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追打/自保
“世子夫人,裴姨娘的手段确实高明至极。”惊蛰一边说,一边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羡慕。
瞧瞧裴姨娘,那才是真正达到了姨娘的顶峰。
晏菡茱淡然一笑,若非深知内情,她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她有哪些高明手段?你不妨详细说与我听听!”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似乎对惊蛰的发现颇感兴趣。
惊蛰对这位裴姨娘的赞叹之情溢于言表,“原以为裴姨娘那曼妙的身姿是与生俱来的!岂料,我听闻,她每顿饭的饭量仅仅限于十粒米。”
晏菡茱微微一怔,疑惑地问:“不吃主食,难道她不尝尝肉味,不啜饮汤水,不品尝蔬菜吗?”
惊蛰答道:“裴姨娘确实食用肉品,但她只挑选瘦肉!即便菜肴再美味,她也仅限于品尝三口,余下的全部以蔬菜为主。”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叹为观止的,裴姨娘为了保持口中余香,竟然食用花瓣!那墨菊苑中无毒的花朵,几乎被她摘取得所剩无几。”
晏菡茱惊异地感叹:“裴姨娘为了获得宠爱,真可谓费尽心思!”
惊蛰连忙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为了维持身体的柔韧,她每天都要勤奋地练舞。”
惊蛰原本就心怀勃勃野心,意图通过成为姨娘,进而攀升为主子。
她曾跟随永昌伯府的众姨娘们学得一些手段,然而与裴姨娘相较之下,她自觉连为裴姨娘捧鞋都不配。
原本惊蛰还对世子有所觊觎,心生了攀附靖安侯床榻的念头。但目睹裴姨娘的手段之高,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法匹敌,根本无法匹敌!
晏菡茱微笑着说道:“看来,想要成为一名得宠的妾室,也并非易事!”
惊蛰深以为然,那张原本娇媚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失落之色,“是啊,世子夫人,我那想要成为姨娘的愿望,恐怕是难以实现了。”
听到这话,晏菡茱微笑着回应,“难得你在我面前坦诚说出这样的话。你曾助我一把,即使未能成为世子的妾室,你也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请求。只要我能办到,我不会拒绝你。”
惊蛰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多谢世子夫人,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提出什么请求。”
晏菡茱微微颔首,笑意盈盈地道:“当你深思熟虑后,不妨与我分享你的想法。但切记,行事需谨慎,勿要损害到我和靖安侯府的丝毫利益。”
惊蛰立刻跪地,诚惶诚恐地说:“奴婢深知世子夫人信誉卓著,心地善良,绝不敢有丝毫损害世子夫人和靖安侯府的利益。”
“嗯!”晏菡茱轻声应允。
就在此时,白露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世子夫人,大事不好了,世子和侯爷争执起来了。”
听闻此言,晏菡茱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柳眉紧蹙,“这究竟是为何?”
白露汇报说:“听小丫鬟禀报,世子宣称和亲是西魏的耻辱,是西魏男儿的无力表现,甚至还作诗讽刺侯爷,气得侯爷拔剑追着世子砍。”
晏菡茱疾步向前,刚走到花园附近,便目睹靖安侯挥舞着腰间的宝剑,追打着沈钧钰。
若是往日,沈钧钰必定高昂着头颅,孤高冷漠地瞪视着靖安侯。即便遭受打击,他也决不回避。
然而现在,沈钧钰却不仅选择了躲避,还在逃跑的过程中吟诗作赋,讽刺靖安侯。
众所周知,沈钧钰热爱作诗,有时他会创作出一些令人捧腹的酸诗,有时也能创作出脍炙人口的佳句。
晏菡茱躲在月亮门外,偷偷观察着沈钧钰狼狈奔跑的身影,同时倾听他即兴吟诵的诗句。
……
沈钧钰这一轮的诗作,巧妙绝伦。
这些诗篇与平日那些略显稚嫩的酸诗截然不同,每一首都蕴含着深厚的意义,足以流传百世。
沈文渊见状更是气愤填膺!
这个逆子,竟然写出这样的诗句!
那些酸诗尚且不具传播之力,然而今日这些诗句,却都是佳作!
这个不肖子,分明是想将他置于耻辱之地,让世人记住他的“耻辱”。
“你这个忤逆之子,给我闭嘴!”靖安侯怒火中烧,愤然加快步伐,却始终无法追上那个身影,几乎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沈钧钰头也不回,语气坚决:“我又不是愚昧无知,若是停下脚步,你真的会动手打我!你做出这等悖逆之事,早已为人所不齿。”
“自古忠孝难以兼顾,今日我沈钧钰宁愿尽忠,也无法兼顾孝道。请父亲回归正道,切勿助纣为虐,以免留下千古骂名!”
沈文渊听闻儿子的指责,脸色瞬间惨白,险些气得昏厥过去。
他费尽心力在外与人周旋,那些幕后操作,对外人来说无法言说!
他深知和亲之举并不光彩,但为了“钓鱼”,只得硬着头皮去执行。
在朝堂之上,他被那些孤高自傲的朝臣指责。
其实被朝臣责骂,他并不放在心上,靖安侯根本就不屑一顾。
只要陛下知道他的忠心,那就足够了!
然而,这个逆子竟然指责他,为何能如此出口成章,作出如此精彩的诗句?
起初,他确实是在演戏,假装要教训沈钧钰。
但听到这些诗句后,靖安侯真是愤怒至极,真想亲手结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白露见晏菡茱躲在月亮门旁,低声询问:“世子夫人,咱们要不要进去劝架?”
“你真是天真!老夫人和夫人还没到来,我一个做儿媳妇的冲上去,万一侯爷追不上世子,反而打我怎么办?”晏菡茱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不停躲避、奋力奔跑的沈钧钰。
不得不说,世子的诗才果然名不虚传。
这几首诗,比起之前的那些酸腐之作,简直好上数倍!
等回去后,一定要将这些诗记录下来!
白露哭笑不得,摇头轻笑,心想世子夫人说得没错,面对如此愤怒的侯爷,她们还是自保为上。
老夫人和苏氏接到通报,也火速赶来。
晏菡茱见状,急忙挥手呼唤,“世子,祖母和母亲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也充满关切。
沈钧钰聆听到晏菡茱那宛如夜莺般的声音,敏捷地转了个弯,疾步朝晏菡茱的方向奔去。
他刚刚跨出月亮门,便见老夫人和苏氏已站在前方,如同两尊门神般挡住了怒火中烧的靖安侯。
第112章 知音/奏折
“逆子,还不赶快放下手中的利剑?虎狼尚且不吞噬亲子,你为何要对亲生骨肉下此辣手?”老夫人手中的鸠杖几乎戳到了靖安侯的鼻尖。
沈文渊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母亲,您未经分辨就一味袒护这个逆子,他竟敢作诗辱骂我。我可是他的父亲!”
老夫人满脸疑惑,转头望向沈钧钰,“钧钰,那可是你的父亲,你为何要如此行事?”
“禀告祖母,父亲今日上朝,居然奏请陛下同意与南唐和亲。此消息传至农司,同僚们纷纷指责和亲之举为懦弱无耻。”
“我等身为汉家子弟,若需依靠和亲来维护国家的安全和稳定,岂不是显得太过无能?等着瞧,说不定明日便有人向我们靖安侯府投掷污物。”
话音未落,门房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老夫人,大事不好了!有人在我们侯府门前堆满了狗屎!”
老夫人几乎被气得背过气去,挥起鸠杖猛地戳向靖安侯,“逆子,你给我老实点,老身要代替祖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眼看着老夫人又要动手,晏菡茱急忙拉着沈钧钰往旁边退去,“母亲,还请您劝劝祖母,世子身子不适,儿媳先行带世子回房。”
苏氏望着那正在逃避老夫人鸠杖的靖安侯,尽力压制住嘴角的上扬,还要装出一副焦急和担忧的神情。
“你们回去吧!”
“母亲,请您息怒!”
……
花园里随后发生的事情,已非晏菡茱所能掌控。
她的小手紧握着沈钧钰的大手,步履轻盈,“世子,快走,适才聆听世子的诗作,令人深思,真可谓流传百世的佳句啊!”
沈钧钰原本满脸怒火,胸腔中仿佛燃烧着不平之气,然而,当他听到晏菡茱并未对他那些略带酸意的诗作嗤之以鼻,反而赞誉不已时,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夫人,你真的认为我那些随口吟出的诗句堪称佳作?”沈钧钰激动地追问,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晏菡茱微微点头,她的声音充满了真挚与诚恳,“世子适才的诗句句锋犀利,字字戳中时弊,直指和亲政策为软弱畏缩之策,视为民族之耻。此诗足以警示世人,激励我们自立自强,不可用我汉家女子之血肉换取片刻之安宁。”
“夫人,真乃知音者也!”沈钧钰的双眸顿时闪耀着更加璀璨的光芒,在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晏菡茱对他的理解与共鸣。
往昔岁月里,他曾翻阅过祖父在边疆戍楼中所作的笔记,那里面记录了异族人的暴行——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汉家女子视为践踏与囚禁的对象,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虽然他自己并未亲历那些惨状,但从祖父那力透纸背的字句中,他能感受到祖父当年的愤慨与无奈。
然而,他的父亲,竟提出和亲之策。
汉家女子不是被劫掠,而是要被主动献出。
这怎能让沈钧钰忍受?
若是父亲的计划得逞,祖父在天之灵恐怕也难以瞑目!
无论父亲的动机如何,沈钧钰都决心反对到底!
在晏菡茱的温言安抚下,沈钧钰的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
当他回到惊鸿苑,沈钧钰将适才即兴吟诵的诗句重新以端正的小楷抄录下来。
晏菡茱则轻轻噘起小嘴,轻轻地吹拂着墨迹未干的字迹,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珍惜与宝爱。
待墨迹干透,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诗页折叠起来,轻声细语,“多谢世子赠我如此佳诗!”
“夫人若是喜欢,往后我定当勤于吟诗作对,不负夫人期许。”沈钧钰的内心充满了自豪与喜悦,他感到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了夫人的赏识与肯定。
晏菡茱手势一顿,心中忽地忆起沈钧钰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诗作”,不由得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其实大可不必频繁为之!正如古人云:‘文章自然成,匠心偶得之。’若是过于强求,反而失却了那份自然之美!”
“夫人言之有理。”沈钧钰听罢,颔首赞同,“夫人,我方才之举,你是否觉得过于卤莽?被家父追逐责打,实在是颜面扫地。”
晏菡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暗自窃笑,但她又不忍让沈钧钰感到被嘲笑。
“世子,此言非也。你出自一番赤诚之心,并非有意违抗尊父之命!”
“世子心怀仁慈,侯府上上下下无不感同身受。然而,如今我国西魏国势昌隆,南唐既然有心与我们和亲,那便依照我国之规,依我西魏之俗。”
沈钧钰闻言,眉头微皱,面露困惑,“夫人,你不是一直反对和亲之策吗?即便南唐答应了所有条件,将汉家女子远嫁,依旧令人感到屈辱。”
晏菡茱眼波流转,笑靥如花,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世子,既然南唐一心想要与我们西魏结亲,那不如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的公主远嫁我国,或是将他们的王子迎娶过来,作为赘婿。”
沈钧钰听得一愣,沉思片刻,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妙哉!菡茱,此计甚妙!菡茱,你先去歇息,今晚我要熬夜草拟奏折!”
晏菡茱微微点头,轻声道,“那我不打扰世子了。世子撰写奏折时,务必要将我西魏之威仪、国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钧钰自信一笑,“夫人静候佳音。”
待晏菡茱离去之后,沈钧钰静心凝神,用了两个时辰,字斟句酌,笔走龙蛇,写成了一份情深意切、气势恢宏的“新和亲”奏折。
次日朝堂之上,必然引起一番轰动!
第二天,宫廷内殿外喧嚣非凡,犹如一锅煮沸的水一般沸腾不息。
在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上,文武百官仍旧在激烈地辩论着和亲事宜。
沈钧钰,仅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小官,未得准入内殿的荣幸,只得伫立于外殿的廊下。
就在他的奏折被递送上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和争议瞬间凝固,整个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景仁帝亲自宣召沈钧钰入内,展开一场预定中的父子论战。
文武百官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沈文渊身上,而后又转向了靖安侯世子沈钧钰。
这对父子似乎与和亲事宜杠上了,竟能在这样重大的议题中翻出新花样。
第113章 血性/和亲
景仁帝的目光在他们父子身上流转不停,心中满怀疑窦。
他暗自琢磨,这父子二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沈文渊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他原以为昨晚已经对沈钧钰足够宽容,他本该将儿子的腿打断。
这个儿子,总是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这可是他向朝廷递交的投名状!
原就困难重重,如今沈钧钰横插一脚,更是让事情变得愈加复杂。
如果不能成功促成南唐与西魏的和亲,又怎能将幕后主谋引出水面?
沈钧钰的奏折字字珠玑,文中直指若西魏皇帝及大臣们同意迎娶汉家女子,那便是整个朝廷的无能。
其言辞锋利无比,充满辛辣的讽刺。
朝臣们看着靖安侯那副几乎要亲手教训不肖子嗣的表情,竟然在心中悄悄生出了对沈文渊的同情。
在朝堂之上,悬而未决的结果使得景仁帝不得不宣布退朝,留待次日再行商议。
朝堂之上气氛诡异,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发声。
回到御书房,景仁帝聆听青龙卫的汇报,禁不住失笑出声,“这个沈钧钰啊,虽身为白面书生,却依旧流淌着他祖父那股不屈的血性。”
老靖安侯凭借一身赫赫战功名扬四海,然而他却没有让自己的独子研习武艺,更没有让孙子投身军旅,反而选择了文学之路。
这一决策使得靖安侯府与众不同,避免了其他勋贵家族或是因功高震主遭受打压,或是因后继无人而走向衰败的命运。
其子沈文渊科举高中进士,成为众多资深勋贵中难得的成才者。
孙子沈钧钰更是不仅进士擢第,还荣膺探花之誉。
目前看来,靖安侯府备受青睐,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更显荣光。
许宸更是将沈钧钰在紧急情况下即兴而作的诗句精心抄录下来,进言道:“陛下,靖安侯世子所作的这几首诗颇具文采。”
景仁帝接过诗篇,细致品鉴,频频点头赞许:“确实不错,不再只是那些酸腐之作!”
这些诗句深深触动了他,对沈钧钰的好感顿时倍增。
景仁帝几乎要立刻下旨,将沈钧钰从农司调至身边。
但转念想到沈钧钰才刚踏入实地,他认为沈钧钰还需进一步磨砺,于是只得暂时按下此举。
沈文渊迷迷糊糊地步出宫门,心中一边暗自咒骂沈钧钰惹出这场麻烦,一边思索着如何回去应对春喜。
照此情形,短期内,和亲之议绝无可能实现。
靖安侯刚返回府中,便被裴姨娘的使者引至墨菊苑。
“侯爷,裴姨娘有重要事项需向您禀报。”
原本靖安侯并不想去,但考虑到春喜背后那位权势滔天的人物,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府中众人皆知靖安侯对裴姨娘宠爱有加,一个个谨小慎微,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
踏入墨菊苑。
春喜正等候在裴姨娘的居室内。
靖安侯挥手屏退左右,沉声说道:“告知你身后之人不必急躁,我自会妥善处理。”
春喜微微一拱手,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侯爷果然英明!”
沈文渊微微一愣,但他此时已是一位狡猾如狐的智者,顺着春喜的话语缓缓说道,“过誉了,不知春喜姑娘有何高见?还是你背后的主子有何新的指示?”
春喜满脸喜悦,步履轻盈,方才获得主人的赞誉,让她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侯爷,倘若西魏对汉女嫁娶持保留态度,那么南唐可以考虑将公主下嫁,以此与西魏达成和亲之盟。”
“那么,心中所定的佳缘是谁?”靖安侯故作不知地询问。
春喜开怀畅笑,“侯爷何须明知故问,既然是和亲,自然非太子莫属!”
南唐方面对献上一位貌若天仙的公主极为热衷,若能诞下子嗣,未来或许能问鼎西魏皇位。
靖安侯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道,“此计甚妙!不管是汉女远嫁,还是唐公主下嫁,对南唐而言,均是利益匪浅。”
春喜连连点头,赞同道,“正是如此!侯爷与世子若能推动此事,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家主子定会重重赏赐侯爷。”
靖安侯略作沉吟,旋即开口,“我必竭尽所能促成此事,还望贵人稍候佳音,耐心等待。”
春喜含笑应声,“遵命,我定会将侯爷的意思传达。”
在春喜即将离去之际,她还递给靖安侯一小瓶解药,而后翩然而去。
裴姨娘在一旁细致入微地侍奉着,试图挽留靖安侯,“侯爷,不妨在此处用餐,让妾身亲自侍奉。”
“甚好!”靖安侯含笑答应,却无法拒绝裴姨娘的热情,心中暗自惋惜自己的“腰肾”。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有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传话,“侯爷,老夫人有请,欲咨询事宜。”
沈文渊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却做出犹豫之态,“玉霖,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若是苏氏遣人前来,裴姨娘或许还会多言几句,暗地里给苏氏施加压力。
但面对老夫人亲自派遣的人,裴姨娘却不敢有丝毫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靖安侯跟随嬷嬷离去。
老夫人竟然敢于惩戒侯爷,更遑论她区区一个姨娘了。
再说,世人皆知有休妻之举,却未曾听闻摒弃老母之礼,不孝之举历来为世人所唾弃。
裴姨娘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一抹令人怜惜的温婉神色,轻声细语道:“侯爷,请您速速前往,莫让老夫人久候。妾身在墨菊苑恭候您的归来。”
靖安侯轻轻点头,轻抚裴姨娘的脸颊,温言道:“玉霖,你真是体贴入微,让我少了诸多烦忧。稍后我嘱咐下人,为你准备些美食佳肴,你近日显瘦了许多,需得多进补。”
裴姨娘心中窃喜,口中谦道:“多谢侯爷关爱。”
尽管她本人不甚贪嘴,但这却是侯爷对她宠溺的明证。她可以让侯府的众人明白,她裴玉霖是侯爷深宠之人,而这美食,亦可以分与身边的仆从,以此拉近彼此的距离。
靖安侯不再逗留,步履匆匆地赶往正院。
沈文渊与沈钧钰在正院门前不期而遇。
靖安侯怒火中烧,一脚踢向沈钧钰,沈钧钰虽然无法还手,但他总能避其锋芒!
身形一晃,轻巧地避开了父亲的怒踢。
“逆子,朝堂之上争斗不休,被人哂笑,也就罢了,竟然回到府中,在老夫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第114章 祠堂/食盒
“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老身已经无力管辖你们了。即刻便去祠堂跪着,在老侯爷及列祖列宗面前,深刻反省。”
沈文渊心中暗悔,为何方才没能忍住脾气?如今反而被母亲处罚,要面壁思过!
“母亲,请您息怒,孩儿愿意接受惩罚。”靖安侯不敢违抗母亲的意志,仍忍不住好奇问道,“只是母亲,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话音未落,靖安侯老夫人更是怒火中烧!
老夫人声色俱厉地斥责:“今日我前往绥阳侯府,与几位老友赏花品茗,本是一番和乐融融的景象。岂料午后,便有人来报,将你们在朝堂之上的所作所为告知于我。你们的行为,简直是让我颜面尽失!”
“尔等二人,真是荒唐至极!有何家务事,不可在家中私议?竟然闹到朝堂之上,丢尽颜面。若尔等继续父子相争,老身将亲手结束你们的性命,我也将割喉自尽,以谢天下。”
“即刻给我滚去祠堂,任何人不许踏足半步。尔等父子二人,应在老侯爷及列祖列宗面前反省悔过,倘若不知悔改,便永远跪于其中,勿再外界招摇过市。”
苏氏急匆匆地催促道:“侯爷,钧钰,还不快去祠堂?”
晏菡茱得知老夫人从外面归来时怒火中烧,心中已有所猜测。
她机智过人,深知这是朝堂之事,料想老夫人不会对侯爷和沈钧钰动粗,那么唯一的惩处,便是跪祠堂。
于是,她命白露提前将两盘点心和一壶山楂水送往祠堂。
果然不出晏菡茱所料,她的贤惠令人赞叹不已!
晏菡茱悄悄靠近沈钧钰的身旁,“世子,祠堂桌下藏有食盒。”
沈钧钰一愣,问道:“夫人,是你准备的吗?”
“低声些。”晏菡茱提醒道,“正好趁此机会,与侯爷回顾一下近期的举措。”
“嗯!”沈钧钰点头答应,“夫人,不必担忧,我安然无恙。”
“我去劝劝祖母,不必担忧。”晏菡茱低声安抚,尽显其贤良淑德之态。
此时,沈钧钰心中不禁感慨,晏菡茱似乎并非完全是在做作,此刻她确实展现出了她的贤良淑德。
靖安侯听到身后儿子和儿媳的低声细语,更是怒火中烧。
踏入祠堂,两人跪在柔软的蒲团上。
江蓠和江旺守在院子里,不敢靠近。
晚膳尚未食用,腹中饥饿难耐,咕噜噜作响。
靖安侯本想责备沈钧钰,但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个不停,原本鼓起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你倒说说,为何屡次与我作对,难道你不知我正在筹谋大业吗?”靖安侯压低声音,沉声质问。
沈钧钰面色平静,带着几分慵懒之态,语气坚定地说:“绝不愿使靖安侯府的荣光在我辈手中蒙尘。想我祖父当年在沙场上英勇杀敌,尸横遍野,那铮铮铁骨的英雄气概,所赢得的侯府爵位,岂能让我们轻易毁之。”
“虽我与你父亲已投身军旅,不足以撼动朝廷的根本,但我靖安侯府的一举一动,必须配得上‘靖安’这两个字。哪怕遭受打击,我亦坚守初心。至于未来的结果如何,我并不放在心上。”
当沈钧钰的儿子沈钧钰说出这番话时,沈钧钰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仿佛喝下了冰镇的薄荷凉茶。
这不仅熄灭了他的怒气,更让他感到靖安侯府后继有人,充满了希望。
“祖先庇佑,我家钧钰终于长大成人了。”靖安侯感慨万分,抬头仰望祖先的牌位。
沈钧钰微微一愣,没想到不仅没有受到责备,反而得到了父亲的肯定和赞誉,“父亲,您不责怪我就好了。只是,您为何要提及与南唐和亲之事呢?”
沈文渊淡然回答:“这是对方提出的要求,是我的投名状。若能促成此事,原本还需费尽周折才能将汉女嫁出去,没想到你的一番策划,使得南唐主动献上公主和亲,他们立刻就动了心。”
“就在不久前,他们的人联系了我,要求我促成南唐公主与太子的联姻。若能成功,背后的主谋便会亲自现身,共商大计。”
沈钧钰听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陛下……陛下是否已经知情?”
靖安侯平静地回答:“我已向青龙卫报告,陛下已经得知一切。我们只需等待主谋现身,届时即可一举擒获,先发制人。”
“那就好,这样一来,我们便不必担忧满门抄斩了!”沈钧钰长舒了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父亲,南唐公主下嫁太子或许有所难度,但若陛下将她纳入后宫,操作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以往周边的番邦不是常将美女献于陛下吗?”
靖安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抚弄着修剪得体的胡须,赞许地说:“此计甚妙,正合我意!”
在与父亲坦诚交流后,沈钧钰的空腹感愈发强烈。他伸手掀开桌面上的细布,从宗祠的供桌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沈钧钰深深地吸了一口食盒中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腹中的饥饿感更是如火添薪,“父亲,咱们快些用些点心吧。”
靖安侯一脸惊愕,“你竟然在这里预备了食物?”
“是菡茱为我准备的,我预料到祖母会责罚我们跪在祠堂。”沈钧钰回应道,“放心,这些都是新近出炉的美味。咱们先奉献给列祖列宗,然后再享用,这样做不会失礼。”
靖安侯腹内空空如也,此刻也无力考虑其他。
靖安侯府正遭遇严重的危机,若不填饱肚子,如何应对外界的威胁?
父子俩将食盒中的点心,依次摆放在供桌上,虔诚地跪拜行礼,方才动筷。
一盘是靖安侯偏爱的红豆糕,另一盘则是沈钧钰钟爱的芙蓉糕,再配上一壶消食的山楂水。
用过点心后,沈钧钰的腹中不再感到空虚。
沈文渊的目光愈发柔和,他拍了拍沈钧钰的肩膀。
“钧钰,你已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和菡茱夫妻同心,若在外遇到困惑,可随时向我咨询。若我不在,也可以与你的妻子商议。”
“至于你祖母,她年事已高,不宜让她再为琐事劳神。至于你母亲,她一直持重自守,却未必能给你提供太多帮助。能够为你分担重担的,唯有你的妻子。”
第115章 撒娇/打雷
沈钧钰此时对晏菡茱的智慧与敏感有了更深的体会,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是的,父亲。与菡茱相伴之后,我才意识到自身的许多不足。虽然有时会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但更多的时候,是我的过错。”
靖安侯微微点头,“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有自我反省的智慧,这已经胜过许多人。”
人到中年,靖安侯深刻领悟到“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句古训的深意。
在正院,苏氏与晏菡茱陪伴着老夫人用餐,她们不停地劝慰,终于使老夫人开口答应,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的软化。
在深夜的静谧中,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沈钧钰方能回到惊鸿苑的温柔怀抱中安歇。
那天夜晚,沈钧钰在江蓠的细心搀扶下,步履蹒跚,膝盖像是铸铁般地僵硬,缓缓地踏入了惊鸿苑。
此时的晏菡茱已经备好了药包,轻轻地将它敷在沈钧钰的膝盖上,温言软语地道:“世子,真是受苦了。”
“夫人!”沈钧钰目光落在身着中衣、身姿曼妙如柳的晏菡茱身上,她正在轻柔地为他按摩膝盖,这让他的心神不禁有些飘忽。
他的手动弹得不太规矩,似乎想要触碰那曼妙的身影。
晏菡茱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沈钧钰,美眸含嗔地抬起,“你这是想要膝盖不保吗?”
沈钧钰立刻缩回了自己那双不老实的小手,一边轻拍着自己的膝盖,一边笑着说道:“牡丹花下虽然死,但即使是做了鬼,也要风流快活。区区膝盖之痛,我沈钧钰能够忍受!”
然而,晏菡茱望着沈钧钰那副想要风流一番的模样,却是不忍心他如此折磨自己的身体。
毕竟,沈钧钰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属于她的。
因此,她不容分说地开始用手指按压沈钧钰膝盖周围的穴位,力图缓解他的疼痛。
“真是疼……”沈钧钰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但他的双手仍旧不愿放开,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人,我错了!”
沈钧钰将头靠在晏菡茱的肩上,低低的呻吟中夹杂着令人心动的尾音,这让晏菡茱的心也不禁柔软起来。
沈钧钰的英俊相貌,宛如男色妖孽,让人难以抗拒。
晏菡茱努力保持着镇定,嗔怪道:“你现在知道疼了,那就老实点。别忘了,膝盖是我的,腿也是我的,你整个身子都是我的。”
“你若不珍惜自己,我可是不会答应的。记住了吗?”
沈钧钰眼中只有晏菡茱,他像一个忠诚的中华田园犬一样,蹭着晏菡茱的脸颊,情深意切地道:“记住了,夫人。您对我真好,能够迎娶到您,是我沈钧钰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就乖乖地躺好,准备安眠。要是你再拖延,我就真的要将你逐出家门了。”晏菡茱轻握粉拳,轻轻地推搡着沈钧钰,试图阻止他不安分的小动作。
沈钧钰深知晏菡茱言出必行,一旦她说要将他赶出去,那么她定会付诸行动。
他可不愿意孤独地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心只想留下。
沈钧钰老老实实地躺下后,急忙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温柔地说道:“夫人今晚劳苦了,快来休息吧。”
晏菡茱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中衣,随后轻柔地躺下。
沈钧钰立刻向晏菡茱靠去,“夫人,夜色浓重,你一定感到害怕吧。”
晏菡茱轻轻顶着沈钧钰的胸膛,嗔怪道:“你能稍微安分一点吗?你的膝盖上还涂着药膏呢。室内本就闷热,你靠得太近,只会让人更加不适。”
沈钧钰心中满是委屈,毕竟旁边多了一个人,尤其是他深爱的人,的确让人感到燥热难耐!
突然,“咔嚓”一声,外面响起惊雷,“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随后大雨倾盆而下。
晏菡茱听到雷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蜷缩起来,甚至用薄毯子紧紧遮住头部。
沈钧钰见状,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害怕打雷吗?”
“不怕!”性格坚强的晏菡茱毫不犹豫地回答,但话音未落,外面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她不由自主地滑进了沈钧钰的怀抱。
沈钧钰感受到怀中的温软,既欣喜又怜爱,侧身躺着,让晏菡茱枕在他的臂弯上,另一只手轻柔地在她背上轻拍。
“别怕,茱儿,别害怕!”
或许是被沈钧钰温暖的怀抱所安抚,亦或是沈钧钰轻柔的细语让她心安,晏菡茱逐渐放下了对雷声的恐惧,渐渐平静,最终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而沈钧钰,即便内心有着千丝万缕的柔情蜜意,此刻也全部化为了对晏菡茱的深深怜惜。
他推测在晏菡茱幼年时期,可能未曾获得养父母的宠爱,尤其在风雨交加之夜,她的处境更是凶险,生存之路愈发崎岖。
这一次,沈钧钰的猜测竟然一语中的。
晏菡茱童年时,曾在狂风暴雨的夜晚,遭遇了茅草屋的坍塌,她被沉重的屋顶压得动弹不得。
而养父母却抱着他们亲生的孩子,匆匆逃往山上,对晏菡茱不闻不问。
晏菡茱只能依靠自己娇小的双手,一点一滴地挖掘,一寸一寸地刨出了一条生路,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从瓦砾堆中艰难地爬了出来,侥幸逃生。
翌日拂晓,晏菡茱醒来,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她不再感到雨夜那沉重的头痛,反而体验到了一场深沉睡眠后的彻底放松。
晏菡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环境,自己竟然躺在沈钧钰的怀抱中,而且双腿恰好搭在他的身上。
难怪她的腿会感到如此舒适!
晏菡茱微微抬起头,额头轻触沈钧钰的下巴,感受到了粗糙的触感,同时也看到了他清晰的下颚线条。
这时,晏菡茱才回想起来,昨晚在电闪雷鸣之中,她曾躲进沈钧钰的怀里,竟然奇迹般地沉入了梦乡。
晏菡茱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发现了沈钧钰身上的又一魅力所在。
从此以后,若是遇到雨天雷鸣,她就算是用尽手段,也要将沈钧钰带到自己的床榻之上。
那样,她便能安享一夜好眠!
晏菡茱的目光落在沈钧钰俊美非常的脸庞上,他的容颜宛如美玉,气质高雅,风度翩翩。
第116章 雨灾/公主
晏菡茱轻轻伸出手指,依次触摸他的眉毛、鼻梁,最后指尖停留在沈钧钰那薄如刀削的唇瓣上。
然而,下一刻,沈钧钰忽然顽皮地张开口,轻轻咬住了晏菡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