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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绿茶触手,在线贴贴 > 50-60

50-60(2 / 2)

算了,那人实在讨厌,付了就算了。

早知道每天就不吃这么多了,多吃点馒头,可能手里的钱还更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钰想到那件羽绒马甲,那件他只试穿过一次的暖衣服,吊牌还整齐地挂在衣领上。

……要不,退了吧。

有两件棉服,一件洗一件穿,再多穿几层就不冷了。

沈钰出了图书馆,把羽绒马甲退了。系统提示“等待商家收货”,要等几天后钱才能退回来。

晚上,夜风钻进宿舍的缝隙,沈钰缩在被窝里,听着风声拍打窗框。

钱退回来以后,就可以买弟弟的球鞋了。

那爸爸妈妈的大衣和皮带呢?

沈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响。

另一边,明泽正和家里视频。

“别再给我买衣服了!”他喊,“我知道自己穿什么!我最近还胖了,根本穿不下!”

视频那头似乎还在唠叨,明泽一脸无奈地挂断,低头看着那件还带吊牌的新衣服:“……退也退不了了。”

他想了想,回头对宿舍喊:“兄弟们,有人要衣服不?新的,实体店买的。”

廖兴思探出头:“也就老四能穿吧。老四!下来试试呗!”

没人应。

“老四?”

几个人对视一眼。

明泽皱眉走过去,掀开床帘。

沈钰蜷在被窝里,整张脸红得不对劲,额头冒着细汗,眉头紧皱。

明泽伸手一摸,烫得惊人。

“老四发烧了!”.

沈钰模模糊糊地,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十岁那年,弟弟七岁的生日。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父母说这天特别有意义。酒店的大厅灯光暖得刺眼,气球和蛋糕的香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透不过气。

父亲沈健本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耀业这孩子,不怕人,不怯场,将来准能做生意!”

围观的人跟着起哄:“这小子有出息!”

沈钰站在角落里。手里穿着厚重的棉衣,鞋尖都快被他盯出个洞来。

他抬头时,听见有人问:“那边那孩子是谁?”

弟弟的声音清亮又骄傲:“哦,那是我哥哥,从乡下来的。”

他笑笑,又补了一句:“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太会打招呼,叔叔阿姨别介意。”

周围人礼貌地笑,笑声像一阵阵风,打在沈钰的脸上。

他低下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真丢人啊。

如果能更懂事一点,更听话一点,更争气一点……

也许父母就能像介绍弟弟那样,骄傲地喊他一声。

梦开始碎。

那些笑声、掌声、灯光,全都混作一团,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沈钰的身体在被窝里微微抽动,额头的汗一点点沁出,呼吸发烫。

有人在说话。

“发烧三十九度二,还好你们送得及时。”

闻嘉树道:“需要打吊水,你们留一个人吧。”

廖兴思:“我吧,他们回去休息,我守夜,明早上换我。”

闻嘉树点头,利落地插好留置针。针头扎入皮肤的瞬间,沈钰皱了皱眉,却没醒。

闻嘉树出了病房,皱眉给宴世发了消息:“沈钰发烧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有了回复。

“我马上过来。”.

廖兴思辛勤地换着沈钰额头的湿毛巾,刚倒完一盆温水,还未来得及拧干,就被一只裹着绷带的手稳稳接过去。

那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节处的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红色。

宴世:“我来。”

廖兴思一愣:“宴学长,你的手还没好吧?”

“没事。”那人抬眸:“小钰怎么突然发烧了?”

“可能是最近降温了。”廖兴思挠挠头:“他那天从图书馆回来时还冻得直哆嗦,结果转头就出门把自己刚买的羽绒马甲退了。”

“退了?”

“对啊,小钰的衣柜我也看了,冬天的衣服都不算厚。”廖兴思叹口气。

“我知道了。”宴世的语气极轻。

他看着床上的青年脸还红着:“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

“可是宴学长你的手好像还在受伤,碰不了水,还是我来吧。”

“没问题,交给我,我是专业的。”

对方这么坚持,廖兴思只能作罢,叮嘱几句后去回去休息了。

宴世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沈钰的额头。那温度一瞬间透过掌心,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

太烫了。

沈钰的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浅而急,像被困在梦里的小兽。

几缕汗水顺着发梢滑下,落在枕边。脸颊仍红,却带着病态的虚白,整个人像一团脆弱的光。

宴世指尖滑过他侧脸,掌心覆在那细微的热度上。

只是几天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果然。

人类太脆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爆哭]

可怜的小钰呜呜

第57章 沈猫被亲吻

药水直到凌晨一点才输液完,闻嘉树叮嘱了几句,轻声带上门。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时钟滴答的声响。

宴世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青年。

影子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病房的监控一点点吞没。

守生也冒出头来,在枕头边忧心忡忡地望着沈钰。

可怜的人类,看起来好难受。

宴世没说话。他换水,拧干毛巾,再轻轻放在沈钰的额头上。反复这样,直到那张皱着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沈钰的衣领,单薄的外套,几乎挡不住风。手指掀起一点,冷意从缝隙里溢出。

自己给他买的那件外套,现在看来也不够保暖了,得再买几件新的。

可他不是一直在兼职吗?怎么会手里连点钱都没有?

宴世的眉轻轻蹙起,这个人类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无论是吃饭,穿衣,还是生病。

指尖在沈钰的脸侧轻轻划过,触感带起一点凉意,让沈钰下意识地缩了缩,随后却又本能地靠近。

“怎么……这么不听话?”

下一秒,被冷风冻透、压到发苦的情绪味道渗透出来。

沈钰的睫毛微微一颤,泪水无声地划过眼角,滑入鬓发。

他哭了。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倔强地流泪,眉头微蹙。

指腹轻轻拭去那一滴,宴世把那泪珠送到唇边。

温凉、咸涩,是哭的味道。

像人类的心脏被碾成水。

沈钰的眼角还在湿,睫毛被泪水沾成一束。

守生看不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出触手,替他拭去残泪。

宴世低叹了一声。

“我不说你了。”

可青年仍在哭。

他喉头动了动,低声道:“我向你道歉。”

“我不该几天都不给你发消息。”

“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

然而沈钰依旧没有醒,泪水还在缓缓往下滑,滑过脸颊,落进枕边。

宴世从来没闻过沈钰身上散发出这样的味道。

一直以来,沈钰总带着甜,有点天真,有点犹豫,像春日潮水里的一点糖。

可今天,这糖化开了,变成一股淡淡的苦味,混着冷风、混着病气,一起渗进空气。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崩裂,露出里面锋利的棱角。

影子颤动,无数的触手从缝隙中探出,一根根缓缓爬出,浸没在冷色的微光里,方向齐齐对准了床榻上那个病中的青年。

沈钰被阴影包裹,睫毛微颤,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唇角,接着尖端渗出乳白色的液体。

那是药,卡莱阿尔的生命液。

只要喝下去,就能平复发烧与虚弱。

触手轻轻顶了顶他的唇,想要顺势探入。

沈钰的睫毛轻轻抖动。他似乎感觉到了压力,皱了皱眉,唇线更紧地抿成一条细线。

触手微微一顿,不敢用力,生怕把这副羸弱的身体压碎。

“……小钰,”宴世的声音几乎是叹息,“这只是药。张嘴,喝一下,好吗?”

沈钰的唇角被液体打湿,却依然紧闭着。

宴世低声哄着:“小钰……不要任性。”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气息。

病重的青年似乎带着执拗,像是缩在角落里的猫一样,谁来都会拱起背战斗。

宴世垂下眸,视线落在沈钰微张又紧抿的唇上,片刻后,他伸出手,抚了抚那仍在发烫的脸,还有依旧落泪的脸上。

宴世轻轻将那一滴泪抹开,却没忍住,俯身将泪水全部吻走,动作轻柔。紧接着,他的唇齿含住那触手的尖端,将尚温的液体一点点吞入口中。

他吻了上去。

沈钰的唇很凉。

在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痛从后颈炸开,直贯入脑。宴世的身体一僵,却仍强行稳住呼吸。

舌尖轻轻舔开沈钰的唇,让那团液体顺着呼吸与气息的缝隙,一点点渡入沈钰口中。

冷意与热意在两人之间交缠。

沈钰皱了皱眉,似乎在梦中下意识地抗拒,微弱的呼吸带着呓语。

宴世的喉咙发紧,他伸手托住青年的后颈,指尖掠过发丝。

唇齿贴合,呼吸在接触间交汇。他调整亲吻的姿势,以方便药能顺着舌头更深的进入。

病中的青年被捏着后颈,几乎无法动弹。他太虚弱了,连呼吸都忘了,只能被动地被吻着。

宴世的神经像是被生生撕开。脑中一片灼白,神罚的刺痛从颈后蜿蜒上升,贯穿整片意识。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那股疼痛几乎变成一种奇异的感知。

随着亲吻,他感到理智在一点点崩塌,身体在颤,呼吸紊乱。

他正在亲吻沈钰。

他正在和小钰……唇齿交叠。

为了防止青年躲开,小小的触手略微抬起青年的下巴。

舌头轻轻舔着,药液在口腔中流动,确保被温柔地渡入。

沈钰微微皱眉,呼吸细弱。

病中的青年不得已在这样的深吻中,喝下了所有的药液。

随后,像是要奖励青年的乖顺,宴世轻轻地吮/吸舌尖安抚着。

下一瞬间,宴世的影子动了。

它们开始剧烈蠕动,像失控的心念在空气中蔓延,蜷缩、扭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宴世用力压制着,指节泛白,骨骼都在发紧。可越是压抑,触手的影子就越是躁动。

想带走他。

想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想把他藏进深海里,让任何人都不再看见他。

“乖孩子。”

宴世低声哄着,退开些距离。在唇瓣离开时,银丝拉出了些许痕迹。

守生有点担忧地看着宴世。对方的脸色惨淡极了,胸口起伏急促,像是受了重伤。

影子也晃动,边缘失焦,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就连那些方才躁动的触手,也无力地垂下。

宴世撑着床沿,指节仍在颤。他试着稳下呼吸,再去摸沈钰的额头,那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自己现在必须走了。

紊乱期已经到了。

身体深处的力量在躁动,如果再待下去,他就会失控。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钰安静地躺着。唇瓣带着微红,像雾里一点细碎的暖色,睫毛微微卷起。

他已经没有在哭了。

宴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袖口被人轻轻扯住。

青年没有睁眼,可却像是离不开家长的幼猫,不愿方才温暖的离开。

宴世伸手,指尖在空气中悬了一瞬,

终究只是轻轻将沈钰的手从袖口里剥开,重新放进被褥。

“把他照顾好。”

他对守生说。

守生重重点头,触手轻晃。

宴世走出门,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这是给小钰买的衣服,记得给他。”

清晨,廖兴思推开门时,看见宴世站在门口。他提着一大袋购物袋,可明显憔悴了非常多:“他现在烧退了,应该好了很多。”

“宴学长,要不然你也去找下医生?”廖兴思担忧:“你现在看起来也有点不舒服。”

宴世没有解释,只淡声应了句:“好。”

回到车上,宴世抬手,指尖微抖,气味几乎压不住。

紊乱期彻底到了。

他压下那一瞬的眩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孟斯亦发了条消息:“我回去一趟,多注意小钰的安全。他昨天发烧,程鸿云最近也在盯着他。”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孟斯亦的声音低沉:“你紊乱期要到了?”

“嗯。”宴世带着轻微的喘息。

“要回深海?多久?”

“暂时不知道。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我会请假的。”

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孟斯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小钰那边我盯着,不会出事。”

宴世轻轻应了声:“好。”

·

等沈钰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人。

于河同、廖兴思、明泽,甚至连孟学姐都在,一张张脸齐齐盯着他。

沈钰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怎么都在这儿?”

明泽赶紧凑上来:“哥们,你发烧了你知道吗?烧到三十九度二!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沈钰怔了怔,视线扫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不在宿舍,而是在病房,他脑子还有些发懵:“我……发烧了吗?我不记得了。”

“昨晚送你来医院的时候都快晕过去了。”廖兴思叹了口气。

孟斯亦走上前,放下保温桶:“别说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带了稀饭和鸡蛋。”

沈钰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上来,眼睛被熏得有些湿:“那你们昨晚上……是不是都守了一夜?”

“不是我们,是宴学长。”廖兴思回道:“他怕你病情反复,一直换毛巾。快天亮才走。”

沈钰指尖一紧,低低地哦了一声。

宴世?守了自己一夜?

一下子,沈钰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连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现在是回去休息了吗?”

孟斯亦:“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沈钰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低头嗯了一声。

等众人陆续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沈钰想了想,摸出手机给宴世发消息:“谢谢宴学长,我现在好多了。”

想了想,他补了句:“学长,身体还好吗?”

对面没有回复.

宴世现在很不好。

紊乱期来得又急又快,几乎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

他勉强维持着人形回到深海,全身被海水包裹的瞬间,影在他脚下扩散。

如同失控的脉动,漆黑的流体从他体内漫出,一层层铺展开来。海水被挤压成不同的纹理,暗流翻腾,仿佛整片海都在呼吸。

骨骼在扩张与收缩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宴世的背脊自内向外裂开,一道深缝沿着脊柱延展。深海的光线被那裂口吞没,黑暗像活物般蠕动着爬出。

意识在撕扯中不断坠落。

他努力去想些什么,去抓住什么。

卡莱阿尔的紊乱期,会抹去理智与语言,只留下本能。

宴世厌恶这种感觉。

他讨厌被这股力量剥开、分解、溶散,讨厌那种被迫直视自身深处的异类真相。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脑海中还残存的一点影像:白色的床单,青年病中的气息,指尖轻轻拉着他的衣袖。

还有泪。

那滴泪顺着青年的眼角滑下,凉得刺骨。

他当时轻轻接住,把那滴泪放进嘴里。

是咸的,是活的,是沈钰的。

下一秒,属于人的部分崩解。

阴影的边缘延伸出不规则的形状,纠缠、翻卷、互相吞噬。整个海底仿佛被覆盖上一层活着的黑色织网。

深海在呼吸。

而他,在坠落。

宴世张口,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鸣。

好想……吃了那个青年。

连血带肉,整个都吞进去。

这样才能彻底属于我。

永远和我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这样……

他应该就不会再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

营养液的加更会在明天!

第58章 沈猫被威胁(含6k营养液加更)

沈钰的烧退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连闻嘉树都忍不住感叹:“这体质,奇迹啊。”

安听雨知道他发烧后,特地给了带薪休假,工资照发,还贴心嘱托一定要多照顾身体。

可手机的未读消息一片空白。

沈钰盯着和宴世的聊天界面看了许久。

他穿着廖兴思拿来的衣服,回了宿舍,廖兴思翻出一堆袋子:“老四,这些也都是你的。”

沈钰怔了一下:“啊?什么也都是?”

“宴学长买的,他说怕你不够穿。”

沈钰愣住:“……我有衣服穿的,真的不用。”

“但他让我一定得拿给你,你拿着和他说吧。”

沈钰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堆暖气。

他蹲下来拆开,羽绒服、毛衣、围巾,还有贴身的内裤、袜子,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每件衣服都单独包好,甚至已经干洗过,叠得整整齐齐,带着宴世的洗衣液香味,淡淡的、冷冽又干净,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气。

沈钰指尖滑过柔软的织物,微微发怔。

……这也太多了。

而且太细了。

除了爷爷奶奶,几乎没有人会替他准备到这种程度。

迟疑着,沈钰又发了消息:“谢谢学长的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

手里加上家教转来的六百,自己手上有了一千六百元。

还差八百元。

八百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让一个学生在几天内筹齐,还是有点困难。

八百元……可以买很多吃的,也可以买衣服。

自己就不用这么冷了。

当时在图书馆,沈钰当时没多想,只是本能地点头。

他们也是家人。

买了,也许他们会高兴一点。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可等真到了掏钱的时候,理智又一点点回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重复某种循环。

永远是他在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时间,去换取那一点点短暂的温情。

犹豫间,沈钰的目光落在衣柜那堆衣服上,宴世送的羽绒服。

厚实、轻软。

父母从没有给他买过这样的衣服。

那为什么……

自己要给他们买那些衣服呢?

那八百块,不会让他们更爱他。

沈钰低下头,静静看着掌心。指尖有一层薄茧,是当初暑假兼职奶茶店时磨出来的。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

没有父母的托举,他也活了这么久。

靠着家教、售货员、打奶茶,缴了学费,够自己每天吃很多东西,还能给爷爷奶奶买东西寄回去。

一千六可以做很多事情。

八百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如果给了他们,就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再用那点钱去买什么父母的爱。

与其把这些钱给父母用了,不如……

留着吧。

等过年了,再寄给爷爷奶奶。

犹豫间,他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信号有些杂,爷爷的声音传来,温和又慈祥:“小钰啊,天冷了,注意加衣服。”

“嗯,我有穿的。”

“奶奶昨天还在说,你买的衣服最暖了,这个冬天穿着都不冷了。”

“小钰,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挺好的,你们也别太省。”

“好,好,你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沈钰笑了笑,眼底的光柔下来:“没有,我挺开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

爷爷在那头笑了,笑声被杂音轻轻拉长:“你奶奶前两天还嘀咕,说你小时候怕冷,每年冬天都要我们给你多塞暖贴。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在外头冻着没有。”

沈钰鼻尖一酸,却仍然轻声笑着:“我没冻着,真的。”

“那就行,”奶奶的声音挤进电话里:“小钰啊,最近菜涨价了,你别舍不得吃,想吃什么就吃点好的。不要给我们老两口买衣服了,把钱省着给自己。”

“嗯。”沈钰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每天都吃得好,奶奶你别担心。”

“哎呀,这孩子,嘴上总说好。”

奶奶在那头叨叨着:“你要是手头紧,就跟我们说,爷爷奶奶手里有钱,今天刚卖了菜,挣了五十。”

沈钰靠在桌边,静静听着那头的叮嘱。

可爷爷奶奶从不问他能不能买什么,从不逼他去做超出能力的事。

他们只会问他冷不冷、饿不饿、钱够不够。

“我知道了,爷爷奶奶,我都好好的。”

“那就好,等放假回来,奶奶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饺子。”

“好。”沈钰笑着,轻声应了一句。

通话结束后,宿舍重新归于安静。

沈钰低头看着余额里的一千六百元,生出了安定感。

现在……

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

深海中。

巨大的暗流翻涌着,海底的岩层震颤,碎石与沉沙被掀起,漂浮在黑暗的水域里。

宴世悬浮在海底最深的沟壑中,身体的边界已经消解。不再是血肉,而是由影与流体构成的存在。

成千上万条触手从中心的黑躯中蜿蜒生出,扭动、拍击、缠绕自身。

数不清的眼睛不断开合、旋转,有的泛着暗红的光,有的流动着乳白色的浊液。

一切生命都本能地蜷缩,躲避那股来自深渊的压迫。

宴世……

或者说,那个曾经叫宴世的存在……

在无意识的痛苦中翻涌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知道那一点影像在脑海里翻腾、灼烧。

那个人的气味。

那个人哭泣时的泪水。

那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想见他。

想靠近他。

想咬碎他、占有他、吞下他。

然后。

不要再哭了。

·

沈钰给父母发了消息,说自己没钱,买不了那些东西。

不到五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沈钰走到熟悉的图书馆楼梯。

“沈钰,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有兼职的钱吗?怎么可能没钱?”

沈钰的嗓子有点哑,却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那么多钱?”

“我只是做兼职,不是挖到金矿了。”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手里会有两千四百的闲钱,给你们买这些东西?”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后传来父亲压低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又没逼你,只是想让你尽点孝心。”

“孝心?”沈钰轻声重复。

“你们知道我前几天生病了吗?知道我刚开始的时候,连吃饭的钱都要省着花吗?你们知道我付了学费,买完书以后,还剩多少吗?”

他顿了顿:“你们不知道。”

母亲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要跟你要账不成?果然,还好以前没给你钱,现在自己挣了点钱,就变坏了。”

沈钰的唇角轻轻勾起,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嗯,我变坏了。”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有钱变坏了,你们要不到我的钱了。”

“沈钰!你这是在跟我们顶嘴吗?你这几年到底都学成什么样子了!”

沈钰靠在墙上,神色没有变化。

等那头的声音略微停顿时,他才慢慢开口。

“我给爷爷奶奶买了衣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会省,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从来没跟我伸手要过一分钱。”

“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我帮忙,是因为觉得我该给,不是因为你们需要。”

“你们想要的是我永远听话、永远会为你们付出,不问代价。”

“我只有一千多块。”

“那点钱,只够耀业买一双鞋。也许他穿几天就腻了不穿,但那笔钱足够我吃一个月。”

“我还得吃饭,还得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们一直都不在我的预算里,所以……我没有钱。”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半晌,母亲的声音才冷冷响起:“沈钰,你真让人寒心。”

沈钰微微一笑:“嗯,谢谢夸奖。”

话落,他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一黑,整层楼的静谧重新包裹。

胸口发闷的那块地方,终于松开了。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轻松,只是彻底安静了。

楼梯间的窗外透进阳光,尘埃在光里浮动。

今天虽然天气冷,但太阳很好。

书包里装着厚厚的书本,还有他自己未来的小计划:

再攒一点钱,明年换个更好的电脑;

校外又新开了家火锅,据说很好吃;

再多努力读书,争取拿到国家奖学金。

哦对,还有金子。

自己已经梦了两次金子,是时候给自己买给金子了。

转运珠小小的,也不是很贵。

帮自己转下运。

沈钰走出图书馆,在操场跑了两圈。

呼出的白气升腾,在阳光里化开。

·

宴世那边,手机里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沈钰偶尔也会点进去看看,莫名有点不安。

他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问了孟斯亦。孟斯亦略微迟疑:“宴世身体不太舒服,回家了。”

“回家?”沈钰怔了怔:“是很严重的那种吗?”

“应该不是。医生说他只需要休息。”

孟斯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沈钰听到这话,心口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很认真,“他一直照顾我,我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回宿舍的路上,天色阴沉,却并不让人沮丧。沈钰觉得风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清醒的味道。

手里有了闲钱,就等宴世回来,请他喝杯咖啡,算是谢谢那天的照顾。

他……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

不知为何,沈钰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视线,而是一种潜在的、从阴影里传来的凝视。甚至只是走在校园主路上,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背后有冷风掠过。

可能是太累了。

自己身体刚恢复,晚上睡得又浅,神经紧绷太久,总会出现这种错觉。

可这种错觉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他在校外,正弯腰系鞋带时,余光里似乎有个黑影正站在二层,静静地俯瞰着他。

他猛地抬头。

窗台上空空如也。

那天晚上,校园里出了事。

学生群炸开了锅,有人在论坛上传出照片,说北门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只被虐杀的流浪猫。

是蛋蛋。

照片里,蛋蛋橘色的毛发被血浸透,周围散着一圈拖拽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校外的围墙。

沈钰看完,脑子一片空白。

孟斯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立刻把蛋蛋送到宠物医院进行包扎。

不知为何,没了宴世在学校,孟斯亦的心跳得厉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她发消息给了沈钰:“蛋蛋还活着,我这边在照顾它。你不用来,就呆在宿舍里。最近晚上风大,注意身体。”

沈钰盯着那条消息,心口发紧:“好。”

518宿舍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上次搞活动,于河同对蛋蛋肥美的身体爱不释手,这次气得拍桌:“杀千刀的,这种人不配做人!”

明泽:“确实太变态了,要是真让我们抓到,一定不能轻饶。”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廖兴思打开论坛,刷着帖子,皱着眉道:“看这血迹拖得这么远……不是普通人干的,肯定有预谋。”

廖兴思合上电脑:“不管怎么样,咱们总不能坐着等吧。学校那边还没封楼,明天要不我们几个去北门看看,顺着痕迹找找?”

“去。”于河同立刻应,“真要让那人逍遥法外,我都睡不着觉!”

沈钰点了点头。

518宿舍顿时全体出动。

“咱分开一点走,别太扎堆。”廖兴思提议,“范围大,线索也好找。”

于河同大声道:“行,那我去北边那条小路,你们去南边,有什么消息就发微信打电话。”

他们挥手,很快散向不同方向。

沈钰顺着校园北门往外走。

蛋蛋从没伤过人,做的最大胆的事情无非就是在太阳下晒蛋蛋。可这么温顺的猫猫,居然被盯上,还被虐待。

沈钰的心被气得一阵阵发紧。

他必须要找到凶手是谁!

脚下的路越来越僻静。那条拖拽的血痕已经被风干,暗色的痕迹在地上蜿蜒,一直蔓延到校外。

沈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继续走着。

从混凝土小路到空旷的工地,四下愈发寂静,风声卷着潮气钻进衣领。沈钰用手去拢衣服,脚步没停。

手机的光圈扫过地面,照到了一块被深色液体浸透的水泥地。

忽然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沈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程鸿云笑着打招呼:“小钰,好巧,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呢?”

沈钰攥紧手机,喉咙干得厉害:“我、我来看蛋蛋……”

“听学校校园墙说,它出事了。”

“哦?我听说了。”

程鸿云的笑意更深了一点,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真可怜啊,”他慢悠悠道:“不过,小钰,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乱了沈钰的头发,也掀起一阵冰冷的寒意。沈钰下意识后退,嗓音发紧:“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线索。”

“线索?你真是个好心人。”

程鸿云静静地闻到沈钰身上的情绪气味。从上次他就发现了,和最先的不同,现在淡淡的,带了点儿情欲的味道。

程鸿云笑了。

他玩过很多人类,太熟悉那种气味了。

宴世那个虚伪的家伙,口口声声说人类脆弱、肮脏,不准自己动手,却自己动手了。

这次,终于支开了那群碍事的看守者。

终于可以和沈钰面对面了。

沈钰的心口突突直跳。那笑容、那眼神、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全都让他本能地后退。

手心里全是汗,他握着手机,指尖僵硬。

打电话……打给谁?

孟斯亦?警察?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来不及思考。

就在这时,对方忽然笑着开口:“小钰啊,你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在怕我吗?”

“蛋蛋当时被我踩的时候,也是这样颤抖。它叫得很大声,一直在挣扎,可惜后来就没动静了。”

风声忽然停了。

沈钰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从耳后一路往上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面前那张笑盈盈的脸,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手指一抖,沈钰几乎是本能地滑开屏幕,按下了通讯录里一个常用号码。

然后,他拼尽全力转身。

跑!

这不是可以讲道理的人。

他疯了才会和这个疯子正面对抗。

好在沈钰平时就爱跑步,操场一圈四百米,他能连续跑十圈,高中校运会上拿过名次。

夜色被风撕裂,沈钰的呼吸急促紊乱,脚步声乱成一团。

身后的人并没有立刻追来,反而笑了。

“沈学弟……”程鸿云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贴在耳边:“你跑什么呢?”

沈钰不敢回头。风刮得眼睛发酸,呼吸里都是金属般的血腥味。他几乎是拼命地往前冲,可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狠狠擦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撑起身,手掌撑地的那一瞬,忽然感到脚踝一凉。

冰冷、滑腻,有温度。

像是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沈钰低头,借着手机掉落时残留的光,看见一条影子似的线正缠在自己脚上。那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他几乎屏住呼吸,顺着那条线的方向望去。

那条黑影蜿蜒着,拖在地上,延伸到不远处。

那里,站着笑意温柔的程鸿云。

他依旧穿着那件风衣,姿态优雅,步子极慢。可随着他每向前一步,那条影子一样的线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沈钰只觉得呼吸被掐住。

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那东西正一点点勒紧他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像有什么在皮下游走。

程鸿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几乎像在哄小孩:“乖,小钰。

“别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

我又不是傻子。

沈钰咬紧牙,手掌紧紧攥住地面冰冷的石渣。

他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这人是疯子。虐猫那种事都干得出来,可……

杀人?

他不至于。

这还在学校周边,周围有保安、有监控。

而且,杀人犯法。

他不会冒这种风险。

所以,对方想要的不是命。

那就说明只要自己活着、稳得住,他就有机会脱身。

沈钰的脑子在迅速运转。

他一寸寸往后挪,摸到什么锋利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藏进袖口。

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别动,小钰。”

程鸿云又走近一步,低低笑着。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不过这东西又是什么?

沈钰的目光掠过地面。那条黑线仍在蠕动,像是影子,又带着生命的黏滑质感,似乎在呼吸。

那东西一动,他的脚踝就微凉。

算了,不管那是什么,现在都得先拖住他。

沈钰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语气尽量柔和:“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跑。蛋蛋的事……我只是太着急了。”

“我可以帮你保密,不会告诉别人。你先松开,好吗?”

程鸿云:“你想帮我?”

“嗯,我们不是认识吗?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瞒着的。”沈钰试探着站起身,后退。

“既然要帮我……为什么要逃呢?”

“你在骗我,对吧?”

程鸿云恶劣地笑了。

柔的不行。

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钰也忽然笑了:“嗯,我骗你。”

“毕竟谁会喜欢个虐猫的人?”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手指攥起方才握着的碎玻璃,反手狠狠往脚边的黑影上划去。

玻璃割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黑影瞬间炸开,阴影抽搐着后退。

程鸿云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沈钰趁着那一瞬,抬脚用力一踢,直接踹在对方的两腿处。

那一脚几乎是本能的。

干净、狠、精准。

程鸿云被踹得一个踉跄,脚步微歪,疼得说不出话,黑影的控制松开了一瞬。

沈钰趁机甩开缠在脚上的阴线,踉跄着往后跑。

他心里飞快地计算距离,前方百米,就是北门的监控边缘。

只要跑到有监控的地方,就不会有大事。

“呵……”

程鸿云低头,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袖口下的影子溢出,又继续缠了上来。

沈钰心头一凉。来不及多想,他抓起那块沾着血的碎玻璃,反手又是一划。

这一次,玻璃直接划过程鸿云的手背,血立刻渗出来。

对方的呼吸一滞,眼神里终于有了真切的惊意与愤怒。

沈钰的手还在颤。

可他没有退缩。

“再靠近一步,”沈钰的嗓音异常冷静,“我就划你第二刀。”

“你以为我不敢吗?”

程鸿云盯着他,眯起眼,笑容一点点收起。

“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指正,屑作者考虑不周,非常抱歉[爆哭]

接下来几章,评论区均会掉落红包

如果大家还愿意继续留下来,屑作者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包容[爆哭]

第59章 沈猫被救出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可能这青年就能跑掉了。

可偏偏,自己并不是人类。

程鸿云眯眼看着,随后一股腥气快速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而是一种带着盐分、像腐败海潮般的味道。

风被搅乱,四周的温度骤然下坠。沈钰猛地一颤,本能地抗拒这种气息。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令人作呕的异质感。

可他躲不开。

那股味道一层层将他包裹,鼻腔、喉咙、肺部,连思绪都被浸透。

沈钰的视线一阵模糊,四肢发软。

不行——

不能晕倒。

沈钰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程鸿云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笑容温柔得近乎温顺:“为什么要跑呢?”

那气息越发浓烈,带着卡莱阿尔族特有的压迫。沈钰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呼吸变得艰难,意识一点点弥散。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

那是某种来自更深层的诱惑,原始、混乱、近乎破坏性的。

沈钰的呼吸被彻底逼到极限。

玻璃闪过冷光,他对着程鸿云的手就刺了下去。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程鸿云低头看着伤口,眼神彻底阴鸷。

沈钰喘着气,指尖还在发抖,舌尖的血顺着嘴角滴落:“我说了的。”

“再碰我一下,我就再划一刀。”

程鸿云的笑声一点点变了调,从轻声低笑,转为压抑的、低沉的嘶音。

耳鸣,头皮发麻,胸腔被某种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压扁。沈钰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皮肤发烫,呼吸灼烧。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知道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对这股气息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程鸿云看着血液,眼中闪烁着几乎病态的亮光。

卡莱阿尔族特有的嗅觉催化,能扰乱人的精神结构,让思绪迟钝、身体软化,甚至令意志模糊。

对付不听话的人类,非常好用。

程鸿云记得在山上第一次见到这名少年时,那副清澈的眼神、紧张的呼吸,还有那一点点不自知的甜味。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程鸿云:“宴世都已经吃了你那么多口,我难道就不能吃吗?”

他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

宴世紊乱期回了深海,孟斯亦也去了医院,沈钰的室友也被他悄悄支走。

沈钰的身上还有着孟斯亦的味道,程鸿云笑了笑,气息更重压下,直到完全覆盖。

就在那触须要落下的刹那,低低的嘶鸣从沈钰脚边传出。影子闪烁着,原本只巴掌大的守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

下一秒,守生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几乎在数秒之内,巴掌大小的幼态暴涨到足以盖住浓浓夜色,藏匿在投下的影子里。

无数眼珠在漆黑的表面上睁开,又一瞬间全部闭合。

“呵……”程鸿云眯起眼,嘴角浮出一抹轻笑。

“没想到,宴世居然把自己最重要的守生……割下来给你用。”

他笑得温柔,却带着近乎病态的残酷:“真是深情啊。”

守生低吼,暴怒地扑了上去。

影与影撞击,没有声响,却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影子互相撕咬,程鸿云的影子翻涌得更厉害。

守生的攻击不断被截断,生出的触手被一根根斩断,颜色越来越淡。

“可惜……”程鸿云轻声说:“守生离了主,是不完整的。”

他反手一掠,光影交错。

“宴世,你的宠物,保护不了你的人类。”

下一秒,影子在一瞬间塌陷,守生所有的触手全部被斩断,只剩一团半透明的残影,仍在努力蠕动,想再度护在沈钰身前。

程鸿云俯下身,脚下的影子蔓延,将那守生残余的形体死死压住。

他垂眸,声音低哑:“可怜。”

沈钰的呼吸急促,身体被幻影层层缠住,疼痛与发热的意识混乱重叠。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只觉得世界在往下坠。

“小钰,终于只有我和你了。”

程鸿云俯下身,气息落下。

气息催化,沈钰浑身发热,意识缥缈,整个人完全失神。

就在影子即将把沈钰吞噬时,忽然风声全无,空气凝滞。

无数黑色的线条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整片夜色被瞬间吞噬。

随后又是一根、两根,无数触手从建筑的影子里中倾泻而出,层层叠叠,像深海在吞噬世界。

程鸿云伸出自己的触手去格挡。

第一根,被斩断。

断面滑腻,血色的液体在空气中蒸发,发出刺耳的嘶响。

“这气息……”

他抬眸,终于看清那从阴影中浮出的庞然轮廓。

是宴世。

再无半分人类的形态。

他从深渊中复苏,整具身体都由暗色的组织构成,密布着无数眼睛,从世界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程鸿云避开了那第二根袭来的触手,脸色阴沉沉地看着宴世,随后轻笑:“紊乱期没过,还敢跑出来?”

宴世没有回应。

他低伏着身躯,巨大的影体在夜色中蠕动,触手如潮水般汹涌。海的律动从他体内震荡出去,带着压迫灵魂的低频嗡鸣。

宴世看着那曾伸手碰过沈钰的程鸿云,意识里只剩下一种单纯、彻底、疯狂的欲望。

这畜生那双肮脏的手碰过沈钰。

这畜生闻过沈钰的味道。

每一根触手都因那份嫉恨而膨胀,炙热的、溺水般的愤怒。

他想撕碎对方。

想将那手指、那皮肤、那靠近沈钰的气息全部撕烂、吞下、磨成灰。

任何东西都不能碰沈钰。

任何目光都不该落在他身上。

那是我的……

空气被瞬间压碎。

触手齐齐落下,程鸿云还未来得及防御,整个人已被狠狠掀飞。

他胸口塌陷,骨骼碎裂。黑雾从他口鼻中溢出,身体被摔进裂缝里,影子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程鸿云几次想起身,却被连续的冲击压回去,笑声都带着血:“呵……宴世……”

“你连……理智都没有了……”

“紊乱期还敢出来……”

“你不怕……等会你发疯把他吃了吗?”

话音未落,最后一根触手掠过空气,直直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虚空中。

……

杀了他。

怪物兴奋地笑了。

可下一秒,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

“……嗯……”

细微、虚弱,却带着人类的温度。

所有触手在一瞬间停住。

他猛地回头,沈钰躺在不远处,身体蜷缩着,脸色泛红,整个人难受得厉害,只能发出低低的呢喃。

空气中翻涌的杀气,骤然收敛。

无数的瞳孔在微光中闪烁,光点像潮水一样一明一灭。

他……他需要我。

他在需要我……

怪物将昏迷的程鸿云随意一甩,随后立刻转身看向人类。

沈钰的身体轻轻蜷着,胸膛随呼吸起伏,带着浅浅的红。脸颊被冷风一拂,显出病态的白,唇瓣微张,唇角残留着一点水光。

那副样子……太脆弱,太漂亮。

像是任何一丝风都能把他吹碎。

无数的墨绿色触手从黑暗中爬出,一根触手轻轻卷上他的手腕,更多的触手顺势而上,缠住手臂、掠过腰侧、滑上大腿。

沈钰被层层缠绕着托起,从瓦砾间一点点离地。

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四肢被触手固定在半空,肌肤在雾光里泛出柔和的光泽,所有的呼吸与律动都暴露在怪物的注视下。

冷与热的气息交缠,雾一样的水汽从阴影中弥散开。

怪物注视着那具被自己托起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撞击。

熟悉的气味,从青年皮肤的汗腺里、从血液的流速里,一点点散开。甜,热,混着微微的咸味。

然而在那股甜味的深处,掺杂着一点极轻的腥气,不属于他。

是程鸿云的气息。

怪物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冷潮与深海的咸气涌动着,把那一丝异味包裹、淹没、吞噬。

但那还不够。

仅仅是气息压制,不足以抹去那属于他人的痕迹。

而且小钰现在很难受。

要用自己的气味……压住才行。

这样,小钰才会舒服一点。

沈钰似乎在做梦。眉梢轻轻一皱,像是在努力辨认空气中的气息。

是熟悉的。

好……好安心。

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音:“宴……学长……”

他的意识完全没有恢复,整个人还处在缥缈中,所以声音尤其轻,但却也让所有触手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眼珠同时亮起,触手猛地一阵收缩,又激动地舒展开。

他喊我。

他还记得我。

说明……

他爱我。

紊乱期的宴世并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完全是最本能的反应。

就连神罚带来的剧烈疼痛,都没能让他停下。

他爱我。

他爱我。

他爱我。

我要……让他身体舒服点。

阴影里,一根触手缓缓伸出,碾在沈钰的唇瓣,再一点点碾入缝隙。意识模糊的沈钰下意识张开唇,接受冰凉的触手。

触手挤入,滑过牙列,碾过舌面,直到整个口腔都满了。

好冰。

好舒服。

沈钰迷迷糊糊地想着。

触手轻微地颤动,细长的吸盘贴着舌根,微微一缩。甜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混着水汽,氤氲地缠上沈钰的睫毛。

嘴唇被磨擦,口腔的黏膜被压着、推挤着,柔软处被挤出一线微弱的甜味。

那种感觉几乎说不出是痛还是麻,只觉有一点电流似的颤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颈侧。

身体好像……

没有那么难受了。

温热而带着微微的甜味,安抚着沈钰被影响的身体。触手念念不舍地从唇间慢慢离去,牵出细长的银丝。

沈钰本能地向着低温的方向靠去。

他贴在了触手上,小手指轻轻勾住了小小的触尖。

阴影像受了惊的水,轻轻一颤,又在迟疑与欲念之间缓缓张开。那柔软的边缘如潮水般流动,将他悄无声息地环在其中。

无数粗壮的触手在暗中躁动。

宴世理智与本能的界线被一点点冲散。

无数双眼睛低头凝视那具小小的人类躯体,沈钰的呼吸细弱而轻,皮肤仍带着微热。那股熟悉的甜气在空气中散开。

想让他从肌肤到灵魂都带上自己的气息,被深海的影包裹,被自己的温度锁住。

那样,别人就再也触碰不到他了。

可人类太脆弱,身体承受不了深海的冷。

下意识,他的脑海闪过一个地方。

自己那靠近海岸的别墅。

那是他在人间留下的巢,偌大、封闭,远离所有人类的气息,却近得足以听见潮声。

随后,阴影缓缓卷起,触须一点点将沈钰托起。

沈钰仍沉在昏沉中,呼吸绵长。缠绕他的触须带着湿冷的温度,却在接触肌肤时,反而让他的体温稳定下来。

他不再颤抖,甚至在无意识中,微微偏头,向那股寒意更近了一些。

阴影中所有的目光都在注视。

怪物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节律混乱,被迫同人类的呼吸相调。

宴世能感到那股呼吸牵着自己,像细线系在血肉之上。

要把他带回去……

要藏起来。

藏在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那样,就不会再被人看到。

也不会被风、被光、被任何东西染上别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已修文,辛苦宝宝们重新看一下。

同时也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本章评论区会全部掉落红包[合十]

第60章 沈猫吸薄荷(含7k营养液加更)

别墅孤立在岩岸之上,很大,很空旷。院子里有一方泳池,水面映着月光,光影晃动。

屋内空荡无声,地板铺着冷白的砖。

黑影抱着沈钰跨过门槛,那是种不完全属于人类的轮廓。那影子高到几乎顶到天花板,一片片细密的、会蠕动的纹理,像深海的鱼鳞与某种未知生物的肌肉混合在一起。

黑色的触手各处伸出,它们在空气中卷动,湿滑。

正常人看见它,只会觉得恐怖,似乎只要张口,就能把整个人吞进黑暗。

可现在,这个黑影正极轻地,用一层又一层柔软的触手包裹住怀中的青年。

怀里的人类身体仍带着余温,呼吸浅浅,热意却乱。

沈钰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只觉得全身像被火包裹着,皮肤发烫,骨头也在微微疼。

只有靠着那团微凉的体温,身体的热才勉强有地方散。

程鸿云的气息为了刺激人类欲望的气味,来势太急、太猛,为了取乐,也带着泄愤。哪怕宴世的味道进入了体内,也只够缓解回去的这段路程。

气息在血液里扩散,像毒一样,潜入神经最深处。

哪怕空气里早已闻不到,身体内部却再一步发烫。那股热一点点聚在腹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沈钰脑袋被烧得模糊,摸索着呼吸,像刚出生的小猫寻找自己的依靠。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

宴世的味道让沈钰十分安心,他在那味道里缩成一团,可很快,火又开始蔓延。

可不够。

还是不够。

沈钰挣扎着睁开眼,他终于看清抱着自己的……

不是宴学长。

而是一种难以定义的生物。

庞大、墨绿色,无数触手从阴影中舒展开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而在它们之间,散布着一双双眼睛,大小不一,圆圆地睁着,静静注视着他。

沈钰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确实被吓到了。

这东西太大了,太近,甚至占满了整个屋子,黑压压的一片。

可奇怪的是,恐惧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那股气味又轻轻钻进鼻腔。

是宴世的味道。

浓得几乎把空气都浸成甜的。

虽然有点吓人,可真的好舒服啊……

于是,哪怕无数触手缠绕上来,沈猫也只是轻轻靠了靠,像猫贴着猫薄荷。

他轻轻蹭了蹭那片微凉的表面,眼尾一抖。

仔细一看,这生物好像……也没有那么丑。墨绿色的表皮在灯光下泛出一点柔光,像是水中植物,挺优雅的。

只是……

太//粗,太大,太多。

沈猫的脑子因为热有些迟钝。

他盯了一会儿,觉得比自己腰都粗,忽然觉得头皮一麻,连忙又缩回触手堆里。

被他盯到的那几根触手微微一顿。

……是我不够粗?

它们微微蜷了下,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没关系。

再多吃点味道就好了。

吃够了,我就能变得更粗、更大,到时候就能变成触手床的一部分,就能和他面对面贴贴。

而另一边,宴世静静地注视着那具被抱着的身体。

那甜味几乎让他窒息。哪怕此刻因神罚而痛得几乎麻木,他仍忍不住,想一点一点去吞噬那气味的源头。

太好吃了。

怎么会这么好吃?

不够。

要从头到尾。

每一寸都要确认。

要用触手,一点点贴着。

屋内的暖气逐渐升温,冷白的空气被热雾吞没。

触手缓缓松开。透明的液体顺着沈钰的皮肤滑落,沿着衣角勾出一道微亮的水痕,衣料被轻轻撩起。

沈钰没有反抗,他半垂着眼,睫毛沾着水气,琥珀色的瞳孔半开。

“……洗澡。”

宴世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潮湿,像是水下回荡。

沈钰怔怔地听着。

哦对,洗澡,洗了澡,也许就不会这么热了。

小猫乖乖地点了点头。

·

雾气从浴缸边升起,沈钰半睁着眼,睫毛上凝了雾,整个人陷在温热的水里。水面没过他的锁骨,胸口浮浮沉沉起伏。

触手有次序地,一根处理一处。

一缕从肩窝滑到腋下,指腹似的触感贴着那块柔软的肌肉,短暂停了一瞬。那里皮肤更薄,温度更高,细汗正聚着。

触手极轻地吮//吸了下。

沈钰的喉结动了动,喉头溢出一声很轻的、带颤的呼吸声。

随后,触手沿着手臂,抚到手腕,再到指节。每一节骨头都被翻检似地顺了一遍。

指尖间的水渍被拂走,指缝被撑开清理,连指甲缝都被缓慢摩过一遍,像是在剥离他身上每一处属于外面的痕迹。

另一缕触手贴了过来,从手腕内侧开始,缓慢地擦拭。

吸盘带着微弱的真空拉力,沈钰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皮下被轻轻往表层带动,像被亲了一口,又像被温热的口腔贴住,悄悄地吸一吸。

很小很小的声音,从沈钰的喉间滑出去:“唔……”

触手像听懂了他的声,停顿了一下,压力放轻,又重新贴上去,继续认真地清晰和染上自己的味道。

动作甚至可以说是耐心。

与此同时,无数双眼睛在水雾后静静地看着,目光一寸寸滑过那具被泡软的身体。白色的皮肤在水中泛着浅光,像被光线反射的瓷。

好漂亮的人类。

好漂亮的小钰。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饭是我请的,他的衣服是我买的,他的衣服也是我脱的,他的澡也是我洗的。

所以,他就是我的。

这具身体,这层皮肤,这一口气,全都是我的。

其他卡莱阿尔都没有。

其他人类,也没有。

只有我……

有小猫。

·

热。

越来越热。

沈钰的呼吸被水雾掐断,又被逼出来。

按住他的那根触手从锁骨下方开始,往中央靠近,掠过胸口那一小块隆起的肌肉。

那里皮肤薄,心跳浅浅地撞着。

触手在那片区域停了很久。

像是在描摹心跳的范围,又像是在确认这块地方有没有受伤,小小又细细地吻着。

皮肤在接触的一瞬间战栗。沈钰想躲开,却发现背后已经被缸壁贴死。

脊背那里还是温的,但腰椎那一节却被瓷面带出一点凉,冷热交界,叫他的腰不受控制地轻轻弓了一下。

水面随之荡开一圈圈暗小的波纹,胸口那根触手忽然收紧。

胸腔起伏得更厉害,白皙的腹部也跟着一同微微收缩,露出那一小块柔软的线条。

那块线条没有练出什么夸张的肌肉,反而显得很乖,腹部在水下轻轻起伏的样子带着一种软的脆弱。

另一只触手慢慢顺着胸骨往下,经过他肋骨最敏锐的那道弧。

沈钰整个人打了个轻颤,像猫被人摸到了软肚,小幅度的、不受控的躲避。

“别……”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吸……”

触手停下。

不吸吗?

那我摸摸。

它把力道压得更轻,改成在那处周围打转,安抚刚才那一下惊跳。

摸……摸怎么也这么奇怪?

沈钰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怪物,翻来覆去品尝。

“别碰……”

触手又委屈地停下了。

可一停下,蒸腾地热意翻滚上来,沈钰又忍不住往上凑。

……

空气中,一声轻叹。

“要怎样呢?”

不摸吧,可身体真的好热。

可摸吧,总感觉要被吃掉了。

沈钰模模糊糊地想着,可热意却没有给他多少犹豫的机会。脑袋被灼得难受,他最后耳尖红红,默许触手的动作。

“但……”

“不要那么重……”

他瞪着眼睛警告,波光粼粼,毫无威慑力。

触手开心地晃动了下,继续往下。

腹部的皮肤在水下被光线折了一层浅浅的亮色,好像更白,像是随手一压就会陷下去。

此时,一缕新的触手从水下探上来,轻轻托住了他的腰。

那根触手并不滑动,它只是垫在那里,稳定住他身体的角度,防止他往下滑。

托举的角度让沈钰的腰线微微上抬,腹部自然绷平,整个人像是被稳稳递上来。

他的头微微后仰,后颈浸在水里。湿发散开,贴在他的颈侧和锁骨上,被热水浸得柔顺,几缕头发浮在水面,轻轻漂着。

忽然,那片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压迫。沈钰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微微一僵,眼皮一下又抬起来,呼吸骤然收紧。

不是重压,那触感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按触,像医生在确认,一圈一圈地探,按下,松开,再按下。

每一下都很规矩,很认真。

可问题在于……

那是他最软的一块地方。

那一片肉之前自己被手反复,却从未被柔软又有韧劲的触手缠绕。

遮不住,躲不掉,被稍微按一下就会整片一同塌陷,像是乖乖让人陷进去。

热水本来就让沈钰的脸发红,可这会儿红得更明显。绯红沿着颧骨一路烧到耳尖,连埋在水下的那截锁骨都透出浅粉。

……

为什么它们会喜欢那里?

我是男的,好像宴学长也是男的呀,所以这些触手也应该是雄性啊……

不对,触手分性别吗?这些触手真的是宴学长吗?

会不会是模仿自己喜欢的宴学长香味,来故意引诱自己?

那岂不是……

它们想来狩猎我,是觉得那里最脆弱,想要吃掉……

在可能被咬下的恐惧下,沈猫开始微弱的挣扎。

蛋蛋的蛋被嘎掉了。

我的蛋可不能嘎掉……

它是猫,我可不是……

然后,他听见这个怪物低低问了句:“小钰……你的尾巴呢?”

我哪里来的尾巴?

沈猫脑袋烧得再迷糊,也知道自己是没尾巴的。

“我……不是猫!”

“哦……”

听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没事,有人类触手。”

他道。

话落,触手继续按,完全无视了他的那点小抗议。

甚至和方才比起来,它们按得极慢,按一下,等沈钰呼吸平稳,再继续下一下,像是在确认那片脆弱的地方有没有哪里痛。

沈钰真的不行了。

他的腹肌被迫一紧一松,随着每一下轻压而颤。那种微颤顺着下腹往里钻,他整个人的反应变得非常细微。

指尖在水下勾了一下,脚趾蜷了一瞬,又慢慢放开,像一只被握住后颤过的小动物。

热,还是热。

沈钰觉得整个缸都在冒甜味的热气。他分不清这是普通的水汽,还是那怪物身上散出来的气味。

胸腔越来越轻,脑子也越来越轻。

那根负责托住他腰的触手往上抬了半寸,把他整个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与此同时,另一根触手从水下探起,稳稳贴住他的侧腰和后背那一节最容易进凉气的地方,像一层暖垫,挡住瓷壁的冷。

那一瞬间,沈钰整个人被包了个严实。水面只剩下他的肩、喉结、胸口起伏的弧线,还有被热气蒸得潮湿的睫毛。

他整个人颤了一下,指尖在水下缩成了拳。喉咙滚了滚,像是被灌了一口太热的甜汤。

“……别吃……”

他小声出声了。

那根触手安静地停了停,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享受他声音里的颤意,然后它非常轻地咬住。

水流因此更加紊乱,气泡一串串浮上来,在雾气中碎裂。

沈钰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他看不清雾的边界,只能看到自己胸口的起伏、皮肤上滑过的光、以及那种不断被温热包裹的错觉。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被什么托起,又像失去了重量。

水声在耳边嗡鸣,变得遥远。他张口想呼吸,水汽立刻灌进喉咙,甜得发苦。

水雾翻腾,热气弥漫,沈钰整个人都被裹进那团模糊的白色里。

他的脸本就红透,连脖子、胸口都泛着一层透亮的色。呼吸越来越浅,心跳几乎要撞出胸口。

水声在耳边炸开,又被雾吞没。世界像被掐掉了声音,剩下的只是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连舌尖都在颤。意识猛地一空,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重量。

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雾光一阵旋转。

等迷茫的沈猫勉强缓过来时,却发现那股热意丝毫没有退去。

不,甚至更热了,像从身体深处往外升,一层层将他包住。

好热。

该怎么办?

他睁开眼,湿漉漉的琥珀色瞳孔被雾光映得发亮。

怪物那无数双眼正静静望着他。那一刻,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被注视带来的错觉。

心口乱跳,喉咙发干。

他明明该害怕的,却不知为何,身体却先一步靠了过去。

“帮我……”

声音几乎是无意识地溢出,带着发烫的气息。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迷蒙。

“帮……帮我。”

“但……但不能吃我……”

触手全都停住。

空气像被抽空,连雾气都凝滞了一瞬。

他需要我他需要我他需要我。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无数双眼睛兴奋地眨动,难以言喻刺激让触手都兴奋起来。

帮他……帮他……一定要帮他……

自己一定要。

要让他从头到脚,都是它的味道。

要让发丝里有它的湿气,喉咙里有它的余温,胸口的汗水和液体混在一起,也都是它的气息。

可怎么帮他?

卡莱阿尔的怪物形态无法长时间和人类交流,于是中央的雾气开始收缩,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一点点缓缓生成。

雾散开时,宴世从其中走出。

他仍未完全变成人,温和的脸上像是细碎的瓷器,列出些许裂缝,渗透出淡淡的黑雾。

他赤裸着身体,肩颈与胸腹的比例完美得近乎危险。水汽在他皮肤上凝成细小的光点,顺着肌肉的弧线滑落,流过腰侧。

“小钰……”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碎的嘶哑,像是野兽第一次学会开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话落,他将沈钰整个人从浴缸里抱起。

宴世的身体是凉的,沈钰忍不住往他怀里又贴近了一些,整个人几乎都埋进那股冰意里。

太好了……

是宴学长……

终于不是那个怪物了……

自己的蛋蛋保住了……

可唯一不好的就是,和柔软冰冷的触手群比起来,现在似乎有什么坚实的热意,压在身后,有点硌得慌。

太炽热,叫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脑袋已经混乱的沈钰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他不安地动了动,又想逃,又舍不得那股凉气。

宴学长……

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

更高,更冷,气息里带着一种野性的压迫。沈钰看得不真切,却本能地觉得。

好帅。

但好像不是人类那种帅,而是一种带着危险与温度的存在。

而且……他的唇……

带着水光,冷得像刚从海底捞出的玉。

沈钰呼吸发烫,脑子里乱成一团,喉咙干得要命。意识模糊的瞬间,他几乎是被那股凉意吸引过去的。

“小钰,你……”

所以,当宴世低声开口、还未说完那句话时,沈钰忽然抬头,在那片朦胧的雾气里,轻轻碰了一下宴世的唇。

果然,宴学长的嘴巴是冷的。

太好了。

于是,沈钰的唇又一次贴上去。

这次他干脆没有躲回去,直接又凑过去一点,轻轻的,又蹭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水汽缠绕在两人之间,灯光落在沈钰泛红的脸侧。

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本那股沁凉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宴世的唇已经被自己亲得发烫了。

怎么办?

唯一舒服的地方没了。

沈钰轻轻喘气,呼出的热雾擦过宴世的唇角。他正要退开,却被人反手扣住后颈。

下一秒,宴世的唇覆了上来。

冷意彻底被碾碎。唇齿相抵的瞬间,沈钰的后背撞上冰冷的触手上,水花从两人之间炸开,碎光晃在他的睫毛上。

宴世的舌滑入口中,细致、深长,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卷进去。沈钰被逼得仰头,呼吸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轻声。

那股冷气早就被夺走了,只剩下热。

热得他几乎要溺进去。

宴世的手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掌心贴着背脊,缓缓滑动。指腹在腰窝处停了停,稍一用力,沈钰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小钰……”

“嗯……”

模糊的音从唇齿缝里溢出,带着被迫的喘。

“你喜欢吗?”声音沉沉的。

喜欢吗?自己怎么会喜欢和男人亲嘴?怎么可能会喜欢?

可他的舌头是冷的。

好舒服。

宴世顺势更深地侵入,舌尖卷着他的舌根,轻轻一绞。沈钰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臂下意识抬起,却又被对方按回去。

舌面碾过齿列时带出一阵潮湿的响动。

沈钰的喉咙轻轻颤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水汽的气。

“喜欢吗?”

呼出的气混在一起。

“喜欢吗?”

唇齿间的气息翻转,呼吸乱成一团,重叠、晃动,又分开。

宴世搂着他往外走,沈钰的后背被压到柔软的床单上。

“喜欢吗?”

沈钰的唇被吻得发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宴世的眼神瞬间暗下。

他俯身,继续吻。从唇角到下颌,从喉结到锁骨,湿热的呼吸一寸寸扫过。唇齿轻咬,舌尖在皮肤上描着线。

沈钰的手指拽着床单,呼吸几乎断断续续。

唇齿一路往下,呼吸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烫。

沈钰整个人猛地一颤。

“唔……”腰背一阵发紧,指尖发麻,空气都被抽空了。

那种感觉太强烈,话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可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他想推开,可手指刚抬起就被热度吞没。

宴世的动作极慢,舌尖掠过微颤的皮肤,带出水声。湿滑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窜上来。

沈钰被逼得几乎弓起腰,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被拧着的气息。

他难道也想吃了我的……

但那句不行没能说完。

宴世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呼吸缓慢,几乎贴着皮肤呼出气。

沈钰的思绪被彻底打散,眼前一阵阵发白。他想逃,可每一寸肌肉都被那种温热的感觉牵着,无法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那一点理智终于崩开。沈钰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模糊间,他看见宴世喉结滚了下。

他……

刚刚是不是喝了我的……

沈猫的脑袋完全过载了。

这东西,怎么能够喝呢?

可偏偏这宴学长还俯下身:“小钰,好喝。”

“好甜……”

“可不可以再来点……”

怎么再来点?

刚刚触手喝了,现在你又喝了,我哪来的精力再来点?

可沈钰来不及想明白这件事情,热度又重新卷上来。

怎么?怎么还在热?

明明已经两次了,明明小腹都抽痛了,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小腿的肉微微颤,肌肉自己打了个抖。沈钰指尖攥着床单,眼角有点湿。

灯光落在沈钰的睫毛上,那一层细细的水光闪得几乎要滴下来。他整个人缩在床上,像只被雨打湿的小猫,浑身都在发抖。

“小钰。”

宴世低声唤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沈钰几乎是在无意识中往后退,可脚踝却蹭到对方的腰侧,肌肤一擦。

又热了。

可现在要怎么办?

自己是男人,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还有什么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热好像是来自身体里面的……

一瞬间,沈猫的脑袋里很混乱地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的男同小说。

好像……好像里面的柳纨……

还有种方式,可以缓解里面的热意……

可我是直男……直男怎么会用那种方式呢?

而且那是小说,小说都是假的。

但……

现在真的好难受。

最后,沈钰实在受不了了,眼角都渗出了泪水,波光粼粼:“宴学长……”

白皙的腿勾住宴世的腰,坚实的肌肉鼓动。

“我……里面……”

“好像还在热……”

宴学长……

那么聪明,那么温柔……

一定能想到办法……

帮自己的吧?

“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黄心][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