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
她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沈钰活不下来了。
就像当年的宴承泽一样。
·
抢救室内。
宴世站在床边,终于明白神明当时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
神明还剩最后一点扎根在沈钰身上。
小钰是人类,太脆弱,他没办法像当初对自己那样,用自//残的方式把那点东西一并拖进深渊。
生命检测仪的警报声在病房里急促地响着,哪怕宴世已经把所有气息铺开,把沈钰整个包裹起来,哪怕触手死死护住心口的位置,那条数值曲线依旧在往下掉。
小钰快死了。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那点残留的神明意志完全扎在心脏里,像一根细而顽固的刺。任何试图清除的力量,都会先一步撕碎这具人类的身体。
一瞬,宴世只觉得胸腔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挖走,只剩下一片空。
他低头看着沈钰,那张脸那么安静,那么熟悉。
如果小钰没有和自己谈恋爱……
他就不会遭遇这些,会按部就班地活着。
都是我的错。
全部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小钰拖进来的,是我把他放在了神明的视线里。
是我把小钰带进了深渊。
要是小钰死了——
我就跟着去死。
……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只有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是那天,母亲曾经告诉他的。
那个会在紊乱期里立刻触发、让他本能反胃、一直不敢用的办法。
因为一旦用了,宴世就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停下来,还能不能分清界限,小钰会不会被他拖进更深的地方。
会不会……
死在他手里。
可现在如果不用,小钰就会死在神明手里。
没有时间了。
触手缓慢地抬起,贴上沈钰的后颈,冰冷湿滑。神明的残意立刻躁动起来,它开始更疯狂地抽取沈钰的生命力,把一切都榨干。
监护仪的数值骤然下滑。
宴世俯身,低头咬了下去。
牙齿陷入后颈,下一秒,属于卡莱阿尔最核心的精血顺着伤口送了进去。
气味在一瞬间炸开。
血腥、深海、情绪。
所有感知被强行放大,像被拖进暴风眼。那股气味在口腔里蔓延,贴着神经往里钻,让他整个人几乎失去控制。
紊乱期被彻底点燃,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凶。
想吃了沈钰。
想把他吞下去。
这样就能永远留在自己身体里,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
声音在本能深处反复敲打。
吃掉他。
吃掉他。
只要吞下去,一切都会结束,抛弃、失去、分离,全都会消失。
人类的味道在口腔里翻涌,甜,软,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和脆弱。情绪的气息顺着血液扩散,贴着舌根往里钻,钻得他头皮发麻,意识发白。
只要咬得再深一点,只要再用力一点。
小钰就会永远留在他身体里,被他杀死。
死在我的手里,比死在神明手里好很多,不是吗?
这个念头像毒一样在意识里炸开。
呼吸彻底乱了,宴世的胸腔起伏得几乎要裂开。触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贴近,又被他硬生生拽开。
不行!!
宴世猛地抬手,一根触手被他利落砍断。
清醒了一瞬。
还不够。
一根,再一根。
每一下都没有犹豫,血顺着地面流开,手术室里血腥味浓到发黏。痛感一层一层叠上来,把那股想要吞噬的冲动硬生生压住。
所有触手被砍下,宴世只能挖着自己的伤口,保持意识还在正轨。
“小钰……”
声音哑得不像话。
“求你,不要抛弃我。”
额头贴着沈钰的额头,宴世身体发抖,蓝眸深得发暗,什么骄傲、冷静、掌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小钰,求求你了。”
泪水彻底失控,混着血,落在沈钰的脸颊上、颈侧上,滚烫,又狼狈。
宴世从未低头,也从未哭过。
可这一刻,他撑不住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沈钰的未来,无法想象醒来时再也闻不到那股味道,无法想象世界里少了这个人。
如果小钰不在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一路走到这里,杀神、弑命、背负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俯身在沈钰的后颈再次落下咬痕,在手臂,在胸口。
血的味道一次次刺激他的意识,紊乱期翻涌得更凶,身体几乎在失控边缘来回摇晃。可每一次想要更进一步,他就用更重的疼把自己拽回来。
在精血与气息交融的瞬间,人类的意识被拉进来,卡莱阿尔的意识铺展开去。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最危险的节点碰撞、贴合、渗透。
沈钰几乎在一瞬间清醒,又在下一秒被拖入更深处。
他在下坠。
一边是暖意,热意贴着意识蔓延开来,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只要向前一步,所有的痛都会停下。
另一边是冰冷,没有边界,没有形状,没有画面,只是包住他,托住他。
沈钰被拉扯着。意识在两端来回震荡,靠近火焰时,只觉得一切安心;被拽向冰冷时,冷意近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想让这一切结束,下意识想要靠近那更舒服的暖意。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一个名字忽然在意识深处出现。
宴学长。
沈钰微微一顿。
宴学长……现在在干什么?他现在……冷不冷?
就在这时,有什么落了下来。
很轻,很冷,贴着脸颊滑过。
像雨。
可沈钰偏偏觉得,那是泪水。
冰冷的,压抑的,忍了很久的,没有声音,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钰朝着那股冷意靠过去,哪怕身体发抖,意识开始发白,他还是往那个方向走。
宴学长……
是不是也在深海里,忍着这样的冷?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
·
沈钰醒来的时候,视线里一片模糊。
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发晕,他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聚焦,看见床边站着的人。
爷爷奶奶都在哭,肩膀轻轻抖着。
沈钰愣了一下,嗓子还有点哑:“……怎么了?”
他努力想坐起来,被奶奶慌忙按住:“别动别动,躺着,醒了就好。”
“你们怎么都在哭?”
“没什么,高兴,高兴你醒了。”
医生进来,例行讲解病情,沈钰才知道自己前几天的情况有多危险。生命体征骤降,送进抢救室,仪器都准备好了,结果还没等到真正动手术,各项指标却一点一点稳住了。
医生:“算是捡回一条命。”
沈钰躺在床上,听得有点恍惚。他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深呼吸了一下。身体没什么不适,只是心脏的位置空得厉害。
像是被人取走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偏偏想不起那块东西原本是什么形状。他试着去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在医院又住了两三天,每天检查结果都很好,医生反复确认,最后点头同意出院。
回到宿舍的时候,门一打开,沈钰愣住。
桌子上放着一束红玫瑰。花已经有点干枯,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却还很深,像是被人认真照料过,只是等得太久了。
玫瑰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钰,我爱你。 ——宴世】
沈钰拿着卡片,转头看向室友:“宴世是谁?你们知道吗?”
室友们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互相对视了一下,齐齐摇头。
沈钰走到垃圾桶旁,想着把卡片扔掉。就在快要松手时,停下了。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
最后,把卡片收了起来.
也有差不多一周没上课了。沈钰坐进教室,还有点跟不上课堂的节奏,眼皮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讲台上,那个秃头老师又在讲他的德国留学经历,沈钰听得百般无聊。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边缘,亮得有点刺眼。他换了个姿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点味道。
很淡,像是从海边吹过来的风,带着被晒热的空气,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幽深气息。
那味道贴着呼吸钻进来,心口轻轻地被勾了一下。
沈钰不受控制地抬眸。
窗外的树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错觉吗?
他眨了下眼,窗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阳光和随风晃动的枝叶。
沈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于河同小声问:“老四,你最近怎么老盯着手机看?”
沈钰锁屏,眉头微微皱起:“没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微信现在太安静了,像列表里少了一个人,却又说不清少了谁。
下课铃响起。
秃头老师心满意足地收了尾,沈钰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踏出教室门口,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身形很高,站在走廊的光影里,气质温和。金丝眼镜衬得那双蓝眸格外清澈。布料顺着手臂线条收紧,肌肉轮廓被勾得干净而克制。
沈钰的心脏猛地一跳。
男人唇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清澈却无比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同学你好。”
“请问……我能要你的微信吗?”
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可沈钰却觉得……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猫猫忘记绿茶哥了怎么办?
当然是用熟悉的吸猫手法让猫猫想起来啦!
当初是沈猫猫要绿茶哥微信,这下轮到绿茶哥要微信啦!!
第147章 沈猫想亲宴
沈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微信给出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他坐在宿舍,试图复盘刚才发生了什么。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事不能怪他。
怪那个学长。
怪他太帅了。
怪他长得太高了。
看起来太没有什么危险性了,所以自己才会给微信。
不过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沈钰看着对方的ID发呆,一个字母M。
明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低头一看,直接吹了声口哨:“哟。”
沈钰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明泽意味深长:“你俩这ID,还真挺配。”
沈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ID,S。
沈钰更迷茫了:“哪里配?”
明泽:“SM啊,你不知道吗?”
沈钰老实:“不知道。”
明泽:“……那没事了,就当我放了个屁。”
沈钰:……
他又低头看了眼那个字母M,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真的……很般配吗?
明泽贼兮兮:“怎么?你喜欢他?”
沈钰几乎是瞬间炸毛:“我怎么会喜欢他?!他无非就是高一点、帅一点、看起来脾气好一点、人温和一点、学历高一点、看起来聪明一点而已!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就一下子喜欢他?”
“更何况他是男的!”
明泽义正言辞:“男的和男的也可以谈恋爱啊。怎么?你搞同性恋歧视!”
沈钰一噎:“……也不是歧视,就是……就……”
明泽:“那就是喜欢!”
沈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时半会儿反驳不了,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泽吹了声口哨:“真的吗?我不信。”
廖兴思一直没插话,这会儿忽然抬头:“他叫什么名字?”
“宴世。”
于河同猛地一拍大腿:“哎,不对啊!前几天老四是不是在宿舍里问过这个名字?”
沈钰一愣。
那张卡片……那束红玫瑰……
好像确实是这个名字。
于河同瞬间跳脚:“我去!“你们是不是早就私底下有联系了?!”
“没有!我真没有!”
越解释,室友们的眼神越意味深长。沈钰被看得头皮发麻,干脆抱着手机躲进了厕所。
于河同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伴随着拍门声:“老四!你可千万要长点心啊!虽然那男的又高又帅,但帅不能当饭吃的!你别一不小心就被人骗走了啊!恋爱是要谨慎的事情!谨慎!!”
沈钰背靠着门,被震得后背一下一下地响。
他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亮着,聊天界面里,对方的名字下面刚好弹出正在输入中。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甚至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叮。”
消息跳了出来。
M:“同学你好,我最近在做一个医学方面的课题,你有空吗?我可以邀请你吗?”.
就像稀里糊涂把微信给出去一样,沈钰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件事。
不对,这事真的很奇怪。
沈钰一直觉得自己警惕性挺高的,从小时候他就警惕陌生人搭话,可一面对这个人,他就稀里糊涂什么都答应了。
难道是因为对方太帅了?
沈钰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女都会欣赏帅哥,这点他承认。
可问题是发消息的时候,他又看不到对方的脸,那张帅脸理论上不该在这个环节起作用。
想不通的结果就是放弃思考。
很快来到饭点,沈钰蹑手蹑脚地换好鞋,正准备溜。于河同发现异常,大喝一声:“老四,你去哪?!”
沈钰一僵:“吃饭。”
于河同眯起眼:“不是说好我们宿舍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你出院吗?”
沈钰:……
……完全忘了这回事。
“嗯……明天再一起吃吧,我饿了,想先出去吃点。”
于河同眯起眼睛,盯了沈钰足足三秒,察觉到了非常之十分不对劲:“等一下,你和谁去吃?”
沈钰:“嗯……啊……嗯……”
于河同立马猜到:“难道是那个宴世?!!”
我的老天爷呀!小钰才19岁呀!!怎么就突然被一个冒出来的男人要了微信,然后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沈钰沉默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冲出了宿舍。
“老四!你这样是会被骗走的啊!”
身后传来于河同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钰头也不回,连电梯都不敢等,直接拐进楼梯间,一口气往下冲。跑到一楼时,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回头一看。
电梯的数字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跳。
……安全。
宿舍楼下,要了他微信的学长正站在树下。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空气里没有冬天的冷意,绿叶长得正盛,枝头还点着几簇小小的花,在风里轻轻晃。
夕阳从侧面落下来,光线穿过树叶,在地面投下一片碎影。
男人就站在那片光影里。
身形挺拔,衬衫干净,整个人被晚霞勾出清晰的轮廓。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落寞。
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也并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
沈钰也来不及认真欣赏,他一把抓住宴世的手,转身就跑。
他现在真的很怕于河同像鬼一样突然追出来。
宴世被他拽得一怔,却没有挣开,眼眸里被点亮了什么,光一点一点浮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顺着力道跟着沈钰跑。
两个人拐进宿舍楼旁的角落,树影把身形遮住。沈钰这才敢停下来,侧头往外看了一眼。
于河同果然追下来了,他皱眉站在楼门口左右张望。沈钰屏住呼吸,等对方转身回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宴世温和:“怎么了?这么着急?”
沈钰勉强把呼吸调顺:“没什么。”
宴世垂下眼。
青年耳尖泛着红,跑下来出了一点汗,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点热气还没散,贴在皮肤上,显得整个人都鲜活得过分。
他下意识伸手,把垂在沈钰耳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沈钰猛地往后一撤,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这人怎么……
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啊……你……”
宴世像是这才意识到,立刻收回手,垂眸:“抱歉同学,刚才看你跑得急,头发落在耳边,一时没多想,想帮你理一下。”
“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你了,对不起。”
沈钰耳尖更红了:“没、没事,是我反应太大了。”
宴世:“刚刚为什么要一起跑?”
沈钰编理由:“嗯……就忽然想锻炼一下身体了。”
总不可能说我为了和你吃饭,推掉了和室友的聚餐吧。
听起来就很不对劲,还有点……怪暧昧。
宴世看着:“锻炼?”
沈钰不好意思:“我刚出院没多久,想着身体可能还是锻炼得不够,所以要多活动活动。”
宴世:“我是医学专业的博士生,在海城医院实习过。”
沈钰:“啊?”
“如果你担心你的身体,可以交给我来调理。”
沈钰下意识:“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了?”
毕竟他们也才刚认识没多久。
宴世笑了笑:“不麻烦,反而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答应,做我课题的实验对象。”
沈钰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下后颈:“没事……要是我能帮上忙就好。”
宴世唇角弯起一点:“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沈钰点了点头-
沈钰被带进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大吃特吃了一顿。
沈钰自己都觉得不对劲,这几天他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吃了很多,胃却像是永远空着一块,饿意贴着里面打转。
他吃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了……”
宴世看着他:“真的吃饱了吗?”
沈钰:……
他诚实地补充:“……我还能再吃一个小甜点吗?”
宴世笑了笑:“服务员,再来一个甜品。”
沈钰这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等会儿转你点钱吧?我吃得好像有点多。”
宴世看着沈钰嘴角的奶油,白白的,和唇色形成很明显的对比。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毫无自觉。
好想亲。
他笑得依旧得体:“不用,本来就是我请你。”
沈钰这下更不好意思了。
这人长得帅,人还这么好。
他对象肯定特别幸福吧。
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沈钰垂眸,又吃了口甜点,却忽然觉得这甜点没之前那么甜了。
好奇怪-
饭后,两个人在外面慢慢走着。
春天的夜晚不冷,空气里有花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钰却隐约闻到了一点别的味道,不是花香,有点像水果,微微发酸,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感,闻起来很好闻,还……特别开胃。
好奇怪。
他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却没找到来源。
自从从医院出来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先是总觉得忘了什么,再然后一个几乎陌生的学长要了他的微信,他就这么给了。现在他居然和这个人吃完了一顿晚餐,还在夜色里并肩散步。
自己以前和任何一个朋友第一次接触,都没有熟络到这个程度,可现在,一切就像被人偷偷按下了快进键。
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也完全没有想后退的冲动。
沈钰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要我的微信?”
“怎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沈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课题要是缺人,我也可以把我室友介绍给你,我们宿舍人挺多的。”
宴世笑了一下:“有你就够了。”
沈钰脸有点发热:“你这人也太会说话了吧?是不是平时和对象聊天聊多了?对男人都能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宴世很坦然:“我现在还没有对象。”
沈钰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没有?你这么高,这么帅,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
不对,一个男人当着面夸另外一个男人又高又帅,这听起来都有点儿男同味。
宴世:“你觉得我又高又帅?”
沈钰侧过脸:“你听错了,我是说我这么高这么帅,该有对象。”
宴世轻轻勾了下唇角:“嗯,我也觉得你该有对象。”
说完,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虽然没你好看,但我也想有个对象。”
沈钰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对象?不是在骗我吧?”
宴世垂眸:“谈过一个,但……他单方面和我分手了。”
沈钰一愣。
这个人……也会被人单方面分手?
他下意识问:“谁啊?”
宴世停顿了一下:“不太方便说。”
沈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两人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几乎要叠在一起。
什么样的人,会和这个男人分手?
他一时之间居然想象不出来。
走了几步,沈钰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结果视线刚好和对方撞上。
男人的金丝眼镜压住那双蓝眸,惆怅被收得很克制,却刚好落在让人心软的范围里。
他的唇很好看。
偏薄,轮廓利落,唇峰清晰,带着点冷感的克制。在对视的那一刻,唇角又极轻地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看上去……
有点儿好亲。
沈钰的心脏轻轻地、没出息地跳快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发现,沈猫似乎有点儿喜欢他的唇。
于是总是牵着沈猫的手往唇上碰,然后用唇一点点描摹猫猫的身体。
沈猫最开始还是脸红,可当那唇一路往下,亲着含着咬着甚至开始吮//吸的时候,沈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沈猫喘着:停下停下!!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
绿茶哥顶着亮晶晶的唇,笑着:真的要停下吗?
他顿了下,慢悠悠:而且……我也正在吃呀……很甜很好喝,谢谢小钰。
第148章 沈猫心动中
难道自己是男同?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自己忽然想亲宴世的唇。
沈钰回去后就完全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一会儿是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在偏薄的唇角,再然后,是那道低而温和的声音,贴着耳边说话。
完蛋,这简直是十分之十分不对劲。
最后,他在床上折腾了很久,最后才勉强睡过去。
很快,沈钰感觉到手心有温度。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在自己面前。
是宴世。
男人正俯身在自己面前,金丝眼镜下的蓝眸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而此时此刻,对方的薄唇正贴在他的掌心上。沈钰几乎能感觉到唇瓣的轮廓,柔软、干净,又带着微弱的热度。
唇沿着掌心的纹路贴过,每次触碰都带着极强的存在感,顺着掌心往上爬,爬到指根,爬到指节。
沈钰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却被对方收紧了力道。
宴世抬了一点眼,蓝眸在暗处亮着,目光温和,注视专注。
薄唇重新落下。
这一次贴上的是指尖。
像是被人顺着神经轻轻一按,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自己怎么会梦见……
学长吻自己的手??
沈钰声音有点发虚:“学长……放开我。”
“真的要放开吗?”
沈钰点头,喉咙有点干。
“我看你晚上,”宴世的语气很轻,“一直在看我的唇。”
沈钰:……
这梦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你看错了,我没有。”他勉强稳住声音:“放开我。”
现在这样已经很出格了,要是再来点出格的事情,自己都没办法面对宴世了。
对方这才松开他的手心,直起身。
本就高挑的身形在灯影下显得更近了些。沈钰下意识仰头。
熟悉的气味一点点漫开来,温热、沉静,贴着呼吸渗进来,沈钰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宴世俯下身。
然后……
吻住了他。
……!!!
距离在一瞬间被抹平,唇齿纠缠,触感反复覆盖,轻重交替,带着一点耐心的引导。沈钰的力气一点点散掉,腿发软,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承受。
为什么……
这个人这么会亲……
湿润的触感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带着温度,被反复卷住、拉近。细小的反抗像是被默许的邀请,舌头随即更深地压过来。
沈钰不得不仰起头。
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呼吸彻底乱了套。所有感知被集中到唇舌相贴的那一小块地方,脑子里只剩下嗡鸣,酥麻沿着唇角蔓延开来。
他抓住对方的衣角,可对方却贴合得越来越深。
在失神中,沈钰却没头脑地想到一句。
这个学长的唇……
真的好好亲……
唇分离时还带着一点黏连的迟疑,空气灌进来,沈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喘,呼吸急促而失序。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点,视线发虚。
学长的鼻尖贴着他的颈侧,呼吸低低地落下来,带着余温。
“小钰……”
声音压得很低,落在耳边时格外性/感,沈钰浑身一颤,连指尖都发麻。
“……不准这样喊我。”
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那我换一个称呼。”
短暂的停顿。
“宝宝……”-
沈钰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做了这样的梦,其实并不算太可怕。
可怕的是
……他立起来了。
沈钰:……
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完蛋了。
事情开始朝一个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方向发展。
因为正常的直男,应该不会梦见自己和一个男人亲嘴,更不应该在这种梦之后,身体还给出如此直接的反馈。
沈钰试图给自己找台阶。
也许……梦只是大脑在整理信息。
也许……这只是生理反射,和取向无关。
也许……直男也是会做奇怪的梦的。
可惜这些假设在现实面前站不太住脚。
因为那个人在梦里,低声叫了他一声宝宝。
沈钰只是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耳尖就不争气地红了。他认命地去厕所,试图用冷水和理智解决一切问题。
事实证明,冷水能解决的问题有限。
等他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脑子也还是乱的。
太丢脸了,真的太丢脸了。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宴世了。
沈钰心惊胆战地上了课,看到宴世发来消息,询问什么时候能够约出来开展课题,他都有点不敢回复。
毕竟谁在做了那样的梦之后,很难若无其事地回消息。
最后,沈钰做出了一个非常鸵鸟、非常没出息、但当下最安全的决定。
装死。
结果他刚从教室门口出来,就和那个男人迎面对上了。对方显然在等他,人群来来往往,那道视线穿过层层肩背,稳稳落在自己身上。
沈钰心口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
已经来不及了。
于河同顺着沈钰的视线一看,立刻炸了:“我靠?!昨天把老四拐走的那个罪魁祸首?!”
宴世走了过来,于河同往前一挡:“干什么?”
宴世温和:“我找沈钰同学。”
“你找他干什么?!”
宴世:“有个课题,想和他聊聊。”
于河同冷笑:“你一个博士生,天天研究医学,跟我们大一新生能聊出什么课题?”
就在于河同准备继续输出时,廖兴思抬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宴世身上。
“身高?”
“193。”
“身体如何?”
“八块腹肌,110,73,98。”
“条件?”
“华珠集团CEO独子。”
“学历?”
“二十三岁,跳级,目前医学直博博一。”
“恋爱观?”
“从一而终,一心一意。”
廖兴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行了,你可以带走老四。”
于河同:?
沈钰:……?
宴世眯了下眼,笑得非常礼貌:“嗯,谢谢。”
下一秒,沈钰被直接拉走。
于河同回过神来,抬脚就想追:“哎不是!廖哥!你怎么就让小钰被带走了?!”
廖兴思:“他193,八块腹肌,你打得过吗?”
于河同沉默了几秒。
廖兴思:“……而且他有钱。”
于河同:……
“你就不怕小钰被这样的高富帅骗了吗?!这种人就爱玩弄感情!”
廖兴思看着远处的身影,悠悠道:“这个学长不会。”
“你怎么确定?”
“直觉。”
于河同:??
廖兴思收回目光:“直觉告诉我,他只会对小钰好,并且永远也只会和小钰好。”
于河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
沈钰几乎是被宴世拉走的。
昨晚的梦,几乎是立刻浮了上来。
他想把手抽回来,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心虚,最后只能任由对方牵着,整个人都走得有点不太自然。
廖兴思方才那一连串问答,一句不落地在他脑内自动回放。
193,八块腹肌,23岁,从一而终的恋爱观。
沈钰:“……”
视线不争气地往旁边偏了一点。
男人今天穿得很简单,T恤,长裤,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偏偏布料贴合得太合适了,肩线自然下沉,背部轮廓清晰,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肌肉带着很直观的的雄性存在。
这个身材……
也好好。
……
不对劲,这真的很不对劲。
“我们去哪?”沈钰终于忍不住问。
宴世没回头,自然:“去我宿舍。”
沈钰:“……?”
早八结束没多久,校园里的人不算多,阳光落下来,有点暖,空气里混着树叶和草地的味道。
一团橘色正摊在阳光下,它眯着眼,看见了夺蛋之仇的人类被另一只凶凶人类牵着手腕,一路拽着往前走。
蛋蛋的眼睛半睁了一下。
……哦。
是那两个谈恋爱的两脚兽。
蛋蛋因为失去蛋蛋,已经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了。它兴致缺缺地把眼睛重新闭上,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沈钰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到了宴世的宿舍。
房间很干净,书桌整齐,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说不上来,却莫名让人放松。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为什么要来你宿舍?”
宴世笑了下:“不是之前约好要做课题实验吗?”
沈钰:“……”
哦。
只是这样。
他都有点儿说不清心里的落空,视线不受控制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墨绿色的床单很干净,铺得很平整。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钰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行不行。
再看下去就真的不对劲了。
他转回头,重新抓住一个安全的话题:“那……是什么课题实验?”
“感知对食欲的影响。”宴世看向床,“坐床上吧,方便一点。”
沈钰点了点头,规矩地在床沿坐下。
宴世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实验开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最近食欲怎么样?”
沈钰想了想:“还……还可以吧。”
“比以前多,还是少?”
“多一点。”沈钰老实回答,“我以前其实吃得不也挺多。”
宴世点了下头,又问:“那最近……吃饱了吗?”
沈钰抿了抿唇,自己也觉得奇怪:“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完了,还是会觉得有点空。不是那种很饿的饿,就是……怎么都填不满。”
这形容听起来有点怪。
沈钰耳尖慢慢热了起来,又补了一句:“可能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
宴世点头:“接下来,我们做个简单的测试。”
沈钰一愣:“测试什么?”
“感知测试。”
话说着,宴世起身,走到他面前。
距离拉近,沈钰一下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气味,很淡很干净,像是被水洗过的空气,十分好闻。
宴世很自然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沈钰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不自觉地往下落,落在对方肩线、喉结,再到那双伸过来的手。
“把手给我。”
沈钰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指腹贴上掌心的瞬间,温度偏高。宴世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宽而有力,把他的手稳稳地包住。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带着一种非常直观的力量感,与沈钰偏白、偏软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人的手……
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好看……
随后,指腹开始移动。
从掌心,到指根,再到指尖。
明明只是触碰。
“有什么感觉吗?”宴世低声问。
沈钰侧过头,避开那道目光:“……有点痒。”
宴世轻轻嗯了一声,手顺着指尖往下,滑到手腕。
沈钰今天穿的是长袖卫衣,袖口宽松。男人的手自然地探进袖口,指腹贴上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脉搏就在指腹下跳动。
一下,又一下,快得几乎藏不住。
宴世低头看着那点起伏,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痒吗?”
沈钰的喉结滚了一下,点了点头。
宴世抬眼看他,蓝眸被金丝眼镜压着,唇角却懒懒地勾起。
“那小钰……”
他轻声道。
“你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使出浑身解数going中
沈猫:这……这进展也太快了,怎么就梦见亲嘴了。
绿茶哥叹气:这进展也太慢了,怎么才到亲嘴。
第149章 沈猫哄着吻
我的心跳……有这么快吗?
而且这个人怎么突然不叫他沈同学了,开始叫小钰?
这个称呼带着点不该有的熟稔和暧昧。
沈钰想站起来,可手腕还被对方扣在掌心里:“是……是我紧张了。”
宴世低低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是紧张啊,怪不得心跳这么快。”
沈钰嗯了一声,立刻转移话题:“那……现在测试好了吗?”
宴世笑了笑:“好了。”
他似乎准备起身,可半跪的姿势维持久了,腿一时没缓过来,重心偏了一下。
下一秒,宴世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
沈钰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暗,学长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突然逼近,然后栽进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位置。
那张帅气的脸,正正落在了沈钰的双腿之间。
最近天气暖和起来,青年穿的裤子本来就轻薄,布料贴着腿型,勾勒出柔软又干净的线条。
肉感恰到好处,宴世的眼镜边框硌在大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一点硬度和腿肉的柔软形成了极其明显的对比。
热度顺着腿侧一路蔓延。
沈钰整个人都僵住了。
宴世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对不起,小钰。”
沈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没事,你快起来吧。”
腿上的温度已经失控地往上窜,连脸颊都跟着发烫。
不因为其他,那鼻尖偏偏就抵在最要命的地方附近。
宴世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刚刚有点没站稳,没有把你撞疼吧?”
“没事。”
“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
“不用!”
“真的吗?我怕把你撞坏了。”
“真的不用,没有坏。”
宴世似乎有点失望,轻轻哦了一声。
沈钰立刻顺势把话题往回拉:“快进行你说的正事吧。”
宴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那现在,课题实验开始。如果你觉得不适,可以和我说。”
沈钰点了点头,只想着快点把这事情弄完。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点安全距离,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忍住:“你对每个课题对象……都这样吗?”
宴世顿了一下:“怎么?”
就……你对男人,对其他女人,也会同样把手指落在他们掌心,语气温和地问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吗?
不过也正常,在医学生眼里,人从来不分男女老少,都是研究对象。
沈钰没把话说出来,只是闷闷:“没什么,就只是想问问。”
宴世却只是淡淡开口:“我只对你这样。”
沈钰一下子不说话了。
只对我这样?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还是他又开始想多了?
还没等沈钰把这件事想明白,宴世站在床边,身形完全拉开。灯光从上方落下来,肩背线条被勾得很清楚,几乎把沈钰面前的空间占满。
下一秒,宴世的手落在沈钰的脸侧。
沈钰本来就坐在床沿,被这样一碰,只能被迫抬头。
视线顺着对方的身体往上移,从近处的腰线,到胸膛,再到下颌与喉结,最后停在那张过分端正的脸上。
角度变得极其不合时宜。
宴世站得太近了。
近到沈钰几乎是仰视他,视野里全是对方的存在感。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脸的位置偏偏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高度。
白皙的脸,被迫对着一片深色。
……庞然大物。
热度隔着空气传来,沉稳而强烈。
沈钰的呼吸轻轻乱了一拍。
不对。
这是正经的课题实验吗?
他正想开口,宴世却先一步说道:“这个课题,研究的是感知刺激对食欲的影响。”
“小钰,如果有什么感受,要及时跟我说。”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是在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态下说出来,反而变得意味不明。
沈钰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答应的实验做完,然后立刻回宿舍,毕竟昨晚上的梦还历历在目。
实验开始。
男人的指尖沿着沈钰的脸侧慢慢走着。青年的皮肤本来就白,脸颊又带着一点柔软的肉感,被这样触到时,显得格外乖顺,在指节下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沈钰忍不住缩了一下。
“受不了吗?”
宴世问。
沈钰耳尖已经红透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还好。”
宴世没有拆穿,手顺着他的脸颊滑过,指腹落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沈钰下意识闭上眼,视线一暗,感知反而被放大了。
宴世道:“眼睛是个很敏感的部位。眼周皮肤薄,神经分布密集,对温度、压力、湿度的变化反应都很快。”
手指顺着滑下来,落在鼻尖。
“鼻子也同样,嗅觉神经直接参与情绪调节,靠近的时候,很容易被呼吸、气味影响。”
手指再往下,落在唇线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沈钰清楚地感觉到,指腹沿着唇线缓慢摩擦,来回确认。
“嘴唇更明显,这里的感觉神经密度很高,对触碰、温度都极其敏感。所以在医学上,这个区域的反应往往最直观。”
动作很暧昧。
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说的偏偏都是医学。
……
这是实验,是讲解,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宴世忽然笑了下:“小钰,你的耳尖都红了,是在害羞吗?”
沈钰:“……”
谁被这样摸着嘴唇不会害羞。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没说。
宴世看着沈钰的唇,刚刚被指腹反复触碰过的地方,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线条干净,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又无辜。
想亲。
想法几乎是在一瞬间浮上来的。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里也就这么说了。
“现在摸完了,我可以能亲你了吗?”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钰:“……”????
我出现幻听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
就看见那位身高足足一米九三的男人正沉沉地看着自己。金丝眼镜下的蓝眸颜色变深,被压低、被收紧的暗色,只映着他一个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小钰,我可以亲你吗?”
沈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学、学长,你……”他语无伦次,“你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要不要、要不要现在休息一下?”
“我昨晚上睡得很好。”
指腹仍然停在沈钰的唇边,确认触感,缓慢而克制地描摹着轮廓,撬开了唇齿。
柔软的舌尖与漂亮的指尖接触,温热顺着指腹蔓延,细微的滑动带来一阵短促而清晰的麻意。
沈钰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下意识想抓住最后一点理智:“……我们不是在做实验吗?”
宴世喉结轻轻动了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在做实验。”
“所以才要亲吻。”
“从医学角度来说,吻是一种高度综合的感知刺激。它同时调动触觉、温度感受、呼吸节律,还有情绪中枢的即时反馈。比单一触碰,更容易触发神经系统的整体反应。”
“简单来说,亲吻对我们的课题……会非常有帮助。”
宴世缓缓俯身,衬衫领口因为姿势微微敞开,结实清晰的胸膛线条落进视野里,灯光下格外明显,毫不掩饰的、成熟的雄性存在感。
更别说那双蓝眸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钰的心脏开始失控地狂跳。
哪有人这样的?
以课题实验为名把人带到宿舍,靠近、触碰,然后忽然问能不能亲他,还说一大堆听不懂的医学解释。
这根本就是耍流氓!!心怀不轨!
宴世的手指还停在沈钰唇边,指尖与舌头轻轻碰着:“小钰……”
沈钰没有回应。
宴世又换了一个称呼,声音压得更低,更近:
“宝宝。”
声音低沉,缠绵,带着不容错认的亲昵意味。
沈钰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昨晚的梦,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重叠了上来。
梦里,最后响起的,也是这个称呼。
当现实中的人,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距离,再一次喊出来时,沈钰绝望地意识到……
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理智。
他有反应了。
而一直俯身看着他的学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宴世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宝宝。”
他说,“你好像……有反应了。”
……
沈钰现在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羞耻、慌乱、被看穿的无措一股脑儿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合上牙关,咬住还在唇齿间作乱的手指。可对方连躲都没躲,反而顺着沈钰咬住的力道往前送了一点,更深了。
等指尖抽出来,指腹上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男人也并不生气,只是看了一会。
“我不是男同!”沈钰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能亲我!”
宴世看着他,语气平静:“真的吗?”
沈钰被问得一噎,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我是直男。”
“真的吗?”
“别再问了。”沈钰几乎是恼羞成怒,“我真的不是男同。”
“真的吗?”
这次,宴世把沈钰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侧。男人微微侧过脸,贴着他的掌心,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极深,像是被海水覆盖。
沈钰被这样看着,心口猛地一跳。
该死。
怎么这么帅?
宴世这才低低开口:“其实我也不是男同,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课题而已。”
“亲吻本身,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让感知变得清晰的刺激,在特定条件下,它能有效放大神经反馈,帮助我们判断感知是否会被误判为饥饿信号,能够更好帮助我们的课题完成。”
“而且……”
宴世顿了下。
下一秒,空气里似乎多了一层甜味,很淡,沈钰的意识也随之变得轻飘,像是被温和地包裹住。
漂亮而温和的男人微微张开唇。
舌尖短暂地探出,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亮的弧线。那一点银色嵌在柔软的舌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干净、锋利。
是舌钉。
小钰喜欢舒服。
为了让小钰更喜欢他,他在等待的时候,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据说不只是吻起来,含着、贴近、舔的时候,都会更舒服。
宴世眼眸低低:“我做了一点小调整。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刺激会更明显一些,也更容易产生反馈。”
“我想……试验一下。”
“小钰,可以吗?”
第150章 沈猫吃宴狗
真的会更舒服吗?
会比梦里还要舒服吗?
沈钰一下子动摇了。
他被那股甜甜的气味裹住,软绵绵地缠着思绪,提不起力气去抵抗。
舌头上的舌钉在暗处闪着光,是柔和而漂亮的钻石,冷冷的,却偏偏落在最柔软的位置上,显得过分张扬,又过分色情。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灼热又专注,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动摇。
沈钰更不敢看了。
这男人……
简直就是祸水。
“小钰……”
声音缠绵。
沈钰的耳朵更红了。
而且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非常熟悉,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靠近,低低抓着他,反复喊他的名字,把他一点点拖进同样的温度和气息里。
脑袋彻底乱成一团。
“不是为了其他,真的只是为了医学课题而已。”
“打舌钉是为了课题,亲吻也是为了课题。如果课题没做完,我就写不出论文。写不出论文,导师那边就会很不满意。我已经被提醒过一次了,再这样下去,后果很严重。”
“小钰……”
宴世轻声喊他:“我真的没有私心,我只是……没办法了,如果你不帮我,我可能真的毕不了业。”
“所以,”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一点,缠绵:“可不可以帮帮我?”
“你只是在帮一个走投无路的医学生而已。”
“真的……就只是这样。”
这么一个又高又帅、前途光明的医学高材生,居然站在他面前,用这么低的声音,请他帮忙,还说不帮可能毕不了业。
我……有这么重要吗?
沈钰心里莫名闪过点儿小小的自得。
我也……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都已经这样请求了,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帮一帮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只能亲一小下。”
宴世露出一个极轻的笑:“谢谢。”
下一秒,他靠了过来。
呼吸先一步交错,温热的气息擦过唇角,湿意在贴合中被挤开,唇齿顶开,舌尖贴着内侧推进,贴住,再往里送,占住那一点空间。
冰凉的触感随即贴上来。
钻石舌钉抵在他的舌面上,冷硬,存在感极强,没有给他退开的余地。钻石沿着舌面擦过,位置很低,几乎是贴着最敏感的地方碾过去。
舌继续向前,钻石随着动作移动,压住、滑过、再压住。冷意被口腔里的温度包裹住,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持续的刺激。
沈钰的舌根开始发麻发软,一点点往里扩散。
他下意识想要抬舌,却又更让那枚钻石反复贴着、抵着。
脑袋开始发飘。
思绪断成一段一段的,只剩下舌面被贴着的感觉,冷硬的触感一次次落下来,压着、碾着,舒服得让人发软。
……
确实不一样。
比梦里还要舒服。
沈钰的手还抓着宴世的衣角,整个人被亲得发懵,意识像是被浸进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里,黏黏的,逃不开。
他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完蛋。
我是男同。
因为直男是不会被另一个男人亲了后,舒服成这样的。
而就在这微妙的间隙里,一阵饿意翻了上来。
沈钰忽然想吃点什么。
可唇还贴着,舌还被含着,呼吸被拖得断断续续。他没法开口,也没法分神去想别的。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回应了一下。
吻压得更深了。
香味贴着呼吸灌进来,混着对方的气息,把原本就发飘的意识彻底拖进一片柔软的混沌里。
影子在近处交叠。
沈钰的视线失了焦,总觉得自己面前摆着一道香喷喷的大餐,可他一时分不清从哪里下口。那股香味绕着他打转,勾得人心口发空。
好饿。
好饿。
好饿。
宴世停下了吻。
唇齿离开,银丝被拉开,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才断。
沈钰的下唇被亲得发红,水色未散,湿润得过分。唇瓣轻轻颤着,琥珀色的眼眸失了焦,睫毛垂着,视线却又黏在近处,水光晃动,怎么看都不太清醒。
分明就是一只被亲到发懵的小猫,毫无防备地露出柔软的一面,连勾人都是无意识的。
“小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知对食欲有影响吗?”
沈钰喘着气,呼吸还没找回节奏,漂亮的脸蛋一片通红:“……我现在有点饿。”
“从哪里传来的感觉?”
“说不清楚,像是胃……又不像是胃。”
宴世看着他,随后一只手落了下来。
卫衣被撩起一截,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白得晃眼。学长垂下了眼,温热的手心贴上来,覆在柔软的小腹上。
“是这里饿吗?”
手心很大,热意贴着肚皮散开,几乎要顺着皮肤往里渗。沈钰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腹部细微地收紧,又很快松开。
他摇了摇头。
掌心顺着小腹缓慢地移动了一点,指腹擦过柔软的弧度:“那是这吗?”
沈钰又闷闷哼了一下,也摇头。
他说不清楚。
那股饿意明明很明显,却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像是在身体里游走,哪儿被注意到,哪儿就开始发空。
宴世低低开口:“找不到哪里饿吗?”
沈钰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难受吗?”宴世问得很慢,“我听你之前说,你有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很久了。”
沈钰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也不是很难受。”他说,“就是空空的……忍不住会在意。”
宴世:“你相信我吗?”
沈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
“我会让你吃饱。”宴世贴得很近,“不那么饿。”
“……真的吗?”
“真的。”男人语气自然:“毕竟我可是直博医学生,发了好几篇顶刊,导师都称赞我,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嗯……?
沈钰迷迷糊糊地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之前不是还在说担心论文担心毕不了业吗?怎么忽然又变成了发过好几篇顶刊、导师都喜欢?
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了一下。
因为现在,真的好饿。
要不然……就让这个学长试试。
万一真的不饿了呢?
万一真的能被填满呢?
“好。”沈钰小声说,“那……吃什么呢?”
下一秒,手被握住。
十指相扣,力道不重。沈钰被带着向后,跌坐在床沿,很快就被按着躺了下去。
床垫轻轻下陷,宽松的卫衣被掀起了一点。露出的皮肤白得干净,细小的痣散落在腹侧,星星点点,毫无防备。
宴世垂眸看了一眼,然后,他低声说:
“我。”
男人低头,与床上的青年额头相抵。
呼吸完全交错,海水的味道在这一刻彻底包围了上来,像是被一层温热的雾裹住,气味从鼻端灌入,顺着喉咙往下沉,连胸腔都被填满。
沈钰的脑袋瞬间空白。
意识海在那一刻失去了边界。原本还能抓住的自我轮廓被一点点抹平,只剩下不断涌入的感知,温度、气味、近在咫尺的存在感。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住,又像是被慢慢拖进一片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深处。
眼眸开始失神。
视线里的颜色变得模糊,明明没有闭眼,却什么都看不清。身体的重量变得不那么确定,仿佛床垫、空气、自己,全都混在了一起。
“小钰,深呼吸。”
宴世的声音贴着他落下,很低,很稳。
沈钰下意识照做,吸气。
气味顺着呼吸往里涌,胸腔被一点点撑开。
“然后,”宴世继续说,“动一下你的影子。”
影子?
沈钰恍惚了一下,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句话合不合理。
念头成形的瞬间,他的影子真的动了。
极其自然的流动从脚下蔓延开来,影子的轮廓变得柔软,边界模糊,贴着意识缓慢展开。
宴世的声音再次落下。
“小钰,吃我。”
影子随之靠近。
沈钰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那些来自宴世的情绪就已经涌了过来,温热、浓烈、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影子贴近,情绪靠拢,意识张开。
下一瞬间,所有东西一齐涌了进来。
第一口下咽的瞬间,边界被猛地撑开,一种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存在感,顺着意识灌入,毫不讲理地往里填。
太多了。
沈钰的意识被这一口直接按进深处。
整个人掉进一片翻涌的海,浪头不是拍上来,而是从内部炸开。一层一层的情绪、重量、温度在意识里铺展,反复冲刷,把他从里到外揉了一遍。
明明是他在吃,却像是被反过来吞没。意识被裹挟着往下沉,又被反复推高,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原本空着的地方被精准地塞满,甚至溢出来,溢到让人发颤。沈钰整个人猛地一抖,意识被推到极限,又在下一秒失去支点。
沈钰整个人发软,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意识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还在轻微地战栗,指尖使不上力,喉咙发紧,嘴唇颤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满了。
满到不知道该把这些感觉放在哪里。
他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吃饱了,却又被这种饱胀压得几乎要崩溃。意识被撑到透明,世界的轮廓在眼前晃动,视线完全失焦。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沈钰仰着头,呼吸还乱着,平日里清亮的眉眼被那层水光彻底打散,眼尾晕开一片艳色,连表情都软得不像话。
宴世的目光暗了一瞬。
小钰……在吃我。
在把属于我的气味、他的情绪,一点点吃进去。
我的一部分,进了小钰的意识里,进了他最深、最私密的地方,在里面铺开,填满,占住。
慢慢发酵的愉悦涌出来,宴世贴上去,重新吻住了沈钰。
这一次的吻不急。
呼吸被封住,又被引导着渡回来,节奏被重新掌控。唇齿相触的间隙里,模糊的气音泄露出来,沈钰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声音有多软。
沈钰恍惚地觉得……
好幸福。
而且……
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顺着那股吃的感觉一起被填了进来,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画面一帧一帧地浮出来。
他看见自己和宴世在亲吻,不只是在这里。
在楼梯拐角,在床边,在烟花下,在摩天轮缓慢上升的最高点……
他们亲过很多次。
不止这一次。
他们彼此之间……特别熟悉,所以……吃多少都是可以的。
最后一句话被缓慢而准确地放进意识里。
沈钰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睫毛湿着,眼神发懵,嘴唇微微张着,还没从刚才那阵填满的感觉里缓过来。
“……还想。”
沈钰轻轻晃了一下,下意识往熟悉的方向贴近,黏糊糊的依赖感毫不遮掩地挂在身上。
“想再吃一点……”
语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讨好意味,软得不像话。
宴世垂眸看着他:“小钰,不可以了……”
意识海随之收拢:“你已经吃太饱了,不能再吃了。”
“而且我不会跑。”声音落得很低:“以后只要你想吃,我都会给你吃。”
“只给你吃,你也只能吃我。”
“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沈钰才小声应了一句。
“……嗯。”
声音很轻,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