴角在侍男始终垂下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可公子发出的声音里却是带着薄怒:“不行,你这个说法我不太能信,你编故事都不上心。那多出的一千两便只能算是你欠我的了。”

说罢,谢念白弯身,侍男反应稍慢地忙去掀开车帘子,可公子在等着什么一般,动作很慢,最后甚至停住。

“……怎么?”

谢念白已将踏入车厢,却倏然收步,回身望向车下:“不说话?”

“也不去五福楼吃饭了?”

“……”

“你想赖账?”

叶五清仍是不语,只侧着头直直看向一个方向,整个人仿佛凝住地完全静止着。

谢念白便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远处街边立着一面张贴告示的木榜,榜前站着个华服男子,正仰面端详一张寻人告示。

谢念白微眯了眼……发现那寻人告示与方才叶五清交给暗信的那张确是一模一样的。

他心神微动,再定睛时,却见那黑衣男子已抬手一把将告示揭下,迅速卷入袖中。

动作快得只在一息之间!几乎在那告示没入袖口的同一瞬,车下的叶五清已如离弦之箭,扎入人群,身影几个闪动,朝着那男子走远的方向急追而去。

第38章 烈酒

很多张看不清面容的人被叶五清撞开。

她们都惊讶回头,或发出低呼,或骂出怒斥。

但这些都被叶五清甩至脑后。

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原本以为都已经模糊了的颀长身影,可在见到的那刻,那些埋尘了的记忆竟在刹那间复苏……

他总跑不过她……从来都是。

即使在两人小时候,他泪花了眼,哭叫着要逃,叶五清也总能像这样,三两步的追上,然后伸手就能将他抓住。

京城大街上,叶五清身形快成一道残影,越过重重人墙,可视线内紧锁着的那道黑色身影衣袂翩翩,却毫无预兆地转进了左街,顿时从她视野里消失。

叶五清想也没想,也一头跟着转了进去。

顿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豁然发生着变化,但好在那道身着黑色华服的身影还在。

此刻正背着她,站立在一棵树下,仰头看着什么,身形孤寂,与周遭嘈杂的人流仿佛不能融入。

是了,他总是这样,自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不甘心碌碌一生,不甘心自己所受到的一切,总是在反抗。

想到这,叶五清下意识紧咬了牙,伸长着手,猛地一把就擒住了那男子的手腕。

徐月明惶然回头,长长的发丝映着阳光随着动作轻扬起,他干净透彻的眼里盛满了惊慌,望着来人,一口气凝在胸膛卡着差点没上来。

“叶?叶……”他眼睛眨了眨,见是叶五清,瞳孔深处紧绷着的那根弦被瞬间抚平,脸上失措的表情在一怔愣间褪去。

另一只出于本能反应本想掰开那只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便叶跟着松散了下来,转而轻轻拍了拍叶五清的手背,低声责怪着她道:“哪有好人家这般打招呼的,你吓到我了。”

然叶五清却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紧抓住他手腕的手也不松。

越是唤她,那手就扣得越紧,嘴巴紧抿着也不说话,再到后来她那双长而细、好看的双眉也皱了起来,望着他的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在波动,仿佛带着某种疑惑,更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失望。

见状,徐月明的笑容便落了下去的噤了声,他盯着叶五清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轻叹了口气……他没能看明白她这究竟是怎么了,这样的神色又是代表着什么。

可能是……受委屈了?眉头那样皱着,想是心里在为着什么而难过罢?

他这般思虑着,便微微俯低了些身子,抬起了那只没被禁锢的手盖了叶五清的头上揉了揉。

叶五清一愣,仿佛惊醒般,定睛看向徐月明,并下意识偏头,松了他的手腕便想将头顶上那只明明是夏日,却带着凉意的手给推开。

可头顶上的手却动了动,落了下来又轻盖到了她的肚子上。

叶五清下意识想往后退,可一抬头,视线就落入了那双分明隐隐带着疲惫却是微微弯着笑着的眼眸。

徐月明释然般笑着道:“哈……原来是饿了?”

而叶五清的视线越过眼前那张清婉动人的脸,视线所能及之处,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那马车有些熟悉,前面站着许多侍男和两个她有些眼熟的男子。

没记错的话,那个打扮素净着的男子便是之前伺候在徐月明身边的侍男,而另一个华服男子……叶五清有些辩不清地眯了眯眼,更关注地将男子重新打量一遍。

男子很高,瘦瘦的,宽大的红色华服加身,里里外外穿了许多层,比之长曦和谢念白他们这样的世家子,穿扮上又更繁复了些。

还是没能联想到是谁,要是能听见男子的声音,或许就能勾出来记忆。

叶五清将视线移开,扫向四周。

除此之外,再不见其他人,那果然方才只是她看错了?

等她视线往回收时,也正好扫见,那两人已经说完话。

红衣男子对徐月明的侍男点了点头后,在侍从的簇拥下上了马车,侍男也转身向徐月明走来。

而站在叶五清身前的徐月明,也下意识地循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

不偏不倚,他的视线正正撞上了侍男投向他的目光。仿佛两根无形的弦猝然相碰。徐月明唇畔那抹闲适的笑意倏地冻结,随即像是沉入深潭的星光,一点点、缓慢地收敛,直至唇角归于一条平直的、毫无波澜的线。

“小官娘,想去哪里吃饭?”

他抿了抿唇,回过头望向叶五清地问道。

谢念白抱臂倚靠在车架旁耐心地等着,手指随着心里哼唱着的旋律轻轻轻敲点,他的侍从们便都垂首候在一旁,静等着三公子所等着的人。

就在他们都等得神色倦怠,大脑开始无声抵抗困倦之感时。

忽而,车架轻晃,三公子忽而站直,抬眸远眺。侍从们便也连忙振作精神,视线也无声地顺着公子的视线的方向一起去看。

只见叶五清终于走了回来,手里还牵着一个男子。

这是……抓住了?

谢念白眉头轻挑,更仔细的看……不,这是那夜爬车上来找叶五清的自称清倌的小倌?

是抓错了还是?

罢了,等她回来,自要对他解释。

谢念白站在原地,心里猜测万千,却脸上不显,只在群侍的簇拥下理所当然地在原地悠然地等着,目光静静注视着叶五清的方向。

也果然,叶五清一转出那个道口就朝他的方向看来。

谢念白手指停止敲动,迎着叶五清的目光,就将视线悠悠落到那小倌身上。

他想。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叶五清自然能明白。

可叶五清却将一只手高高抬起,反向随意地挥了挥,随后便牵着那小倌路过他的车架,随便进了一家酒楼。

谢念白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嘴角弯着的弧度凝滞。

他身边的侍从们倒是反应过来了,忙将头垂得更低……他们三公子辛苦等着的人将他撇下了。

“十里香……?”

谢念白瞥向那块寒酸的招牌,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呵,这到底是吃什么腌臢的地方……”

他猛地拂袖转身登车,马车行进,经过那酒楼时,车窗帘子又重被掀起一道缝隙。

谢念白在半明半暗的帘后往外探着视线,在酒楼大堂中捕捉着那道始终牵住小倌细白手腕的叶五清,啧啧嫌弃地感叹道:“看啊,长曦真是找了个好相好的,我也真是寻了个好人合作……她也真是饿了,什么都敢吃。”

徐月明很细心,每道菜都询问叶五清喜不喜欢吃,然后喜欢的他都点上来。

望着满桌子菜,她们两个往那大圆桌前一坐,暴发户的气质一下便有了。

然而造成这桌浪费的始作俑者徐月明却浑然不觉。

“每每见到你,你似乎总没吃饭,”他的目光将嘴里塞满了饭的叶五清装下,神色柔软,“你方才将我认成了谁?”

“嗯,认错人了。”叶五清敷衍着没回答,可一提及这事,她终于将目光转向身旁一身华丽黑衣,黑衣裁剪得很好,很适合他的身形。绣线暗暗发着璀璨的彩光,与雪月明子身白皙的皮肤相称着,便更显得这人清落落的俊美着。

叶五清便问道:“此前常看你穿白衣,今日怎的穿了黑服,站在那树下?”

闻听,徐月明视线轻垂,目光若有似无地飘乎着,神色迟疑,就好像有些话分明想说,却有顾忌。

最终他只是轻摇着头地笑:“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位对我有恩的贵客吗?今日她生辰在府里设宴,请了我去弹奏,我这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的你。”

他说着,叶五清思绪却仍是停留在那转角便消失的人身上,总难承认是自己看错,心中疑云顿生,手便下意识去掀徐月明的袖子……记得那人将寻人告示揭了就藏进了袖子里。

若是她看错,若那人不是他,可那人为何要揭榜?

她和徐月明两人之间坦荡,相互之间不设规矩,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难生误会的动作。

却不想徐月明却像是被吓住似的,浑身一震,忙将才被叶五清掀至手腕的袖口给捋了下来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担心叶五清再突然唐突他一般地惊恐着望她。

有必要……如此大反应?

叶五清所有动作凝在空中,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徐月明在那样一番出于下意识动作后,与已经僵住了叶五清两相对视片刻。

他好似这才理智回拢,眼底极短地闪过一丝委屈,想要说话,却又再次顿住,往旁看去。

叶五清就也跟着他的视线去看,便看见他那始终寸步不离候在他身后的侍男视线正紧紧地盯着她两。

侍男眼中射过来的目光饶是叶五清也看得一愣……那是一种很冷森的目光,严厉又冷酷。其实与其说“盯”不如说是在“瞪”向这边。

与这目光接触上的瞬间,还未来得及再细捉这种感觉,随着徐月明的再次出声,那侍男许是见徐月明并未有碍,便又将目光垂了下去,静静立在一旁,瞬间又与寻常公子身后的侍从别无二异。

“坏女人。”

徐月明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常挂在嘴边的轻笑,他似乎会错了叶五清方才掀他袖子的意,从怀中又摸出来锭银子放进了她手心,道:“不过……你独自来京城谋生很累对吧?”

他凝看着她,也不知徐月明此刻心里是在想着什么,眼底里有柔光,却微微发黯,仿佛镀了层忧伤,他轻言劝诫着叶五清道:“五清你似乎有钱就总乱花,总把自己饿到,还是抓紧时间娶个夫郎罢,找个良家子帮你管银钱才好。”

找夫郎?

这是等哪日找到愿意供养她和她的夫人的金主,才要考虑的事情。

管银钱?

捕快那每月三银的月钱,十个十指头都塞不满,若没个金主,妻夫两往空米缸前一坐,只等饿死便也算了却可怜的一生了。

她正暗自好笑,想与徐月明说笑两句,抬眼间却再度陷入那盛满若有似如对她的忧心、愁云轻布的眼眸时。

所有戏谑的念头,在这一眼下瞬间消散。

这,这是干嘛啊?

他看她的这种莫名的眼神,简直像在同情一只路边被雨水淋透的野狗?

叶五清嘴角一抽,抛了抛手中银锭,讪讪道:“那什么……有酒没有?”

其实她算不得会喝酒,此生饮过最多的,也不过是云州那清甜柔和的永花酒。

故而当“有酒没有”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怔忪了一瞬。摸不清自己忽而想要喝酒的意图。

然,京城可没有永花酒。

这里的酒液辛辣凛冽,毫无准备的叶五清一碗灌下,只觉得一股灼烫直冲头顶,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只得连连摆手的退缩着不敢再喝。

从徐月明的马车上下来后,她一路摸索着,踉跄回到她那偏僻的“棺材小屋”门前。此时酒力才真正发作,胃里猛地一阵痉挛翻腾。她勾下身子,扶住门柱,正想伸手抠喉,将那股灼烧喉咙的难受强行呕出,动作却忽地一顿。

叶五清的住处极为偏僻,需得离了城区,穿过好几条弯弯绕绕的窄巷方能抵达。越往深处走,人迹便越是稀少。

一旁她用不上的荒废菜园里杂草肆意疯长,院前唯有一条寂寂流淌的河水。四周,仿佛只住了她一个活人。

而此刻,除了背后夏虫鸣叫伴着夜风拂过草叶的窸窣,以及河水潺潺的流淌之声,她清晰地听见了——

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正夹杂着一个男人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第39章 玩完

除了方才送他回来的徐月明,还知晓她住的地方的那便只有……

可长曦此时不是该被他家人关着呢吗?

白日在顺阳王府需要他的时候却是找不见人,现在却来了……

酒液总是很能将人心中那点隐秘的情绪放大。

寻人未果的燥意填满心房,挑衅着叶五清的理智。

借着月光也照不透的夜色,她不耐地皱起了双眉,没有选择回头。

没办法,人嘛,凡已到手,必遭轻视。就算藏得再深,也总会在眼角眉梢漫出痕迹来。

既然他不出声,叶五清便当作没看见。

刚好她头昏欲裂,只想倒头就睡。

脑袋昏昏沉沉间,叶五清边一只手从怀中摸出钥匙来开口,另一只手边准备继续扣嗓子,想让胸口间的那块淤堵能够释放出来。

却忽听身后脚步声急,声声向她逼近,一具温热的身体一撞地就贴在了她的后背,两手环着她的腰的将她整个人环抱着。

这一下撞,使得叶五清顿时喉口一梗,都已经涌到喉口的灼热又“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叶五清:“……”

爹的……

“……你吃酒了?”

这音色确实是长曦。

他声音顿了顿,耳尖被他往下低的脸颊轻轻蹭过一瞬,泛起微微不适的痒意,等他再说话时,温热呼吸直撒进她的领口——他此刻似乎在借着月光盯着她衣领里脖颈的某一处。

“不过……还好你回来了,还好你没事,”环在叶五清腰间的手缠绕般缓缓往上又扣住她的肩,逐渐收得更紧,声音很慢很轻,又道:“也还好你没跑……”

啊?

没事是指什么事?

且长曦说“跑”又是为何?

一定是喝了酒的原因,长曦方才说的三句话,叶五清竟两句没听明白。

不是……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方才的徐月明不对劲就罢了,这长曦怎么也如此。

怎么?京城是背着她这个捕快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不然怎各个都如此忧心忧虑?

叶五清迫使自己能够沉下心来,准备好好探究一番,可奈何一尝试逼自己往深处想,吃了酒被夜里凉风一吹的脑袋便一胀一胀的闷疼不已。

她晃了晃脑袋,才终于将:“长曦这是怎么了?”这句话断断续续地吐了出来。

“我以为你……”

晏长曦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一半他却又一愣的怔住,随后他手按在她肩膀上地将怀中的人转了个身的面向他。

他垂目,这张让他在现实与欲念的撕裂中无数次仰望的容颜,此刻近在咫尺。眸光波动,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了上去。当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份实实在在的拥有,终于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缓慢而沉重地落回了原处。

“没事了……你还在我这里……真是太好了,”他轻喃着说完,目光眷念地看了叶五清的眼睛一瞬,而后垂睫,脑袋往下移去,边问道:“可是你去吃酒了?方才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呢?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哦……该死……

这似曾相识的问话方式让她想到一位“故人”,且这样的话从长曦嘴中说出来,怎么比之那位更要瘆人呢?难道是因为长曦情绪前面铺垫得好?

叶五清脑子里的思绪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此刻可能是在梦中,不然怎如此的迷雾不清。

好在领扣恰好在她难受之际被人解开,一瞬间有清风从襟口灌入,让她酒热的躯体得到刹那的舒缓。

她下意识要因这阵凉爽而张口舒出一口气,却是被人“咬”断。

长曦垂首埋在了她的颈间,灼熱的唇舌贴在了她的颈侧的一处。

顿时吮息声和凌乱呼气声就在她的耳边轻萦绕着。

叶五清盎着下巴几乎要站不稳,下意识也回报着晏长曦。

首在他背上无措地轻糅着,却总觉不得兹味。

最终她选择将首申去了两人之间,指尖轻点。

“嗯……”

立时,晏长曦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叹,随后抬头,他眼尾泛着红与叶五清对视一瞬后,两人终是摔倒在那张他每次睡时都不敢有动作太大的榻上。

他坐在塌上自己急切地解着要带,张开了两条修长的退。

待衣衫渐解,他将始终糊涂着在他衣服外层寻找着的那只首放去了衣下的退间。

当那只首终于寻对位置地覆上,晏长曦便两首撑在后地抬高着下巴。静静感受着,缓缓呼息着,细长脖子喉间滚动着。

他透过那扇小窗看见了外面天空上挂着的圆月,申上衣衫在女子的首里被逐渐褪下。

快点罢……

他心里如此祈祷着边闭上了眼,下意识地鼎动着要。

“呃……啊!”

可下一刻,那都已经因为过于期待而充盈起的小长曦被她骤然死死攥住。

晏长曦顿时浑申猛斗地睁开眼,下意识想起来,却被叶五清俯申而下地按着肩膀地重压下,肩膀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激起他好一阵地汗毛竖立。

“发生什么事了?”

叶五清问他道:“怎么原来和我长曦之间也有不能说的话了?”说着她另一只手抹着他的唇瓣,声音怜惜到如同在安抚着一只受伤的小鹿:“长曦方才的模样很让我担心,无论是什么心事都与我说说好吗?”

话是哄着他的,可那只手的力气却是一点都未松……那疼痛,令晏长曦的复部斗动不止。

他被控制着要命处,视线惊惶地盯着在黑暗中凝着他的叶五清:“轻……轻点,我……”

他觜张了张,身受着疼痛,却仍还是犹豫……

最后他想了想,吸了吸鼻子,终是开口道:“我,我不要嫁给别人,我是你的,你看你现在就拥有着我,所以……”他本试图阻止着叶五清继续摧残他的手转而攀上叶五清的两肩,试探地问道:“所以,如果我家人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话,你会感到高兴吗?”

叶五清:“啊?”

高兴个鬼,能同意才怪!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她们现在这样难道不叫在一起吗?

还要怎样在一起?

……成亲?

那不行。

家族联姻前,最忌讳横生枝节。无论对女方还是男方家族而言,任何丑闻都是玷污门楣的奇耻大辱,是绝不被允许发生的。

可倘若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那么两家掌权者首先要联手清除的,定然是……

叶五清浑身一凛,残存的酒意瞬间褪尽

联想到谢念白说晏长曦与家中起了争执之事。

“所以?”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你家人了?……那你未婚妻主也知道了?”

那她不就完了?

叶五清没敢再想下去。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已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斩立决,于是手头的力度也不自觉加重。

只见晏长曦疼得不行了一般地两手楼着她的脖子,将脸埋在她肩窝处不住地摇头,声音喘息不已:“没有……我,我只和她们说我已有了心上人,死也不愿另嫁,我没敢把你的名字告诉给她们……”

啊……那还没“死”!

叶五清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手便也跟着卸了力道。

那手中的花主便瞬间被他的主人缩着要的退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却在下一瞬,晏长曦挽着她的脖子将她骤然带向自己,主动找着角度地往上鼎送。

他缓缓摆动着要支。

两人几夫相合之地涌起细细站栗,微麻感如涟漪层层漾开,游遍全申。

长曦所有动作显然是在主动迎合着她的喜向。

叶五清几乎要沉陷在这无需自己费力的欢乐之中。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那句话就好了。

“可是我长姐猜到是你了。”

“……”

叶五清整个人骤然凝滞。

瞬间本该快乐的事都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她缓缓坐直身体,声音里透出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你长姐……如何看待这件事?”

“别担心,她现在在帮我瞒着,但条件是要我不能将这事闹得两家难看,要我从长计议,她来替我们想办法……你看,我家人是能接受我们的,只要你愿意娶我,那一切都会有办法。”

什么叫“只要她愿意娶”?

叶五清眉头下意识又要皱起,却又立即反应过来地使之展平。

罢了……这句她听不懂,直接跳过。

那晏长安竟如此开明?

仔细回想,从云州至京城这一路,晏长安的种种神态与言语间,确实像早已窥破了什么。

可纵容弟弟的私情是一回事,触及家族根本的利益与声名,又是另一回事。晏长安身为嫡长,肩负一族兴衰,当真会为了弟弟的儿女私情,将这一切都置之度外吗?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长曦这趟来如果真是为“报喜”来的,那方才在门口确认她没事,还安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如释重负的庆幸又从何而来?

肯定还有什么是长曦没说的。

叶五清思绪渐深……

“嗯……别,你别这么……你怎么停了……你在怕?”身下的晏长曦难受地哼哼着试图掌着叶五清的两退,自己往上凑着,甩要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急,鼻息愈发浓稠,边胡乱地说道:“他来就来好了,她们要发现就发现好了……反正我不嫁,族中有那么多男子,为什么非得是我!她要是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她!”

他来?

指谁?

哪个她?

他那未婚妻主佩英?还是他长姐?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叶五清立刻俯身,一手支在长曦耳侧,指尖轻轻捻住他汗湿的耳垂,声音放得极柔,循循善诱:“慢慢说,是谁要来?”

长曦匈堂起伏不已,眨动着长睫,有些朦胧的褐眸中倒映着叶五清的脸。

他显然已是渐入佳境,弯着觜角的笑着,却只道:“你来……你来娶我,我就嫁。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不就好了吗?你就会愿娶我了罢?只要我俩成婚,那任谁来都没用,你看,你本就已经是我的了!”

他将自己埋得更里,更卖力地将自己往里送动着,輾着。

可叶五清仍只沉默。

晏长曦心底里闪过无数慌乱,本就心里没底的他忙捧着叶五清的脸连声追问道:“……你难道现在不舒服吗?怎么不回答?我伺候你伺候得不好吗?嗯……”说到最后他话音开始飘忽,觜中溢出的声音婉转而脆弱起来。接着,就是一长串的舛息声。

叶五清凝着长曦瞳孔逐渐失神往上翻的双眼……他果然是有什么在存心隐瞒。

晏长安的态度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且她一人的态度现在可不能代表晏氏一族的态度。

这要怎么办呢,她果然其实已经被晏氏和佩氏两族看见了吗?

爹的……她能甩手就逃吗?

可逃哪里去?收拾收拾回云州?

好像可行……

可人还没找到,官瘾也没过上。

好可惜啊,还想玩玩啊……

叶五清心里计较万千,撑着手准备起身,却在手压在长曦堆放在一旁的衣物时,一阵不属于衣料的碎响从中发出。

她一怔,飞快扫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长曦,手径直探进了衣物之下,摸索片刻,从中夹出一张皱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揉搓又展开多次,边缘几乎要碎裂开来的纸。

叶五清凝着呼吸将信纸对着窗口月光凑近了想瞧个仔细。

却发现这个动作很是多余。

虽没有信封,不见署名,但纸上密密麻麻翻来覆去都只是同一句话,且那句话字里的字也是笔画简单是常见她能认识的字。

信上字迹细长却苍劲,每一笔都带着过于锋利的锐气。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李夷写给长曦的。

叶五清眼睫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松开,捂住了方才似乎骤然停跳了一瞬的心口。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指尖急速蔓延全身。

信纸无声飘落,覆在床褥之上,月光泠泠地照着。

那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同一句无声的诘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能锁,服了

第40章 异状

凌晨天边泛蓝之际,云州塞望河边的风很大,吹动着古树枝叶簌簌作响。

李夷从树下坐起,缓缓将衣服重新拉上肩头遮住他那原本苍白却遍布了红痕的皮肤,两襟合拢地攥在手里望着河的对岸。

风在耳边轻轻吟,李夷那时候有些疲惫的声音就和在风里传进她的耳中,

“李氏世代守护云州,无诏不得踏出此地半步,叶五清,”那道声音忽而顿了顿,随后低低地笑了:“你完了……”

是了……

李夷是不能出云州的,他说过的。

且其她平民小百姓想入趟京城也谈不上容易,更何况是他这样身份的人,随意入京可是谋逆的死罪。

除非是南嘉国发生了何等大事,才可能需要州主入京面圣。

那有没有可能潜进来呢?

叶五清捂着被恶寒了而漏跳了几拍的心脏安抚着自己,边细细分析起来。

不……按李夷的性子,他不可能会选择任何要让他自己躲躲藏藏这样狼狈的方法进来。

那他……派人潜进来?

叶五清嘴角僵硬扯动一瞬,下意识就警惕地环看四周,却只看见一小片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下,晏长曦那还微微挂着汗珠,头发微乱还泛着薄红的睡颜。

原来这孩子是受了他夷哥的吓,那他将她们的事情告诉他家人的事叶五清忽而就怪不起来他了……

她摸了摸晏长曦汗湿的脸,忽而还是觉得脊背发冷,于是一缩地就躲进了长曦怀中地紧紧抱住对方。

可现在怎么办?

京城晏氏和佩氏随时有可能知晓她的事情而试图抹灭她。

而像这样的信,李夷还写过多少给晏长曦了?李夷现在到底只是在猜测试探她此刻身在京城还是说已然确定了呢?

但其实,这两个情况不管发生哪一种,以她此刻的处境她都招架不住……

长曦似乎被她拱醒了一瞬,眼皮沉重抬了抬地往自己怀里看,迷糊着摸了摸叶五清的脸后,动了动赤裸着的身子,随后长手长脚的缩着将叶五清整个人环抱得更紧又沉沉睡去。

而他怀中的叶五清在黑夜中静静地睁着眼……

爹的,竟是一夜没敢沉睡。

大清早的又是收到任务的寻猫找狗又是要带小孩。

叶五清右手拿着雁翎刀左手牵着受了嘱托要送去王员外家的小屁孩,心烦意乱又困倦地在街上走着。

思来想去,比起拉两族仇恨成为薄命傀儡赘婿,还真是不如在这诺大的京城捞个官坐坐。

但凡有个正经官位,不管官大官小,她叶五清这个人的名字好歹也是在这京城一角留有名字了的。

这样的话,佩氏也好,李夷也好,想动她都至少多了一层顾忌。

是了,狡兔三窟呢……等把这小孩送了,就去找谢念白!

思及此,她拉了拉小破孩的手,无声提醒着要顽皮小孩步子迈大些。

小孩却忽而咯咯地笑着告诉她:“捕快姐姐,楼上有哥哥在看你。”

“小屁孩,走这条道你别瞎看。”这可是花街后道,反正又是哪个伎子又在盯着她想要接客。

叶五清下意识拉起小孩,右手正要去捂小孩眼睛,视线一扫,这才发现自己正走在浮月楼楼下。

徐月白又穿回了他惯穿的一身白衣站在二楼廊上,两手放在护栏上,垂目静静看着她,眼神有些空,

其实若徐月明像往常一样朝她挥手打招呼的话,叶五清只会回望他一眼然后径直路过,去忙碌自己的要紧事情。

毕竟再蹉跎,等哪日晏、佩氏两族真注意到她,等李夷当真来了京城,那她真就是砧板上的一条任人嚯嚯的鱼了。

可此时,叶五清反手将小孩给拉住,便停下了脚步。

“有事吗?”叶五清试图捕捉住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朝二楼半玩笑道:“有事对捕快说。”

徐月明显然是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停留,眼睛眨了眨,随后他站直了些,显露了些许无措,放在栏杆上的手握在了一起,像是在犹豫,抿着唇看着她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后,就在他终于要开口的时候,他身后的侍男拿了件外衫轻轻披到了他身上。

衣衫加身,他脸上神情一顿,转头对侍男轻点了点头,再看向楼下叶五清的时候,嘴角扬着浅笑,对她摇了摇头。

而浮月楼的正门方向,无数驾豪贵的马车正一辆接着一辆停驻在楼前,引人侧目。上面下来的人一个比之一个身份尊贵,在小厮勾腰引路下走进楼中。闹得这街拥堵了好长一段时间

“捕快姐姐。”

小孩喊道。

徐月明身影随着侍男离开外廊进入房间后,就剩楼下一大一小的身影仍仰着头盯着二楼的方向。

叶五清望着那眉心轻皱,敷衍回应着小孩:“……嗯?”

“那哥哥好美!”

小孩道。

叶五清:“嗯……”

小孩:“捕快姐姐好有眼光。”

叶五清:“我不是……”

话解释到一半,她止住了话,忽而想起没必要与小孩子浪费口舌。

小孩像是仰头累了,一下将头垂下,转而看向叶五清:“可那哥哥方才是不是在哭?”

“是吗……你看清了?”

叶五清轻声迟疑着问道。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黑,她没看清。

小孩摇头:“我感觉像是。”

她们的身后,又一架马车正巧辘辘经过。

疾风将车帘掀起,在空中翻折飘忽不下,阳光便趁机泄入蛮横地将昏暗的车内劈出一道光口。

静坐在车厢里仿佛都要融入车内昏暗环境中的南洛水轻轻转眸,视线就落在了街边那两道身影上。

女子挺直着腰杆正拉着孩子转身,嘴角随意地勾了个似笑的弧度与小孩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抬起遥指向前方。

小孩听了蹦蹦跳跳地笑着,一个加速反拖着女子跑去了前头。

马车不停,很快就越过这两人。

车内南洛水目光渐渐轻斜朝后看,视线捕捉着很快要被马车甩在后头的两人,最后目光停驻在那小孩的脸上,直至看不见。

“……”

南洛水收回眼,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前。轻风便不再作乱掀帘,于是车内好容易又重归沉寂却又忽被侍男掀起。

南洛水手上的动作惊醒般一顿。

“公子,我们到了。”

……

爹的,小孩就是呱噪麻烦得不行,比狗还难牵住!

叶五清抬头对上谢府门卫冷硬的视线,她想了想,调头离开,转而来到府卫看不见的墙下,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借力点便顺爬了上去。

很幸运,在墙头视线开阔,一下便找见了谢念白所在的园子位置。

谢念白正坐在廊下一张书案前,廊外正挨着一棵大树,大树枝繁叶茂绿油油地为其遮着阳。

他的手边摆着一本摊开的《男经》,另一边的白纸上,只写了三两个字。

而这谢小公子薄红的嘴唇微张,正仰着头盯着树梢被风摇动着的叶影发呆。

阳光透过树叶隙透照下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白皙的脸上,影影绰绰间,单只的眼睛映着光,另一只荫在叶影中。两眼睛不同程度的莹莹透亮着,还挺好看。

看着谢念白这般模样,另叶五清不禁想道:这心思过于活络了的小公子这般痴呆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公子。南公子到了……”

一旁侍从轻声禀道。

“……”

谢念白就转了转眸子,手指轻动。

侍从便会了意,转身走出了园子去到前堂将人请来这里。

而谢念白仍仰着头,视线追随着一被风托起高飞不下的白蝶而目光轻轻移动。

那蝴蝶忽上忽下,奋力振翅而行。

它肯定是要去墙隙那簇开得正好的花里去……谢念白这般猜着目光随之变得更专注了起来,眸子晶亮紧盯着白蝶,正撞上那双在墙头仔细看着他脸的眼睛。

而那白蝶正被这双眼睛的主人刀柄随手一拍,跌落下去。

谢念白一怔,脸上方才那舒闲的模样骤然一收,就立即将脸垂下,好久都再未抬起。

“那个……”叶五清趴在墙头嘻嘻冲着谢念白笑着打招呼道:“嗨~?”

谢念白:“……”

气氛仿佛有些尴尬,这小公子莫名的又不理人。

眼睛瞥见谢府侍男正在将南洛水往这边引,叶五清想了想立即朝谢念白伸出手地道:“来,上来,我接住你!”

“你在说什么啊?”

谢念白终于转头看她,脸上还在生着气般地眉头轻皱:“没抄完书,我出不去!”

“所以啊,我带你从这翻出去。”

说着话,叶五清又朝南洛水来的方向扫一眼……等那南洛水到了,她这趟可能就要白来了,她现在可没时间能浪费。

心急想从谢念白这捞个官位的叶五清便直接进入主题地道:“我昨夜为了你嘱托于我的事情思量了一夜。决定从今日起,我每日带你出去逛一圈,这样京城老小就都认识我们了,流言自然而起!”

她话音顿了顿,见谢念白脸上出现类似于嫌弃且不可置信的神情,她又忙催促道:“愣着干嘛,把手递过来啊!难道你想坐在这四方园子里等人来把你绑了娶作人夫,然后天天被关在后院里抄男经吗?”

“哦?”

话音才落,谢念白清润的嗓音低低响起。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身,好整以暇地仰头端详着叶五清,神色变得考究,方才生着气的那番模样俨然从他脸上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时的那种悠然万事不盈心的模样。

“我以为,我们捕快大人答应我的事应该有更高明些的方法的,原来竟是要我自己亲自献身来演一出浪荡倒贴的戏码?”

“不过,其实让我更觉诧异的是……”他盯着叶五清幽幽地笑,敏锐道:“原来你识字啊?”

一声轻笑:“呵!装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