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女子,父亲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
昔日迷惑不解,如今邂逅了晏菡茱,心中似乎有了点滴领悟。
晏菡茱满怀疑窦,她并未在靖安侯的眼中瞥见对宠妾的深情款款,亦无对宠妾的明显偏爱,反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淡淡的冷漠与嫌恶。
既然情已逝、爱已绝,为何偏要引发一家不宁,也要将裴姨娘接回府中?其中必有蹊跷!
这背后潜藏着重大秘密,关乎靖安侯府的沉浮兴衰!
晏菡茱百思不得其解,初涉侯府,她对府中的掌控尚不全面。
暗地里调查,未必能迅速揭开真相!
然而不久,晏菡茱灵机一动。
晏芙蕖在前世于靖安侯府逗留多年,即便当时不知情,事后也应该有所耳闻。
呵,亲爱的姐姐,我要来找你了!
……
晚餐过后,靖安侯沈文渊在主院安顿下来。
晏菡茱与沈钧钰步出主院,两人一路上沉默寡言。
气氛略显尴尬,最终沈钧钰按捺不住。
“拿去!”沈钧钰终究忍不住,从袖中取出一支精致的簪子,递到晏菡茱的手中。
晏菡茱此刻无暇与他斗气,她正思索着如何从晏芙蕖口中套取信息!
突然间,沈钧钰紧握她的手,将那支温热的玉簪子放入她的掌心。
感受到沈钧钰体温的玉簪子,让晏菡茱瞬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这是送我的吗?”
“是的。”沈钧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下朝之后,我亲自挑选了这支簪子。我库房中还收藏了许多珍稀玉石,他日你若喜欢,可以挑选你心仪的颜色,我亲自为你雕琢。”
晏菡茱感受到了沈钧钰的歉意,轻轻握紧了那支簪子。
在情感的世界里,重提往事是大忌,尤其是对那些易感的小性子来说。
晏菡茱对荷花的痴迷,如同她对生活的热爱,这款精致的簪子上,便刻画着盛开的荷花。
“你肯定会喜欢吧?”沈钧钰目睹晏菡茱接过簪子,眼中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
礼物既已接受,怒气也应随之消散!
晏菡茱将簪子递到沈钧钰眼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责怪,“我怎能判断它的美丑?”
沈钧钰微微一愣,他误解了晏菡茱的意图,原来她并未真正接受这枚簪子。
然而,他并未气馁,反而满怀信心地说:“既然你不喜欢这款,明天我再去为你挑选另一款。”
晏菡茱轻轻地跺了跺脚,心中暗自嘟囔:“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此时,一旁的江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家少爷的进士及第,难道真的是碰运气得来的吗?
为何至今还未领悟到世子夫人话中的深意?
“世子,您何不亲自为世子夫人戴上,这样一来,是否合适,岂不是一目了然?”
沈钧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悟,随即欣喜地说:“对!菡茱,我这就为你戴上!”
话音刚落,沈钧钰便从晏菡茱手中接过簪子,以他精湛的审美,轻轻地将簪子插入晏菡茱右侧的云鬓之中。
“真是美不胜收!”沈钧钰赞不绝口,“今后,我定会为你多买几款。”
晏菡茱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柔情,“多谢世子。”
这是沈钧钰首次送她礼物,晏菡茱自然要给予充分的肯定,以此激励他日后继续献上心意。哪怕是在漫步途中,看到路边的野花,也会想起为家中的娘子采摘一束。
礼物的价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关怀。
看到晏菡茱展露笑颜,沈钧钰也跟着轻声笑道:“娘子喜欢,我便心满意足。”
沈钧钰轻轻地握住晏菡茱的纤手,两人相依相偎,踏入了惊鸿苑的幽深梦境。
然而,晏菡茱并未直接返回主房,而是选择了沈钧钰的书斋。
原本,沈钧钰还打算在这个夜晚进一步亲密,如今看来,这愿望恐难遂。
“菡茱,书斋中真的不再留有任何与晏芙蕖有关的痕迹,往事已矣,不可追。”沈钧钰注意到晏菡茱细细打量书斋,急忙为她解惑。
晏菡茱的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沈钧钰的脸上,“世子,您真是多虑了,我岂是那等翻旧账之人。”
沈钧钰哭笑不得,心中暗自嘟囔:这口是心非的小女子啊,你翻过的旧账还少吗?
“那么,你究竟为何?”沈钧钰顺着晏菡茱的语气,继续追问。
晏菡茱略作沉思,忽然发问:“您难道不觉得侯爷的行为颇为诡异吗?”
“诡异?”沈钧钰眉头微皱,“的确有些不同寻常,没想到父亲竟然还对裴姨娘旧日情缘难以忘怀。”
“真的如此吗?”晏菡茱轻轻摇头,面色凝重,“我却不这么认为。”
“若非旧情难忘,为何父亲要不惜触怒祖母和母亲,也要将裴姨娘接入府中?”沈钧钰困惑不解,除了深爱至极,否则怎会违背母亲的意愿、辜负妻子的深情?
晏菡茱再次摇头,“我并未感受到侯爷对裴姨娘有半分爱意,反而觉得侯爷对她充满了嫌恶与冷漠。若真有情感,又怎会故意贬低裴姨娘,称她不过是个‘玩意儿’?”
沈钧钰沉思片刻,似乎觉得晏菡茱的话颇有道理。
“玩意儿”这个词语,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轻蔑的称呼。
往日里的裴姨娘,曾是父亲的“心肝宝贝”。
沈钧钰目光深深地望着晏菡茱,他知道她聪慧过人,必定有着更为独到的见解,“菡茱,你心中有何高见,尽请直言。面对疑惑,我们共同商讨,共同解决。”
沈钧钰紧紧握住晏菡茱的柔荑,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晏菡茱显得犹豫不决,眉头微蹙,“今日方才得知,府中竟然还隐匿着一位裴姨娘,她竟在正院门前给母亲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稍后我会派遣家丁前往庄子上仔细查探,这三年间,家父竟然从未踏足庄子,探望过裴姨娘。”
第77章 骄纵/贤淑
“我至今未能查明,裴姨娘究竟使用了何种手段,使得家父同意她重返府中。”
“府内之事有我劝慰母亲,你无需过分挂心。但若有机会,不妨向家父询问一番,探明其中原委。”
沈钧钰郑重地点头,“好的,明日便向家父询问!”
谈罢正事,晏菡茱忽然转变话题,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我听说你为我绘制了肖像?”
听闻此言,沈钧钰不禁愣住,心中暗自惊讶,晏菡茱如何得知?
旋即他想起自己曾画过晏菡茱气愤的样子。
若是让她看到这幅画,恐怕她真的会从画中跃然而出,怒火中烧!
“没……没有画!不过我现在可以为你作画!”沈钧钰急忙寻找借口,试图转移话题。
晏菡茱瞥见沈钧钰那副窘迫的神情,心中反而更加好奇。
她并未继续追问沈钧钰,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卷轴缸。
缸中多了一卷尚未装裱的画作,显然是最近的作品。
沈钧钰的心愈发紧张,他暗自后悔,若早知晏菡茱会来观赏,他定会用心将晏菡茱描绘得温婉贤淑,端的仪态万千。
晏菡茱的目光轻轻游移,避开了直接的视线,而她的脚步却悄然向后,朝着放置卷轴的缸子缓缓退去。
在那个恰似一臂之遥的地点,晏菡茱突然身形一转,动作敏捷。
沈钧钰尚未从书桌旁的沉思中回神,晏菡茱便已伸手深入缸中,将那幅尚未装入框中的画卷轻轻取出。
待沈钧钰绕过书桌而来,晏菡茱已将画卷展开。
画中女子栩栩如生,那双明眸如同星辰,圆睁着,怒火在眼底闪烁。
那挺拔的鼻翼因头部后仰而露出两个小巧的鼻孔,显得尤为俏皮。
她那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张开,虎牙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宛若正愤怒地咬紧牙关。
她那圆润的脸颊上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细腻的胎毛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下巴高抬,腰肢轻扭,摆出一副不屈不挠、蓄势待发的架势。
“沈钧钰!”晏菡茱的心情在这一刹那彻底崩溃。
整幅画面,满是她的娇纵无礼,蛮横无理,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一直努力塑造的温婉贤淑形象,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在沈钧钰的眼中,难道她晏菡茱就只剩这样的形象了吗?
绝不!
她坚决不接受自己就是这样的!
哼!
这一定是沈钧钰故意为之,画下这幅画,意图在未来的日子里以此来戏谑她!
晏菡茱此刻气愤勃勃的神情,与画中那位俏丽的少女形象,简直如出一辙。
然而,她偏偏拒不承认自己的这种模样,她自诩为庄重温和的世子夫人,岂能如此率性而为?
她暗地里咬紧牙关,微微露出那颗俏皮可人的小虎牙,随手抽出一张素净的画纸,拿起一支细腻的毛笔,径直摆放在沈钧钰的面前。
“给我画,除非你将我的贤良淑德、仪态万千完美呈现,否则我绝不搭理你!”
沈钧钰目睹了晏菡茱瞬间转换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笑意,但又担心触怒了她。
他努力压制住唇角的笑意,轻轻抿了抿薄如蝉翼的唇角。
哪里有不像?明明就是活灵活现!
今日,沈钧钰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栩栩如生”的境界!
望着晏菡茱,沈钧钰甚至觉得自己在绘画技艺上,又有了新的突破。
“画,我这就画……”沈钧钰连忙答应,没有半点犹豫。
晏菡茱的怒火尚未平息,她那双美丽的凤眼瞪着沈钧钰,语气坚决地说:“我可是认真的,若是你画不出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从此再也不会理你!”
言罢,晏菡茱转身,脊背挺拔如松,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步履端庄,风姿绰约地离去。但她的怒气依然明显,仿佛连发丝都在颤抖,渴望摆脱束缚。
白露低垂着头,尽力忍住笑意,她几乎要憋出内伤了。
那幅画,确实令人赞叹,沈钧钰精准地捕捉到了世子夫人独特的气质。
白露向沈钧钰行了一礼,然后匆匆离去,不愿再逗留片刻。
临走时,她瞥了一眼江蓠,用眼神暗示她要多劝慰一下世子。
望着晏菡茱的背影,沈钧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欢快的笑声,他眼眸中的波光粼粼,随着笑容的蔓延,愈发璀璨夺目。
沈钧钰笑得几乎要流出眼泪!
晏菡茱隐约捕捉到身后传来的窃笑声,她竭力克制自己,提醒自己要保持娴静淑德,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终究还是未能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忍不住娇躯一顿,跺了跺精致的小脚。
“沈钧钰!”晏菡茱猛地回头,站在月牙门下,柳眉倒竖,眼神中满是愠怒,“你给我等着!”
这一回,暂且让沈钧钰得意一番。
白露紧随其后,踏入惊鸿苑。
白露连忙为晏菡茱斟上了一杯清凉的绿茶,“世子夫人,息怒吧,不必与世子斤斤计较,他总有朝一日会领略到世子夫人的温婉贤淑。”
晏菡茱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投注在白露身上,“白露,你也认为我不够温婉贤淑吗?”
“这……”白露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世子夫人是世间少有的温婉贤淑。”
晏菡茱微微挑起秀眉,她已从白露的语气中听出了言不由衷,“说实话,我并不怪罪于你。”
白露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说:“世子夫人何必执着于追求温婉贤淑?侯夫人固然贤良端庄,但被一个小妾堵在正院门口,那得多受委屈啊!”
“我身为一名侍女,但总认为做人,表面上只需维持一种过得去的贤良端庄,而内心如何,当然是要随心所欲,不必委屈了自己。”
晏菡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白露能有如此独到的见解,与她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在刚才被沈钧钰气的途中,晏菡茱一路沉思。
她前世的端庄贤淑,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这使她能够在逆境中立足。
在那样的纪家环境中,面对一个志大才疏的丈夫,她不得不如此。
然而,自从嫁入靖安侯府,宽松愉悦的生活氛围让她卸下了犹如乌龟壳般沉重的盔甲,得以轻松自在地享受生活。
长辈的慈眉善目,以及夫君沈钧钰的渐变,为晏菡茱的生活注入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在日常生活中,她早已摒弃了那些纷繁杂乱的烦恼,使得晏菡茱在坚硬的盔甲之下,透露出了那颗被封存的活泼俏皮之心。
第78章 神韵/逆鳞
尽管晏菡茱并未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但生活对她而言,依旧轻松自在,充满豁达。
在与沈钧钰相处的时光里,她不禁重拾了几分青春时期的纯真与娇俏,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有些细节,或许能蒙蔽常人的双眼,却难以逃过沈钧钰那洞察秋毫的锐利目光。
毕竟,沈钧钰乃是一位才情横溢的进士及第探花郎,他不仅思维敏捷,才华横溢,更拥有着一颗善于共情的敏感之心。
他能洞悉人性与事物的本质。
“白露,在这些侍女中,你最为聪颖。”晏菡茱微微抿唇,笑容中已无先前的愠怒之意。
经过简短的自我剖析与反思,晏菡茱立刻接受了此刻的自己。
白露见状,心中释然,轻声笑道:“世子夫人,世子将您的神韵描绘得栩栩如生,可见他用心观察您,感受您的气息。”
“不止世子喜爱,便是奴婢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画作中的您既美观又灵动,而非死板无趣,实乃活灵活现。”
晏菡茱手持扇子,半遮面容,笑意盈盈,“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是美不胜收。”
若非用心观察,又怎能描绘得如此逼真?
心情愉悦的晏菡茱,一夜好梦连连。
再说江蓠,见到沈钧钰居然毫无紧张之色,反而开怀大笑,不禁有些忧心忡忡,“世子,难道您不担心世子夫人生气吗?”
沈钧钰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瞪了江蓠一眼,“若非你多嘴,世子夫人又怎会得知我作画之事?”
江蓠满腹委屈,不禁长叹一口气,“我哪里能料到您竟将世子夫人描绘得如此传神?您岂不知世子夫人虽然表面上严谨守矩,但这事如何能怪罪于我?”
沈钧钰微微扬起眉头,疑惑地反诘江蓠,“难道我画得不够精妙?未能捕捉到世子夫人的真谛?”
江蓠啼笑皆非,心想要是能下跪,此刻他定会毫不犹豫,“我亲爱的世子啊,正是因为您洞察入微,刻画出了世子夫人的内在神韵,揭露了她平日里伪装的温良恭俭,才使得世子夫人如此懊恼不已!”
沈钧钰的目光缓缓落在画作之上,对江蓠吩咐道:“为我备好,休沐之日,我要亲手为之装裱。”
这样一幅充满趣味且栩栩如生的画作,他自己独赏便足矣。
至于旁人,还是让他们继续观赏晏菡茱那副伪装出来的贤良端庄吧!
“遵命,世子。”江蓠恭谨回应,又瞥了一眼画作,实则心中暗赞不已,“那么,世子,您接下来打算如何描绘世子夫人呢?”
沈钧钰微微一笑,“今日心情正好,便在今日动笔吧。快去备好笔墨纸砚。”
江蓠动作敏捷,迅速备齐所需之物。
沈钧钰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之境,脑海中全是晏菡茱那副刻意维持的端庄模样。
随着他手中的画笔在纸上流转,脑中的画面逐一呈现。
挥毫泼墨,流畅自如,一气呵成。
两小时后,夜已深,四周静谧无声。
“完成了!”沈钧钰轻声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江蓠,你来看看这幅画作如何?”
江蓠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到沈钧钰的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缓步走了过来。
当他那还有些模糊的视线落在画上时,江蓠的双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这幅画作并非描绘得不够精美,恰恰相反,它的卓越之处恰恰导致了问题!
相较于先前的作品,这幅画更是形神兼备,失误就在于它的过分出色!
“我的尊贵的世子啊,您将画作提升到如此境界,难道不怕引得世子夫人怒火中烧,再次与您争执不休吗?若是如此,婚期将会遥不可及,而世子夫人恐怕从此后再也不会搭理您了。”
沈钧钰扬了扬眉梢,微笑着反问:“这幅画难道不够精致?难道它不充满了端庄与贤良之气?”
江蓠的目光再次落在画作之上,几乎要泪流满面。
“世子,世子夫人若是期待看到自己端庄贤淑的肖像,您只需按照她的愿望描绘便好。然而,您却巧妙地捕捉到了世子夫人饰演贤良时的风采。”
“哈哈!”沈钧钰开怀大笑,满脸得意之色,“难道你不觉得这极为有趣吗?”
江蓠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嘲笑这位世子的怪趣味。
“世子,小的觉得您并非真的觉得有趣,您不过是想看到世子夫人因您的画作而暴跳如雷,银牙紧咬的窘态。”
“您或许是想报复之前世子夫人将您气得怒火冲天,眼冒金星,乃至无言以对的尴尬场面。”
沈钧钰的笑声骤然停止,他心中的狡黠被这番话揭露无遗。
他傲慢地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江蓠,“江蓠,你是否曾听闻有人因话语过多而丧命,因口舌轻薄而毁灭?”
“这……”江蓠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表现出自己乖巧、老实、忠诚的样子,决不再胡言乱语。
沈钧钰心情愉悦,大声吩咐,“准备两份上好的材料,等我休假归来,我要精心装裱。”
他心中不禁期待着晏菡茱看到这幅画时的反应!
沈钧钰全然沉迷于与晏菡茱的嬉笑怒骂、缠绵悱恻,完全忽视了父亲的小妾即将返回府中的事实。
在沈钧钰的心中,那位小妾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如同仅供玩乐的玩具一般!
在沈钧钰的认知中,不安分的妾室确实屡见不鲜,但为了陷害正室,竟然亲自终结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这却是他前所未闻的残酷行径。
孩子,乃父亲之逆鳞!
尤其是在府邸幽深之处,那些死于阴谋诡计的孩童,更是父亲无法忍受的痛点。
靖安侯府仅他一脉相承,裴姨娘所生的女儿,虽为女儿身,但对于子嗣稀缺的侯府而言,同样珍贵无比。
然而,裴姨娘的行径却让人瞠目结舌,她居然不惜牺牲了自己唯一的依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福分。
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
在沈钧钰眼中,裴姨娘不过是个自作聪明却愚蠢透顶的女子!
夜幕降临,沈钧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幻想与晏菡茱共度那段缠绵悱恻、心意相通的美好时光。
第79章 时间/首饰
想象中,他们共育几个孩子,为儿子精心挑选几只忠诚的犬和几匹矫健的马,为女儿则挑选几只温顺的猫和几只活泼的兔子。
而晏菡茱,则拥有一只善于模仿他言语的鹦鹉,以排解她的寂寞。
沈钧钰自己,白天在官署勤于公务,夜晚则归家,围坐在桌前,耐心教导子女。
随着时间的流逝,夫妻间的感情或许会逐渐变得平淡。
但沈钧钰认为,无需再纳妾,那实在太过惊心动魄,稍不留神便可能中毒身亡。
京城中那些宠爱妾室而忽视妻子的愚蠢男子比比皆是,他们宠爱有加,使得后宅不得安宁,实在不堪一用。
沈钧钰早已为自己中年以后的生活勾勒出一幅蓝图:全心全意完成朝廷的使命,尽力为百姓谋取福祉。
归家之后,如果晏菡茱觉得他烦琐,他便会沉浸于木匠的劳作,这是他由来已久的爱好。
他会制作精致的发簪,赠予晏菡茱,以表达他的爱意。
他还会制作古琴,为晏菡茱弹奏悠扬的旋律。
在春日和煦、秋高气爽之时,他还会独自垂钓。
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为何要在小妾的怀抱中虚耗光阴呢?
沈钧钰满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精心策划,缓缓步入甜美的梦乡,享受着一个梦中拥有一切美好的夜晚。
漫漫长夜,靖安侯府中最为煎熬的无疑是裴姨娘。
她的目光频频投向门口,然而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满心的期待逐渐转化为失望,最终沦为绝望!
岁月如梭,这三年来,裴姨娘错失了太多的东西。
或许那些人是对的,唯有利用毒药,她才能让侯爷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无法割舍。
她不会心慈手软,让自己陷入无助的绝境。
第二天,当晏菡茱从梦中苏醒,享用过早膳后,便前去向婆婆苏氏请安。“母亲,儿媳的店铺中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想去照看一下。”
苏氏微笑着回答:“既然有需要,那就去吧。记得带上丫鬟、嬷嬷还有侍卫。”
“多谢母亲,儿媳回来时,会为您带来栗子糕。”晏菡茱笑着说道,并向苏氏行了一个万福礼。
苏氏看着这位俏丽的儿媳,想到她和儿子之间的甜蜜,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青春真是美好啊!
终究还是有着真挚的感情!
然而,多少感情最后都败给了时间的流逝!
被丈夫冷落,女人们从伤心到觉醒,学会爱自己,方能活得更加长久。
而男人们若是多情纵欲,不仅伤财伤身,寿命也会缩短。
因此,时间才是最大的赢家,谁能够活得更加长久,谁就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晏菡茱离开侯府,登上马车。
这时,晏嬷嬷轻声向她汇报:“纪夫人今天前往大福楼挑选首饰,准备参加曲江池畔的荷花宴。我们靖安侯府距离大福楼较近,可能会比她先到。要不要等纪夫人到了之后,我们再去,以免白跑一趟?”
晏菡茱轻轻摇头,微笑道:“我们必须先去,如果晚去的话,以她多疑的性格,说不定会误以为我是尾随她才去大福楼的。”
晏嬷嬷眼神中闪烁着疑惑之光,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解,她语气略带困惑地询问道:“世子夫人,您素来对纪夫人并无过多交情,今日为何要不惜耗费周折,特意与纪夫人会面呢?”
晏菡茱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她轻声细语地回答:“这自然是为了探听她的底细。我派人深入调查裴姨娘,得知芙蕖小姐的贴身丫鬟芒种曾悄悄踏足过那座庄子。”
晏嬷嬷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芙蕖小姐怎么会与裴姨娘有所交集呢?”
晏菡茱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这其中的奥秘,又有谁能说得清呢?今日,我必要亲自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嬷嬷,你回头多给纪夫人身边的人一些银两,让他们在适当的时机探测一下纪夫人的真实想法。”
晏嬷嬷点头答应,声音坚定,“遵命。”
在这场主子们的较量之中,她们这些身为下人的人,也难免感到左右为难。
然而,卖身契握在晏菡茱的手中,她们只能忠于各自的主人,各展所长。
自从芙蕖小姐的丰厚嫁妆被婆婆强行占有之后,如今为了药材生意,更是不得不典当抵债。
据说,这个月的月钱发放都显得捉襟见肘,更别提额外的赏钱了。
下人们生活拮据,心中难免有些动摇。
世子夫人的吩咐,倒也不算困难。
晏菡茱踏入大福楼,只见掌柜的亲自出马,热情接待这位靖安侯世子夫人。
晏菡茱想要观赏的首饰,掌柜的都亲自呈送到她面前,将店内所有时尚精美的饰品尽数展示。
晏菡茱精心挑选,而掌柜的却始终耐心十足,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
晏芙蕖携着丫鬟芒种来到大福楼,只见店内的掌柜和小二正满脸堆笑地向晏菡茱一一介绍商品。
她刚一进门,店小二只瞟了一眼晏芙蕖身上所穿的去年流行的衣料,便知这位并非财力雄厚之辈。
这样的人就算愿意在大福楼消费,也会挑剔不已,挑选的必定是最廉价的商品。
因此,店小二并未特意去招呼晏芙蕖,而是同时招待着其他几位顾客,对她只是敷衍了事。
眼前的景象,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深刻地刺入了晏芙蕖的内心。
往昔岁月,晏菡茱所占的座位原属于她,那些价值连城、精致绝伦的首饰,也曾是她的囊中之物。
然而,物是人非,如今她虽然拥有了一个知心爱人,但经济拮据,生活清苦。
那份贫贱夫妻百事哀的艰辛,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晏芙蕖的双眼布满血丝,脚步沉重地走来,目光几乎如磁铁般紧紧吸附在晏菡茱所购的那些璀璨首饰上。
她决心试探一下晏菡茱,想知道她当年在纪家是如何艰难熬过的。
晏芙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步履轻盈而优雅地走近。
“原来菡茱妹妹也在此地,真是巧遇啊!”她语气柔和,充满了关切,“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去了许多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妹妹。”
晏菡茱听到晏芙蕖的话,心中不禁感到几分愧疚。
第80章 硬撑/开导
上次她曾将晏芙蕖斥退。
但,晏芙蕖却能装作无事,表现出姐妹情深,思念至极的模样。
如果晏芙蕖投身戏台,恐怕连第一名伶小梅花都要黯然失色!
晏菡茱不仅没有放下手中的那些美丽首饰,反而故意在晏芙蕖望过来时,轻轻摇晃了几下。
深知晏芙蕖对奢华的偏爱,她手中的双枝牡丹金步摇立刻吸引了晏芙蕖的目光,仿佛成了一块无法抗拒的磁铁。
晏芙蕖心情复杂,那曾是她的最爱,但现在她却连购买的能力都没有。
“这双枝牡丹太过招摇,我如今佩戴,似乎有些不相称,还是给我那个芙蓉花红宝石金步摇吧。”晏菡茱挑选了一款金步摇,对那奢华的双枝牡丹金步摇不屑一顾。
晏芙蕖听闻此言,心情瞬间崩溃。
她渴望已久却始终无法拥有的珍宝,在晏菡茱的眼中,竟显得不屑一顾。
“是的,世子夫人。”掌柜的笑逐颜开,这位贵宾可是消费力惊人,一次性选购了如此众多珍品,“小人这就为您精心包装。”
“劳烦了!”掌柜的周到至极,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璀璨夺目的首饰,逐一放入几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中。
每一套饰品,都价值连城。
而靖安侯世子夫人,竟然一口气购置了八套。
晏芙蕖目睹那些华丽的饰品即将成为晏菡茱的囊中之物,心中酸涩不已。
她连其中的一件都负担不起!
晏菡茱待所有首饰妥善安置完毕,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晏芙蕖的存在,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芙蕖,真是凑巧,你今天是看中了哪件饰品?纪大人对姐姐如此宠爱,必定会为你选购大福楼中最璀璨、最珍贵的首饰。”
经过数次的较量,晏菡茱已经摸透了晏芙蕖的弱点,自信能够轻而易举地挑起她的怒火。
果不其然,晏菡茱话音刚落,便让晏芙蕖的情绪崩溃。
她根本无力购买,原本只是打算在中低端饰品中挑选一些美观的。
但面对晏菡茱的挑衅,她无法放下身段,只能硬撑。
心中对晏菡茱的嫉妒与怨恨达到了顶点,却仍需强颜欢笑,不愿承认自己的无力。
“我家夫君刚正不阿,生活简朴。我既然已嫁入纪家,便应与他同心同德,全力支持他的事业。”
“如今夫君备受重用,官阶连升,已晋升为从五品的归德将军。我们更应该谨言慎行,保持低调。”
“而妹夫虽蒙圣上恩宠,重新获得职位,但所任仅为编纂农书的闲职。想要建立功业,确实困难重重。我们晏家的女子,以端庄贤淑著称于世。我们不能沉溺于奢华,损害百姓利益。应当贤良淑德,相夫教子。”
若非置身于这喧嚣的闹市,若非四周充斥着无关之人的目光,晏菡茱必定会对晏芙蕖投去两个无比鲜明的白眼。
贫困不堪,却对他人购置物品的行为指指点点!
表面道貌岸然,实则一心只想将她踩在脚下!
晏菡茱轻轻地笑出声来,“姐姐此言实乃谬误,我手握银两,购得心仪的首饰,大福楼的商贾因而盈利,不仅工匠得以致富,连那些开采矿石的百姓也能借此谋生。”
“倘若无人问津,工匠将无所事事,他们只得忍饥挨饿;那些矿工辛苦开采的玉石无人问津,家计无以维持。”
“老板,您说是不是如此?”
大福楼的老板自然站在晏菡茱这边,若真无人购买,楼前的伙计们和作坊中的数百工匠都将陷入困顿。
“世子夫人所言极是,商品交易,货币流通,正是各取所需的过程。”
晏芙蕖无奈地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有贤妻,家中风波自少,既然妹妹不听我的劝,那我就当作什么都没说。”
晏菡茱亦回以一个完美的假笑,明眸璀璨,皓齿如贝,无论从哪个角度观赏,都是美得令人惊叹,“既然姐姐并非前来购买首饰,那此行的目的又是何在呢?”
晏芙蕖暗自咬牙,大福楼内人潮涌动,更有不少人在远处偷偷观望,用扇子半遮面容。
在这些好事者戏谑的目光下,晏芙蕖那颗原本高傲自负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适才在街上偶遇妹妹,便急忙追随而来,只想与妹妹聊上几句。没想到妹妹似乎对姐姐的言语不屑一顾,毫无倾听之意,这让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晏菡茱微笑着,步履轻盈,“姐姐此言差矣!我也同样思念姐姐。既然姐姐如此挂念我,那我们就一同前往隔壁的茶楼,我请姐姐品茶如何?”
晏芙蕖被晏菡茱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气得险些喷出一口淤血。然而,为了探听对方的虚实,她不得不强颜欢笑,柔声细语道:“多谢妹妹的关照,咱们这就走吧。”
晏芙蕖的身姿笔挺,笑容满面,举止间流露出非凡的气度。尽管内心嫉妒得犹如刀割,但她在外人面前,仍旧保持着那份优雅与从容。
两人步入了茶楼,上了二楼厢房。
并肩坐在窗边,她们的目光虽投注于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然而心思却紧紧地系在对方身上。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晏芙蕖不断地自我安慰,心中默念着:靖安侯很快就会沦为废人,他的败落已是指日可待。沈钧钰不过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区区六品小官,所编之书不过是农学之书,并非人人必需的儒家经典。沈钧钰与纪胤礼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晏菡茱若非盲目,怎会认为沈钧钰有任何可取之处,而为他精心策划?
正因如此,晏芙蕖现在心中已然确信晏菡茱并未重生!
否则,以晏菡茱的智慧,怎会仅仅因为嫁给了废物沈钧钰而沾沾自喜?她又怎会舍得放弃那将来权倾一时的纪胤礼?
在内心经过一番自我暗示与自我开导之后,晏芙蕖的心情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毕竟,晏菡茱的得意之日无多!
轻啜了半盏菊花茶后,晏菡茱将目光从楼下的街道收回来,转而向晏芙蕖问道:“芙蕖,你为何会派芒种前往靖安侯府的东郊庄子呢?”
“没有的事!芒种绝没有去见裴姨娘!”晏芙蕖毫不犹豫地反驳,她心中的防备瞬间卸下。
若让晏菡茱提前得知真相,她还怎能坐享其成,观赏那即将上演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