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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纯情捕快(女尊) > 20-30

20-30(2 / 2)

那时候已是凌晨,天光泛蓝,叶五清也要到了去府衙任职的时间了。

作为小白脸来说,折腾了金主一整夜基本没怎么停,叶五清觉得自己应是够敬业了。

将那身红色制服第一次穿在身上,顿感一种使命感加身,她立即欢欢喜喜地转了个圈给她金主看。

晏长曦一愣地抬头,那脚尖就踩实到了地上,另一只脚也轻轻从床上落了下来,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腰带。他手指从叶五清后腰沿着腰线往前,指尖一按将腰带扣上,也顺势将人也拢进了怀中。

红色制服衣料微凉,毫无阻隔地贴在他未着寸缕的肌肤上,但他披散着一头华发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近乎固执地感受着衣料褶皱生生硌进皮肤的触感,仿佛这般便能将两人融为一体。

他把下巴深深埋进叶五清肩窝,侧过头时,原本清朗的嗓音因哼叫了一晚上而疲惫低哑:“我是你的,但你也只能是我的了。我身负婚约也好,你想把与我的关系撇成肮脏的权与欲的交换也好。不管是什么形式,你既然与我纠缠到了一处,那我俩谁也别想把谁撇开,今后烂也要烂到一处……你要我只贪朝生暮死,及时行乐偷取片刻的欢愉也行,反正在云州的那个晚上,我就做好了今后可能被千夫所指,甚至不得不夜侍两女的准备。叶五清,这……你反正也不在乎是吗?”

叶五清一怔,转头看他。

一下就陷进那双在昏暗房间中,幽幽亮着的褐色瞳孔中。

真不得不说,人当了金主之后,那股审视人的气质一下就出来了。

视线仿佛被无数条细丝紧紧缠绕着不得从他眼中挣脱出来,晏长曦一只手也来勾着捏住了她的下巴,两人对视良久,气氛忽而令叶五清觉得压抑着紧张——晏长曦似乎正试图从她脸上神色以及眼神来判断又或者印证心里的某些猜测。

他把话剖得如此明明白白,叶五清本都想沉默应对。

因本来也是如此不是吗?

她给他幻想,他给她带来扶持。

各取所需嘛!如此达成共识,通透地偷着欢,不是两人都该为自己所得到的而开心尽兴才对吗?

但当晏长曦如此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眼的时候,叶五清忽而就想通了晏长曦眼底里那抹委屈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为什么会悲伤?

那正是自己给他的幻想还不够完美,让他发现了裂痕,让他快要从幻想中跌出来了,甚至这裂痕还需要让敏感的他自己亲手去堵住。

如此看来,这便是她的不敬业了。

想通这一点,叶五清心下一回转,就要张口答话,准备给出他心中期盼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却忽而唇上一软。

晏长曦轻轻让两人的两片唇瓣轻压,是一个令人感到内心酥痒成一滩,不带色欲的一个温柔的吻。

两人就那般站着静静地相互碾磨着,两个头轻轻动地轻碰着……

随后他长睫轻颤着睁开眼,仿佛看透她一般,他低声说道:“那些话就不说了,”他伸出食指轻点在她的心口:“你现在说不出我想听的话,尽是些假的……”

叶五清静静地看着他,没来由地,忽而发觉就这样尘蒙蒙的凌晨,披散着发,眼里透露出一股倔强变得有些成熟了的晏长曦……有些美。

她眼睛微微睁大,转身伸手,鬼使神差地想抱一抱他,却被其轻巧退几步地躲开了。

“但以后可不一定……”晏长曦晃悠悠地跌撞着步子爬回了床上,又钻进软被中,再传出来的声音听入耳中便有些闷闷的。他懒声道:“祝叶五清早日升官……”随后背对着她蜷成一团,不再理人。

话回到府衙。

口号才喊完,就有人急冲进前堂来报,说一座书楼被一群穷凶极恶的流寇控制住,里面挟持了好些人。

天!

才上任第一天就能撞上这样能立功的事,在一旁听着案情细节,越是听见里面关了多少多少人,那些流寇有多凶悍手里都提刀,威胁要财的手法有多娴熟,就越是让叶五清兴奋。

这不就是立功的机会吗?这不就是扬名的机会吗?!!

叶五清甚至觉得自己的两只耳朵都仿佛因身体里血液的沸腾而红胀,手不自觉地就压去了雁翎刀刀柄上。

却下一刻听见背着手的王捕头咂出一声“啧!”,然后她站到了屋檐下抬头望从天幕上丝丝落下来的细雨,又喃了句:“她爹的,哪来的狗杂碎,搞事也不会挑个好天气。”

啊?

叶五清回身望向王捕头,却才发现,不止是王捕头,她队里的那几个也是如此松松散散没有精神一般地低声抱怨着:“一下雨就来匪拼刀,一烈阳天就得寻人,靠她爹的!连日里不得安生!”

叶五清顿时激情被这颓靡的氛围打击一半,迷茫的视线与王捕头也正打量向她的视线就正好对上。

“啊……小叶啊你新来的,”王捕头沉吟片刻,又抬手招了招:“还有王影那几个也都过来一下,你们这队有新来的,在出队前,那该讲的规矩我还是得再讲一遍。”

王捕头这人在官面前,在民面前,在下属面前,全然是三副模样。但人嘛,便就是这般的有趣。王捕头虽有谄媚的一面,却也不下贱,有正义的一面却也常能护好自身利益,有尽责的一面,却也不啰嗦过于掌控。

她将话说的直白明了,却暗含劝诫:“做捕快的是民也不是民,你们这些年轻的切记不要一头往强权上撞,不要一心往不知深浅的朝京城暗流漩涡里扎。你们要顺权,听话,服从。不该听的不能想的不让问的,都别去好奇,懂了吗?”

说罢,王捕头一双眼睛微微抬起,直视眼前睁着雪亮的眼睛比她稍高了半个头的年轻人,仿佛她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后叶五清的反应早有了某种预设般,等待着她的反应。

却在看见叶五清只是愣了愣,垂下眼睫思索了片刻,然后点头后,王捕头眉头微抬,眼里显出了些许讶异。

“哇哦!不愧是我们领队!不愧是晏世子塞进来的人,跟我们这些塞钱进来的档次就是不一样哈,通透多了!”另一旁的江玉没忍住探头仔细上下地瞧叶五清。

叶五清被如此不阴不阳地“夸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左边的李行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地解释道:“一般新来的人听了这话,或真心或假意都要辩驳一番说什么正义什么民众的,再怎么样也至少多多少少会发出几声疑问。”说着她指了指张影:“前年是她,与捕头争了半天,说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眼瞎耳聋的傀儡,”又指指江玉:“去年是她,抓着当时发生的一个世子虐杀了其正夫还不解气,将人一家冤枉入狱流放里案子的疑点与捕头置气了两月有余,”最后她指向自己,道:“半年前是我,听了这话,犹豫了半月要不要解刀卸职。”

而叶五清听了后眨了眨眼,只笑:“我都听捕头的就成!”

闻言,王捕头又好生生地将眼前年轻人重新看了个遍,然后道:“行,那我也不多费口舌在这上面了,说回眼前正事。这次案情特殊,南氏公子被困书楼,不知情况,我们动作要快将里面的人都尽量救出来。什么是轻哪样是重,你们懂的都懂……叶五清你这支小队身手最好,我们其他人将整栋楼进行包围喊话以及交涉,你带人,呃——”

话音骤停,王捕头思忖片刻,侧头望向李行风:“今天还是由你来指挥罢,小叶刚来,此案有危险,你行事稳重些……你带人配合张瑶那一队,等信号,于左右两边潜进楼去展开救援!”

帅!

队伍如利刃般劈开绵密的雨幕,朝着同一目标奋勇前行。沿途的民众见状,纷纷默契地让开道路,形成一道无声的鼓舞。

好酷!

耳畔是队友们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步伐声,所有人都凝神屏息,严情肃目。

正当叶五清还沉浸在某种自我欣赏中时。

“靠!小叶!”

她豁然一愣地抬头。

就见书楼旁边的那栋茶楼瓦檐上,她的三个队友伏低身地趴在瓦檐上警惕地注视着瓦檐另一边的尽头、那座高高的书楼里的情况。

最边上的江玉勉力将右手放下来地伸手向她,冲她低气压地“喊”:“上来啊!愣着干嘛?!你来散步来了?……来,拉住我的手!”

第27章 立功

“擒住寇首是……”

叶五清也趴伏在茶楼瓦檐上隐蔽着身形,一双眼睛直盯向书楼窗口里那些偶尔一窜而过的人影……看样子这帮流寇人数还不少。

李行风抬手放在叶五清头上,更往下地压了压,低声道:“一等功。”

“那救下南氏公子是……”

叶五清又问。

江玉留意着下面正在朝楼中流寇喊话的捕头,道:“明面上救南氏公子和救其她人一样,人都属于大家合力救出来的,末等功。但若表现特别突出又让南氏记住了你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雨,越下越大,无情地在脸上垂打。头发、衣服都湿透地黏在脸上和身上。

叶五清在听过江玉一番话后,孰轻孰重的一下就在她心里有了个计较。

视线如箭,便直勾勾钉准着窗口里来回忙碌搜寻着什么的贼寇们,仿佛在看什么囊中之物。

一等功!实实在在的一等功!

揍人她拿手,而救人,还是个男人,乍一听就麻烦得要死。

心头正对一等功抱着无限期望,却忽感一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叶五清一愣,就朝视线所来之处回望。

只见一群撤离得及时,未被流寇控制住的一群世家小公子里,谢念白也在其中。

他正被几个捕快撑伞拥护着往一辆马车里去。伞与伞的间隙中,隔着雨幕,他就望了过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间。

江玉:“捕头给信号了。”

李行风:“上!”

一声令下,瓦檐上的四道身影一闪翻进书楼,落地无声。

进了书楼后四人对了个视线,按照事先简单商量的计划而行。

这栋书楼一共五层,除了一二楼藏书,另外几楼都是设的厢房。颇受京城公子们的喜爱,常聚于此设宴话常。

三个队友才转身往前走,方才还一副对一切行动都很好奇又对这种动刀子的事带些惧怕的叶五清便冷静环视四周起来。

她们是从三楼的一间开着窗的厢房里进来的,耳边能听见楼上或楼下传来的阵阵脚步声中偶尔参杂着一声:“这里也没有”的回报声。

看样子这群流寇真的是在急于找着什么。

正如此判断着时,另一边的忽而一句惊呼:“朝廷走狗进来了!”。

紧接着书楼的另一边厢房立时便响起了刀剑相搏之声。顿时,楼中那些本四散搜寻的脚步都朝那边而去。

四人一怔,前进的脚步立转,不约而同也都拔出了佩刀,过去支援。

叶五清也准备过去助战,心想代表着一等功的寇首应也会去了那头。

却忽而视线一扫,发现那些流寇竟只有部分去了交战处。而另一部分的人仍是试图一间一间的将厢房门踹开地寻找着,只不过速度更加快了许多。

她们到底是找物……还是找人?

叶五清立即起了心思,脚步跟随着队友的步伐,视线却一直留意着楼下一层那几个流寇的动向。

忽而一间本来紧闭着的厢房门终于在那些流寇们锲而不舍的地毯式搜寻和逐渐逼近下,从里推开了门。

只见一个妙龄男子从里头惊慌窜了出来,又反手关了门。扭头一看,就和已经在准备搜他隔壁的那间厢房的流寇们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于是,男子的惊呼声,和流寇们威胁吼着不准跑的声音自二楼响彻整个书楼,也引起了李行风几人的注意。

男子提了那白色如雾纱一样的衣摆就朝另一头拼命地跑,身后跟着一群想要捉住他的人。

“去救他!”

李行风声音才落,四道身影各有各的办法,从三楼翻身而下至二楼。有两人试图挡在男子和流寇的中间,拔刀相救。江玉则是寻了个窗口对围在外的捕头传达着里面的情况。

见里面的人行踪已经暴露,捕头一声令下。交涉立即变成了抢救人质的乱战。书楼的每道门都被冲开,无数捕快不再顾及任何地跃了进来。

而叶五清则趁着乱,持刀拍开几个挥砍来的流寇后,背抵在了方才那个男子所出来的房间,左右看了看,同时手指将门打开条缝,确定无人注意到她时,一转身,身形就钻进了门里去。

一道门,将外头的刀刃血雨隔了开来。

叶五清紧握着雁翎刀刀柄,打量着这间布置得极雅的厢房。

方才那白衣男子纵然害怕成那般,逃命之际竟还记得将房门反手关上。

好好好……那让她好生找找,那男子豁出性命,以己身来吸引流寇注意也想要保下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雨湿的靴子一步一步稳又轻地朝房间深处走去,每一个关着的柜门或箱子都被她用刀尖挑开,搜看得仔细。

一时之间这房间乱中独静,只有偶尔柜门被打开的声音刺挠着人心。

这厢房很大,却被各种大型书架隔绝着视线。

绕进去之后,又有层层纱幔,甚至鼻尖还能隐隐嗅到一种不知名的冷香。

南洛水缩在纱幔后面的最角落处瑟瑟发抖。

他已经没地方再能躲了……

房间里那道唯一的脚步声,生生踏在他的心尖上,将他吓得胆寒。

手里虽握着用书卷成棍状、试图用来自卫的书本,但四肢其实早已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发麻僵化,眼神也不自觉开始发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他要没命了?

不……甚至比那更恐怖。在失去生命之前他是不是还要经历许多搓磨?

那些流寇分明就是冲他而来的。

是母亲政敌的故意报复、想以作贱他来羞辱南氏?还是单纯的人心之恶?

刚跑出去的小墨怎么样了?

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去引开视线了。

这样,至少最后时刻,还能有个人陪在身边。而不是像此时这般,独自一人承受这般的绝望……

那故意放轻,却每一步都精准朝他靠近的脚步声仿若是他生命最后流逝的预响声。

南洛水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缓缓抬起本埋在臂弯里的一张早已经梨花带雨的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视线就望向了眼前漆红的圆柱上。

此刻,宁为玉碎的勇决支撑他手指攀附着身旁的木制书架颤巍巍站起。

修长的身子如风中抖落的枯叶簌簌抖动,掌控了他整个身体的恐惧情绪和对死亡的抗拒令他的两条腿还是无意识地望后跌撞了两步。

可当余光瞥到仅隔了一道纱幔的地方,女子的身影正要缓缓伸手想要拨开纱幔的刹那。

他不再犹豫,愤然对准柱子,便撞了过去!

生死一线之间,心里的不甘和怨恨使得他在最后那刻还是睁开了眼,转动眸子去看那只拨开纱幔边缘的手,以及从纱幔后探出的那张……南洛水眼睛微微睁大……

那张被雨水打湿,额发贴着额侧,脸上绒毛都附着一层水珠,如白玉一般白净的脸,却配着一双分外有灵气的眼睛。

长睫本是轻垂着,察觉了纱幔这头的异样,那女子眼珠一转,视线就也扫了过来。随即眼睛因讶异而瞳孔轻张一瞬,红唇微张。

这真是一种复杂无比的心境……

南洛水其实仍还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静悄悄将门关上摸进来找他的人断然不可能是来救他的忠义之士。

可在看清了来人模样的这刻,他心中竟忽而涌出一种强烈的懊悔之情,鬼使神差地他便不想要死了。

想要止住脚步,然而身子已经朝柱子扑了过去,重心已偏,挽救不及了。

再转眸回向前方,那红柱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

几声在楼外大雨和房门外厮杀声的掩盖下,耳朵几乎要捕捉不到的闷响声中。

所预料的疼痛并未来到。

脑袋反而是撞上了一方柔软上,然后就听见女子的抽气声和说话声,那声音仿佛从牙关里挤出来的,甚至听来带了些愤怒:“天!你有这身牛力气,用来跑不行吗?!”

南洛水浑身跌坐在地,懵然抬眸看向正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痛呼着的叶五清。

他愣愣出声:“我……我已经收了点力气了……”说罢,小心地又望一眼叶五清的的脸,随后长睫长睫轻落……

方才她伸出了手心挡在了他的脑袋和柱子中间。

头撞上了她手心,手心又被连带着撞到了柱子上。两相被夹着受力,现在叶五清整只手都在发麻!

她无语地晃着视线,将这间厢房最后的角落看遍。

发现确实再没有其她更能被称为“宝贝”的人或物之后。

她不得不将视线最后落到此时正捂着额头坐在地上,身着一身雾蓝镶金华服的南洛水身上。眼睛将人整个打量一遍,最后定定地望着对方的脸。

生得好啊……这是真生得好……

面色白皙,双眉略显锋利,眉压着狭长的两眼,双目直视向人的时候,却宛若含一汪春水,就不显得气势逼人了,而是让人心生柔软。最勾命的是他的眼尾又微微上挑着,脸型小巧,线条曲致唇形完美的唇也红得分明。轻拢着眉的时候,自带一副又媚又略显忧郁的气质。

可是……可是……

空气仿佛凝滞,一站一坐的两人对视沉默半晌。

最后叶五清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扭头就要走。

真是靠了!赌错了!

果然不该临时起意以为自己能捡着个什么大便宜。

就应该坚持初心,闷头朝寇首这个一等功去!而不是在这浪费时间。

还好还好。

外面还在厮杀,现在出去捉流寇头子抢功,应该还有机会!

转身,衣摆翻动,叶五清的步子就急朝门的方向回走。

却步子才出,衣服下摆就被一双手捉住,紧紧攥在手心里。

叶五清连忙攥住自己的腰带,轻皱着眉回头看。

南洛水拖着她的衣摆整个人都将趴伏在地上,仰着张泪水还未干的脸儿,那模样对她又惧又依赖着,紧盯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最后没说出话,但也不松手。

叶五清等了会,这下把眉头全都皱起来了,提了提衣摆示意要她松手,继续想要走,对方这才终于说话。

“你……”

用“救”字还是“捉”字?

南洛水觉得自己现在脑子很是混乱。

他为什么不想让她走呢?是因为她进来发现了他却并未伤害自己;还是因为他不想再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间屋子里承受恐惧?

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果然还是坏人罢?她看自己自己在哭却竖眉神情有些不耐烦地转身就要走。

南洛水努力尝试想寻回自己的思路,使自己理智,可在叶五清再次想走时,他连忙问道:“你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

当然不是!

没看她正提着刀呢?

这么严肃的事,怎可能只是为了找一个与她不相干且一眼就能看出是带红线的男人?!

第28章 名字

她可是为立功而来!

叶五清转回身垂头望着地上的男子:“你……就是那南氏公子?”

南洛水闻言,心底里那层恐惧骤然一浓。

她果然和那些将这栋楼控制住的人是一伙的?

来救他的人定然会知晓他是谁……

她会杀他吗?还是会把他送出去?

而现在会不会是最后能让她放过自己的机会。

否认……他该要立即否认的……

否认了,兴许这劫就过去了。

“我……”南洛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差点被掩进雨水声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诡异的潮湿味道:“我就是南洛水……”

他不仅承认了,还多此一举地主动报上了全名……

然,名字都说完了,他心又分外不安地狂跳着,忍不住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问着,他一只手松开了她的衣摆,却不是要推开她然后转身远离她的躲起来。

叶五清更垂低了眸子,看着眼前这奇怪一幕。

只见南洛水那只葱白的手抖啊抖地,往上伸来,微蜷的指尖试探般地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见她并未表示出什么排斥动作后,竟一下就抓紧了她的手。

“你能别把我交出去吗?”南洛水楚楚可怜地对她道:“我可以都听你的……”

叶五清凝着他沉默了。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方才的她还很单纯,只想擒寇首立功而已。

而现在,被一柔弱男子如此的一请求,心里那隐秘的恶就这般地被丝丝缕缕勾了出来……

不是……这南氏公子的脑子……嗯??

“你很怕吗?”叶五清反手握住了南洛水的手。

其实当两只手接触的刹那,感觉并不是很好。他的手很冰,而她自己的手很湿,交握在一起黏糊糊的,令两人都不约而同望了对方一眼。

南小公子视线下意识地缩了一缩,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也讨厌着这种感觉。

但叶五清没让他如愿,直接将人强势地拉着站起。

“她们都是来找你的吗?”

她温声问道。

这小公子可能真的是个呆的。

她说完,都要等小公子反应一会才能听见回答,仿佛满腹心事一般。

“是……是罢……”

南洛水垂低了视线,静静看着自己那只被叶五清攥得紧紧的手,她的手指还在他手上游移着。

他局促地又扫一眼听了他的回答点了点头,一脸正经着若有所思的女子,耳根一红,就将视线别开了,却没将手收回。

厢房内气氛安静,南洛水就那样静静站在她的身旁。

任由女子原本手心里的雨水将他的整个手背也附着上湿意,最后那湿热将他整个手腕紧紧包裹住,却没再有其它任何让他更为难的动作。

“跟我来,”那女子的声音很清丽,嗓音中还潜留着少许少年人特有的稚音,她道:“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听我的,我就能保护好你。”

南洛水心头一撞,呼吸在那刻骤然变轻,他转头去看,却只看见她另一只手已经将腰间的刀重拔出。

雪白的刃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不等他反应,女子便拉着他大步朝前,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门扇发出一声巨响,向两边他弹开,将厢房外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南洛水顿时眼睛睁大。

这书楼已然变了幅样子,楼上楼下到处都是兵刃相砍、桌椅坍塌碎裂以及人受伤的痛嚎声。

书楼常用的熏香和血腥味缠绕在一起,刺激着人的感官。

空中那些千金难买的珍贵孤本被冰冷的刀刃削散,片片纸张溅上点点血珠翻飞在人们的头顶,挥舞的刃尖……

从未见过此等场面,南洛水害怕极了。

理智有片刻的回归,驱使着他的双脚下意识想往厢房里退。

可他的手腕还在那女子手中,察觉到他后退带给她的阻力,女子再次转回头地看向他。

她面对这中场面,眼里竟全然没有惊慌。

她定定地看着他,期间甚至微微偏头躲过了一人对她的袭击,剑刃贴着她的耳侧而过,她反手扫剑将人挑翻。

“我很强的!”她将他攥得更紧,安抚他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万一对方放火怎么办?没人知道你在那里面,想救你都来不及……你跟紧我,我们去楼顶,那儿易守难攻,方才从这件厢房里逃出的那个白衣男子,也被安置在那。”

“小墨吗?!”

叶五清点头:“应该就是你说的小墨。”

南洛水迟疑地抬头望了望那确实比之楼下几层要安静许多的楼顶那层,又视线回扫地看向叶五清。

虽心中隐隐疑虑,但终还是在视线接触到那双亮亮的、等待着他答案的眼睛的刹那,点下了这个头,将另一只手也交付一般地放在了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带着他,一路穿越血海,他那因奔跑而扬起的雾蓝色华服也一路引来了许多正拼杀着人的侧目。

她真的很厉害,在遭遇各种的拦截下仍还能将他保全,一路带上顶楼。

南洛水扶着楼梯栅栏往下看,下面仍是一片打打杀杀。他一只手抚在胸膛上缓着急促的呼吸,脸色奔跑和紧张微微红着,轻张着嘴唇喘气。

出自身体对安全感本能的渴求,南洛水下意识地又贴近才有一面之见的女子一步地低声问道:“小墨呢?”

一时未得到答复的他偏头去看那女子,却见女子仍是凝着眉,神情竟是比方才带着他闯进那样的乱战里还要警惕着。

“你进去,”女子手指向楼梯不远处的一间厢房,道:“小墨就在里面。”

南洛水收回看向那间莫名让他心里发怵房间的视线,忙转身又捉住要返回楼下去的女子的手:“你要去哪?是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

“别怕啊你……这里是安全的,被救的人都在那房间里!”叶五清望着他笑了笑:“我还得去救其她人呢,你快进去罢。”

“可……”

南洛水话还未说完,就被掰开了两手,又被轻轻往房间的方向推了推。

他好几次的回眸想将人留住,想对她说那下面危险。

她纵然身手再也可能要受伤……甚至想问她就不能只留在他身边吗。

可那样会显得他自私,且她转身走得那般果断,在他第三次回眸之时,背影已然没进乱战中,再寻不见……

南洛水默了默,强忍着害怕还是探身地往楼下看地试图继续寻找女子的身影。可人没瞅见,倒是与一流寇正往上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浑身汗毛顿时竖起,忙攥着慌着脚步跑进那间她说安全的厢房……

哦!他进去了……

叶五清躲在隐蔽处,手压在腰后的刀柄上,时刻做着准备。

她方才一路带他那般招摇引目地上楼,若控制着这栋楼的寇首当真是冲他而来的话。那接下来她只要在此守株待兔,一等功不就手到擒来吗!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叶五清的内心由本来的迫不及待地亢奋慢慢转而焦躁。

她时不时就想要去望楼下的战况,担心那蠢笨的寇首被她人率先擒住。

就在她当真要按捺不住现身主动去人海里捞寇首、认为这个钓鱼的办法行不通之时。

终于,一道声音传来了她的耳中。

“你们几个去楼梯口守着,那个带他上来的女子身手不错,别让她找回来搅局。”

“是!”

说罢,竖眉狰目长得就够吓人的寇首头子左右望了望,伸手将南洛水进去的那道门推开。

留下三四个流寇在门外,一边紧密商量着要是有人冲上来了该如何,一边路过叶五清所隐蔽着的书架。

待她们才走过,叶五清有些奇怪地望了望房间的方向——里头怎么还不传出男子的惊呼声有或是挣扎声?

为保万无一失,她垂睫打算再等等,可想了一想,终还是从隐蔽处悄声走了出来。

那些守在楼梯口的流寇们仿佛听见什么声音,同时一怔地返身往后看去,当只看见那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她们静止对视一眼,又放松地笑了笑,重回头警戒着楼下。

门轻轻开,轻轻关。

叶五清一进去,就被两人瞪着。

寇首当然要瞪着她,毕竟到这一步,再蠢的贼也发现自己是被钓鱼执法了。

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粗绳,似乎本是准备用来绑那南氏小公子的。

而南洛水在哭,站在房间中央,垂着两只手无望地一直抽泣个不停。

一双眼睛直望着叶五清,那模样显然委屈比恐惧大,心都仿佛碎了似的。

叶五清:“……”

……哦?

这小公子这是知道自己被利用,是被她骗到这用来钓寇首的了?

原来这南氏小公子不是个傻的呀?

那真是抱歉了……

叶五清拔出刀,往身前一挥,嘴角扬着胜利般的笑,直指向寇首,甚至心情颇为不错地半开起了玩笑来:“你惹哭我们南嘉国南氏小公子了,我得逮捕你!”

“呸!”

那寇首倒也不是个怂的,见事已至此,她转而面向叶五清。神色颇为不屑地上下将她整个人打量个遍,啐道:“你这个只会利用男人的家伙!你算个什么东西?!看你臂无二两肉,想也是个花架子,你敢与我公正较量一场?”

叶五清微微偏头,仿佛陷入某种斟酌。片刻后她手腕一转,将剑刃打横,下巴轻扬,脸上神情无比自傲,“别呀~别说公平较量了,我让你三招又如何?”

“呵!年轻人……”那寇首闻听,诡谲地笑着:“行,那老娘就受了你这个后生仔的意,三招之内你不准还手!”

说罢,她立即进入状态,凛看向叶五清。

叶五清也当真将剑竖持到身后,站得笔直,只等人向她袭来。

而一旁的南洛水白生生的脸上,眼泪在静静往下流淌,从他下巴处汇集然后滴落,湿了襟前一片衣裳。

他被利用了,且利用完后,此时又被完全无视着。

他现在就站在这里,却全然不被那女子所注意,甚至那寇首的目光也再未放到过他身上。

他的眼睛落在那个正笑得春风得意的女子身上,神色愈发哀怨……

心中却又因那女子的大言不惭,放话要让那寇首三招而视线禁不住地去瞧她……

她可真是狂妄,她定要吃亏的。

正当他如此担心之时。

房内所有局势的逆转竟就发生在刹那之间。

寇首将粗绳当作鞭子使,力气极大,撕裂着空气,甩向叶五清,同时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软剑直劈向她面门。

登时,南洛水心都往上提起,一口气就滞在胸膛处卡着上不来。

可下一刻,才说要让人三招的叶五清直接就放手单手缠住那绳子,身形灵活,雁翎刀在她另一只手心中一转,就瞄准寇首的腰刺去。

南洛水:“……”

好在,提出要堂堂正正与年轻人公平较量一场的寇首未把自己方才放出的话当回事。

前面那套左软剑,右粗绳的向人扑来原来竟也都是假把式。

只见寇首见绳子才被叶五清抓住,她反手将软剑扔包袱似的掷向叶五清,紧接一个闪避,毫无犹豫、甚至是早有预谋的,就从窗口翻了下去!

南洛水:“……”

“啧!”

叶五清走近窗口,将缠在手上的绳子用刀挑断,低骂道:“狡诈恶徒……”

随后她扫一眼南洛水。

她现在才想起为之前对他的欺骗和利用道歉了吗?还是为方才的行为而想要说些什么找补?

那……他如何作答?

生气?

还是……直接问她的名字?

南洛水还挂着水珠的眼睫轻眨,眸光垂了垂,再抬起。

却只见那女子也一撑手地就从五楼的窗口翻身直下,马尾被风扬起,直追寇首而去。

第29章 抢功

追啊追,从书楼上落到瓦檐上,又翻到地上。

好几次眼见着刀尖都能砍中寇首那双过于灵活的腿了,却总差那么一寸。

倒是叶五清自己半条命差点追没。

她实在不能应付这种需要持续大量消耗体力的活。

速度越追越不受控制地降慢。追得刀也丢了,脸都白了,直到最后她再不能迅速避开前面寇首一边跑还一边朝后制造出的各种阻碍后。

虽不甘心,但她终是不得不手扶着墙,捂着仿佛被重击了一拳的腹部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寇首的身影拐进一个巷里,从她视野中消失。

“靠……”

叶五清低骂一句,试图缓平呼吸,让自己那仿佛要炸裂的肺部好受了些后,左右看地辨了辨路,正准备接受这结果无功而返时。

“不是……你们又是谁啊?抓我干嘛!”

却忽听一声无奈又绝望的怒骂声从那寇首消失的巷子里传出。

叶五清一愣,立马转头回看。

思量了片刻后,她挪动着脚步,一路扶着墙来到转角口,往前倾着身子,缓缓探出视线地去看,这条长且宽的巷子里的景象逐渐展现在她眼前。

雨中,一架华贵的马车前,几个冷脸守卫将寇首的脸摁在地上的控制着。

“勤劳的小捕快哦,你丢的可是这个一等功?”

一道听似温柔的男声,压着耐心地等着那淋湿了一身、扶着墙、看起来惨兮兮得紧的女子伸长了脖子确认完他手下所摁着的人的脸后,如此玩笑道。

闻听,叶五清视线往上抬。

香车骏马,谢念白坐在车里,也身子正往前倾地透过马车窗口朝她的方向笑着望来。

他嘴角眉梢都漫着笑,青白柔软的华裳将他那得意骄傲、分明想要人赞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傲神情也柔化了几分。却又不想人看出他这等夸的心思,语气端得慢悠悠:“可这人是我捉住的,你猜,这功劳我愿不愿与你分?”

叶五清:“……”

这人怎么什么热闹都爱凑一脚?

“可小公子要这功劳有何用呢?”

叶五清想都不用想,这谢小公子是太有权又太有闲。他当然看不上什么功劳,他就是纯找乐子玩儿。

女子头发和眉毛都被雨水润湿,往下滴着水,脸如白玉似的干净顺眼,抿着唇无奈地看向他。

谢念白纤长的手指缠着胭脂玉,掌心细细感受着被捂暖了的玉石在手心中温润的质地。

他静望了叶五清片刻后,好心情地收回视线,转而抛玩着手中的玉石,视线也追随着玉石,于是下巴也不断一抬一点着。

“我写在结案文书上的那三个字你现在会认了吗?”他颇为随意地重启了个话题,语气里夹杂着辨不清恶善意的笑,声线温润,和他真实的性子极为不符。

他道:“我叫谢念白。”

说罢,他眸子微转,盯了一瞬叶五清脸上的神情。

见对方只眼睫轻轻垂了垂,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久不接话。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又转开目光,重新道:“寇首既在这里了,那洛水定然没事了罢?”

这下叶五清倒是很快给了回答:“那南氏小公子吗?我追出来前,找人保护着他,定然无事。”

说这话的时候,叶五清的玉光瞥到那寇首很努力地往上冲她翻着白眼。

“你这是有话要说?”

叶五清心下一转,向寇首走近:“你既然不想保持沉默,该不是有什么冤枉在身才行如此斗胆之事,其实是迫于无奈?……来,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捕快听。”

这话一出,谢念白的两个守卫用“有病似的”的眼神飞快地“骂”了叶五清一眼。

一直在空中来回轮转的胭脂玉也被谢念白一把握住,他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出了叶五清想把这“一等功”直接抢走的心思。

他坐直了些,侧眸睨向叶五清,声音放沉地提醒道:“你离她远点。”

被发觉了意图,叶五清只好停下了步子,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谢念白:“小公子又何必为难一个小捕快呢?”她说着万能的官话,乱套场景地用上:“您这样,让我如何向上面交差呀?”

“呵哈哈……”谢念白突然噗嗤地一下笑出了声,捏着玉石的手伸出食指,轻点向叶五清:“你能耐多大啊,我的喉咙你也敢指……你忘了?”

说着,他手指又曲起地向她勾了勾:“我染了风寒,可不能淋雨,你上来车里,我来告诉你这笔账和这功,我俩之间该如何结清。”

啧……这人真是。

当时被她用钗子抵喉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本还以为他真心大到不计较这些呢!原来都是暗搓搓地记着的啊?随时准备捏住点什么就压上来的报复?

叶五清当然不想上去沾一身麻烦,但到嘴的功说要放弃,心里到底也不甘。

就在她沉默衡量的间隙。

她不想上的车有人替她抢着上去。

那寇首是真的勇猛,趁所有人的注意放在了谢念白和叶五清之间隐隐的对峙之时。

她陡然使力,竟靠蛮力挣脱了束缚,将按住她的两人掀翻,又顺势从倒地守卫腰间悬挂着的剪筒里抽出一根箭矢握在手中,身形一跃,上了马车,一把攥住谢小公子的衣襟,尖锐的箭尖就抵在了那白皙微凸的喉结前。

嗯……梅开二度了呀!谢公子……

人小公子前几天才跟叶五清说,他被指着喉咙的机会,只那一回,且方才还要跟她算这笔帐呢。

寇首你后脚就又去指。

你这……

叶五清莫名的想笑没敢笑,抿紧了嘴将视线看过去。

只见谢念白皱着他那双好看的秀眉,果真脸都气白了。

尽管他的性命此刻正悬于寇首掌中,脆弱如风中悬丝,一触即断。

可他此时看向寇首的眼神却冷过寒刃。一股自他骨子里渗出的威压,更是宛如实质的毒瘴,竟让掌控他生死的寇首,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寇首当然也不是个只知道莽的,她稳了稳不安的心神,将视线望向在场她唯一没有信心打过、此时正在向这小公子的守卫十分客气借剑,神色从容的叶五清,喊话道:“喂!你!”

守卫不相信她,不肯借剑给她的叶五清听见喊声,转头看向寇首,指了指自己:“你喊我?”

寇首面对这种散漫的态度更没把握了,但依然道:“你若不想看他死,你便让你旁边的那两人把你手脚都绑了,我就放了他!”

“……?”

叶五清。

寇首说罢,叶五清就沉默了。且还甚是不理解地歪了歪头半盖着眼皮看寇首,就好似寇首那句话中有许多她听不明白之处一样。

叶五清沉默了,在场的其她人包括始终被攥着衣襟抵着脖子的谢念白皆侧着眸子看她,在这种攸关时刻,耐心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答案。

好一会儿后。

叶五清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她皱起了眉,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神情,反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边说着,借不到兵器的她半蹲了下来,毫不避讳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在手心里转动然后反握住,声音里全然没有因对方手中拿捏着人质的性命而紧张,反倒是诡异地隐隐亢奋着:“怎么?姐们你这是嫌你现在的身价不够高,想再杀个小公子来提高自己的罪名,好让我们捕快见了你更加兴奋啊?”

这话一出,谢念白冷着脸收回看她的视线。

一旁的守卫更是忍不住地暗瞪她一眼。

而最先听不下去的竟是那寇首。

“你他爹的……”

想来寇首在不作恶时,可能也是个常为温柔乡迷恋的多情种,她看着叶五清感叹道:“你真不是个女人!”

可话音才落,就见那被骂不是女人的捕快已经操着匕首,眉眼压低视线凛凛,冲她而来!

她动了,那些急于救主的守卫也如游蛇一般,盘绕着走位向马车包围而来。

一时,几道人影皆直往马车里去。

寇首心下一慌,手起手落!

却被一把横着刃面的短匕那般精准地抵开了箭尖。

只听“铮!”地一声。

寇首抬眼,便与一双眼底过于镇静,直盯着她的一双眸子给看得心头莫名一缩。

“你这……“叶五清视线锁着寇首,嘴角压着恶劣的笑,讽人的话,轻轻巧巧从她口中脱出,直入对方耳中:“坏人都不会当的笨蛋玩意。”

顿时怒火直攻心头!

寇首无意识咬紧了后槽牙,视线裹挟着狠厉,就朝年龄可能还没她一半大的叶五清钉去!

却就在这情绪翻动疏于控制人质之际,叶五清纵身轻巧落在谢念白身后。

谢念白才反应过来地转头想看她,却忽感肩头一重。

于是他的视线又反应慢半拍地垂下去看那只手。

可下一刻,身子骤然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推,使他整个人往后猛地撞上了车厢内壁。

叶五清一手按着谢念白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后推去,瞬间让他和寇首之间生出了一臂还长的安全距离。

这时,谢念白的守卫们终于陆续追上了车来,一道道身影直往狭窄的车厢里冲。

寇首见状忙使出了全身劲地返身踹马。

马儿忽受惊吓,嘶鸣一声,车厢骤然晃荡。

等谢念白好容易才在守卫的围绕下支起身子,视线在变得拥挤不堪的车厢内四扫,却只追见叶五清的背影掠过所有人直钻出了车帘外。

马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哪里有路,就往哪个方向狂奔,直向城外冲去。

而车中的一番乱斗缠打更是不可开交,时不时有刀直从车厢里刺出,惊险万分。

三四个守卫围护着谢念白打。

寇首当然也知道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这小公子,也就盯着谢念地千方百计想伤他,以此来拖延这场博弈,使小公子的这些守卫们疲于应付,试图寻找时机,脱出这场对她的围困。

而叶五清自从救了那一下之后,就仿佛退出了这缠斗,在车厢外急得抓心挠肝。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这马他爹的被一脚被踹疯了,它朝悬崖跑啊!

她两只手都要生生勒出了血痕,也无济于事。马仍一直托着马车疯狂超前扬蹄,现下全然已是疯到不顾前头有路没路地横冲直撞了。

正当叶五清没了法子,埋首用匕首试图磨断马与马车之间的挽具之时。

忽而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自车厢里一冲地四散出来。

叶五清一愣地抬头,车厢帘子被猎猎的风高高举起。

车厢里,一片狼籍。饰品碎裂,珠玉散乱。本贵重精美的靠垫被割出各种长短不一的裂口露出内里苍白的絮。整个画面如一场盛大的宴席散去后遗留满室繁华的骸骨。

谢念白睁大了眼睛……血色的花在他右肩里狰狞绽放,那箭矢便是花蕊。温热的红色争先恐后从他身体里奔涌出来,使花瓣愈开愈艳。仿佛这满堂的破败与颓靡正张开双臂,要将他也一同拉入其中一起迎向腐败。

第30章 被捆

疼痛……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肤。

连梦里都察觉到自己在颤抖。

想着,就这样持续疼到麻木然后沉睡下去也好。

可背后却一直被一种细碎的动作扰个不停。

“咳咳……”

谢念白猛地咳出几声,眼皮沉重抬起。

他下意识想抽动手臂,却发觉无法调动,那肢体就好像不再属于他一般。

“我这是……”声音虚浮,毫无气力。眼睛四望,只模糊看到一团火光在不远处跳动,却没能将他浑身的寒意驱散半分。

“死了吗?”

他声音轻飘落,幽幽透露着不甘。

他只记得当时马车翻了,一车的人都滚落出来。有的被马车砸,有的被马车砸了之后还要被那率先着地的寇首打,那寇首当真的如一头猛兽般吓人。

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是了……那样的情况,因是无人生还了……

谢念白如此悲哀的分析完,眼睫动了动,又将要闭上。

“你应该是快要死了,”

却一道略显冷漠的声音忽地在他背后响起。

“但还没死,”叶五清的手腕不断绞动着,道:“差不远了。”

谢念白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确实还在流动,并非是静止的,且背后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

“你……”

他喉咙干涩到疼痛,勉强吐出一个字,卡了片刻,又再问出了一个字:“我……?”

“你被掳了,我追来救你,却被伏击,最终落得两人如此被一起绑在这树林里等死的下场。”

叶五清一边忙碌着,一边简单明了地向刚醒的谢念白介绍着两人将要面对的境况:“那寇首见天黑就离开了,或许是去寻吃的,或许是想潜去书楼周围探查她的那些手下的情况……总之,我们要趁她回来前,想办法离开这。”

说着,她手腕动得更急了。

真是靠了……那寇首武力暂且不谈,体力是当真超越常人。

一辆马车砸身上,就跟没事人一样,起身拍了拍尘土,左手扛起这有身份的谢小公子,右脚猛踹了一脚来不及爬起的她,大骂着:“你这嘴利的朝廷走狗,看老娘不弄死你!”的就十分记仇地把她也绑了过来,根本就逃不掉!

不行了不行了……必须得在这最后的机会里遁走!

两人两手皆被反剪在后地分别绑着,又再加固一层地背对背绑作一起。

叶五清尝试将手腕以各种角度地挣,可那绳索简直犹如铁箍,将皮肤磨红磨肿,仍是缚得死死的。

她紧拧着眉,心里其实远不似方才语气那般淡定平静。越挣心底里的那股燥意越将她吞噬,她的动作愈发的不把那双手臂当作是自己会真实疼痛的躯体一般,愈发地粗鲁发蛮。

手腕被如此对待,不断开始发热开始剧烈疼痛地向她传达着抗议,却全然被无视。

正当叶五清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干脆让血液从皮肤里磨出来,当作润滑时。

忽而一股不属于她的冰冷正点在她那肿胀了的手腕上,轻碰了碰。

叶五清身形一滞,动作骤然停顿。

“你在……干什么?”

谢念白失血冰冷的手指,虚弱地攀爬上她的手背。

那异样的寒意让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先被一缕清幽的发丝拂过颈侧,随即,一股温润的发香沁入鼻息。

他的指尖仍在笨拙地探索,先是迟疑地钻进她紧握的掌心,发觉位置不对,又轻轻退了出来。

叶五清眼睫低垂,将头转回原处,竟鬼使神差地没再试图磨动手腕,竟耐心地等待着那股微弱的冰凉再次攀上自己的手腕。

当那几根手指的指腹如她意地终于按压在她那肿得发烫的腕处的这刻,她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自被绑来这后,始终萦绕在心头上的那种疯魔般的急躁竟就这般缓缓平息了下来……

这时,靠在她后背的那具身体歪了歪,那本都快要被她想要握紧的指尖在确认了她方才是在做什么之后就倏地抽走了。

叶五清指尖又动了动,没说话。

“能拿到吗?”

谢念白此时的声音如一缕轻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发间的髻簪……或可一用。”

叶五清闻言,立即扭头向后探去,纤长的脖颈竭力仰起,试图用齿尖够到他髻上的簪子。谢念白也强忍肩头箭伤撕裂的剧痛,将身子一寸寸向后倾靠,殷红的血渍在衣襟上无声漫开,只为缩短那毫厘之距。

冰凉的簪尖终于触到她的唇瓣,叶五清张口欲衔。

“爹的,走狗!竟一个人都没放过!”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传来,惊得两人瞬间缩回身子,各自归位。

仅仅这几个动作,已让谢念白的呼吸彻底紊乱。他靠在叶五清背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碎成断断续的,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杀意疾速逼近,明显是冲着叶五清而来。

“我跟了多年的姐妹全都折在你们手里……”那声音因仇恨而扭曲,“你们这些朝廷走狗——全都该死!”

跃动的火光映出寇首狰狞扭曲的面容。她一把攥紧叶五清的衣襟,挥拳欲砸,却被两人紧缚的绳索限制了力道。

她啐了一口,阴狠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一扫,旋即寒光出鞘。

利剑挥过,外层绳索应声而断!

叶五清被这股力道猛地掼倒在地,尘土飞扬。她双手仍被紧缚,尚未有机会起身,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破空而来,直指眉心。

寇首恨意滔天,声音狠戾:“此仇不报,我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所有人!今天我就先拿你开刀,我要将你的头扔进府衙,用你的血画满城墙,这就是你们这些为朝廷当走狗都该有的下场!”

死亡一步一步朝叶五清靠近。

而叶五清始终垂低着头,仿佛已经绝望,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这让寇首心中那能烧干她全身血液的怒火一时仿佛被堵塞不得出,令她觉得无趣极了。咬了咬牙,喝出一口唾沫,又连骂了好几句这才终于扬起刀。

“等等……”

却在要挥下之时,一道虚弱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寇首回头,便看见那被双手绑在后的倒在地上,肩上还插着一支箭的小公子苍白着一张脸,唯有眼尾染着一层绯红。脸上汗珠将额发都润湿,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宛如一尾垂死干渴在岸上的鱼,轻张着嘴唇困难地呼吸着,楚楚可怜到令人动容。

这样的一副容貌再加上这般怜惨的遭遇,配上那虚浮的声音,竟让寇首顿觉如轻羽挠过心尖。

那小公子勉励地抬了抬眼皮,祈求她道:“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是谢宗之子留下我比杀了我有用得多。”

寇首转了身,眯了眯眼眸,很是谨慎:“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其实是想救她。”边如此判断着,她剑尖指向叶五清,“你该不会是觉得她很厉害?只要她活着就会有办法救你?”

可心里虽怀疑着,但她的步子却缓缓走向了谢念白,蹲在他身前一只手捏住谢念白的下巴,像估量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物件一般左右摆弄地瞧着谢念白的脸蛋:“你们可别想在老娘我面前耍花招……”

说着她视线往下,将谢念白全身打量一遍后,眼睛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直粘在了谢念白身上,嘴上却仍是决绝:“别白费心思了小公子,躺在那一边的就是个长了张小白脸,实际什么能耐也没有、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我手里!不过……老娘可以让你死前在她眼前体验一番人间极乐!”

说罢,她手使力,紧钳住谢念白试图别开的下巴,就要垂首而下地去亲一亲这辈子没尝过的高门教养出来的贵男。

顿时,寇首眼底的那种欲望毕现,让人望了生寒,让人看了生厌。

谢念白抿紧嘴,眸中透出一丝狠意,直勾勾地盯着寇首的眼睛。

令寇首的动作顿滞,这种充满反抗、不屑和嘲弄,高高在上着的眼神让她心里生出不痛快,就要扬手打下巴掌。

却眼前忽而一根绳子从她头上,朝下地一掠而过。

寇首心中骤凛,连忙要起身,却已是来不及。

脖子被粗绳紧勒,身后叶五清更是为了使出更大力气,转了个身的用背抵着寇首强壮的身体往下拉紧绳索……

一旁的火堆不顾正在它周边正发生逆转的一场你死我亡的博弈,只徐徐跳动着火光。

谢念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绳索并未真正解开,只是被她以一种方式巧妙绕开,让束缚的圈环松脱,换取双手有限的自由。

他过于虚弱的思绪游走在混沌边缘,方才那场“险胜”的余韵,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攥住的浮木,在脑海中反复回甘。

倘若她没能绕开那绳索……此刻的她们,怕是早已……

真是一场押上性命的豪赌。

想到这里,他苍白的嘴角难以自抑地扬起来,活像个死里逃生后得意洋洋的顽劣赌徒。

万幸,这次他赌赢了。

在终于那寇首的身体重心倾斜的一倒,手脱力一松,不再能阻挠叶五清的动作时。叶五清便翻了个身,屈膝压在开始翻着眼白的寇首身上,一只手就向落在一旁的剑摸去,紧握了剑柄,本都要拿起,动作却忽而停住了。

谢念白疑惑抬眸,就正好落进叶五清那双沉寂着眼眸的眼眸里。

她在此时这般关键的时刻,正扭头静静地看向自己……?

夜风拂动,吹着她额发往他的这方向飘来,火光将那些发丝镀上一层暖光。

谢念白迟缓地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两息,光阴却仿佛被无形拉长。静得他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乃至心跳,正隔着焦灼的空气逐渐同频。

却忽见对方向他伸出一只手,温暖的手掌轻盖在他眼睛上。

下一刻,那寇首的惨叫声响破天际,而后骤然断声……没死,是疼昏了过去,但两条腿的下半段与之分了家。

“小公子方才在笑什么?”

惨叫声后,叶五清问他:“你怎么能看起来比方才那寇首对待你时还要兴奋?”

像个变态……

后面几个字她没说。

谢念白别开脸上捂着的手掌,不过掠一眼寇首的惨状,启唇反讥道:“哼,不比捕快你,落得这等地步了,竟还记着一等功呐?……咳咳!”可一句话才说完,便牵出一连串的闷咳,呼吸更是变得急促不平。

本以为听他如此调侃,她该还要回敬他几句。

却没料到脸上沾着血的她侧头望他一眼后,就站了起来,将剑上的血迹甩了甩,朝他走了过来。

最后在自己身边半蹲下,用剑挑开束缚他双手的绳索后,视线就垂落在了他肩前还插着的箭羽上。

“好了,到你了……”

叶五清抬高手,让长剑的剑尖刚好悬停在他右肩上的伤处上:“得将这箭头挑出来——?”

她话还未说完,谢念白两手就想要阻止她接下来地动作地慌乱攀上她两手臂弯。

叶五清眼帘一掀,便跌入他那双盛满惊惧的眼底。

她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后,忽而嘴角轻勾,就如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未在她心里留痕,悠然地问他:“谢公子方才两句话就能惑乱那寇首心智,生得这般好模样,总不会甘心在这荒郊野岭,为这一枚小小箭矢送了性命吧?”

谢念白微微一震……原来自己的状况有这样差了?

夜风掠过火堆,卷起几点明灭不定的火星,在两人咫尺之距静静盘旋。

谢念白怔怔地望着她低垂的眼睫。

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地忽而仰头,像是为了壮胆,语调刻意放慢强壮镇静:“不过取箭而已,原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担心的是你,可别是趁机报复,让我留了疤。”

闻言,叶五清眉头对着谢念白无所谓地挑了挑……若是报复,那可不就是留不留疤的问题了,小公子。

谢念白立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

确实也对,若不是为了救他,她直接走将他一人丢这便是,又何必浪费这时间。

思及此,他偏过了头,又念一遍地道:“罢了,不过是取箭头罢了……”

男子雾蓝色的华服被叶五清轻轻剥落,衣料摩挲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露出大片如玉肌肤以及深嵌在那白皙右肩上的狰狞伤口。

谢念白喉结轻滚,蓦地闭上了眼。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影,无声地承受着女子对他袒露着的胸膛前的合理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