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沈钧钰急忙否定,将这些酸涩的诗篇扔进了香炉中,化为一缕青烟。
那些诗,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
若是让晏菡茱看到,恐怕她要笑得前俯后仰!
“世子,夜已深,早些安歇吧,明日您还有公事要处理。”江蓠劝慰道,对世子这种内敛的性格感到无比烦恼。
明明生气,却不爆发,只是默默生闷气。
沈钧钰放下手中的毛笔,鼓足勇气向江蓠询问。
“明明我筹备周全,父亲那边也没有任何阻碍,再次回到惊鸿院,却被夫人挡在门外。这究竟是何故?”
江蓠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害怕世子看到他那忍不住想要嘲笑的眼神。
江蓠指了指盘中的那只烤得金黄诱人的大公鸡,“都是它的错。”
沈钧钰轻轻挠了挠鼻尖,笑着解释,“我只是觉得菡茱提起的事情颇有趣味,一时兴起,想尝尝烤鸡的美味。”
“世子,您言谈间颇显风趣,然而那时世子夫人若非竭力逃生,恐怕早已身受重伤。”江蓠决意揭开世子自鸣得意的假象,心中暗自腹诽不已。
智慧过人又有何益?
文采飞扬之作又有何价值?
若事事仅从自身角度出发,难怪世子夫人满腔怒火。
沈钧钰一时语塞,“受伤?然而夫人曾言,她亲手拧断了大公鸡的脖颈,并烹煮食用。夫人岂非极为强悍?”
江蓠淡然一笑,“若有人呵护,世子夫人又何须如此强悍?还不是因为缺乏庇护?她不得不独立自强,逼迫自己趋向强大,否则,又怎能存活至今。”
第106章 啄咬/探望
“您乃世子夫人的夫君,您是她坚强的后盾。在这大喜之日,世子夫人所期盼的,难道仅是一只烤鸡?她需要的,难道是您将她的生死挣扎视为笑谈?”
这番话语重重敲击着沈钧钰的心,使他一时愣住,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沈钧钰才缓缓开口:“我看夫人似乎并不介怀。”
“世子,疤痕褪去,便能忘却曾经受过伤吗?”江蓠反问,“显然不能!疤痕愈合,并不意味着之前未受过创痛,也不意味着不再感到痛苦。”
“在您眼中,世子夫人或许显得坚强不屈。但您不妨深思,当时世子夫人已成年,确实能够轻而易举地拧断鸡的脖颈。然而,若她尚年幼,甚至只是个稚童呢?”
“那只大公鸡,或许与她身高相仿,而且还是两只凶猛好斗的家禽。它们不仅可能将她啄伤,更有可能将她啄瞎。世子啊,您何不多点心,体谅一下夫人当时的境地。”
世子夫人并非出自深宅大院,锦衣玉食中滋养出的娇花嫩叶,她今日之坚韧与卓越,恰恰映证了往昔所历经的苦难与磨砺,是凭借超乎寻常的意志力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日之地位。
“您不能仅仅沉溺于世子夫人对您的无边恩宠,却对她冷漠无情,对她背后的故事一无所知!世子,小人我心中焦虑不安,实在不解您缘何在此郁郁寡欢。”
沈钧钰的面色微微一变,瞳仁微微紧缩。
记忆中浮现出一个与雄壮公鸡相差无几的小女孩,被两只凶猛的公鸡追逐啄咬的情景。
那公鸡凶猛无比,小女孩的胳膊被啄得鲜血淋漓,躲避不及,额头又遭公鸡猛啄,险些伤及眼睛。
他曾经细致入微地观察过,晏菡茱的额头上有一处微小的凹痕,难道那真的是公鸡留下的痕迹?
沈钧钰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痛难忍。
同时,沈钧钰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江蓠,问道:“江蓠,我深知你智慧过人,机智非凡,但你我自幼一同长大,你为何能洞察世间百态,思虑如此深远?”
江蓠面对沈钧钰的提问,今日也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锋芒,索性坦诚以告。
他直视着沈钧钰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世子,与我一同进入府中的共有十六人,唯独我得以留在您身边。这并非因为我长相出众,而是因为我头脑聪慧,目光敏锐。”
“那时,夫人和老夫人曾评价我,虽双目不大,却能洞察常人所不能见,头脑中所思所想,远胜旁人。他们说我机敏过人,思虑周全。这只是初步选拔,若是我不能胜任,仍有可能被替换。”
“众人深知,若能紧随世子左右,未来便有可能荣升高位,成为总揽家务的栋梁之材。因此,无数双眼睛犹如蛇蝎般紧盯着我的举止。为了避免出现任何差池,我时刻保持着警惕,夜幕低垂,星辰璀璨之时,我都会细致入微地回顾当日种种,以及过往的要事,同时细心擘画来日的日程安排。
在与各式各样的人交往中,我牢记那些关键人物的特征与偏好,洞察他们的内心意图,随时准备为少爷提供关键资讯与策略。正如眼前,我实在不忍看到少爷独自一人在书房熬夜苦读,才鼓起勇气进言。若有失言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沈钧钰聚精会神地聆听江蓠的陈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神情意味深长。他起身,轻轻拍了拍江蓠的肩膀,语气慈祥而肯定:“江蓠,你言辞颇丰,我略有所悟。昔日,我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一路顺遂,自是无法理解人世间的复杂与艰辛,更不能体会到你们的酸甜苦辣。”
江蓠不禁心中暗自赞叹,他家世子果然非凡。他虽然言语曲折,试图避免触及禁忌,但世子却能一语破的,洞察核心。
“怪不得诸多先生都赞誉世子悟性非凡,能迅速领会真意。”江蓠不失时机地吹捧了一句。
沈钧钰报以微笑,“那么,你认为我该如何做,才能让菡茱息怒呢?”
江蓠沉吟片刻,“实际上,世子夫人并非真正对您心怀愤懑,或许只是觉得今宵的气氛不合时宜。”他指向寿永堂的方向,“或许老夫人正在对侯爷进行教诲,府中因此不太安宁。世子若能持续对夫人保持一贯的关爱与呵护,那就足够了。”
沈钧钰略加思索,认为江蓠的见解颇有道理,“江蓠,今后你要多与白露交流,探听菡茱的近况,并及时向我汇报。”
江蓠郑重承诺,“世子请放心,小的定会不离不弃,密切留意。夫人若是偶尔发脾气,使小性子,您切勿动怒,而是要更加宠爱与纵容,夫人自会感受到您的深情与好意。”
沈钧钰深以为然,次日拂晓,他特地前来探望晏菡茱,以示关怀。
目睹晏菡茱穿戴得体,淡妆衬托出她精致的面容,“夫人,您不是打算再享受一番回笼觉的温柔吗?”
晏菡茱闻言,心中的委屈即刻烟消云散。有一位能够容忍她偶尔懒散的夫君,实在是幸事。
然而,此刻并非轻松玩笑之际。她轻步靠近沈钧钰,低声说道:“世子,您似乎还不知道昨晚府中发生的那些波澜吧?”
沈钧钰观察到晏菡茱脸上的情绪转变,心情也随之轻松,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顽皮,“我心中始终挂念着夫人,一觉醒来便迫不及待地来给您请安。”
晏菡茱能够感受到沈钧钰的细微变化,虽然转变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改变会愈发显著,“感谢世子时刻关心。”
“您是我夫人,我怎能不时刻放在心上?”沈钧钰在江蓠的耐心教导下,也开始学会了体贴入微,“不过夫人,府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晏菡茱降低声调,语气凝重地说:“昨晚我们离开寿永堂后,老夫人不仅痛斥了侯爷,更是下令对裴姨娘施以十大板刑。侯爷因身体抱恙,今日已经向官府请假,在家中静养。”
沈钧钰惊诧不已,“祖母真是英勇非凡!”
晏菡茱微微点头,“快些,我们赶紧去向祖母、母亲以及公公请安。”
第107章 豪情/良机
家中突生变故,晏菡茱不得不放弃懒觉!
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晏菡茱就决心要一往无前,否则靖安侯府将永无宁日。
踏入寿永堂,向老夫人请安。
此时,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正在院子里悠然散步。这是她在庄子上养成的习惯,除非是雨天,否则每日必定要在院子里走几圈。
“钧钰,你看到你父亲年至不惑却仍惹出是非,我都能严惩于他,更何况是你?你若不能洁身自好,就算菡茱心软不忍责罚,我的拐杖也不是摆设,定会严惩不贷。”老夫人言语铿锵有力,眼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钧钰匆忙弯腰鞠躬,态度恭敬至极,“祖母金玉良言,孙儿铭记于心。”
晏菡茱目光中洋溢着满满的感激之情,凝视着老夫人,“祖母,您就是我们靖安侯府的中流砥柱,千万不要再生气了。儿媳和世子在此,衷心祝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欣慰,靖安侯府的危机正是晏菡茱洞察秋毫,及时察觉的。
而且,这个孩子实在是考虑得太周到了。
换了旁人,昨晚早就已经洞房花烛了。
但鉴于靖安侯府昨晚的复杂局势,确实不宜进行。
老夫人对自己的孙子了如指掌,沈钧钰虽然忍耐得有些艰难,但晏菡茱的坚决阻止,却让他无从发作。
有了晏菡茱在靖安侯府,老夫人感到即便闭上眼睛,也能够安心离去。
“好吧,我尽量活得长久些。你婆婆此刻心中定然苦楚,你去好好安慰她一番。”
“遵命,祖母。”晏菡茱温顺地答应着,随即带着沈钧钰一同前往正院。
苏氏的精神状态显得颇为不佳,对于晏菡茱的到来,并没有让她多说什么,便让她离开了。
晏菡茱和沈钧钰向靖安侯请安,却未能见到靖安侯本人。
因为靖安侯自觉无颜见人,毕竟昨夜被母亲一棒击晕,继而又挨了两记响亮的巴掌!
双颊红肿,两边脸上各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痕。
靖安侯暗自庆幸,幸亏昨夜儿子和儿媳并不在场,否则他真的会觉得羞愧难当。
在与晏菡茱共进早餐时,沈钧钰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情,“菡茱,多亏你昨夜及时拉我离开。”
“世子,快去履行你的职责吧。府中的事务不必挂在心上,有我在盯着。”晏菡茱微笑着,柔声安慰沈钧钰,“如今贺大人对你委以重任,这充分说明夫君是块可雕琢的宝玉。非但能吟风咏雪,撰写华丽文章,亦能在人间烟火中体验生活百态。”
“夫人言之有理。”沈钧钰听后,精神为之振奋。
沈钧钰仿佛感知到了自己内在的无限潜能,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豪情壮志,觉得自己前途无限,大有可为。
那位素来对他态度冷漠、疏远的大司农贺大人,突然改变了之前的轻蔑态度,对他投以了极大的关注和重视。
沈钧钰对编纂农书的热情愈发高涨,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每当晨曦初现,沈钧钰便神采奕奕,步履轻盈,仿佛踏着朝霞前行,立誓要在农书编纂上取得卓越成就。
他不仅渴望为家族增光添彩,更希望让晏菡茱看到他的进取心,让她明白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终身相依的男子。
江蓠目睹着世子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不禁再次感慨万分。
世子夫人真乃舌粲莲花,仅凭寥寥数语,就能让世子焕然一新,判若两人。
难怪老夫人和夫人煞费苦心地将世子夫人迎娶入门,她不仅八字吉祥,更是旺夫兴家的福星。
沈钧钰离去后,晏菡茱回到了惊鸿苑。
晏嬷嬷趋步向前,汇报道:“世子夫人,消息已经传至纪府。”
晏菡茱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目光,称赞道:“做得甚好!今后我让你们向晏芙蕖传递的消息,你们便大胆地说出去。”
“若未经我交代,你们切勿擅自泄露!她们那边若来打探消息,你们若拿不准主意,不妨来向我询问,按我提供的答案回复。”
彼此间的消息互通,不仅是一种情报的交流,也是一种生财之道,这亦是下人们获取收入的途径之一。
晏芙蕖因手头拮据,且性情刻薄,对身边的丫鬟仆人稍有差池,轻则扣除月钱,重则施以杖责。
因此,晏嬷嬷在接收到晏菡茱的指示后,只需花费少许银两,便轻松地搜集到了晏芙蕖的众多情报。
“世子夫人,老奴这里得到一些消息,涉及贵胄,不知是否适宜透露?”
晏菡茱微微一愣,心中暗思晏芙蕖的行事作风,随即颔首轻声回应:“嬷嬷,附耳过来,此事只限你我二人知晓,不可外泄。”
“确实,世子夫人!”晏嬷嬷恭谨地回应,缓步至晏菡茱身旁,她俯身靠近晏菡茱的耳边,小心翼翼地用手遮掩住她的口型,以防声音外泄。
“芒种隐约捕捉到芙蕖小姐与纪将军谈及端王,她甚至叮嘱纪将军密切监视端王和靖安侯府。至于为何要将两者一同监视,芒种并未听清。”
晏菡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角微微上扬。
晏芙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钳制端王的天赐良机呢?
“晏嬷嬷,赐予芒种五两纹银,告诫她在外不要随意言论。若让芙蕖得知,她的小命堪忧。”
晏嬷嬷领命,“世子夫人请放心,老奴早已提醒过她。芒种那丫头机智过人,深知轻重缓急。此外,芒种还有一事欲求世子夫人垂青。”
“哦?”晏菡茱眼中闪现一丝疑惑,“她毕竟是芙蕖的陪嫁丫鬟,求恩典也应向芙蕖请求,为何来找我呢?”
晏嬷嬷叹息一声,“芙蕖小姐,岂能容忍一个丫鬟有超越自己的机会?何况现在纪将军对芙蕖小姐宠爱有加,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即便是纪夫人特意买回的扬州瘦马,也无法吸引纪将军的目光。”
“芒种积攒了不菲的银两,梦想有朝一日能赎回自由之身,不再为奴为婢。如果她向芙蕖小姐提出,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芒种根本不敢有任何奢望。”
晏菡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那我更不能插手了,芒种毕竟是芙蕖的贴身丫鬟,我若是公然将她要过来,恐怕芒种连纪府都难以活着离开。”
晏嬷嬷继续:“芒种见证了您巧妙地从芙蕖小姐手中夺走惊蛰和白露,深知您智谋非凡。她愿意无条件效忠世子夫人,只求您能助她重获自由。”
第108章 养老/驭夫
晏菡茱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触,眉梢微微蹙起,脑海中如同棋手般反复推演着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良久之后,她的眼眸突然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她已经找到了问题的解决之道。
“晏嬷嬷,待会儿你见到芒种,告诉她,不出两年,我将赋予她自由之身。或许根本无需等到两年,只要她谨言慎行,耐心等待,好消息便会到来。”
晏嬷嬷微怔,抬起眼帘注视着晏菡茱,她未曾预料到晏菡茱竟然真的会允诺。
“夫人,这可是件棘手的事情!您真的能够做到吗?”晏嬷嬷忍不住询问,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只是晏菡茱给芒种的虚幻承诺。
晏菡茱似乎早已看穿晏嬷嬷与白露心中的疑虑。
“我能够做到!我所说出的话,绝不轻易食言,尤其是在对待为我效力的人时。就如同昔日惊蛰为我效力,我明明知晓她心存异志,最终还是将她带在身边。”
晏嬷嬷与白露沉思片刻,亦觉得夫人确实从未对惊蛰有过任何不公。
甚至当夫人与世子关系紧张之际,惊蛰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企图诱惑世子,以图爬上枝头变凤凰。
然而,夫人并未阻止,亦未动怒。
但世子与旁人不同,对于这种自甘堕落的丫鬟极为反感,甚至下令打了惊蛰二十大板。
尽管惊蛰伤愈,每逢天气变化,下半身的骨头依旧酸痛难忍。
虽然世子在床笫之间稍显木讷,但毕竟是一位正直的君子,这也是夫人愿意为他筹谋的原因。
白露深感敬佩,“夫人言行一致,奴婢能跟随您这样仁德的主人,实乃前世修得的福缘。”
晏菡茱轻轻一笑,眼含温柔,“主仆之间,既有主之尊,也有仆之忠。我们不应仅凭一张卖身契便期待仆人忠诚不二,而是我作为主人,应当让你们生活得更好,看到希望,如此你们才会心甘情愿为我效力。”
“若我言行不一,口是心非,情绪反复无常,随意斥责仆役,那么我绝不可能赢得众人的忠诚,更遑论有人会心甘情愿为我效力。这一点,我始终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治理属下的原则,素来是奖惩分明,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这是我的驭人之道,你们随我时间尚短,日后自会明白其中的深意。”
晏嬷嬷的态度愈发虔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养老之计。
“老身今年已四十三岁,能遇到像世子夫人这般仁慈的主子,日后自是有依有靠。”
晏菡茱微微一笑,语气亲和,“我那些庄园之中,嬷嬷尽可挑选一处颐养天年。”
晏嬷嬷感恩戴德,连连道谢,对晏菡茱更是忠心耿耿,行事有度,知道的她说,不知道的绝不多言。
深知世子夫人对纪府事务的关注,晏嬷嬷利用晏菡茱提供的银两,不仅收买了晏芙蕖身边的侍女,甚至将纪夫人身边的人也纳入了掌握。
纪夫人素来吝啬刻薄,对下人自然也不例外。下人也是血肉之躯,迫于无奈卖身为奴,只为求一口温饱。
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仅以微薄之利诱导,便想让人死心塌地,实在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
晏芙蕖虽然想要奖赏仆人,但手中银两有限,纪家又处处需钱,她实在舍不得。
六月的天空,犹如孩童的面庞,变幻莫测。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
浓厚的乌云如同巨兽,低垂在京城的上空。
晏菡茱抬头望向窗外,风云变幻,似乎预示着乱世的再次降临。
白露轻撑着油纸伞,步履匆匆地跨入府内,迎面便瞥见世子夫人晏菡茱那双深邃而透着异样空洞的眼眸,仿佛能透过尘世的纷扰,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世子夫人,靖安侯爷身躯肿胀,酸楚难耐,不幸染上了奇异的恶疾。如今府内流言四起,连朱大夫亦无计可施。”
晏菡茱微微收回飘渺的思绪,“去探望正院的管家。”
白露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侯爷并未在正院,而是……他现下正居于裴姨娘的墨菊苑中。”
“这……”晏菡茱微微一愣,旋即坚定地说,“即刻前往墨菊苑。”
然而,当她撑着伞,踏着木屐抵达墨菊苑时,却见老夫人满脸怒气地从苑中冲了出来。
“菡茱,你绝不能进去。”
“既然他们如胶似漆,难以割舍,那就让他们永远不要分开,一对破铜烂铁,正好凑成一对,别再出来祸害旁人。”
苏氏默然不语,“菡茱,回去吧,如果劝不动,就不必再劝。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地呆在墨菊苑,不让我们看到他们,也就罢了。”
“祖母,母亲,您们务必保重身体。那么,公公的病情如何了?”晏菡茱关切地询问。
老夫人咬紧牙关,“他死不了!都给我回去,谁也不许再踏足此地!他们若是想过自己的小日子,那就让他们死在一起。今后,他们只能从东南角门进出,别再让我看到他们,以免污了我的眼。”
待老夫人和婆婆离去后,晏菡茱回首望了几眼墨菊苑,便撑着伞,踏着细雨,返回惊鸿苑。
袁嬷嬷心事重重,“世子夫人,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忧吗?”
“我心中确实忧虑,但此事已非我所能插手。”晏菡茱抬起眼眸,流露出几许深思,几日之后靖安侯便会返回墨菊苑,显然一切已准备就绪。
袁嬷嬷低声私语,“不得不承认,这裴姨娘手段确实高明。虽然她身份低微,但若能多学一些驭夫的技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晏菡茱微微一笑,温婉地道:“多谢嬷嬷挂念,期待我康复,嬷嬷真是辛苦你了。”
她话语中透露着对袁嬷嬷所言的肯定,然而,作为儿媳,询问公公房中的私事总是有些不妥。
“也全是世子夫人您的善良,老奴我期盼着您方方面面都好,事事顺心如意!”袁嬷嬷恭敬地回应,她私下里多方打探,期望能让世子夫人多学些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世子对世子夫人宠爱有加,但将来会如何?
男人的心思,如同变幻莫测的天气,哪有永恒不变,说变就变。
第109章 解药/联姻
此刻,墨菊苑内。
虽然是上午时分,但浓重的乌云如同压在头顶,仿佛天穹马上就要崩塌下来一般。
突然,闪电撕裂了天幕,紧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倾泻,猛烈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沈文渊躺在床榻上,全身疼痛不堪,肌肤上布满了红肿。
裴姨娘紧张地伏在床边,紧紧握住靖安侯的手,焦虑地问:“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沈文渊吃力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拂过裴姨娘的手心,低声道:“我已经不幸身染奇症,连名医也束手无策,我……我恐怕难以挺过去。”
裴姨娘本就机智过人,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沈文渊的权宜之计,于是继续演下去,“侯爷,您可不能抛下玉霖啊!我这就去求老夫人为您另寻神医,定能让侯爷您药到病除。”
“侯爷,您一定要挺住。玉霖唯一的依靠就是您啊!如果您有什么不测,我也无法独自苟活。”
就在裴姨娘哭诉之际,一位丫鬟手捧茶盘走了进来。
这位丫鬟正是春喜,外貌平平无奇,她悄然靠近,细致地观察靖安侯的症状,然后暗暗松了口气——他的症状与她下的毒完全一致。
春喜已经历了三次这样的任务,对于中毒的症状了如指掌,绝不会有误。
春喜心中确信无疑,她深信,裴玉霖除了与她携手共进,别无他途,她的信心如同坚不可摧的堡垒。
靖安侯已然陷入她的掌握之中,任她驱使。
春喜轻巧地将托盘搁置在桌面,步至床榻之前,眼中闪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得与讥讽,嘴角微扬,戏谑地询问:“靖安侯,您是否好奇,您所患的究竟是什么奇异病症?”
“放肆!”沈文渊怒喝一声,目光如电,怒视春喜,“何方女子,竟敢如此无礼?不知尊卑,不明规矩!杖责二十大板。”
裴姨娘背对靖安侯,面对面地与春喜对峙,一边严厉斥责,一边巧妙地递去眼色,“无耻之徒,你区区一名丫鬟,岂能知晓?还不速速退下。”
春喜心领神会,裴姨娘显然不愿让靖安侯知晓她的背叛,春喜也不愿揭露裴姨娘的秘密,毕竟将来她还需借助裴姨娘之力。
“靖安侯,我已向您体内注入毒素。您现在并非患病,而是中了剧毒。”
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挣扎着坐起身来,“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
“我的身份,您无需深究。我手中握有解药,服用之后,便能解除您体内的毒素。”凭借先前三次成功的经验,春喜气定神闲,信心满满。
靖安侯的目光转向裴姨娘,“玉霖,这是你的丫鬟,你也背叛我了吗?”
裴玉霖连连摇头,急切地辩解,“侯爷,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玉霖对您忠贞不渝,绝无背叛之意,春喜,我对您恩宠有加,你为何要背叛我?”
“你不过是我接近靖安侯的跳板!”春喜语气渐冷,眼神变得锐利如冰,“靖安侯,我能找到您,便证明我手中的解药确有其效,否则我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丫鬟,又怎敢轻易离开靖安侯府?”
靖安侯目光深邃而矛盾,经过一段短暂的迟疑后,语气深沉地质问:“你究竟?为何煞费苦心对我下毒,意欲何为?”
春喜语气低沉而坚定,回答道:“你无权知晓我是谁。身为礼部侍郎,我国南唐对贵国天朝上国充满敬仰,有意与西魏结亲。”
沈文渊装作痛苦不堪,面部扭曲,咳嗽连连,“咳咳咳……”
春喜轻蔑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算是吧!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会提供解药。”
靖安侯沈文渊疑虑地试探道:“你难道不怕我服用解药后,不履行你的要求?”
春喜扬了扬眉,那张清冷的面孔,显露出更多的讥讽之意,“解药的剂量不足,只能暂时缓解毒性,无法彻底解毒。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你将会再次陷入这种痛苦。我不担心你不履行承诺!”
话音落下,春喜递过一个小瓶。
裴玉霖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接过那个小瓶,柔声劝慰道:“侯爷,您不必硬撑,就答应了吧。就算不为您自己考虑,也请为我想想。玉霖希望您能够安康。”
靖安侯陷入沉思,最终说道:“容我思考一夜。”
春喜点头,微笑道:“好吧,这瓶解药就当作我赠予侯爷的礼物。我不打扰侯爷和裴姨娘的相处了。”
待春喜离去,裴姨娘无力地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侯爷,幸亏没有……”
“切勿多言。”靖安侯接过瓷瓶,吩咐道,“把茶水端给我。”
靖安侯将解药倒出,调整了一下姿势,从窗外看去,仿佛真的将解药服下。
然而,靖安侯心中明白,是药三分毒,他岂能轻易服用!
春喜看到靖安侯“服用”了解药,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就在此刻,一名灰衣人突然从房梁上跃下。
靖安侯将瓷瓶递给他,吩咐道:“将此物交给上面,尽快让死囚服用,观察其有何反应。”
“遵命,侯爷!”灰衣人接过瓷瓶,顺着窗户跃上屋顶,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靖安侯仍旧对裴姨娘施展其虚伪造作之情,继续对她施展迷惑之计。
灰衣人影,步履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迈进,踏入青龙卫的势力范围。
此时,景仁帝正沉浸于奏折的批阅之中,闻听青龙卫的紧急密报,立即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喝道:“宣!”
不多时,青龙卫的副统领许宸步入了殿堂,恭敬行礼,“臣许宸,拜见陛下。”
景仁帝挥手示意他起身,然后询问:“你有何紧急密报?”
许宸恭谨回应:“这是沈文渊大人上报的消息,有人意图买通他的妾室,对她下毒,幸得沈大人警觉,及时识破此阴谋……”
“南唐的联姻之请?”景仁帝皱起眉头,面色凝重,“朕已经断然拒绝了,他们为何仍旧不死心?竟然敢对礼部侍郎沈文渊下手?”
“正是如此,陛下!”许宸语气坚决,“靖安侯身为礼部侍郎,负责西魏周边数十个番国的交往,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联姻。”
第110章 监视/黑手
景仁帝脸色更加沉重,他在殿堂中踱步,抚摸着胡须,忽然停下脚步。
“从这起事件中,足以看出靖安侯的忠心耿耿。许宸,你派更多的人手进行跟踪,与靖安侯紧密配合,务必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他们意图通过下毒控制朝廷重臣,让反对的大臣变成他们的棋子,听从他们的指挥。你需仔细调查朝堂中行为诡异的大臣,朕怀疑靖安侯并非唯一的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许宸肃然领命,“是,陛下。”
就在许宸即将退出殿堂之际,景仁帝沉声补充道:“务必保护好靖安侯及其府邸的安全。”
“是,陛下!”许宸再次应诺,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殿堂。
青龙卫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神秘组织,而许宸作为副统领,是青龙卫中的人物。朝臣们若有线索或举报,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靖安侯将此事上报给他,直到今天,许宸已经可以断定,这并非简单的南唐联姻,背后必有更大的阴谋。当前,掌握主动权,与靖安侯密切协作,极有可能成就一番伟业。
景仁帝孤身一人,伫立在古老的西魏堪舆图前,良久无言。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南唐的版图上,目光一抬,便捕捉到了锦州的身影。
端王?
那个因轻薄宫妃而遭受圈禁的端王,难道会在他的眼皮底下再起风波?
景仁帝的脸色瞬间凝重,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寒光,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赢朔目睹景仁帝站在地图前沉思,于是轻步向前,温言建议:“皇上,请您切勿久站,不如坐下稍作休息。”
景仁帝并未落座,而是回首面向赢朔,询问道:“沈钧钰在农司的近况如何?”
赢朔心中一惊,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提及沈钧钰,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
“启禀陛下,沈大人深受大司农贺公的青睐,赞誉有加。就在数日前,贺公还亲自陪同沈大人前往庄园,考察番麦的生长状况。”
原本脸色沉重的景仁帝听闻此言,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实在是可喜可贺。”
景仁帝之所以对沈钧钰如此看重,实际上是为了培养太子的得力助手。
待太子登基之日,这些人才将成为太子制衡外戚的关键力量,绝不能是平庸之辈!
随着青龙卫深入调查,许宸逐渐发现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尚未找出春喜背后的幕后黑手,但却意外地发现了纪胤礼的存在。
纪胤礼原本不足以引起重视,但近期梁国舅对其倍加青睐,两次为他谋取官职,使其官阶迅速提升。
许宸不敢有丝毫懈怠,严密监视纪胤礼的举动。
这一监视,许宸不禁感到脊梁发寒,纪胤礼竟然与梁国舅密谋,涉及到了靖安侯府和南唐。
万一梁国舅与南唐勾结,企图篡位,那该如何是好?
在往昔岁月里,也曾有外戚势力膨胀至极,最终篡夺皇位的先例!
此类事宜,他绝不敢擅自行事。
许宸立刻将此事奏报上去,只见景仁帝身躯摇晃不已,座椅上的他已难以安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景仁帝方才逐渐平静下来,面容上却罩上了一层阴霾。
“许宸,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继续查明真相。朕要亲眼见证,究竟有多少鬼魅魍魉敢于现身!”
许宸态度谦恭,颔首应道:“遵旨,陛下。”
梁国舅在朝堂之上飞扬跋扈,排除异己,景仁帝念及太子之情,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治国之道,精髓在于平衡。
然而,景仁帝绝不容许梁国舅与番邦私通,企图颠覆西魏的皇权根基。
在被施以解药之后,死囚的第二日便感到身上的红肿和剧痛消散,靖安侯也因此“恢复”了健康。
春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墨菊苑。
“侯爷,您如今总该相信我所赐解药之神效了吧?若您不想再度遭受那蚀骨钻心的痛苦,便按我所说的去做。”
沈文渊故意显出一副沮丧的神色,“不过是促成西魏与南唐的和亲之策吗?”
“目前仅此一项任务,待到新的指令下达,我再将之转告侯爷。”春喜语气平静,“一旦我家主子达成所愿,侯爷您居功至伟,我家主子定会为您加官晋爵。”
沈文渊心中明了,果然是图谋篡位。
他愈发确信,幕后黑手非端王莫属!
“身陷囹圄,我如鱼肉任人宰割,既然别无选择,那么我愿意臣服。但至少,我应知晓幕后操控者究竟是谁!”
春喜微微一笑,心中暗喜主子的猜测果然无误,“侯爷,您尚未完成我家主子的使命,待到西魏与南唐和亲之事尘埃落定,我家主子便会亲自与您相见。”
沈文渊略一沉吟,神色凝重地道:“好吧,待我呈上纳投名状。若后续之人依旧遮遮掩掩,如何能共商大业?叛逆之举,乃是株连九族的重罪,若遇无能之辈,我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为其效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春喜笑意盈盈,心知任务已完成了大半。
靖安侯突发奇症,先是命悬一线,后又奇迹般痊愈,使得整个侯府上下都陷入了一片困惑之中。
“玉霖,我愿为你赴汤蹈火,这份深情可见一斑。然而,我仍是侯爷,整个靖安侯府还需我支撑。”
“老夫人年岁已高,苏氏又心狠手辣,我虽可对你宠爱有加,却不能置她们于不顾。你只需铭记,我心中有你,这就足够。”
裴玉霖虽感遗憾,但也明白若靖安侯整日沉溺于她的院落,老夫人和苏氏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除去。
“侯爷,您心中装有我,玉霖已感满足。”
靖安侯微微点头,温言道:“我会常来探望你,但近期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务要处理,无法常来,你要听从我的安排。”
“遵命,侯爷。”裴姨娘被靖安侯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真心以为靖安侯对她情根深种。
惊蛰自被世子沈钧钰下令杖责二十大板后,便再也不敢在沈钧钰面前露面。
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华,她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在靖安侯府四处搜集情报。
尤其是对墨菊苑的探听。
惊蛰通过一名小丫鬟,果然获得了不少秘密,喜形于色地向晏菡茱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