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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用咬来形容好像不太贴切,啃咬逐渐变味,柔软温热的唇瓣如羽毛拂过皮肤,印下一个又一个,细细密密地轻吻。

梁昭眸光一沉,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捏着顾孟然的肩膀一推,略有些粗暴地将人从怀里薅出来。

不出意外,顾孟然已经醒了,一双清明澄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再犹豫迟疑,梁昭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握着肩膀的手托住后脑勺,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

粗重的呼吸交错,滚烫的舌尖挑开唇齿。梁昭在这方面似乎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他的吻急而迫切,蛮横又强势,一亲上来顾孟然就没办法再用嘴巴呼吸。

空气一点点地被夺走,独属于心悦之人的气息萦绕鼻间,顾孟然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心脏麻酥酥的,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唇齿相接,炙热而令人窒息的吻。

顾孟然也有一颗占据主动权的心,他仰着脖子温柔地回应,试图瓦解攻势,带动梁昭跟着他的节奏走。

但事与愿违,他轻柔的回应被梁昭视为兴奋剂,呼吸声愈发粗重急促,扣在后脑勺上的手掌更加用力,梁昭近乎失控的啃咬,恨不得将他揉进血肉里。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勾起了顾孟然的胜负欲,敌不过梁昭的力气,那么……

勾住脖子的手臂松开,缓缓向下移动,梁昭沉浸在这个亲吻中,而顾孟然趁机撩开他的衣摆,手掌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紧实的腰腹,不大安分地摸了摸。

流畅紧致,线条分明的腹肌很好摸,手感很特别,刚开始顾孟然还知道克制,用指尖轻轻挠一挠,碰一碰,而梁昭没有反应,他胆子也大了,整个掌心贴上,来回作乱。

“顾孟然。”

低沉喑哑的嗓音唤出名字,顾孟然如梦初醒。

极具侵略性的吻结束了,梁昭放过了他的嘴巴。

可顾孟然一睁眼,一双幽深的眸子闯入视线,梁昭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浓烈而复杂的情绪翻涌,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秒便要将他拆解入腹。

顾孟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安分的小手停顿在腰间,一动不敢动。但梁昭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反而又凑近了一点,轻啄他的唇瓣,哑着嗓子问:“孟然,可以吗?”

可……可以个鬼啊!大白天的。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顾孟然当然也有色心,但天都亮了,全透明的船篷跟不存在一样,一点儿都不隐蔽,谁要在这种情况下……

顾孟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他沉默的太久了,脸涨得通红,落在梁昭眼里就变成了默许。

不等他开口,吻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梁昭不再拘泥于嘴唇,轻轻吻过他的脸颊,脖颈,缓慢而轻柔地向下挪动。

空气中热浪翻涌,变得浑浊而黏稠。

身体忽然脱离了掌控,顾孟然想推开他的,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丧失了。如春风般的温柔攻势令顾孟然毫无抵抗力,直到胸前一凉,他才发现上衣都被拽掉了。

“咳咳,咳咳……”

突然响起的咳嗽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失控的早晨,弥漫在船舱里的旖旎渐渐退散。

熊熊燃烧的烈火直冲天灵盖,梁昭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理智,迅速拿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套回顾孟然身上,旋即将人扶坐起来,拍拍他的后背,“不闹你了。赶紧把药拿出来,吃药。”

被梁昭撩拨的心猿意马,关键时刻一脚急刹,顾孟然不上不下得非常难受。待咳嗽平复,他扭头重新搂着梁昭的脖子,扭扭捏捏地往他怀里蹭,“不咳了,继续。”

梁昭张开双臂抱住他,眼眸微垂,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着凉了,先把病养好再说,嗯?”

色欲熏心的顾孟然摇摇头,不依不饶地追着梁昭亲,“不要,要……”

“到底要还是不要?”梁昭笑出声。

顾孟然双眼迷离,舔了舔梁昭的嘴角,小声嘟囔:“不要养病,要、要你。”

好不容易降下去火又被这一句话点燃,梁昭喉结上下滚动,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心中翻腾的欲望,推开顾孟然,声音沙哑道:“不可以。听话,先吃药。”

一盆冷水浇在头顶,顾孟然嘴巴一瘪,气鼓鼓地瞪着他,“你真的好烦,大清早的瞎撩拨,只点火不灭火。”

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梁昭听笑了,在他头上重重揉了一把,“火气大得很?你等着顾孟然,等你好了。”

顾孟然不说话了,默默从空间拿出药和水。

感冒清两片、甘草片三片,顾孟然仰头将药片丢进喉咙深处,火急火燎地从梁昭手中接过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小半瓶。

甘草片那味儿啊,太冲了!

本来还想冲一包感冒冲剂,药都倒进杯子里才发现没热水,顾孟然又从空间拿出插板、电热烧水壶。

喝完药、洗漱完已经是十分钟后了,简单吃了点面包,梁昭又坐前面开船去了,而顾孟然赖了一会儿床,睡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布置船舱。

船篷于昨日完工,一个弧形透明壳子从头到尾,严丝合缝地将小船包裹起来,四面漏雨的小船秒变遮风挡雨的避风港湾。

风雨尽数阻隔在外,水面翻涌的波浪也拍不进来,除了侧面两扇可自由开关的窗户,船舱等同于汽车车厢,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昨天折腾到太晚,随便放了一张充气床垫便早早睡下了,虽不用再受雨水困扰,但船舱又脏又乱,和温馨舒适基本沾不上边。

闲不住的顾孟然:开干!

先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空间,把船舱彻底清空后,顾孟然直接用手充当水管,风风火火地将已经晾干的船舱重新浇湿。

船底还凝固着少许黄泥,担心洗不干净,顾孟然又浇了一遍清洁剂,稍微浸泡个十分钟,他脚踩雨鞋、手握洗地刷,窸窸窣窣地忙碌起来。

船底还算光滑,清洗起来不算费劲。

小二十分钟,船舱刷的噌亮,沉积的泥巴全部融进水里。紧接着,顾孟然利用空间当容器,先将污水收进空间,再从窗口排到水面。

来来回回洗了三次,船舱复旧如新。

从空间取出干拖把,顾孟然不厌其烦地反复来回拖,直至船舱彻底干燥,再无一滴多余的水。

清洁工具丢回空间,顾孟然脱下雨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决定从船尾开始布置。

船舱高度一致,如果直接铺床,床与地面平行,顾孟然总觉哪里怪怪的。他也想过放一张木头床进去,但船舱不能放太多重物,这会导致吃水线下降,增加船舱渗水的概率。

得,白纠结半天。

睡充气床垫不是长久之计,顾孟然大致量了一下船舱,从空间里挑了一张135cm×190cm的普通床垫,平平稳稳地放在船尾。

船宽1.5米,两侧船壳还有些厚度,1.35米的床垫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甚至卡得严丝合缝,不会因船的晃动而滑动。

可惜船还是太小了,1.9米长的床垫一放,船舱顿时只剩下一半,但没办法,他和梁昭都不是小个头,小床睡着相当难受。

没急着铺床,顾孟然在床尾两侧各安装了一个小型鞋柜。鞋柜一共就三层,不足小腿高,满打满算也就放六双鞋。

以防鞋柜滑动,他特意用胶水将鞋柜固定在船底。

鞋柜中间的铺上一张大小合适的深灰色毛绒地毯,温馨的小家初具雏形,随后顾孟然又从空间拿出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不用的时候收起来放一边,用的时候再打开。

一顿忙活下来,只剩船头没布置了,顾孟然把发电机塞到驾驶台底下,各种电线沿着舱壁连接到船尾,再用自粘电线卡扣将电线固定在舱壁上。

其实不做饭,他和梁昭根本用不上发电机,一台户外电源即可,但船尾放了床垫,到晚上还要睡两个人,尾重头轻不太安全。

想到这,顾孟然又从空间取出两个大号收纳箱,一个放他和梁昭日常换洗的衣物,一个放些开袋即食的零食、速食,最后通通塞进驾驶台下面。

这是为了、为了方便他睡懒觉,以防梁昭早起饿肚子。

电热烧水壶、水桶、水盆、毛巾、牙刷……又给船舱里添了些日用品,顾孟然开始安装窗帘,船头半边可以不用管,床的四周必须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一直忙活到下午,狭窄的船舱彻底改造完,一个温馨舒适,令人安全感十足的小家就此诞生。

累,一口气儿都没歇过,顾孟然都快累瘫了,不过看着自己大半天的劳动成果,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将疲惫一扫而空。

回空间洗了个澡,顾孟然换了身衣服,脱鞋爬上床垫,铺?褥子、铺床单、套被罩,最后在床头并排摆上两个枕头,柔软而舒适的小床也收拾好了。

顾孟然张开双臂,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果然,比昨晚那个落不到实处的充气床垫舒服多了。

困意涌了上来,顾孟然躺着躺着都快睡着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坐起身。而后他摊开手掌,两秒过后,空无一物的掌心多出一个银色小盒子。

脸微微一热,顾孟然屏住呼吸,悄咪咪将小盒子塞到枕头底下。

第107章 草莓夹乌梅

*

阴沉的天空,细雨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望无际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墨绿色小船孤独地漂泊其中,船头破开雨幕,船身随着波涛微微起伏。

雨滴打在船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四周一片苍茫,不见生机,唯有小船执着地向远方航行,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雾深处。

进入黄江流域后,顾孟然emo了,再没了之前的干劲,一大早就搬了把躺椅躺在梁昭旁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昭注意他很久了,频频侧目看过去,但顾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如若不是睁眼睛,梁昭还以为他睡着了。

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无需问缘由,梁昭同样能感受到。

浑浊的浪涛肆意翻涌,吞噬了一切起伏和轮廓,一年前经过的河,一年前走过的路,全部在雨水日以继夜地冲刷中化为乌有,只余下茫茫无边的水泽。

高山、森林与河流皆随着时间流逝沉没于水中,这段文明正在消失,逐渐变成历史,一个空寂而荒芜的水世界就此诞生。

作为见证这个过程的幸存者,幸,也不幸。

有些许感慨是正常的,但不能深陷其中,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看着失魂落魄的顾孟然,梁昭没有直接开口安慰,他握拳抵唇轻咳两声,似不经意道:“喉咙有点痒,孟然,能帮我倒杯水吗?”

听到这话,顾孟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掌心瞬间多出一瓶矿泉水,贴心地拧开瓶盖,默默递给梁昭。

干脆利落,一言不发。

梁昭愣了一下,从他手中接过水,浅浅抿了一口,重新拧好瓶盖放在一旁。

“咳咳,咳咳咳……”

水瓶刚放在地上,梁昭又是一阵咳嗽。顾孟然终于动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旋即覆上他的额头,“怎么咳起来,我传染给你了?还好没发烧。”

“没,没感冒。”梁昭面不改色道:“就是喉咙有点痒,可能吃点水果就好了?”

顾孟然瞪了他一眼,撑着扶手从躺椅上爬起来,“喉咙痒就是感冒的预兆,吃什么水果,该吃的是药。”

说着他便从空间拿出各种药瓶,开始现场配药。

梁昭眼皮子一跳,赶忙阻止:“孟然,药不能乱吃。真的没有感冒,除了喉咙痒没别的症状,要不兑一杯冲剂?”

就当预防。

顾孟然眉头微皱,狐疑地看着他,“确定?”

“嗯。”梁昭点点头。

“好吧。”

顾孟然麻利地起身,返回船舱烧开水、洗杯子,不一会儿便端回一杯热气腾腾的感冒冲剂。

而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他发呆,将冲剂递给梁昭,看着梁昭将一点点喝下,他又躺回躺椅,呆呆望着前方水面。

梁昭:……白喝一杯感冒冲剂。

铁了心不让他胡思乱想,安静不到两分钟,梁昭指尖轻敲船舵,再度开口道:“好奇怪,嘴巴有点没味儿是怎么回事?孟然,我想吃点水果。”

“嘎吱”作响的躺椅忽然不动了,顾孟然眼眸微抬,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居然提了两次水果?想吃什么?给你拿。”

梁昭笑了笑,开始点餐:“草莓、菠萝、猕猴桃……”

“这么多。”顾孟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吐槽归吐槽,一个口腹之欲很低的人突然想吃点东西,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顾孟然再度从躺椅上爬起来,去后面船舱将折叠桌搬到驾驶台,旋即把躺椅收回空间,换成小凳子,最后又拎了一个迷你小水桶过来。

水桶注入清澈的山泉水,顾孟然坐上小凳子,将梁昭点的餐一样一样往外拿,鲜红透亮的草莓、色泽金黄的菠萝、毛茸茸的猕猴桃……

折叠桌很快摆满,顾孟然将草莓洗净装盘,十分贴心地放在驾驶台,朝梁昭扬了扬下巴,“先吃着,其他的等我处理一下。”

红彤彤的草莓个大饱满,浓郁的甜香格外诱人,可梁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顾孟然,“就这样吃吗?”

“不、不然呢?”

顾孟然不解地回看他,“拿个牙签戳着吃?”

“那倒不用,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梁昭伸手指了指草莓尖儿,嘴角微微扬起,看向顾孟然的眼神中蕴藏着期待,“这里可以多一颗乌梅干吗?”

“草莓夹乌梅啊?”

“嗯。”

“好吧,可以。”

草莓夹乌梅,顾孟然倒是也尝试过这种新奇的吃法,味道还不错,只是梁昭主动提出来……怪,怪得很。

把草莓重新端回来,从空间里拿出一袋乌梅干,顾孟然坐回折叠桌前,拿着小刀一个一个地划草莓。划着划着自己也被草莓那股甜香馋到了,划一个吃一个,划坏的也吃了。

半个小时后,顾孟然打了个夹杂着菠萝味、草莓味的饱嗝,而桌上玻璃果盘内……小半块菠萝、七八颗草莓、两个猕猴桃。

梁昭扭头刚好看到这一幕,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孟然小脸一红,支支吾吾:“我再给你洗。”

“不用了,这些够了。”梁昭哼笑一声,温声嘱咐:“吃东西要适量,酸的不能吃太多,小心牙齿酸。”

顾孟然试着咬了咬牙,嘿嘿一笑,“还好,没酸。”

故意折腾顾孟然其实是想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空emo,结果忙碌没有让他忘记烦恼,反倒是一顿水果大餐把人吃高兴了。

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梁昭捻了颗奇形怪状的草莓丢进嘴里,眉眼稍弯,无声一笑。

有人欢喜有人愁,顾孟然拍了拍鼓胀的肚皮,愁眉苦脸道:“哎哟好撑,中午饭都不用吃了,我得干点什么消消食。”

“干什么?”梁昭问他。

顾孟然托着下巴,“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东海之行是一个枯燥且漫长的过程,待在狭窄的船舱,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梁昭就像是一台机器,每天起床往驾驶台一坐,认认真真地开船,一开就是一整天。

而顾孟然,无需洗衣做饭,无需拖地刷碗,闲暇收拾一下船舱,每晚回空间喂一下牲畜,然后便是……睡了吃,吃了睡。

能做点什么呢?顾孟然琢磨了好一阵儿,唯一想到的便是去空间种菜,既有地方消耗力气,还能有收获。

但是吧,本来开船就够枯燥、够无聊了,他再拍拍屁股一走,留下梁昭一个人……

算了,不舍得。

纠结半天,顾孟然最后仅是在船舱里来回走了几圈,等肚子没那么撑了,他又溜达到驾驶台,从空间里拿了个平板出来,坐在小凳子上看电影。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专心看电影的时候,梁昭一言不发,时而瞄几眼屏幕,时而瞄几眼他。可一旦他开始走神,梁昭立马让他拿东西,或者拉着他说话。

担心只是巧合,顾孟然又试了一次,屏幕中的?电影切换至空镜头,他下巴微微一抬,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水面。

30秒、一分钟、一分半……

“晚上吃什么?我们煮火锅怎么样?”

不超过两分钟,梁昭低沉的嗓音准时在耳边响起。

顾孟然倏地一扭头,灼热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回话也不吭声,梁昭挑了下眉,“怎么了?”

懒得绕弯子,顾孟然直截了当道:“你今天好奇怪。到底想干嘛,不让我消停是吧?”

“嗯。”梁昭坦然承认:“不让你消停。”

顾孟然一头雾水,“为什么?”

“你说呢?”梁昭笑道:“那会儿望着水面发呆,满脸写着不高兴,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怎么敢放任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哦那会儿啊。”顾孟然摸了摸鼻头,没什么底气道:“也没胡思乱想,只是看到之前的大好河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有点儿唏嘘而已。”

梁昭左手松开船舵,隔空捉住顾孟然的手,轻轻捏了两下,“长期待在封闭环境,缺少社交,人很容易产生一些负面情绪。不要小看这些情绪,之前我见过有船员因此患上心理疾病,甚至……”

顾孟然回握住梁昭温热的手,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头,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又小又窄的船舱,什么事都做不了;船舱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真是连斗地主都凑不齐一桌。”

“哎,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我好无聊啊!游戏也不想打,音乐也不想,电影也不想看,人生好没意思……”

顾孟然小嘴不停地叭叭,越说越起劲,而坐在他身旁的梁昭脸色愈发难看,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不见波澜的眸子染上浓浓的担忧。

“但是!”

就在梁昭嘴唇翕动,正欲开口之际,顾孟然抓着他的手忽然往上一抬,吧唧一口亲在他的手背上,“想什么呢,我才不会抑郁,我才不会想不开!在哪里,做什么都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两辈子啊梁昭,好不容易才变成你的男朋友,我夜里还偷偷笑呢,怎么舍——”

“诶!”

话还没说完,梁昭噌地站起身,旋即俯身往顾孟然身前一凑,双手快而迅速地穿过肩膀搂在腰间,随后用力一提。

顾孟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无人驾驶的小船随波逐流,梁昭抱着顾孟然健步如飞,掀开隔断船舱的深灰色窗帘,径直走向船尾。

第108章 浪漫过敏

*

“哎你慢点!”

顾孟然几乎是被丢上床的。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眸光炽热而滚烫的梁昭欺身而上。双手被死死摁在头顶,顾孟然全无反抗之力,带有试探意味的亲吻先后落在鼻尖,嘴唇,最后在颈侧辗转。

船舱明亮而喧嚣,天光透过耐力板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雨滴敲打船篷,“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环绕。

透明船舱让视野无限延伸,莫名有种身处荒野的感觉。

太奇怪了,顾孟然胳膊抬不起来,只能弯曲双腿,用膝盖顶了顶梁昭,“冷静,你稍微冷静点,大白天的别闹。”

话音刚落,梁昭旋即压住顾孟然唯一可活动的双腿,浸润水光的嘴唇沿着脖颈一点点往上,附于耳畔低声诱哄:“别怕,没关系,这片水域只有我们。”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大白天的瞎胡闹,像是在野外那什么一样!”顾孟然哭笑不得,用下巴推他,“别扭,别扭懂不懂?”

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梁昭轻咬了一下顾孟然的耳垂,似有不甘地松开桎梏,从他身上挪开。

可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根本平复不下来,仅是两秒钟的犹豫,他猩红的双眸四下环视一圈,眼巴巴地看向顾孟然,“我、我拉上窗帘好不好?”

不等顾孟然回答,梁昭麻利地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将四周窗帘全部拉上。

船舱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唯有头顶天窗洒落微光。

重新走回床尾的男人躲在阴影中。

不再是顾孟然熟悉的梁昭,极具侵略性的眼神,逐渐失控的神情时刻提醒着他,眼前是一头危险凶猛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咽喉。

而透过八百倍滤镜,凶狠的猛兽仿佛纯良无害的小猫咪,顾孟然眉眼含笑,义无反顾地朝他张开双臂,“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得到准许的梁昭好似一阵风,倏地蹿回床榻,攥着手臂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理智已然被欲望吞噬,不给顾孟然开口说话的机会,梁昭捏着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呼吸交织,唇齿纠缠,蕴含浓浓情欲的吻宛如狂风骤雨,顷刻夺走所有呼吸,将为数不多的理智逐渐蚕食。

蚂蚁爬过心脏,酥麻的痒意拉着顾孟然一同沉沦。又一个潮湿的吻落在喉结处,他恍然从曼妙的梦境中惊醒,抬手回抱住梁昭,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有这么急吗?等晚上不行?”

被梁昭牵动的欲念早已遏制不住,顾孟然浑身发颤,如若不是抱着梁昭,他连坐稳都有些吃力。但这不妨碍他调侃,他喜欢看到梁昭为他徘徊在清醒和失控的边缘。

可惜这一次,梁昭没能如他所愿。

炙热的掌心抚过腰间,白色T恤掉落地毯,梁昭吻过他的侧脸,温热的吐息掠过耳畔,“好急,等不了了孟然。”

“就几个……”

全然密闭的船舱忽然飘来一阵凉风,肩膀凉,腿也冷,顾孟然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梁昭的胳膊,艰难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几个小时都等不了?自制力太……太差了你。”

“我自制力差?”

梁昭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撩起顾孟然散落在额间的碎发,轻吻他的鼻尖,“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在等。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孟然,我对你的喜欢不止远观,我也想知道,年少照亮我的太阳到底暖不暖。”

“什、什么暖不暖,你、你……”顾孟然惊了,惊得语无伦次,梁昭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不等他缓过神,梁昭低哑的嗓音再度响起:“梦里的你很——”

“你YY我?!”顾孟然瞳孔震惊,红着脸打断他的话。

梁昭眼眸低垂,带着歉意看向他,“对不起,我忍不住。”

顾孟然心一下子就软了,拍了拍梁昭结实的后背,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安慰时,梁昭嘴角微扬,眼中愧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可以……亲自感受。”

“你——”

没说完的话堵回了嘴巴里,梁昭肆意而蛮横的吻又落了下来。

独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将他紧紧包裹住,顾孟然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理智溃散之前,艰难挤出一句:“你等等,那什么在……”

“我知道,枕头下面。”

……

从下午到深夜,从船舱到空间,几乎一刻没闲过。

夜色浓稠,吹完头发重新钻进被窝,顾孟然浑身肌肉酸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后颈没枕到枕头,他撑着床想往上睡一点,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地蠕动。

“嘶!”

一不小心扯到痛处,顾孟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裹着浴巾吹头发的梁昭脱鞋上床,伸手搭上顾孟然的肩膀,“要往上睡一点?我抱。”

“不要!”

睡姿也不调整了,顾孟然用脑袋顶他的手,愤愤道:“臭手拿开,别碰我。”

“翻脸不认人啊?怎么就臭手了,”梁昭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头,“刚刚给你洗澡吹头发,抱你上床,给你涂药的不也是这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脸上作乱,顾孟然本想咬他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面露嫌弃之色,呼呼吹了两口气,“你、你洗干净没有,不要摸脸。”

梁昭笑出声,“哪有人嫌弃自己的?”

“才不是,单纯嫌弃你。”

梁昭笑而不语,随手摘下浴巾丢在一旁,掀开被子钻进温暖的被窝。

热源毫无遮挡地贴过来,顾孟然脖子一缩,如临大敌,“干嘛,你、你头发还没吹干。”

“差不多了。”梁昭面对顾孟然侧躺着,似不经意地将手臂搭在顾孟然的枕头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孟然,我想——”

“不,你不想!”顾孟然立马打断他的话,强忍不适往旁边挪了一点,愤愤控诉道:“你是人吗梁昭?一盒四个全被你用光了,你还想?我说你多少有点儿毛病,正常人哪有这么好的精力。”

常言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但到他们这儿全反了。顾孟然浑身哪哪上下都不舒服,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而梁昭却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似的。

虽说适应后还是有那么点奇妙,但也不能一直惦记这种事吧?

看着顾孟然警惕的眼睛,梁昭强忍着笑,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给个说话的机会吧,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

错怪他了?顾孟然愣了一瞬,当即拒绝:“那也不行。自己睡自己的,你在我这已经缺失了基本的诚信!”

“为什么?”梁昭满眼无辜,指尖拨动他的耳垂。

“你说为什么?”顾孟然气鼓鼓地瞪着他,“说好去空间洗个澡睡觉,结果一两个小时都出不来。说好只是涂药,结果、结果又去洗个澡。骗子,梁昭你就是个色——”

话音戛然而止,梁昭勾着顾孟然的脖子轻轻一带,不容拒绝地将他搂进怀里。

滚烫的皮肤贴上来,轻而易举便勾起顾孟然带有色彩的回忆,他正要抬手把人推开,对方沙哑而失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是不是很难受,很不舒服?对不起孟然,我太心急,太莽撞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熊熊燃烧的小火苗歘一下就灭了,顾孟然放弃了挣扎,鹌鹑似的蜷躺在梁昭怀里。

也就一两分钟没说话,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顾孟然抿了抿唇,扭扭捏捏道:“也没有,其实、其实适应了之后还是挺好的,嗯……就是有点累。”

新手上路,配件无可挑剔,技术确实烂了点。

但梁昭本来就敏感,顾孟然可不敢在这方面打击他,于是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多实践一下就好了,技术是可以练出来的嘛。而且那什么,我、我是喜欢的,和你亲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真的?多实践……”梁昭低声喃喃,有些不确定道。

“嗯嗯。”顾孟然点点头,不再抗拒他的怀抱,甚至为了安慰不自信的梁昭,主动贴近了一点。

但没过两秒,顾孟然忽然不动了,身体突然僵住,脸色愈发难看,近乎咬牙切齿道:“梁昭,你敢耍我?”

察觉到人想跑,梁昭手臂收紧,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嘴唇覆上顾孟然柔软的发丝,梁昭的语气染上了笑意,“不是说多实践吗?又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跑是跑不掉了,顾孟然埋在他怀里,撒娇似的嘟囔:“改天行不行,我真的,我腰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不懂事我懂事,给你揉揉。”梁昭一只手给顾孟然充当枕头,另一只手缩回被子里,轻而缓慢地揉捏顾孟然的腰,不带半点绮念。

手法还不错,顾孟然渐渐放松,安心地闭上眼睛。

太累了,困意很快侵入大脑,顾孟然迷迷糊糊都快见到周公了,耳边忽然落下一个吻,梁昭极轻的嗓音回荡开:

“真好,真想这样抱你一辈子。”

倦意散了几分,顾孟然埋在他怀里笑出声,“还一辈子?睡上几个月试试看,指定一个肩周炎,一个颈椎病。”

梁昭:……浪漫过敏。

第109章 降温

*

“嘶,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已近黄昏,顾孟然放下看到一半的小说,恋恋不舍地钻出被窝。被子一掀,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他直哆嗦,连忙哈气搓手,从空间翻出厚衣服。

气温直线下降,短短二十天,从短袖到长袖,再到冲锋衣。如今加绒的冲锋衣也顶不住了,顾孟然果断找了两件长款棉服,顺带拿了一个烤火的小太阳出来。

棉服往身上一套,顾孟然拎着衣服和小太阳,掀开帘子往外走。步子刚刚迈开,梁昭显然听到了动静,笑吟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说看完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一天就盯着我呢?”顾孟然快步上前,将小太阳放在地上,闲不住的手在梁昭头上揉了一把。

揉一下便要抽回手,梁昭不乐意了,抓住他将要抽离的手,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你是我男朋友,不关注你关注谁?”

柔软的唇瓣拂过指尖,顾孟然抽回手拍了他一下,扑哧笑出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是个恋爱脑。怎么,有情饮水饱,有男朋友就不用吃饭,不用穿衣服了?”

“真是的。”顾孟然将另一件黑色棉服摊开,披在梁昭肩膀上,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多关注关注自己,什么天气了,冷也不知道叫我拿衣服,就硬扛?感冒了怎么办?”

梁昭抬手乖乖将衣服穿好,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还好,没那么冷。”

话音未落,手背覆上一抹温热,顾孟然的声音炸响:“好家伙,冰块似的,这还不叫冷?怕不是冻傻了。”

顾孟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旋即给烤火炉插上电源,打开开关,坐在小凳子上静待温度升起来。

烤火炉升温还算快,不到两分钟,昏黄的暖光如春日阳光一般弥漫开,将驾驶台四周笼罩起来,暖意如影随形,为寒冷的船舱带来丝丝温暖。

雨还在下,二十多天的航行,小船早已离开那片水流湍急的水域。当前这片水域如同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虽偶尔也有风浪,但大多时候平静而柔和,和近海很是相似。

冷空气强势来袭,短时间内下降了十几二十度,且还有持续下降的趋势。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具体月份,顾孟然烤着火,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水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小心一点,衣服烤焦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顾孟然的思绪,他低头一看,衣服离烤火炉分明有一定的距离,哪有半天烤焦的迹象。

顾孟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伸手捏了一把梁昭的胳膊,笑笑道:“干嘛,又担心我胡思乱想?”

梁昭一动不动,轻轻“嗯”了一声。

顾孟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双手凑到小太阳旁边烤着,自顾自道:“哪有空胡思乱想,我琢磨正事儿呢。天越来越冷,总感觉不对劲啊,上辈子虽然也冷过一段时间,但……有这么冷吗?”

梁昭摇摇头,“没有。上辈子的冷不太明显,和正常冬天差不多。那时候我们连厚衣服都没两件,躲在船舱也抗过去了,现在的温度还在下降,感觉真有点扛不过去。”

“是吧,我就说。”顾孟然托腮琢磨:“什么原因呢?难道我们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些情况不一样?”

“哧。”

梁昭笑出了声。

顾孟然眉头一皱,“很好笑吗?”

“不好笑。”

梁昭抿唇摇头,温声道:“两只小蝴蝶太渺小了,最多影响到人,翅膀扇出残影都影响不了天气。我觉得应该是地区的问题,上辈子我们在南海一带,属于热带季风气候,温差较小,东海这边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冬天更冷一点。”

影响到人吗……

顾孟然一下子被带偏了,不知不觉地想到了永跃号。

如果永跃号的航行轨迹与上辈子一致,那么按照时间来算,永跃号遇到石金村在前,遇到顾孟然在后。

登船后顾孟然见到的不是石金村村民,而是生龙活虎的董鸿博,这是不是说明——上辈子,石金村失败了。在村子里一个眼熟的人都没看到,还极有可能是全军覆没。

是因为他们。

他们的重生改写了结局,董鸿博身死,永跃号易主。

言归正传,顾孟然猛地摇了摇头,拉回跑偏的思绪,接着梁昭刚才的话道:“亚热带季风气候吗?那倒确实会冷一点。不过最近温度降得太快了,越走越冷,感觉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嗯,总感觉温度还会继续降。”梁昭赞同地点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现在多少度?”

一人一个的多功能手表早在之前折腾坏了,顾孟然本想抬手看一眼温度,结果看到空空如也的手腕才突然想起来。

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崭新的手表,开机后反复拨弄调试,顾孟然终于在五分钟后看到了当前温度。

“-1°,算是正常范围。”

说着说着,顾孟然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碰上头,风翼号估计快没油了,如果气温再这么降下去,外公他们怎么办啊?”

夏热冬冷的铁皮盒子,没有燃油取暖……

那可不是一般的难熬。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梁昭扫过驾驶台上的小型经纬仪,目光停留在前方一望无际的水面,轻声安抚道:“快了,再过一两天就能到近海了,会顺利找到他们的。”

顾孟然没说话,咧着嘴笑了笑。

其实他和梁昭都知道,到东海只是第一步,茫茫大海寻一艘船,除非运气极好,要不然,再见面还需要很多时间。

思虑过重只会害了自己,顾孟然一拍大腿站起身,鼓着腮帮子道:“肚子饿了,这么冷的天,晚上吃点暖和的。火锅怎么样?之前你不是想吃吗?”

梁昭十分捧场:“嗯,我还挺想吃的。就是怕地方太小,厨师施展不开。”

“那不会,在船舱煮火锅比炒菜方便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大的油烟。”

顾孟然是真饿了,说完便将折叠桌搭好,放上菜板、菜刀,端着小凳子坐到一旁忙碌起来。

新鲜牛腱子肉来一块,洗净后切丝,放入辣椒粉、蚝油、老抽等调味料抓拌均匀,静待腌制入味,一道麻辣有嚼劲的筷子牛肉便做好了。

咸蛋黄横竖两刀,一分为四;袋装虾滑解冻后装盆,顾孟然戴上一次性手套,麻利地搓起来虾滑丸子,致力给每一颗丸子都塞小半块咸鸭蛋黄。

蛋黄虾滑丸子、筷子牛肉、牛百叶、毛肚、鱼丸、鱿鱼须……荤菜七道,素菜只有三道,顾孟然用刨丝神器刨了一盘土豆丝、莴笋丝,最后切了一盘藕片,彻底完事儿。

配菜齐了,就差锅底了。

顾孟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旋即将桌上配菜收回空间,把桌子收拾了一下,从空间搬了个多功能电火锅出来。

插上电源,锅中注入清澈的山泉水,待水烧开后放入一整块火锅底料,慢慢熬煮。再次煮开后,顾孟然又放了些大葱、姜蒜、干辣椒等配料进去。

其实火锅底料应该加点油、加点料炒一下,吃起来更香,但条件实在有限,船舱既不通风又不透气,顾孟然可不想晚上盖着火锅味的被子睡觉。

兑了两个油碟,锅底已经熬煮得非常香了,盖子一掀,浓郁的麻辣香扑鼻而来,一点儿也不输火锅店的味道。

折叠桌小小的,摆不下所有配菜,顾孟然先将耐煮的荤菜倒进锅中,再把剩余配菜摆好,舔了舔嘴唇落座。

“梁师傅,吃饭咯!”

“来了。”

比平常吃饭时间晚了点,梁昭明显饿了,不到一分钟便坐在了顾孟然身旁,拿起筷子探进锅里,“看到你放牛百叶了,应该熟了吧?”

“熟了,烫一下就能吃,”顾孟然顺势拿起筷子,扭头朝梁昭扬了扬下巴,“碗端起来夹,别把油滴到桌上。”

梁昭夹菜的手一顿,听话地将油碟碗端起来,凑到锅边。不过他从锅里捞起来的牛百叶并没有放进自己碗里,用碗接着油汤转了个弯,不紧不慢地放进顾孟然碗中。

“吃你的,我自己知道夹。”

话这样说,顾孟然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把他出卖了。

梁昭见状又夹了一颗蛋黄虾滑丸子给他,“这个你喜欢吃,我们顾大厨折腾一下午辛苦了,多吃点儿。”

“呵。”顾孟然不甘示弱,鱿鱼须、鸭血通通往梁昭碗里夹,“我们梁师傅才辛苦,白天开船晚上操劳,身体怕是吃不消,得多补补。”

“补补?”

梁昭无语凝噎,挑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不闹了,好好吃饭。”

窗外寒风凛冽,冷气肆虐,窝在温馨的小屋,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简直不要太舒服。

Q弹爽滑的丸子、麻辣有嚼劲的牛肉、爽脆可口的牛百叶……自己下厨就是好,全是自己爱吃的菜,顾孟然端着碗大快朵颐,根本停不下来。

原以为两个人七荤三素吃不完,但顾孟然明显小看了自己和梁昭,七荤三素一个不剩,最后甚至还加了点速冻丸子。

吃饱喝足,剩下一桌狼藉。

梁昭是个勤快人,碗一放便开始收拾,顾孟然揉着肚皮在旁边看,看着碗口上凝固的牛油,忍不住提醒道:“别折腾了,油腻腻的不好洗,我等下直接放回空间,等回了风翼号再慢慢洗。”

“没事,我烧点热水一会儿就洗了。”梁昭自顾自地收拾。

顾孟然还想再劝一句,下一瞬,他余光无意扫过窗外,未说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撕扯开,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雪花落在水面瞬间融化,只留下一个个微小的水痕,远处水平面与天空相接,白茫茫一片,好似无数只白色蝴蝶在水面翩翩起舞。

“梁昭,梁昭,快来看,下雪了!”

第110章 黄与蓝

*

雪一落下来,天更冷了。

洗完澡钻进被窝,顾孟然手脚冰凉,怎么睡都睡不暖和。抱着梁昭睡也不得劲儿,刺骨的寒意在船舱弥漫开,总感觉被子漏风,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翻来覆去大半个小时,顾孟然又拉着梁昭重新爬起来,铺了一床电热毯,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换成了一床更厚的棉花被。

忙活完重新躺下,电热毯开始发热,厚重的棉花盖在身上严丝合缝,顾孟然浑身都舒坦了。他枕着梁昭的手臂侧躺,安稳蜷缩在对方怀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睡在身侧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停泊在水面上的小船又开始移动起来,摇摇晃晃,随波浪上下起伏。

被窝软软的,舒适又暖和,顾孟然不出意外地被封印了,他撑着床爬起来又跌回去,多次尝试起床均以失败告终。

理智还在与身体拉扯对抗,前方听到动静的梁昭拉起了偏架,“冷,又没什么事,不想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肚子饿了没?我把早饭给你拿过去。”

“不用,我自己起来吃。”

一句话差点摧毁心理防线,顾孟然紧咬后槽牙,用了全部的力气,一把将被子掀开。

凛冽的寒意侵袭而来,丢失的理智渐渐回归,人清醒了。顾孟然立马坐起身,匆匆忙忙地穿衣服,还不忘隔着帘子埋怨梁昭:“你一天天少添乱,万一把我养懒了怎么办,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乐意。”梁昭低笑一声,“没事睡睡觉怎么了?”

“谁说没事的,我今天可忙。”顾孟然套上毛衣,穿上棉服,不紧不慢地挪到床尾穿袜子。

梁昭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哦?打算做什么?”

套了一双加绒的厚袜子,顾孟然踩着地毯整理好床单,随后他走回床尾,攥着被子两角用力一抖,将凌乱的碎花被子平铺在床上。

“刺啦——”

隔帘一拉,顾孟然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船舱中间环视一圈,这才回答梁昭刚才的问题:“不是说快到近海了嘛,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谁知道进海了会是什么情况,我觉得我们的小船有必要再加固一下。”

“而且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船舱跟冻库似的,我还想在里面再加一层保温垫。”

想法倒是不错,梁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提议道:“加固还挺麻烦的,要不你来开船,我来弄。”

“不用。”顾孟然果断拒绝:“好好开你的船,需要帮忙我知道喊你。”

梁昭无奈耸了耸肩,“好吧。牛奶在保温壶里,还是热的,旁边碗里有燕麦坚果,用牛奶泡一下就可以吃了,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折腾。”

“知道啦。”

……

洗脸刷牙,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牛奶下肚,顾孟然彻底清醒。他将船舱大致整理了一下,陆续从空间拿出保温垫、剪刀、胶水与扎带,开工干活儿。

加一层保温垫并不麻烦,只需将保温垫裁剪到合适大小,用胶水沿着船舱及耐力板边缘贴上去即可。虽然有些耗时间,但总的来说还算个不用脑子也不费力气的轻松活儿。

忙忙碌碌两小时,耐力板被一层灰色保温垫紧紧包裹住,光线和寒冷一同被阻隔在外,室内明显暗了一大截,好在天窗和两侧窗户还能透一些光进来。

保温垫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两侧窗户一关,舱内温度直线上升,小太阳散发出来的热意被锁在屋里出不去,屋内暖烘烘的,跟开了空调似的。

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变成了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水面。

顾孟然坐在凳子上歇气,欣赏雪景的同时喝了杯热茶。

热茶一饮而尽,顾孟然又从空间拿出雨衣、劳保手套穿戴好,随后他特意和梁昭打了个招呼,沿着左侧窗户钻出温暖舒适的船舱。

冷,像是走出空调房立马又钻进了冻库,离开船舱的一瞬间,巨大的温差冻得人直哆嗦,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顾孟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船舱上加盖了阳光房,外侧船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顾孟然抓着窗户在寒风中反复调整位置,折腾了好一阵儿才勉强蹲坐在外侧船壳上。

持续一年多的强降雨,曾经的江河、陆地与海洋似乎没有太大区别,但海洋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水,那些难以预测到的风暴、海浪才是最恐怖的。

柴油艇始终太小了,吃水深度和稳定性都不符合入海标准,搁以前连近海都靠近不了,一道稍大点的海浪随时都能将它掀翻,更别说恐怖的风暴。

增加稳定性,增加浮力……

顾孟然想好了怎么加固,只是船壳小而窄,实施起来有些费劲。

取一个为风翼号准备的防撞胎,顾孟然蹲坐小船边缘,又从空间取出一卷两指粗的缆绳,将其一头固定在防撞胎上,另一头固定在船舷。

船身、船舷皆有出厂自带的工具挂扣,省了自己焊接挂扣的力气,但如同汽车轮胎一般的防撞胎可不是一根缆绳就能固定好的。

为了固定另一端,顾孟然整个人挂在船壳边缘,脑袋都快探进水里了,折腾了二十分钟才安装好一个防撞胎,分分钟将省下来的力气还了回去。

又冷又费劲,还危险,梁昭在船舱里看得心惊肉跳,等他安装好防撞胎重新坐稳后,梁昭立刻把船停稳,爬出窗户前来换人。

外面根本没地方放工具,只能从空间即拿即用,顾孟然果断驳回了他的换人申请,不过在梁昭的坚持下,安装防撞胎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船身左侧三个,右侧三个,前后各一个。

两人从早上忙活到下午,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终于,八个结实耐磨,形似甜甜圈的防撞胎牢牢固定在小船四周。

防撞胎为橡胶材质,具备自然漂浮能力,给大船安装通常是为了缓冲撞击力度,避免船舶受损,而安装在小船四周,其实相当于给柴油小船套了个大号游泳圈。

海水密度大于淡水密度,进海之后,小船肯定会上浮一些,届时给船舱增重,使“游泳圈”浸入水中,浮力增加了,稳定性也增加了。

当然,折腾半天的成果只能应对一下小风小浪,大风大浪一巴掌拍过来,拦不住的,该翻还是得翻。

顾孟然也想过给小船安装一套减摇鳍,但……

太冷了,减摇鳍能不能安装上还不知道,这时候下水游一圈指定感冒。

在外面待了太久,雨衣没能防住肆意飘洒的雪花,衣服还是湿了。

匆匆返回船舱,顾孟然关上窗户,迅速从空间拿出两套干净衣服和梁昭换上,旋即两人一前一后凑到小太阳旁,忙地烤火给自己解冻。

“我的天,太恐怖了这鬼天气!感觉比昨天又低了好几度,出去一趟人都给我冻傻了,手都没知觉了。”

这话半句不掺假,顾孟然离小太阳很近,光顾着说话,手指都快沿着缝隙塞进去了,但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烫,甚至觉得温度刚刚好。

梁昭眉头一皱,“冷也不是这么烤的,小心烫到手。”

话落,梁昭抓住顾孟然的手往后拽了一点,将那双冰块似的小手捧进自己手中,用掌心上下反复揉搓取暖。

烤着火,再搓一搓,顾孟然的手很快便恢复了知觉,渐渐暖和起来,然后他有样学样,捧着梁昭的手反复揉搓手背。

“这法子不错,怎么样怎么样,暖和点儿没?”

梁昭勾唇笑了笑,“好多了,别光顾着搓手,拿点东西出来吃,吃完就暖和了。”

“对哦!”

一经提醒顾孟然才察觉,肚子还饿着,赶忙从空间取出食物。

正如梁昭所言,吃饭比烤火来得更快。两道家常小炒配上两碗米饭,填饱肚子的同时,阵阵暖意由内而外,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困意。

下午三点多,睡觉太早,睡午觉又太晚,顾孟然本想忍一忍,结果船一开动,船舱摇晃起来,更困了……

眼皮子开始打架,顾孟然背靠船舱坐在小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而就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梁昭略有些焦急的嗓音响起:

“孟然,过来一下孟然。”

“啊?”顾孟然睁开朦胧的双眼,一时间有点蒙,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梁昭又唤了一声,他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为数不多的意识,撑着舱壁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驾驶台走去。

可当他来到驾驶台,透过透明耐力板望去前方水面那一刻,困意荡然无存,顾孟然整个人瞬间清醒。

小船右前方,一艘红蓝相间、破破烂烂的渔船漂浮在水面上。尚有些距离,隐约可看到油漆脱落、铁锈斑驳的船身,而立在船上的机械臂七零八落,旗杆歪歪扭扭,好似一艘久经风霜,彻底废弃的空船。

渔船几乎静止,偶尔随风浪起伏晃动。

显然,这艘船没有动力了,顾孟然看看船又看看梁昭,忍不住道:“红蓝配色,是一艘海渔船。没有动力的海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要靠过去看看吗?”

“不急。”梁昭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水面,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你再看看呢,水面上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

顾孟然有点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依旧听话地看向水面。

刚刚的注意力全部被渔船吸引走了,现下顾孟然留了点心,仔仔细细地环视水面,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极目远眺,水天相接之处,混着泥沙的雨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如同一条丝滑的黄色绸带,横铺在水中央,而另一端,一抹深邃浓郁的蓝色格外耀眼,

雪花纷飞,两道截然不同的色彩在漫无边际的水域中交汇,黄与蓝相互碰撞、交融,却又泾渭分明,始终保持着各自原有的色彩。

水的尽头——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