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肥猪/十两
沈钧钰一笔笔记下要点,抬起头望向柳老汉,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嘉许的笑容,“这是你辛勤劳作的回报。瞧这番麦长势喜人,毫无病虫害的迹象。接下来,若是有任何病虫害出现,看看谁能够提出最为巧妙有效的防治之道,定当予以奖赏。”
几位老农满怀期望地将目光投射到沈钧钰身上,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世子,您请放宽心,我们必定会小心翼翼地探索,绝不让这些番麦受到丝毫损害。”
就在此时,另一位名叫章的老农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世子,草民有一项发现,不过并非关于庄家,而是关于猪的事,不知道世子是否愿意一听?”
在民间,牛是重要的劳动力,是百姓耕作的好伙伴,加之官府明令禁止食用牛肉,因此,猪肉成为了大众最主要的肉食来源。
然而,因为猪肉肉质较硬且带有一定的腥膻味,不受官员和上层社会的青睐,被戏称为“下等肉”。
沈钧钰关心民生疾苦,对此事自然兴趣盎然,“这位老丈,你有什么发现?不妨和盘托出,若你所言非虚,定有奖赏。”
章老丈这是第一次与沈钧钰对话,显得有些紧张,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柳老丈看出了章老丈的紧张,用玩笑的口吻鼓励他,“章老弟,你平时不是自称能人吗?世子为人仁厚,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怕的?”
沈钧钰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宽慰道:“没错,章老丈,不必拘谨。在天子脚下,白日之下,这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章老汉在鼓励下鼓起了勇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世子,小的是一名屠户,平日里从农户手中收购猪,宰杀后出售猪肉。此外,家中还饲养了不少猪。”
“去年,我家猪圈里的几头公猪打斗起来,其中一头公猪不小心伤害了另一头公猪的私密部位,伤势严重,鲜血淋漓。我见状,只好将受损的部位切除。”
“原本以为这头失去生殖能力的公猪难以存活,没想到它竟然坚强地活了下来。我还发现,这头原本好斗的公猪变得温顺起来,不仅生长迅速,而且肉质也更加丰满。”
在相同的饲养时长下,那头未曾产卵的肥猪竟然比那些有卵的同伴多出了四十八斤肉质,其中大部分是丰腴的肥肉,更难得的是,其膻味也相对较淡。
听闻此言,沈钧钰不由得目瞪口呆,“据我了解,通常一头肥猪饲养一年,其体重仅在百三至百五之间。照你这么讲,那头未曾产卵的猪几乎要达到两百斤了?”
章老汉颔首以对,“回世子,那头猪的体重确实是两百零二斤。”
这话一出,贺大人震惊不已,终于按捺不住,语气严肃地质问:“这位老者,你所言可是确凿无误?绝不能为了获得奖赏而胡编乱造!”
章老汉脸色骤变,辩解道:“老朽岂敢信口雌黄?老柳头,去年我家宰杀肥猪之时,你也在场!”
“那时你还好奇地问我,这头猪为何长得如此肥壮。由于我那时也不甚明了其中缘由,故而没有透露。”
“今年年初,我家老母猪产下一窝仔猪。我便挑选了其中的四头公猪,实施了割卵手术。”
“如今不过饲养四个月,这四头无卵的公猪,生长速度和体态明显优于有卵的公猪,至少大了一圈。”
柳老汉回忆起此事,确信无疑。
“回世子、贺大人,年前草民确实目睹过他家的那头体重达两百零二斤的巨猪。”
“那头猪脂肪丰富,当时我还购买了五斤猪肉。我曾询问章老汉如何饲养得出如此巨猪,但老章头并未向我详述。”
贺大人与沈钧钰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意味。
沈钧钰转向章老汉,说道:“章老丈,耳闻不如目见,不如你带我们去实地观察一番?”
章老汉点头答应,“只要世子和大人不介意简陋,便随老朽一同前往,一见便知。”
不仅是沈钧钰和贺大人对此事充满了好奇,就连村里的老者们也对此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若此法果真奏效,今后每头猪便能增重数十斤,不仅收入水涨船高,年终时分还能大快朵颐,尽情享受肉香。
他们一行人踏入猪圈,那四头实施了去势手术的猪,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圈舍中。
今日所见,这四头猪体态丰腴,动作迟缓,缺乏灵活之态。
而相比之下,相邻猪圈中的几头未成年猪则活泼好斗,吱吱呀呀地争吵不休,它们的身形显得比那四头去势的猪更为纤细。
章老伯向众人介绍道:“家中除了老母猪和种猪,唯有年初出生的这一窝小猪。”
“然而,它们现在的生长状况显然不同,因此草民推断,去势的猪生长速度更快,肉质更为鲜美。”
目睹这一切,沈钧钰深信不疑,“你竟能有此发现,实属不易!我赏你五两纹银,再加上五两,你不妨再多尝试几次。”
“既然公猪可行此法,那母猪是否也能如法炮制?将来饲养猪群时,除了保留种猪和老母猪,其余猪只都如此处理,是否都能增重数十斤?”
“另外,手术毕竟动了刀,留下了创口。如何预防伤口感染、化脓,防止猪只死亡,也是需要注意的要点,否则即使处理了小猪,却未能长大,一切心血都将白费。”
“你们务必全方位考虑,共同深入研究,若能妥善解决,我自会重重赏赐。”
言罢,沈钧钰向江蓠索取了十两纹银,交到章老伯手中。
章老伯接过银两,激动得无以复加,连忙向沈钧钰跪地致谢:“多谢世子厚赐,草民必将竭尽全力,完成世子的重托,进行更多尝试。”
周围的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那可是十两纹银啊。
即便是在风调雨顺的年份,他们一家能积攒下三两纹银,已属不易。
章老汉意外之喜,一次性获得十两银子,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天降横财!
然而,章老汉的这项发现,的确令人击节赞叹。
他发现,每头猪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每年都能多增重数十斤,村民们学到了这门技艺,也随之受益匪浅。
第102章 赞誉/喜事
沈钧钰再次掏出他的小册子,用炭笔在册页上细心记录。
他特意为章老汉开辟了一页,详细地记录下这一发现。
此时,白露特地前来寻找江蓠,“午宴已经准备就绪,夫人让我来请世子和贺大人用餐。”
“多谢白露姐姐!”江蓠微笑着,心中暗喜,今天的少爷在贺大人面前大放异彩。
沈钧钰携同贺大人返回庄园的宅邸,桌上摆放着六道菜肴,其中有四道素食,两道荤菜,还有一碗清炖豆腐汤。
“贺大人,庄园的饮食简朴,皆是时令蔬菜和庄户们饲养的鸡鸭,还望大人海涵。”
贺大人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他稀疏的胡须,“世子,能否将你的小册子和炭笔借给贺某观赏一番?我见到这物品轻便实用!”
沈钧钰随即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册子和外面裹着多层纸质的炭笔,递给贺大人。
“有时,我脑海中会涌现出许多奇思妙想,但这些灵感往往稍纵即逝,转眼间便消失无踪。等到再次想起时,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甚至有些想法真的就此遗忘。”
“这本册子是我妻子亲手为我装订的,而这支炭笔,也是我和妻子共同设计制作的。虽然它写出的字迹不如狼毫笔那般流畅,但它胜在携带方便,无需研磨墨水。”
贺大人从头翻阅册子,虽然页数不多,但记录的内容却异常丰富,包含了日常生活中的点滴观察。
“世子,您真有一位贤惠的内人!”贺大人赞叹不已,如此简单实用的物品,其他人却未曾想到。
可见世子夫人是多么的心灵手巧!
这永昌伯府晏家的女子,家教果然非凡!
不仅嫁入靖安侯府的嫡女如此贤良淑德,即便是嫁到纪家的晏家女子,也以良好的名声著称,赢得了纪胤礼的连连称赞。
沈钧钰听闻上司对晏菡茱的褒扬,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大人所言极是,我常闻他人赞誉我诗才独步,仅言辞华丽而已,唯独内人谓我作诗酸涩,勉强吟咏忧愁。”
“这……”贺大人微微一愣,旋即发出朗朗笑声,“世子夫人见解独到!世子不必心存介怀,有人敢于指出瑕疵,方能修正,方能精进。”
沈钧钰微微一笑,“大人所言甚是,然而习性难改,幸有内人相伴,常将我即将飘然的心拉回地面。”
孤高自负的沈钧钰,如今居然学会了自嘲!
然而家有佳人,沈钧钰心中自豪无比!
贺大人目光中流露赞赏,对沈钧钰的评价更为提升,他不仅能够与乡民畅谈欢笑,正视自身的短板和不足。
在沈钧钰这样的年纪,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还能具备如此深刻的自我认知,实属凤毛麟角。
沈钧钰财富地位兼备,却能脚踏实地研究农事,这对于他们农司及农学领域来说,都是莫大的喜讯。
这顿菜肴虽不奢华,却别具风味,令人回味无穷。
午后,他们启程返回城中,老夫人也随行返回京城。
沈钧钰与贺大人回到农司,他们还需将今日关于猪去势的实验记录在册,将其列为研究的课题。
晏菡茱则与老夫人一同返回靖安侯府。
府内从门房到各色仆役,无不知晓世子夫人竟然将老夫人从庄园中接回。
老夫人一到,即刻传令,侯爷回府后必须立刻前来她处。
仆人们一个个小心翼翼,步履轻盈,屏息敛气,生怕主子之间发生争执,最终受苦的是他们这些下人。
丫鬟秋萍得知老夫人回府的消息,连忙前来告知裴姨娘。
裴姨娘的心房猛地一紧,如同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但旋即,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与侯爷之间那浓情蜜意、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对,这让她重新找回了几分自信。
想当年,老夫人未能置她于死地,而如今,有侯爷的庇护,她的生命安全无忧。
她已经与侯爷坦诚布公,侯爷对她还有所依赖,因此,他必然会全力保护她的生命。
春喜踏入屋内后,便示意秋萍退下。
“裴姨娘,那剂毒药,侯爷可曾服用?”
裴姨娘努力保持镇定,微微点头,回答道:“昨夜,我趁侯爷疏忽,悄然将毒药混入他的茶中。但愿侯爷不会立刻毒发,否则必定会对我产生怀疑。”
春喜微微一笑,语带玩笑地说:“哈哈,虽然不会立刻发作,但不出三天,必定会有所征兆。”
裴姨娘不露痕迹地向春喜探询,心中微微放松,“如此甚好,希望我的愿望能够实现。”
春喜的双眸深邃如夜,语气坚定,“我们所有人的愿望,终将得以实现。”
老夫人此刻面色苍白,神情阴郁,苏氏和晏菡茱在一旁陪伴着,“好了,你们也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晚不必过来,好好休息。”
苏氏抬起眼帘,目光扫向晏菡茱,“菡茱,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陪伴。”
晏菡茱疲惫不堪,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祖母,母亲,菡茱告退。”
归途中,白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时偷笑。
晏菡茱瞥见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白露,你为何如此开心?”
白露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低声透露:“保密,世子夫人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这丫头,竟然还对我卖关子。”晏菡茱嗔怪道,轻轻戳了戳白露的额头,“你呀,也被江蓠影响得越来越顽皮了!”
白露摇头否认,“奴婢才不顽皮,只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
“哈哈,我倒不奢求什么惊喜,只要别给我带来惊吓,我就心满意足了。”晏菡茱轻轻摇头,笑出声来。身边的人如此兴奋,似乎并不像是即将发生重大变故的模样。
但愿夜幕低垂,侯爷归府之际,能演绎得愈发真切几分。
踏入惊鸿院,晏菡茱察觉到府中的仆役一个个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心中不禁生疑。
府中究竟有何喜事?
袁嬷嬷一见晏菡茱步入,手中的丝帕轻摇,热情洋溢地说道:“世子夫人,您大驾光临!惊蛰,快去准备热水,为世子夫人沐浴香汤,更换衣裳。”
晏菡茱错愕不已,抬头望向天际,日头尚未西沉,“白日里沐浴换衣,却是为何?”
第103章 洞房/挨打
“世子夫人,您瞧瞧!”袁嬷嬷推开门扇,眼前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宛若新婚之日的盛装,“这些都是世子特意购置,命老身布置的。世子夫人,您觉得可还合心意?”
晏菡茱心中一动,回忆起那日与沈钧钰的私语,两人未曾结发,亦未共饮合卺酒,因此算不得真正夫妻。
沈钧钰竟将此事铭记在心,此刻正弥补她这份遗憾。
近来与沈钧钰相处融洽,晏菡茱素来爽朗,不喜拖泥带水,当下便决定沐浴香汤,更换新衣。
与此同时,沈钧钰忙完公事,向大司农贺大人告辞后,急匆匆地赶回府中。
不论靖安侯府发生了何种变故,他都要共度这洞房花烛之夜。
龙凤红烛熠熠生辉。
大红的囍字贴于墙角。
晏菡茱身披凤冠霞帔,身着嫁衣,端坐在床沿,静静地等待着。
袁嬷嬷充当喜娘,口吐珠玑,说着吉祥的话语。
她从沈钧钰和晏菡茱的头顶各取一缕黑发,轻轻打结,然后剪断,放入一只精致的大红锦囊荷包之中。
合卺酒,辛辣中带着甘甜。
晏菡茱眼中流露出款款深情,沈钧钰的眼眸里则满是宠溺的笑意,两人情深意浓,共度此良辰美景。
袁嬷嬷和白露,依次退出了房间。
沈钧钰心跳加速,激情澎湃,长臂一伸,将满脸娇羞的晏菡茱轻轻抱起,缓缓放在了床榻之上。
当沈钧钰轻轻放下那鲜艳的红绸喜幔,正准备与佳人共度良宵之际,忽闻外界仆人的惊慌声迭起,“世子,大事不好了!糟糕透顶,世子啊!”
那原本柔情四溢、春意盎然的洞房花烛之夜,顿时被那仆人的尖锐嗓音撕得粉碎。
沈钧钰猛然一震,所有的温情瞬间消散无踪。
他靠在晏菡茱柔软的脖颈旁,懊恼至极,愤愤地锤着床榻,“胡说什么!我沈钧钰好端端的,岂能有什么不测?”
晏菡茱脸上泛着桃红,眼中满是娇羞之色,依偎在沈钧钰的怀抱里,心中虽有些许遗憾,但见到沈钧钰那副懊恼的神情,又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又生怕惹恼了他。
在一旁的江蓠怒不可遏,直接踢出一脚,“你这奴才,难道不知今日是世子的大喜之日?”
仆人被踢得跌倒在地,满眼错愕,“奴才确实不知情啊!”
江蓠欲再施一脚,却被白露及时拉住,“江蓠哥,咱们同样是下人,若非有紧急之事,他又怎会慌慌张张地跑来?南星,究竟发生了何事?”
江蓠回过神来,急切地追问:“是啊,南星,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南星忍着疼痛,从地上艰难爬起,“江蓠哥,老夫人盛怒之下,竟然把侯爷给打晕过去了。”
江蓠听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深知老夫人威猛无比,却未曾料到老夫人竟有如此魄力。
原本以为老夫人只是会痛斥侯爷一番,岂料她竟然动起手来。
侯爷都已昏迷,世子此刻洞房确实不合时宜。
而屋内的沈钧钰,亦在此时听到了南星的报告,他微一愣神,然后在晏菡茱耳边低声询问:“祖母是否已经知晓了真相?”
晏菡茱微微缩了缩脑袋,巧妙地避开沈钧钰轻咬的耳朵,“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咬我的耳朵嘛。”
沈钧钰紧紧拥抱着怀中的佳人,心中暗自诅咒着那位“被打晕”的尊亲,他对自己的阻挠深感愤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我不咬了,你倒是说。”
他的视线如烙铁般炙热,落在晏菡茱那雪白如玉、细致如绸的脖颈上,他的唇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拂过,留下一串热烈的吻痕。
晏菡茱轻轻躲避,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说起来,祖母的这场戏演得确实是精彩,至于父亲,我们并不清楚他昨日究竟有何举措,也不清楚他沾染了多少那种‘药’。”
“此刻府中众目睽睽,南星正向咱们院子里赶来,世子,快些起身,我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让公公白白挨这一顿责打。”
沈钧钰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又愤愤地捶了一下床榻,随后翻身躺在一边,双手一使力,晏菡茱如风中柳絮,一阵旋转。
沈钧钰的脑袋深深埋进了晏菡茱那绣有鲜艳鸳鸯牡丹的红色肚兜中。
晏菡茱看着沈钧钰孩子气的举动,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无奈。
“世子,世子……”江蓠不得不来到门前,毕竟对方是侯爷。侯爷出了事,世子若是不出去探视,实在有失礼节。
沈钧钰深深吸了几口气,本想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却发现情绪依旧难以平静。他深知这一切不过是祖母的安排,她不可能真的对父亲下手。
晏菡茱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带着几分嗔怪:“无赖,快放手。”
她边说边在沈钧钰的胳膊上轻轻拧了几下。
趁着沈钧钰胳膊微麻的瞬间,晏菡茱迅速从床上跃起,拉开那绣有红绸的床幔,如同一只灵巧的山间小鹿,轻盈地跳落地面。
晏菡茱随手拿起身边的衣物披在身上,急切地催促:“世子,快些起来!”
白露迅速地将衣服递进来,为晏菡茱更换衣裳。
江蓠隔着屏风,细心地服侍着沈钧钰。
白露用心挑选了一件桃红色的襦裙给晏菡茱,那裙子上绣满了盛开的花朵,显得既俏丽又喜庆。而沈钧钰则换上了湛蓝色的外裳,显得深邃而高贵。
白露的手灵巧异常,敏捷地为晏菡茱梳理着长发,赤金镶嵌的红宝石金步摇在发间熠熠生辉,显得既华美又庄重。
沈钧钰在门外耐心等候,待晏菡茱步出房门,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尽管尚未共度良宵,但两人之间的坦诚相待,使得彼此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
沈钧钰紧握着晏菡茱柔软的小手,内心欣喜若狂,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然而,一想起父亲被“击昏”的情景,他若此时露出笑容,似乎显得不孝。幸好夜色渐浓,掩藏了他脸上的表情。
晏菡茱微微低头,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低声提醒道:“世子,你现在应当悲痛欲绝。”
“我……”沈钧钰闻言,语气紧张,“唉,实在不知父亲状况如何!”
他一路疾步来到寿永堂。
只见老夫人神色阴郁,苏氏偷偷拭泪。
第104章 肾虚/公鸡
“祖母,母亲,父亲情况如何?”沈钧钰急切地询问,眼前的场景让他心中不禁紧张。
老夫人严厉地斥责:“还问那个逆子做什么?”
苏氏抽噎着,指向榻上的父亲:“他就在那里,老夫人只是责打了他一下,你父亲就昏倒过去了。”
沈钧钰疾步走到榻前,站在父亲身旁,只见他面色苍白,脉搏微弱无力。他心中一紧,难道父亲在事先知情的情况下,仍然中了毒?
“父亲,您……请大夫了吗?”沈钧钰焦急地询问,“菡茱,快让人去请大夫。”
苏氏回答:“已经派人去请了!”
晏菡茱瞥了一眼,却并未出声。若靖安侯在已知情形下仍能中毒,她只能说他防卫能力欠佳!
朱大夫是靖安侯府常年的医疗顾问,距离侯府不远,他匆匆赶来,为靖安侯把脉。朱大夫医术高超,针刺之后,靖安侯沈文渊渐渐苏醒过来。
苏氏急切地询问:“朱大夫,侯爷的状况如何?”
朱大夫沉吟片刻,试图寻找到一种更为得体的表述,“禀报老夫人、夫人,侯爷虽无生命危险,但四肢欠温、面色苍白、神情委靡,呼吸急促……”
苏氏与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不禁疑惑:难道这不是装的吗?
怎会听起来如此真切?
沈钧钰惊异地皱起了眉头,他自幼博览群书,医术典籍亦在其涉猎之列。他怎么感觉朱大夫所述的情形,似乎与肾虚之症相符?
忽然,他想起了晏菡茱曾在他面前提及,昨日父亲宿于裴姨娘处,夜间多次召唤侍女送水。
沈钧钰正欲发问,却感到衣袖被人轻轻扯动。
他回首望去,便看到了晏菡茱眼中闪烁的狡黠之光。
沈钧钰立刻冷静下来,他绝不能在祖母和母亲面前询问大夫,父亲是否真的肾虚。尤其是在父亲清醒的状态下。
沈文渊此时面上流露出尴尬之色,“朱大夫,快为我开方配药吧!”
在母亲面前丢脸尚可忍受,但在结发妻子面前,颜面尽失,更是难以承受。
如今儿子和儿媳也在场,若是真相大白,他简直无颜见人。
他深知母亲脾气暴躁,性情刚烈,却未料到母亲竟然会当众动手。他也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虚弱,双腿一软,径直昏厥过去。
美色犹如利刃,红颜祸水,真是害人不浅!
朱大夫闻言,立刻答应,“遵命,侯爷。”
老夫人却仍旧不依不饶,她并未从朱大夫的口中探出真相。
“朱大夫,先别忙着开药,侯爷究竟有何病症?”
朱大夫犹豫片刻,瞥了一眼侯爷,面露尴尬,讪讪地解释:“侯爷不过是劳累过度。”
老夫人听闻此言,不禁想起昨晚儿子与裴姨娘的荒唐行径,心中怒火中烧!
老夫人眼神凌厉如刀,怒视着靖安侯,言辞犀利至极。
“孽障啊!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死于我手中杖下,也比落在妇人怀中来得光彩!”
母心之细,无人能及。
老夫人迅速洞察其中的奥秘,靖安侯意图利用裴姨娘不假,但对裴姨娘的肉体之欲也是昭然若揭。
已臻不惑之年,竟还不知保养,被那裴姨娘掏空了身体!
真是不肖子孙,荒唐至极!
卧榻之上的沈文渊,再次遭受痛击!
靖安侯身形踉跄,慌乱躲避,状极狼狈。
平日里从发梢至脚底都能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靖安侯,此刻头发蓬乱,胡须杂乱,脚步踉跄,犹如风中残烛。
晏菡茱心中一紧,立刻将沈钧钰拉出门外。
虽然这出戏码颇为吸引人,但他们不宜围观。
“菡茱,你为何拉我出去?”沈钧钰想要劝架,却无法挣脱晏菡茱的紧握。
晏菡茱低声提醒道:“我的世子啊,你真是热衷于观战不顾后果!老母亲教训儿子,岂能真的下狠手将侯爷置于死地?”
“老夫人乃侯爷之母,教训儿子,乃天经地义之举。侯爷与裴姨娘昨夜欢愉,在正室面前自然失了颜面。”
“然而,我们呢?你是儿子,看着父亲出丑。我这个儿媳,目睹公公的狼狈不堪。尽管我们想要帮忙劝架,这出于好意,是出于孝顺,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最好是远远避开。”
“日后你外出任职,对于与你无关,或者即便有关但你无法掌控的事,切勿轻易插手。很多时候,争吵打斗的人或许安然无恙,但倒霉的往往是那些无关痛痒的旁观者。”
沈钧钰一时语塞,不再挣扎,开始随着晏菡茱离去。
细思量,这番话确实字字珠玑!
“娘子,你明明年纪轻轻,读书尚不及我,为何你的见解却远胜于我?”
若刚才坚持留下来劝架,尽管出于善意,沈钧钰深知,父亲定会因此心怀不满,寻机对他进行责罚。
晏菡茱微微扬唇,露出一抹轻盈的笑意,“在我幼年时光里,有一位玩伴目睹了两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激烈对峙,彼此颈部紧绷,互不相让。她觉得这场景趣味盎然,不禁欢呼雀跃,拍手叫好。然而,两只大公鸡却突然停止了打斗,径直朝她扑去,尖喙啄人。”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缱绻,仿佛在追忆往昔。
“原来如此,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日方知你竟有过被大公鸡追逐啄咬的奇遇!”沈钧钰低声笑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生动俏皮的画面。
晏菡茱有些不悦,娇嗔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明明说的是我的朋友,并非我自己。”
沈钧钰见状,已知自己猜中,便调侃道:“那么,你那位朋友后来如何了?是否被大公鸡啄得泪流满面?”
晏菡茱挑起眉头,故作威胁地瞪着沈钧钰。
“好吧,我承认,那个当事人正是我。但我要告诉你,我绝非易与之辈,绝不可能让大公鸡伤到我分毫。我反而手起刀落,拧断它们的脖子,拔光它们的羽毛,最后将它们烤得喷香,大快朵颐。”
沈钧钰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晏菡茱,他格外喜爱她此刻狡黠、拽气又娇俏的可爱模样。
晏菡茱往昔的经历固然艰苦,却也锻造了她趣味横生且坚韧不拔的性格。
夜幕降临,沈钧钰鼓起勇气,用双臂紧紧拥抱晏菡茱,将她温柔地搂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呢喃:“夫人,我们去厨房捉一只鸡,亲自烤来品尝如何?”
第105章 活该/酸诗
被沈钧钰拥抱着,晏菡茱的脸颊逐渐泛起红晕,心如鹿撞,却仿佛被一桶冷水浇下,瞬间清醒。
她还以为沈钧钰要柔情蜜意地共度春宵呢!
谁知道他竟然在这时候,还想起了她儿时的尴尬事。
晏菡茱暗自咬牙,心中不禁纳闷,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金榜题名的?
不等晏菡茱回应,沈钧钰已牵起她的手,一同踏进了厨房。
当厨娘瞥见世子沈钧钰悄悄踏入厨房,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惊慌失措中,她忙不迭地行了一礼,声音略显颤抖:“厨房这等烟熏火燎之地,实在不适宜尊贵的您涉足。世子,若夫人有所吩咐,只需派遣丫鬟传话便是。”
沈钧钰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这里可有一只雄壮的公鸡?我想亲自挑选一只,拿来烤制。”
厨娘略感惊讶,但既然世子亲自提出请求,她立刻点头答应。
“世子,夫人暂且回屋,奴婢这就着手准备杀鸡烤鸡。”
沈钧钰与晏菡茱一同离开厨房,他脸上流露出些许遗憾,叹了口气道:“待到闲暇之余,我们不妨一同前往庄园。那里碧空如洗,绿草如茵,我们可以在河畔边烤鸡边钓鱼,享受一番别致的野趣。”
晏菡茱此时并不觉得饥饿,然而沈钧钰的热情感染了她,她只得耐心地陪他。
沈钧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奇地问:“娘子,能否与我分享你往昔的岁月?”
晏菡茱微微一愣,转头望向沈钧钰,语气坚决地说:“不愿提及!你若想吃烤鸡,我却不以为然!”
“天色已晚,我有些疲惫,需要休息了。”
话音刚落,晏菡茱亲手将门闩上,将沈钧钰挡在了门外。
沈钧钰在门外轻拍着门扉,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娘子,开开门让我进去吧!”
晏菡茱在内轻翻白眼,心中暗笑他的天真。
“我已经安寝,勿再打扰。”
沈钧钰无奈地挠了挠鼻尖,轻声询问:“今晚我们就不共度春宵了吗?”
晏菡茱眼珠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皮和讽刺:“去与你的大公鸡共度春宵吧!”
沈钧钰此刻彻底将“不解风情”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站在一旁的白露忍俊不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世子何等聪颖的学子,怎会如此不谙风月之事?
江蓠方才自库房中取出少爷珍藏的珍贵药材,亲自送至朱大夫手中。
侯爷病情已无大碍,这便不影响世子洞房花烛之夜。
今宵对于世子而言,意义重大,江蓠料理完手头事务后,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府中。
归来一瞥,却发现世子被夫人挡在门外,一脸无奈。
江蓠不便直接询问沈钧钰,便向白露递了个眼色。
二人悄声躲至一侧,江蓠询问道:“白露,夫人今日这是为何?”
白露努力压制住笑意,回答道:“明明今夜月色皎洁,正是花前月下,柔情蜜意之时。”
“然而世子却突发奇想,得知夫人童年的一则趣事,竟然兴致勃勃地跑到厨房,让厨娘宰杀了一只鸡,现场烤制。”
江蓠听闻此言,不禁大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叹道:“我的世子啊!真是活该!”
“晚餐已毕,何须再吃烤鸡?在世子眼中,那不过是一段有趣的往事。但对于夫人而言,那却是她困苦童年的深深记忆。”
白露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世子智慧之人,怎会如此不懂得风情月债?”
江蓠闻言,不禁摇头一笑,缓缓说道:“智慧与人情练达并非等同。”
“世子自幼生长在靖安侯府,享受着锦衣玉食,备受众人捧为掌上明珠。他心地善良,但毕竟无法亲身体会他人所受的苦难。”
白露沉思片刻,眉头微微一皱,轻声呢喃:“实则与‘何不食肉糜’的意味相通吧?”
江蓠愁眉苦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看来,世子的大婚之夜,似乎还远在天边!
然而,江蓠心中却无一丝同情之情!
他只盼好事多磨,世子能够尽早赢得世子夫人的芳心!
沈钧钰注定只能在书房中度过漫漫长夜。
沈钧钰心情不畅,脸色铁青,看什么都不顺眼!
心中不悦,便开始挥毫泼墨,写下心中的酸楚。写完之后,便随手丢弃。
江蓠偷偷瞥了一眼纸上的字句,忍不住暗自嘟囔,他的牙齿几乎都要被酸得掉下来了!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江蓠一整天东奔西走,疲惫不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也按捺不住困意。
他宁愿因为顶撞少爷而死,也不愿在这憋闷的书房中悄然离世。
“世子,您创作了如此多的佳诗,不如小的帮您整理一番,明日献给世子夫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