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在陌生的环境初来乍到,矫情一点就矫情一点吧。
只是。
西装袖口仍然没有被放开,殷蔚殊眉梢微动,温和的眼底升上来一丝审视,仿佛切身传来了他指尖黏腻的触感,他问道:“你是不是用手吃的棉花糖。”
邢宿:“……”
伤感一下子褪去大半,他忙将手背在身后,表情郑重摇头,“不,不是这只手。”
“回去洗手。”
“……知道了。”
袖口黏腻的幻觉并未因为邢宿的离开而消失,殷蔚殊立在原地,疏冷的眉眼半垂,长睫在鼻根深处投下纤毫毕现的阴影轮廓,他看着邢宿退回门内。
在邢宿照例说出那句“注意安全”之后矜贵颔首,转身离开前说:“我会抽空想你几次。”
转身后,对上不远处拐角一行人来不及收回去的错愕目光,殷蔚殊不悦地掀起眼皮。
不等他发话,一行人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轻咳一声尴尬地各自挠头,一时间也顾不上消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直到进入会议室,殷蔚殊点了点笔尖示意步入正题,众人才勉强将自己从震撼中拉回来。
不得了了。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想象不到谁会出现在殷蔚殊身边,他向来不假辞色没有人性是真,但同时,所有人也不得不承认,殷蔚殊十几岁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二十岁读完大学接任首席执行官。
却一路高歌地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短短几年间成为行业内让人只可远观,甚至生不出攀比之心的存在,这其中,没人会质疑殷蔚殊的能力,于是连带着他的不近人情和天生漠然,都成为一笔独具特色的注脚,甚至让他看起来更神秘引人心生景仰。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往殷蔚殊身边送人,各式各样,用尽手段,却从没见过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
这样的人,如果让人猜测殷蔚殊的下半生,众人合理怀疑,孤身一人的概率将一骑绝尘碾压其他选项。
现在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造型…中二,少年气都没有完全褪干净的人,堂而皇之坐在那间办公室吃零食。
谁不知道公司殷总的极端龟毛到了严苛的程度,他们每次进入那间办公室,都要先检查全身的气味和浮毛的程度。
据说隔壁骆氏科技的小骆总喝醉后摸到这里想要硬闯,一只脚即将踏入殷蔚殊的办公室之前,被他直接提着领子扔了出去,据说当时,他们殷总手中还垫了不止一块手帕。
那现在…这就让人不可思议了。
邢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守着缺了一块的棉花糖,甜香味让整个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都看起来温柔了几分,他却擦擦手,不想吃了。
等殷蔚殊回来才会有胃口。
秦珂已经被邢宿打发走,他才不要多余的人来霸占殷蔚殊的地盘,而且在这之前,殷蔚殊已经为他介绍过办公室内的空间,他知道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里面干干净净,邢宿的目标是哪里。
不过在那之前。
他咬唇环视身处的环境,眼神坚毅,一脸郑重地挪到殷蔚殊刚才坐过的位置前。
拿起桌上的单人相框,里面是正装严肃的殷蔚殊,他舔了舔唇,红舌色泽殷红,神色肃穆仿佛在做绝顶大事……把相框放在嘴边,咔崩,咬一口。
另一边,奖杯,咬一口;名片,邢宿眨眨眼,悄无声息收走一张;钢笔,吞咽口水,咬一口并舔一下……
这下好了。
房间内都是自己的标记了。
他忙完,满意地深嗅一次,视线回落在棉花糖上,又看看不远处的小冰箱,殷蔚殊似乎说过那里可以存放食物?-
会议室,除了最初五分钟众人的心不在焉。
气氛很快在殷蔚殊意味莫测的一声“都很闲?”之后,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将牧场那处碎片收录之后,很快匹配到了一个之前被他国收录过,目前失去行踪,体积不大但十分神秘的小型污染区。”
“对方的收录内容是污染区,但我们经过对比,可以确定正是同样的雪原特征碎片无疑。”
“位置。”
送到殷蔚殊手中的信息十分精准,他很快拿到了精确的定位,内心无声估算了一番自己带邢宿去探寻的利弊之后问道:“有证据表明里面确实出现过人影吗。”
“有!出现了完整的景观,且有人像出没,所以这处的碎片等级很高,因为该国政府误以为这是全球首例成型的污染区,第一时间向全球上报,目前碎片的档案是最高保密级别。”
或者说,除了他们,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极其有杀伤力,能隐匿行踪的污染区成熟体。
现在全球都在戒备这处‘污染区’的再次现世,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会忽然出现在什么地方。
殊不知只是一个四处飘荡的碎片。
殷蔚殊抬手接过一段视频,仍然是阅后即焚的保密级别,短短不到十秒钟的视频,画面剧烈摇晃,焦点也呈现虚焦状态,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风携雪中,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身影被风雪和摇晃的画面扭曲形状,再加上碎片内的磁场混乱,看起来是一个可以称之为鬼影的瘦长影子,影子闪现时,画面中似乎闪过一束短暂的反射光。
看到反射光时,殷蔚殊指尖按在桌面轻抚半寸,眼神微动。
紧接着视频拍摄者似乎被吓到,画面又是大幅度的转动,应该是人带着镜头摔倒在了地面,紧接着画面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设备全面自毁,设备内的全部内容连带着序列号一起被抹除,殷蔚殊还给毕恭毕敬候在身边的人,这如今只剩板砖功能的平板会统一销毁。
汇报人语气犹豫,“但其实,这并不能证明里面的人是随碎片一起出现的,毕竟这段视频的拍摄者就是被卷入忽然降临的碎片中的,虽然当地声称仅被卷入一人,视频拍摄者也声称对方身负不能解释的异能,但里面的人影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被卷进来的,至于异象…也可能只是碎片内无法解释的特征。”
“毕竟碎片行踪不定。”
所以,他想要劝住明显对碎片感兴趣的殷蔚殊,说:“目前消息并不完善,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不如派几个人去现场尝试寻找痕迹,等有结果了,您再亲自去。”
殷蔚殊放下笔尖,微抬手示意那人收声,捏了捏鼻根,眉目冷峻,似乎在思索。
他再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深潭般幽静的凉薄,轻摆指尖示意汇报人,“把这个人影收录系统,代号就叫…访客01,性别男,年龄25-28区间,有异能,大概率是S级顶尖异能者,不可接近。”
什么!
在场众人心中落下一记重锤。
面面相觑之后,果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将其一一收录,生成档案之后无声深吸一口气,气氛凝着冷肃,所有人惊悚震撼地看向殷蔚殊,没人怀疑他的话,只听他继续道:
“备注一下,如果我们的人遇到他,尽量不要被近身,若对方表现出危险,可以反抗并尝试枪击,对方不是身体强化类,一旦被击杀,尸体要绝密封存,不要让他说的每一句话流落在外。”
殷蔚殊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他看到了,画面中那人的手臂上,所佩戴的上城区三角标识。
是那个世界,身份超凡者,用来彰显上等人存在的标识。
如今倒是被殷蔚殊一眼认出来,并锁定对方的身份,看来邢宿手中真的有几个漏网之鱼,还和碎片一起被卷到了这里。
至于对方的能力。
则是因为进入雪原污染区围剿邢宿的不过几十人,他扫一眼将其全部记住,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可惜影子还是太模糊,具体是那群人中的谁?目前倒是无法锁定。
这可是主角团其一啊……
殷蔚殊唇角冰冷地弯了弯,极尽蔑视,会议室的温度随之降入冰点。
他的心情却没来由的愉悦。
毕竟谁会不喜欢亲手解决后患?殷蔚殊向来不介意赶尽杀绝,反而享受亲眼看着自己的后患被抹除后,身后空无一人的安心感,那种尽在掌握的无人之巅让人着迷。
赵总助并未进入天灾研究所核心,此时出现在这里,更多是身为殷蔚殊的首席助理。
对于碎片和里面出现的人,也并没有如天灾研究所众人那样落在实地的真切感受。
尽管如此。
他惊悚地看着自家上司一闪而过的优雅笑意,背后忽然发冷,总觉得哪里怕怕的。
似乎有人要遭殃了。
今天的内容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汇报人按照殷蔚殊的吩咐收录生成了‘访客01’的档案之后,继续接下来的汇报。
结束时,刚好三点四十五。
早了五分钟?能让邢宿少念叨两句,殷蔚殊看了眼时间后无声轻笑,回忆一瞬自己有没有如约想起邢宿。
确认‘访客01’的消息时,想到邢宿居然会失手漏了几个人,他当时大概被自己死时的场景吓坏了,不知道哭了没有,邢宿哭的时候眼睛倒是更漂亮。
后面的回忆内容只是千篇一律的汇总,实在无聊,又想邢宿或许也时常处于这种百无聊赖中。
得出的结果是两次。
比想象的要多,殷蔚殊轻啧一声,不置可否,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提前给邢宿打电话,而是踩着四点钟的时刻,重新回到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邢宿的电话适时拨过来。
殷蔚殊挑眉接通,看着背对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还未彻底成熟的少年音色清越剔透,语气飞扬:
“我算出来了,十分钟可以想你二百二十五次,但是我中间没忍住走神想要吻你,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占用了两分钟,所以,嗯……等我重新数一下。”——
作者有话说:在心里默念一句‘殷蔚殊怎么还不回来’,以邢宿的脑速,需要2.66秒
第27章 第 27 章 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
邢宿没能成功再数一遍。
倒不是因为殷蔚殊打断, 而是邢宿自己数了两分钟之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在本末倒置。
大可以找到殷蔚殊之后再忙这件事。
而且,“已经到时间了,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邢宿质问道。
然后一转头,对上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的殷蔚殊。
他盘腿坐着的姿势一下子绷直, 双手搭在沙发靠背想要冲过去,最终却忍住了, 双眼亮晶晶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出半个身子迎接站在门前的那人。
殷蔚殊仿佛看到他无形的耳朵在摇晃。
晃地人心里发软, 让殷蔚殊本因为那两次走神而有些介意的心情,也悄无声息地选择放弃控制思绪。
他的确可爱, 偶尔想到一次,有益身心愉悦。
殷蔚殊微抬下巴,示意邢宿的手表可以挂断了,问道:“都做了什么?”
邢宿反身,整个人跪趴在沙发靠背上, 伸手搂上殷蔚殊的腰蹭了蹭,很快被殷蔚殊按着后颈捏开, “够了。”
“嗯……”
邢宿深吸一口气,盯着殷蔚殊另一边的单人沙发, 于是他挪过去,“数了很多遍十分钟能想你多少次。”
“很多遍是多少?”
他随手调出身体检测系统,这里连接着邢宿的手表,他能看到这段时间邢宿的心率乃至思维活跃度,确保邢宿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发现这次自己的问话居然没有得到秒回,殷蔚殊抬头看了一眼邢宿,“嗯?”
‘很多遍是多少’, 显然并不在邢宿准备的功课中,他拧紧长眉回忆片刻,“六次。”
那就是上千次了。
殷蔚殊动作微顿,他得用两三年还给邢宿在一个小时内经历的枯燥和反复重复,语气不由自主又温和了几分,含笑道:“另外一半呢,都用来走神?”
软件中记录的身体数值已经调了出来,其实无论是办公室的监控还是邢宿手表上的实时监控,都可以由他随时打开,但到底算是一种窥探隐私,他想要的只是确保邢宿的安全。
殷蔚殊一眼扫过去,后半程峰值平稳,倒是没有出现异样的波动,只是滑到前半程时,指尖却顿住,又翻过对比确认一遍,似乎显示,邢宿在自己离开后的前一个小时,似乎始终处于激动中?
他不动声色地暗抬眼眸,长眸狭长深邃,视线落在邢宿泛红的耳尖,眼底幽光流转间,心念微动。
“邢宿。”
“啊,啊我在听。”邢宿坐正,忽然不敢直视殷蔚殊的眼睛,但心虚目移之后,对上的又是那些不得不提的相框,奖杯,茶盏……们了。
他还没能忍住,抱着那件挂在休息室的大衣,钻进衣柜眯着眼舒服地差点睡着。
实在是,即便衣柜中没有一丁点味道,但只要想想这些都是殷蔚殊将来有可能穿在身上的。
他就满足地浑身都软绵绵,只想多留一会儿,看着衣柜缝隙中漏进来的光,温柔却没有温度,像极了殷蔚殊在他身边。
邢宿想得失神,
落在殷蔚殊眼中,邢宿这副样子,就算他有意放过邢宿都做不到,有些心虚的小反派几乎把‘我做了坏事但还在回味’,写在脸上。
他无奈问道:“几件。”
“没……”
听不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他一件坏事都没做。
殷蔚殊抬手,捏起邢宿的下巴查看,看清邢宿脸上印的睡褶之后笑出声,继续道:“我不喜欢问第二次。”
下巴被制住,邢宿“唔”了一声,眼神持续地飘忽。
余光看到靠近休息室的半开放待客室,角落的小冰箱时,总算看到了救星,“我给你留了棉花糖!
他抬起脸真诚地说:“半个,我分你一半。”殷蔚殊别再问了。
真的说不清的。
殷蔚殊松开手,暂时放过邢宿,抬手将这段时间的监控标记了下来。
正在他轻点指尖,玩味地思索邢宿又干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待客室中,邢宿传来绝望傻眼的声音:“殷蔚殊……殷蔚殊怎么办!你让他给我吐出来,他怎么能抢你的东西。”
“……?”
邢宿先是茫然,后面的声音便带上了咬牙切齿和冰冷的杀意,眼看血雾即将飘出来,殷蔚殊不悦地起身:“不要随便使用能力。”
而后,见到绷着脸眉目肃冷,浑身毛都炸起来,高挑紧瘦的身形蓄势待发,抿紧薄唇与冰箱对峙的邢宿。
他又是一阵沉默,邢宿最好有事。
邢宿转眼看过来,坚毅冷硬烟消云散,化作委屈至极的控诉,他皱着长眉软声说:“糖被抢了,殷蔚殊我要杀了它。”
他退回到殷蔚殊身前,悲伤地撞进殷蔚殊怀中,额头砸在他胸前,邢宿闷声一口咬定,“现在就要,你快一点同意。”
殷蔚殊无声拍了拍他垂头丧气的肩膀,目光不经意扫过冰箱中托盘上,那一小摊化糖稀的白色糖渍,语气带着浓浓的怜悯,“宝宝,我要心疼你了。”
他想说小智障。
但实在伤人。
且自己也有错,殷蔚殊语气怅然,“我应该尽快给你找个家教老师,是我的疏忽。”
说完又拍了拍邢宿的后背,心怀怜悯之下,格外地有耐心。
邢宿听不懂,他沉浸在悲伤中,且手极其痒痒想要报仇,吸了吸鼻子又用脑袋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哼唧着催促殷蔚殊:“快点快点快点,求你了,它吃了你的糖,我要杀了它给你报仇。”
那个冷冰冰的怪物,自己就不该相信它!亏自己信任它让它保存食物,现在好了!
“求你了,现在就要……”
邢宿越说越着急,以前殷蔚殊从来不会这么慢。
殷蔚殊分明下令让他动手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的。
这次邢宿迟迟得不到殷蔚殊的指令,他着急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瞳孔也红得潮湿,“你不会向着它的吧,你不止养了我一个是不是——”
“唔唔!”
一只手捂在邢宿嘴边,殷蔚殊低头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声捏了捏脸,持续怜悯持续怅然,但到最后,也只能说:“这不是我养的,你…公司养的冰箱吃了你的糖,会给你应得的赔偿,可以吗。”
邢宿点头又摇头,瘪嘴道:“可是我不想给它吃,我就是小气鬼,要它现在就吐出来。”
他讨厌死那个冷冰冰的怪物了,抢了殷蔚殊的糖,殷蔚殊还替它说话,邢宿不服气,急于证明自己的地位:“我不想你养别的,公司的也不行,你养我一个就够了。”
殷蔚殊无法和他解释蒸汽机与工业革命,小反派甚至看不懂说明书,他闭了闭眼,又沉重地说:“你可以理解为,那是我们的奴隶。”
邢宿:“?”
到最后,邢宿总算勉强接受了,每家都需要养上几个这样的奴隶,只需要一点点微薄的报酬,就可以帮忙储存食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件事。
以及,殷蔚殊捂着邢宿依旧敌视,瞪圆了的眼睛后退,叮嘱道:“不要把糖果交给它保管。”
邢宿坐了回去,最后瞪了一眼冰箱方向,“它喜欢吃吗?”
“算是。”
“那我不给它保管。”
殷蔚殊颔首赞扬,掌心扣在他的后颈捏了捏,并顺手拿开邢宿还想要扎进来的脑袋,“很好,要和平相处。”
回去后依旧是那条路,邢宿拿到了公司的‘赔偿’,又一次得到一个双倍大棉花糖,这次小心翼翼地绕开家里的冰箱一口气吃完,问殷蔚殊,“你真的不要嘛。”
“不了,谢谢。”
“……嗷。”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半夜惊醒,午夜时分,邢宿忽然瞪大双眼清醒地毫无睡意,咬住被角纠结万分,盯着隔壁殷蔚殊的房间方向。
宝宝是谁!
……
“什么宝宝?”
殷蔚殊冷漠脸,又一次推开一大早就缠上来黏人的邢宿,“昨晚没能保持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半夜来爬床,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已经道歉很多次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的。
邢宿急得绕着殷蔚殊反复刷存在感,提醒他,“就昨天那个,能不能再叫一次…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他为此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需要强忍着才没有把殷蔚殊一口吃掉,但心中狂跳的战栗感,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催促他得做点什么。
邢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早上的早安吻并不够,牵手也不够,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勉强止住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既茫然又急躁。
被提醒,殷蔚殊凉凉看了他一眼,“宝宝?”
邢宿点头的动作几乎闪出残影,但紧接着,他脸色一垮,只听殷蔚殊慢声说:“不叫。”
“求你……”
他语气湿哒哒,想攥住殷蔚殊的手腕,但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爬床被制裁了,他不能惹殷蔚殊生气,只能吸着鼻子软声说,“再摸我一下也可以,殷蔚殊我好难受,好喜欢你。”
“就摸一下。”
殷蔚殊做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想起来这幅画面的既视感对应的是什么。
他看一眼邢宿异常鲜红的瞳孔。
简直像是,发.情时,绕在人脚边叫个没完的猫。
第28章 第 28 章 多来几次也没关系
比家教老师先来的, 是雪原污染区碎片的又一则新消息。
还是那个小国,相同的位置,碎片再一次出现, 且这次动了起来,飘走的时候还会卷入路边的障碍物。
之所以没有人被卷入其中, 则是因为那条街已经被封锁,当地政府和联合国紧急成立的异象天灾局, 始终在检测空气状态,试图找到一点污染区出现过的痕迹。
但上一次的出现太过短暂, 居然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任何污染的气息,各机构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谁能想到, 短短一天时间,碎片再次出现,依旧是原本的位置和覆盖范围,但这次碎片的出现显然已经融入了当前的世界。
溢出的污染将路面上的植物摧毁,土地变得腥臭腐烂, 街边的昆虫动物,树上的鸟类, 大批量暴毙身亡,呈现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溢出鲜血的状态。
少量存活的, 则仿佛被强化身体,习性变得更加暴躁凶狠,且带有几乎相同的污染毒性。
与此同时。
全球气温呈突发式降温,平均骤降二十个点。
殷蔚殊是在碎片出现后的十分钟内收到消息的。
他看了眼屋外的实时温度检测系统。
短短十分钟,降低6℃,外面肉眼可见都清凉舒适。
“殷蔚殊?”
邢宿路过露台,忽然直挺挺的脚步一转, 几乎贴着玻璃门惊叹,“下雨了。”
“雨水居然是透明的。”
里面没有掺杂大量的浑浊泥沙,也没有阴森森的力量,一条条澄澈的线直垂地面,风卷起漩涡,于是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水,也和雨线一同波纹倾斜,细雨安静又清爽。
微弱的凉意隔着玻璃传来,邢宿目不转睛,他想出去看看。
但念及淋湿后会被殷蔚殊禁止靠近,他硬生生将冲动按下。
殷蔚殊到现在也不肯多摸一下,也不肯叫宝宝…就跟他不可爱了一样,但怎么可能。
‘殷蔚殊只喜欢我。’
邢宿将自己哄好,压下心中那强烈到可怕的,极其渴望被触摸,被亲吻,被支配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哪里坏掉了。
殷蔚殊顺着邢宿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他眼底渴望,顿了顿说:“下次再玩水,这次我们赶时间。”
他走过来,手中是一根皮筋,扎头发的,在接到雪原碎片的最新消息之前,他正忍耐着邢宿的碎碎念给他扎头发。
邢宿站好扬起唇角,他自玻璃门的倒影中,可以看到殷蔚殊的指尖正穿梭在发丝中,不甚清晰的倒影让两道身影几乎没有边界,缱绻融合在一起,他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赶时间做什么?”
“出国一趟,或许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当初在雪原污染区内部,你没能解决的那几个人似乎出现了。”
邢宿周身杀意一横,红瞳危险地闪烁。
殷蔚殊的声线缓慢优雅,捏着无形中让邢宿躁动的哨响,乌黑顺滑的长发宛如牵引绳的另一端,他装扮着邢宿,动作温柔得体,像在展示自己手中质量上乘的刀。
继续慢条斯理道,“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这次的碎片比在小羊那里遇到的要大些,里面若是藏了人,把他带出来。”
“你也试一试靠近碎片之后,对实力的恢复有没有帮助。”
邢宿眉眼压低,乖巧的表情尽褪,漠然且郑重,“好,我这次不会失手的。”
他太紧张了。
殷蔚殊指腹按在他下颌,温柔强硬地让邢宿抬起头,看着倒影中邢宿逐渐恢复懵懂无害的脸。
这下顺眼不少。
他收回手安抚邢宿,“放松点,就当是短期旅行,出发之前还有需要准备的吗?”
邢宿眨眨眼,那一瞬间的冰冷阴鸷仿佛错觉,他亦步亦趋:“带上小羊,它还没有和我分开过太远。”
那个丑玩偶?
殷蔚殊颔首表示可以,一本正经地提醒:“但只能带在身上,不许拿出来,有些画面少儿不宜。”
“……啊?”
杀人灭口而已,少儿很宜啊,小羊也是见过大场面,风吹雨打的小羊。
但邢宿还是抿唇点头道:“那不带了,我和它说一声,让它留下来帮我们看家可以吗?”他这次学会了提前请示。
“随你。”
于是一缕血雾飘向二楼左侧游戏房,黑暗中被放在展柜乖乖沉睡的小羊玩偶被唤醒,体内充满了强横的污染源之力。
站起身雄赳赳地立着,绿豆眼红光阴沉。
依旧是航线一路直达,私人飞机落地后,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大张的下巴,“耳朵有不舒服吗?”
邢宿摇头,“为什么要张嘴?”
“怕你耳朵疼。”
晕车药已经提前吃过,他又往邢宿嘴里塞了薄荷糖。
见邢宿又一次超‘不经意’舔中他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抿唇回味,殷蔚殊沉默片刻。
指尖上沾了邢宿的口水,以往他会顺势在邢宿嘴角抹干净,这出于很简单的报复心,加一点点恶趣味。
但今天总觉得,他会暗爽。
想起这一切的来源……忽然,殷蔚殊没来由地缓声说:“宝宝。”
“!”
邢宿呼吸一重,在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先做好了谄媚的准备,浑身发软几乎化成幸福的温水,他目光潮湿地等着殷蔚殊的下一步。
这么喜欢?
殷蔚殊挑眉遮住邢宿直勾勾的双眼,忍不住失笑,居然无意间发现了邢宿兴奋的开关。
即便眼睛被遮住,邢宿还是凑上来,他已经难耐地把自己的下唇含湿,仍觉得不满足,抓住殷蔚殊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再摸一下。”
……还是肌肤饥渴很严重的小变态。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柔软的后颈揉了揉,旋即松开手,抽身离开,“走吧,先去污染区碎片,结束后再休息。”
“好呢!”
……
机场早有隐蔽的车辆等候,车牌号和行踪均做过伪装,对外,殷蔚殊两人不过是前来度假。
防弹且能屏蔽信号的车内,负责接应的是天灾研究所内部人员,他张口汇报之前,余光看到咔嚓咔嚓咬糖吃的邢宿时,目光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清洌并不刺鼻的薄荷味几乎飘荡了整个车厢,对旁人来说没关系,但对于自家挑剔的上司来说,绝对算得上十分浓郁的异味了。
殷蔚殊警告地一眼扫过去,“继续。”
说完还叮嘱邢宿:“最多三颗,不舒服就睡一会。”
天灾研究所也缓缓汇报:“距离碎片二号的二次出现,现在已经过去超过十二个小时,全球范围内的秘密观测站基本反应了过来,目前都在往这边赶,这里的戒严等级已经很高,原本我们如果想要靠近会很麻烦。”
“但就在半小时前,出现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那人声音一顿,说道:“好消息是,半小时前碎片忽然剧烈震动,逃逸的速度加快,冲出了当地政府原本封锁的半座城的范围,由于范围过大,且造成了民众恐慌,目前无法封锁地区。”
“但坏消息是,冲出封锁区之后,碎片再次进入隐匿状态,以目前的技术无法锁定位置。”
殷蔚殊点点头,不置可否:“去最后出没的地点。”
“好。”
找不到行踪,对于殷蔚殊来说,只要有邢宿这个污染源在就不是难事,他用召唤或是感应都能迅速锁定碎片的位置。
殷蔚殊只关心一件事:“我要求的地堡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很粗糙,但具备基本功能,您想提前使用的话,还需要再做一次抗压测试。”
他敲了敲指尖,眼底一片清明,思忖后吩咐道,“现在就做。”
车辆来到碎片最后出没的地点之后,还未靠近,殷蔚殊便远远叫停,示意绷着脸纠结要不要嚼碎最后一颗糖的邢宿:“感应一下还在不在这里。”
邢宿没想到殷蔚殊干正事的时候会忽然搭话自己,他在发呆中懵懵地抬头,出于肌肉记忆乖乖点头,“好……”
而后脸色一僵,呆滞地半张开嘴,迟钝的目光逐渐染上控诉。
糖,不小心咽下去了。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他伤伤心心地垂下眼,眼看着要瘪嘴指控,都怪殷蔚殊忽然说话让人太激动——
“怪我?”
殷蔚殊只需一眼就知道邢宿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好气又哭笑不得,靠在椅背上神色怡然,语气凉凉地问道:“我不能和你说话?”
邢宿瞪圆了眼尾,他怎么知道……不是,自己才没有这么想!
他一把甩开剩下的糖,对这些害自己百口莫辩的冰冰凉凉的坏东西避之不及,这世界上不想让自己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的坏蛋怎么这么多啊!邢宿急着辩解,“你不要冤枉人,我没说。”
“所以你只是这样想想不敢说出口?”
“你怎么知……啊我没有!”邢宿有些崩溃地捂住嘴,死嘴!完了全完了,这下殷蔚殊又能小心眼地狠狠记上一笔了,他两眼发直地陷入绝望,一头扎进殷蔚殊怀中,熟练道:“对不起。”
“那你罚我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睁开眼,细数道:“把我的眼睛遮住打一下屁股,再把手绑起来,罚我不许吃糖只许吃你的味道,叫你主人,跪在你的床上随便你咬;
你还可以说我是坏孩子,威胁我‘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你是坏小孩吧’,然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答应的,不穿衣服也没关系,多来几次也没关系,还要说请使用我吧。”
殷蔚殊:“……?”
第29章 第 29 章 谢谢你的奖励
邢宿还在继续。
“更过分一点, 还可以公开惩罚我,比如说在地铁上其实大衣里面没有穿衣服啦,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让我去卫生间表演给你看啦, 被小黑屋惩罚其实有摄像头——”
殷蔚殊提着邢宿的后脖颈,把他丢了出去, 语气古怪,“你先闭嘴。”
“哦……”
邢宿顺势抬头, “不喜欢吗,是不是因为太轻了, 其实还有更重一点的。”
殷蔚殊抬眼警告的看过去,邢宿忙闭嘴, 见殷蔚殊居然开始擦手,伤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边擦手,边想,小孩好像不干净了,但邢宿不该有这个忽然被带坏的机会, 于是殷蔚殊问道,“你看什么东西了。”
“游戏房里面的那个房间啊, ”邢宿理所当然,“小羊刚刚说的, 它看到了很多看不懂的东西,上面都是这样说的。”
就在邢宿存放他的宝贝们的游戏房里面,是个半开放的家庭影院,两间房相连,中间不过是一个半封闭的格挡用于分离空间。
开通了全平台的会员和全球几乎所有线上频道,并拥有合规的院线放映许可,线上线下的影片几乎与全球同步。
想到这儿, 殷蔚殊思绪微顿。
那影院中自然也没有R18限制。
从家里的行程到这里,花费了十个小时,足够小羊在两间房中横行霸道,摸索出电影频道。
他倒是忘了,家中还有邢宿的‘眼线’。
于是抬手吩咐佣人,掐断家里的网线。
他捏在邢宿的脸上语气隐忍,“小羊是个坏朋友,以后不要和它玩,这些话,以后也不要和外人说。”
莫名的,邢宿觉得现在的殷蔚殊有些危险,他果断选择不反驳,在心里恶狠狠的和小羊绝交。
又问,“那你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吗?”
他其实都挺喜欢的。
“你很遗憾?”
殷蔚殊挑眉,语气凉凉,捏在他脸上的力道加重,“只有不喜欢,才叫惩罚。”
邢宿的脸上很快出现红痕,他反手用手背拍了拍,淡声提醒道,“喜欢的叫奖励知道吗。”
懂了。邢宿眼中泛光的点头。
同时,并不抗拒脸上不甚明显的刺痛,那细弱的痛意中,更多是被唤醒神经末梢刺激的兴奋感。
于是邢宿顺应心意,蹭着殷蔚殊贴在脸上的手背,满足地眯起眼,“谢谢你的奖励,还可以再重一点。”这个也喜欢!
邢宿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他目光湿软,满脸享受的说,“你人真好。”
生气了还给奖励,他再也不偷偷说殷蔚殊小心眼了。
这下殷蔚殊忍无可忍。
他无声绷紧下颌,忍着将邢宿扔出去的冲动再次擦手,手背上仿佛被舔了一样的黏糊,那不适感挥之不去,但不过是错觉,实际上只有邢宿脸颊上软肉留下的温软触感。
就算被捏脸,手感也还是很好。
车内气氛凝滞片刻,无关人等早就目光呆滞地转过身,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以自家上司的阔绰程度,他们大概很快又能收到一笔封口费了。
于是纷纷删掉这段记忆,闭上眼不听不看。
片刻之后,殷蔚殊还是没能压下不爽,示意邢宿感应碎片,自己则说道:“在心里骂我不止一次,交友不慎,小羊未经允许跳下柜子,跟小羊学坏,你现在欠了很多惩罚。”
“等一等!”
邢宿有异议,他可以欠外债,反正已经是常态,但总要挣扎一下:“小羊跳下来为什么也要怪我——”
他的声音在殷蔚殊无动于衷的神色中渐渐压低,最后消弭于无形,自己将剩下的半截咽了下去,
“好的,都怪我没有教好小羊,要承担责任,都算在我头上好了。”
“觉悟不错,好好反省有机会减刑,”殷蔚殊扳着邢宿的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有结果了吗?”
感应一个已经融入这个世界的污染区碎片,对于邢宿来说,比肉眼观察还要简单,他当即点头,好好表现,“有的,但是不在这里了。”
他指向右侧:“隐匿之后往那边跑了,路上没有留下污染的气息,我们可以跟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殷蔚殊的反应,无需提醒,当即发动车辆,顺着邢宿的指引,开上了一条郊外的小路,本就黑沉的黄昏越发压抑,直到邢宿叫停的那一刻,周围的温度明显比来时要降下半个区间。
“前面就是了,停在这里就好。”
车窗上开始出现雾花,但很快被除雾系统化去,邢宿轻轻触碰了一下殷蔚殊,认真叮嘱:“外面有一点冷,你不要下车,在这里等我就好。”
他作势下车,又被殷蔚殊叫停,恍然大悟地乖乖伸出手垂下锋利冰冷的眉眼,看着殷蔚殊为他带上手套,护腕,又穿了一件保暖防风的外套,主要是为了防止身上有可能溅的血,到时候可以把外衣直接扔掉。
两人都对这一模式极其熟练,邢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姿态乖巧,但再怎么教导也是本性残忍的污染源。
他出于个人好恶,喜欢小羊和殷蔚殊,动物本能告诉他在这时要表现的讨人喜欢,所以渴望触摸与被触摸。
但同时,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所以无动于衷。
“我把他杀掉,把他的铭牌带回来送给你当礼物。”邢宿习以为常地说。
殷蔚殊却拉着邢宿的手腕按在掌心下,“先等等。”
他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忽然开始计算起一个时间。
或者说,从出发前的那场雨,和全球平均降低的温度变化开始,殷蔚殊便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距离红雪降临的时间。
在邢宿诞生的那个世界,气温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昭示着天灾的彻底爆发,红雪降临,觉醒异能与污染区降临均呈井喷式爆发,等红雪融化之后,天气才慢慢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次,污染区们却不知受到什么影响,似乎选择徐徐图之。
当前世界只是发生了两次小幅度的全球降温。
一次,是三月前,自己回来的那天,全球气温平均忽降十个点,三月后的这次,是二十点。
他无法预测下一次的比例,是继续缓慢的降低还是忽然爆发,但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幸运的话他们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直到三个月后的有一次降温才能见分晓。
联合国已经度过了第一个三月时间。
殷蔚殊并未参与其中,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天灾还是污染,高层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无需操心如何安抚民众。
甚至说,从前的殷蔚殊压根没有考虑过,除了己身以外的世界该如何应对悬剑一般的灾难。
他冷眼旁观,并不以为然,再差劲的世界他也已经见过了,人类在那个污染源遍地的世界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有心思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建立名为上城区的安乐窝,城外的人类则一波又一波的被消耗,可见人类是一个十分擅长生存和遗传的生物——无论是劣根性还是生命的韧性,无耻自有无耻的生生不息。
然而临到现在,殷蔚殊忽然想到,邢宿说他喜欢这个世界。
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到殷蔚殊甚至会忽略邢宿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智障,毕竟邢宿还喜欢无聊的小羊和不值钱的棉花糖。
可不正是因为邢宿什么都不懂。
才能表达无关道德与责任的,最原始的喜欢。
与人类学科无关,与社会秩序无关,他喜欢牧场中绿野卷伏,喜欢风弄千层云,雨线压天光,和干净清爽的气味。
以及以前邢宿偶尔说起的,他自幼生长在污染区内时,所眼馋的翩跹蝴蝶,蝴蝶靠近污染区后却如纸片般跌落……
殷蔚殊无声抬手,揉了揉邢宿的发顶,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和不忍。
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等待指令,将杀人灭口这件事做得无比郑重又虔诚,认为帮了自己大忙,他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将每个口令都牢记于心,并艰难地试图理解。
做得好了,得到奖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殷蔚殊说:“我们换一种报仇方式吧。”
邢宿不解但点头,“会比直接杀掉他让人出气吗。”
殷蔚殊怜悯地按了按邢宿的后颈,心情一瞬间愉悦了,指腹危险的揉搓:“会吧,我相信他会喜欢的,大家都会喜欢。”
……大家?
邢宿不爽,还有别人?他捕捉到了让人不开心的重点,哼哼道:“那我可能不喜欢怎么办。”
“忍着,”殷蔚殊松开手:“去吧,把人活着带回来,我们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邢宿嘀咕着离开了,“才不是朋友呢,总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殷蔚殊真讨厌!邢宿站得远远的,朝着车辆的方向无声控诉。
车内,飘来殷蔚殊不慌不忙的沉缓声音:“明知故犯,说我坏话,这次翻倍算你两次。”
“……”
邢宿压低眉眼,浑身炸毛一身怨气的走了。
十分钟后,他带着明显的泄愤,从污染区碎片中踏出,回头时凶狠地瞪了一眼那碎片,碎片颤抖一下应声破碎,就这样彻底消失于世间。
他拍拍身上的碎雪,血雾中牵引着一个明显的人形,那人一落地就神色惊悚地看着邢宿,露出手臂上闪烁银光的三角袖章,上面刻着名字和代表顶级异能者的金色盾牌。
如今,三角袖章颜色黯淡,再也没有了华丽的高傲光芒
它自诩天龙人的主人也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什么地方?冤有头债有主,围攻你们的计划不是我做的……”
“闭嘴!吵死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邢宿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就是这人害的自己被殷蔚殊记了两次不乖。
所以现在的邢宿板着脸很不好说话,他不耐烦地看着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雪,又是一阵烦躁,身上凉飕飕的还怎么靠近殷蔚殊。
他脱了外衣和手套,用血雾牵引着那人扔到车辆不远处,抬脚踩在那人的背上,邢宿张扬夺目,锐气逼人的眉眼看起来暴戾凶残:“跪下,再多说一句就杀了你,里面的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车内,殷蔚殊挑眉看着这一幕。
这么凶?
第30章 第 30 章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
邢宿持续凶残, 那人还在颤抖,殷蔚殊已经隔着车窗,将此人辨认出来。
和先前初步判断的结论没有出入, 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叫楚易航, 27岁,变异自然系异能。
对外资料显示能控冰。他分心地想, 难怪邢宿被拖了足足十分钟,想来在雪原碎片中如鱼得水。
除此之外, 资料中显示还能压缩水汽,控制空气中的湿度, 传闻中最残忍的一次,是将对手周身的空气湿度拉满,对方呈现出半窒息半溺亡的死状。
至于真正的水平如何,殷蔚殊当初只远远见他在邢宿周围戒备,并未观察到对方出手, 目前没有参数。
但想到上城区的居功自傲和擅长夸大其词,殷蔚殊在心中, 默默将心理预期降了两成。
希望没有太抬举他。
车窗外,邢宿急着上车, 他横了楚易航一眼:“说话呀!”
说什么?
你好?又见面了?你也没死?
开玩笑,他死一百次邢宿都还活着。
上一秒他还在濒临崩溃的雪原中惊悚逃命,四十几人围攻,但没有对污染源造成分毫威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被轻而易举融成一团血水,染红了一片飘忽碎雪。
那一刻楚易航血都凉了,他想起了等在上城区安乐窝的未婚妻, 想到了等在外城小鸟依人的情人,想到了自己伸手一招便是万人簇拥的人生时刻。
为什么要想不开,非要来找死呢?
哦,是因为上城区维持不下去了,不知足的底层贱民居然敢对陡峭的城墙虎视眈眈,他们想要推翻那堵墙,想要得到平等的待遇,贪婪的野犬一般,盯着城内的温软软玉。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地位合法性。
楚易航能活下来,源于他在围攻时身处外围,当时的他除了震惊队友的死,更多是庆幸自己站得足够远,出手也不够卖力,所以并未吸引到邢宿的注意力。
下一秒,随着远方的一座雪顶轰然倒塌,他应声看去,见两道人影被埋葬,再然后……污染源就疯了。
肆意暴虐的强横力量将整个空间震碎,他清楚地看到邢宿乌发飘散,吹刮着脸上茫然垂落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愣愣砸在地面,融化了一小摊白雪。
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哭,维持着冷然的表情,眼底却空茫茫一片。
那一刻天地远去,楚易航甚至忘了逃命,他同样茫然地看着瞬间满脸泪痕的污染源,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非人的东西,也会伤心吗。
再下一秒,他就被应声碎裂的污染区碎片裹挟,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楚易航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但在污染源面前又的确没有挣扎的能力,于是干脆摆烂地坐在地上,问:“这是哪?你自己的污染区?”
没礼貌!
邢宿讨厌这人害的自己已经在外面多停留了三分钟零七秒,八秒……手表一直在走,数字跳的邢宿开始烦躁,他想命令手表这个坏东西快别再走了,就是因为它一直在走,害的自己能清楚的看到已经多停留了四分钟,一秒,两秒……
“叫什么名字。”
车内飘来声音。
天色越发黑沉,流畅漆黑的车身几乎融入背景中,声线是和汽车如出一辙的优雅傲慢,气质阴寒冷意入骨。
听着这声音,楚易航猛地抬起头,他皱了皱眉,神色中闪过阴鸷,这让人不爽的,带着浓郁俯视感的声音,让人分外熟悉……
但不等他气急败坏地喊出那个名字,邢宿火气已经噌地一下上来了,他抬脚踢了踢楚易航的小腿,“没长耳朵?”
奸夫淫夫!这个叛徒居然也在这里。
他气得怒骂,但落草为寇他忍了,咬牙说:“就因为你,害得我们全军覆没,你还有脸问我的——”
“呃啊!”
一声隐忍的惨叫回荡在郊野上空。
就连尖叫声也短暂,叫出声的下一秒,血雾便堵住了楚易航的嘴,他额前青筋狰狞,冷汗涔涔。
邢宿弯下腰,脚下毫无收敛的踩着他的脚踝碾了碾,那张疏朗明亮的脸上此时阴森森,赤瞳幽光流淌。
一股冰冷的,非人而黏腻的触感,缓慢爬上楚易航的脊背,他瞳孔震荡,清晰地看到,这张曾泪流满面带给他极大震撼的脸上,如今面无表情,歪着头表情无辜,却带着最原始的残忍。
只见邢宿歪了歪头,他压低声音,尽量不吵到殷蔚殊,提醒道:“在他面前,保持礼貌,不要大喊大叫。”
“听到了吗?”血雾应声撤离。
楚易航下意识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当真一声不吭。
邢宿又一次提醒:“说谢谢。”
“谢,谢……”
“对他说。”邢宿不满这人的不识趣,脚下力道又一次加重。
他看着楚易航表情扭曲地转过头,对着车身强挤出一声“谢谢”。
像是终于忍耐到极致,楚易航不知哪来的勇气,支使着他“哈”了一声,满是讥讽,回过头问向邢宿:
“你这么护着他,知道当初我们围杀你之前,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最可怜的是你不是吗?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制定计划围攻你的时候,殷蔚殊就在其中吧。”
“真可笑啊,一个不该存在世间的小畜生,唯一信任的人却是和我们串通好的。”
他又转头看向封闭的车窗,浑身痛得冷汗直流,肾上腺素飙升后觉得整个人空前的正义凛然,他是在指责这些人类的叛徒!
于是越说越兴奋:“还有你,先是投诚我们,见我们不敌又继续委身这个异类,人类中出现你这么个——”
几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咔嚓’之后,聒噪喧哗一概戛然而止。
楚易航义愤填膺的声音沉入终于降临的夜色,他瘫倒在地,邢宿低下头,脸色晦暗不清。
雪原碎片已经被邢宿捏碎,然而渗入骨缝的经年冻风,还是一丝一缕地存留了下来。
远处,百米开外的地方,包括司机在内的几人背对着这里沉着等候,隔音耳机内是轰鸣炸裂的摇滚乐,曲子的主题是爱与消亡,一阵落寞呜咽的单簧管之后曲终了,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见楚易航被迫安静,他只是吩咐邢宿:“可以走了,确保他在不能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活着。”
“好。”
邢宿安静应声,血雾侵入楚易航的体内,他身体在无意识中一抖,能力已然被封禁。
他将人留在原地,慢吞吞又一次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上车后低着头默默换衣服。
鞋子不想穿了于是直接丢掉,贴身穿的高领宽松的法式衬衣时尚又有少年贵气,衬得人窄腰挺拔。
量身定制款还没有做出来,如今邢宿要么穿殷蔚殊的,要么穿各大品牌设计师直接送来的新款成衣,他不懂吊牌上那长长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不能蹭殷蔚殊的穿了很遗憾。
价值不菲的衣服却被邢宿看也不看的丢在车厢后排,他熟练的摸出几件备用,随手套在身上,这才气息低迷的爬到殷蔚殊怀里,将自己藏了起来,闷声闷气:“我们回家吗?”
殷蔚殊觉得好笑,捏着邢宿的后颈迫使他抬头,语气不急不慢,“怎么不凶了?”
邢宿逃避似的打了个哈欠,软骨头一样往前蹭,将头埋在殷蔚殊脖颈间。
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的后颈,安抚地顺了顺毛,“说什么?”
“没什么……”邢宿语气一顿,还是乖乖补上:“没有很凶。”
语气又湿又软像是在撒娇,热气扑在殷蔚殊的脖颈间,他无奈轻叹一声,“嗯,不凶,还教他道歉了。”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想要什么奖励?”
邢宿闻言,鼻尖抵着面前的皮肤深嗅一口,又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舔湿了一片湿滑的痕迹,而后轻咬一下。
印上两颗浅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小牙坑,邢宿睁开眼幽幽盯了一会,很快又不舍得,靠回去疗伤一般舔舐几下,殷蔚殊应该不疼了。
“好了。”他说着,闭上眼持续逃避,分外不安地催促:“我想回家。”
“只是这样?”殷蔚殊语气含笑,低沉缓慢地诱哄:“星星老师帮了我大忙,这样会不会太亏了。”
自殷蔚殊的视线,只能看到邢宿柔软的发顶微不可察摇晃一下。
幅度太小,甚至不如传到心里的酸胀明显。
尽管已经习惯自己这里时不时收到邢宿传来的情绪,但偶尔还是会惊叹于他的千回百转,小智障内心戏比想象中多,看起来更显得可怜了。
邢宿不说话,只是双手抱的更紧,一双细韧笔直的长腿也憋屈地缠在殷蔚殊身侧,蜷缩在他怀中,不肯再开口。
他只是心里酸酸的。
但一定是刚才讨人厌的那人在作祟。
他才不会因为别人说了殷蔚殊的坏话,就笨蛋的和殷蔚殊生气。
所以小咬一口,再抱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