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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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雨又下大了,凶猛的雨水铺天盖地,急促的雨声自带3D立体环绕效果,轻而易举便将沉睡中的山林惊醒。
从傍晚到凌晨,顾孟然和梁昭一直没有找到离开的机会,还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村,不过小半夜时间,石金村已被永跃号派出来的青壮年团团包围。
每条巷子都有人把守,那些人就跟不用睡觉似的,一整夜都在村子里游荡,出门上个厕所都要被拉着问几句。
情况不太妙,永跃号对村子的防守远超预料,从一开始的自信脱身,到现在的焦灼不安,顾孟然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床很软被子很暖,但顾孟然翻来覆去,睡不了一点儿。
脑袋枕着手臂,从平躺换成侧躺,顾孟然唇缝中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就这么一个浅短的音节,身旁立刻传来关切地询问:“怎么还没睡?天都快亮了。”
转了个身刚好面向梁昭,顾孟然在黑暗中对上那双漾着微光的眸子,心中没有半点旖旎,眉头越拧越紧,“愁啊,今晚出不了村,明天白天想走就更难了。我们还有空间兜底,可风翼号还在湖面上停着,万一要是被人发现……”
“别太担心,他们现在重点关注石金村,没空去探查湖面。这个距离雷达侦测不到,风翼号暂时是安全的。”梁昭有理有据地分析,藏在被窝里的手轻轻握住顾孟然的手。
顾孟然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嘴唇,“可是我们一夜未归,又没办法联系,我就怕……怕外公会找过来。”
“想什么呢?”梁昭语气轻柔,为了缓解顾孟然的情绪,特地用了开玩笑的口吻:“外公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吗?我们以前一直按时回家,突然夜不归宿,他们肯定能意识到情况不对。”
“放心,不会贸然找过来的,船上有皮筏艇、柴油艇、望远镜,外公和郑奕杰都是聪明人,他们会采取更安全的方式来了解情况。”
顾孟然紧拧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巴巴地看着梁昭,“真的吗?”
“真的。”梁昭十分笃定地点点头。
有被安慰到,盘旋在心头的不安散去了些许,顾孟然呼出一口热气,“那我们明天、今天怎么办?现在还不知道芳姐他们到底怎么打算的,万一打起来或者被逼着上船,我们好像也只能跟着村里人一起行动。”
“怕吗?”梁昭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答反问。
顾孟然摇摇头,“怕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虽有空间兜底,但人越多越不能使用空间。毕竟一个保命空间可比物资瞩目多了,顾孟然不打算用自己来吸引火力。
如若使用空间,最好是现在就躲进去,玩一出凭空消失。就算那群人以为他们跑了,就两个人而已,不会大费周折去找,届时等他们离开再从空间出来,可谓是万无一失。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
冷眼旁观,任由石金村自生自灭。
不是顾孟然狠不下心,关键是躲进空间还会与外界失去联系,万一到时候外公和郑奕杰找过来,被人打包带走了他们都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双方人数差距不大,只要团结一心,总有——
“吴嬢王嬢,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高呼突然在巷子里炸响,侧躺在床上的顾孟然和梁昭对视一眼,默契而迅速地坐起身。
小冬家的次卧外面就是巷子,床又紧挨着窗户,只需抬手掀开窗帘,微弱天光笼罩的巷子旋即映入眼帘。
斜对门,段月宴家堂屋门口,十多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堆放在屋檐下,四五个嬢嬢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扛着蛇皮口袋一个劲儿地往外搬。
远处匆匆跑来一道人影,是一夜未归的小冬,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张开双臂往门口一挡,“把东西放下,你们要搬哪去?这到底是做什么啊?”
小冬那大块头往门口一挡,扛着东西还真过不去。
领头的吴嬢无奈放下袋子,拍了拍小冬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让开吧小冬,我们已经决定了,跟着董船长一起走。他们说得对,村里待不了多久,到时候水一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小冬。”另一位嬢嬢围了上来,“我们又不会游泳,现在不走难不成在这里等死吗?你也知道,我孙子今年才六岁,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看着他长大。”
“冬啊,我们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我们、我们只是拿走属于自己那部分食物,不贪多。”
嬢嬢一个接一个地围了上来,小冬又急又气,堵在门口死活不让,红着一张脸反驳:“没有段哥和芳姐我们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吗?现在段哥还没回来,芳姐还没做出决定,你们、你们非要在这时候分家吗!?”
“这话说的,没有小宴和小芳我们的日子不过了?这些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我们也出了力,这些吃的用的本来就有我们一份。”
“别耽搁了!人家今天就走,再不上船就没机会了。”
一张嘴说不过五张嘴,小冬急得都快哭了,哑着嗓子大喊:“段哥不是带人在外面找船吗?不要急成吗?我们总会有自己的船!”
“几个月了,影子都没见着,我们等不了了!”
“让开小冬,别挡着道。”
“起开!”
……
块头再大他也只是一个人,说不通的嬢嬢们开始动手了,一人推一把,用力将小冬往门外推。
蚍蜉尚能撼树,无数双手的推动下,小冬一点点后退。
堆在门口的蛇皮口袋绊住了脚,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踉跄跌倒在雨幕中。
任凭雨水冲刷,小冬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曾经朝夕相伴的亲人、朋友,眼神中满是绝望。
嬢嬢们见状皆愣了一瞬,有两个人准备去拉他,但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带着嘲弄意味的口哨,陌生的男声在巷子里回荡开:
“速度要快哦,先到先选房间。”
略显迟疑的嬢嬢们掉头就走,风风火火地搬运物资。
天亮了,村子里彻底乱了起来。
芳姐失去了话语权,村民就像是在夜里约定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收拾行李,从仓库中搬运“属于自己”那一部分物资。
所有人都说自己出过力,有权拿走自己那一份,可村子里的物资从未按人头均匀分配,“自己那一份”的数量,皆是他们自己在衡量。
或许一开始只是小部分只顾眼前利益的人动摇,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随着仓库里的物资越来越少,加上那群人的煽风点火,选择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不费吹灰之力,一夕之间,石金村分崩离析。
时间来到中午,芳姐家堂屋。
几十间仓库差不多都被搬空了,该走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二十多个年轻男女站在屋里,一个个垂头丧气,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迷茫与绝望。
“芳姐,人齐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两分钟后,里屋房门打开了。
芳姐带着小冬走了出来,和其他人一样,两个人明显都一宿没睡,眼下一片青紫,眼眶红红的。
二十多个人挤一间屋子,堂屋却安静得可怕。
四下环视一圈,芳姐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就,就剩这些人了?”
“嗯,喊了好几圈,就只有这些。”一个男生说道。
芳姐肩膀微微颤抖,沉吟片刻,缓缓睁开眼。似乎再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她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望向空无一人的大门,“走吧,你们也走,跟他们一起上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话一出,安静的堂屋瞬间沸腾起来。
“芳姐你在撵我们走?”
“刚才我都没走,现在我更不会走!”
“为什么要让我们走啊?物资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行啊,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还年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什么叫我们也走?芳姐你……”
一人一句吵得耳根子疼,芳姐摆了摆手,待众人安静下来,捡了几个问题回答:“是,物资没有就没了,可陆地没了呢?跟谁走都是走,不如跟大部队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我、我就不走了,我自小生长在这里,舍不得。住了这么多年的村子总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吧?我要留在这,不论如何都要留在这。”
话音未落,清脆的掌声从门外传来。
这场博弈的胜者走到门口,姿态闲散地倚着门框,面带笑容看向众人,“感人至极,感人肺腑。小芳,是叫小芳吧?心地善良又重情重义,我还挺喜欢你。”
抬手瞅见董鸿博,芳姐眸子一沉,垮着脸道:“承蒙抬爱,不过用不着。”
“呵,还挺烈性。”董鸿博笑了笑,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芳姐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董鸿博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可不开慈善机构。你们仓库现在应该空了吧?没有物资当门票,我凭什么带上你屋里这些人?”
“还有人啊,这妞有几分姿色,给我们船长当老婆。”
“当老婆?一个乡野村妇她配吗?小老婆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
身后小弟肆意调侃,董鸿博彻底揭下了虚伪的面具,兴致盎然地看着芳姐,那直勾勾的眼神明摆着就是这个意思。
屋里的年轻人听不下去了,纷纷攥紧了拳头,赶在他们发作之前,芳姐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回给董鸿博一个微笑。
“有能力的年轻人,我想不会没人要。”
“哈哈!看来小芳小姐很清楚我们的需求。”董鸿博哈哈一笑,说完,他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吧,小芳带个头,我们一起上船,重新开始新生活。”
芳姐站着不动,小幅度地摇了下头,“我就不去了,你带他们走吧。”
“由不得你。”董鸿博自信地扬起了嘴角。
话音未落,身后小弟一拥而上,他们揪着离大门最近的一个男生,举起拳头就往脸上招呼。
“住手!”
拳头已经贴到了男生的鼻梁,芳姐一声大吼,小弟们立马停下动作。
芳姐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神,瞪大眼睛看向董鸿博,“董船长这是什么意思?非要我也上船?你就不怕我在所有村民面前揭穿你的伪装,让他们看清你的真面目吗?”
董鸿博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不,你不会,你也不敢。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知道怎么做能让他们过得更舒坦。”
第92章 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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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鸿博足够谨慎,物资搬到船下,先由自己人运上船,随后再将一百多号村民细分为十人一组,依次排队登船。
大部分村民都没坐过游轮,没有方便快捷的登船桥,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仅有游轮自带的,狭窄而延长舷梯,走在上面就像是走高空玻璃栈道似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磨磨蹭蹭到下午,顾孟然和最后一群村民赶到时,前面的人才刚刚登船完毕。
最后来的二十多个人也被分成了两组,顾孟然和梁昭是最后一批,跟着芳姐、小冬他们一同上船。
第二次登上永跃号……双脚踩上舷梯的一瞬间,顾孟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步子莫名地沉重,每一步都好似奔赴刑场。
但这一次,他并非独自一人,掌心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是梁昭无声的提醒:“别怕,有我在。”
并非度假旅行的游客,登船后,没有笑脸相迎的服务生,更没有挑选房间这一流程,只有颐指气使的小弟,指着众人安排道:“你,三楼,你们俩去五楼,你,六楼……”
小弟一个一个地指,一个一个地安排,明显是担心他们作妖、闹事,有意将他们分在了不同的楼层。
也有两个人被分到同一楼层的,顾孟然还存了一丝侥幸,可下一秒,冷脸小弟先指着他,再指向梁昭:“你,二楼,你去四楼。”
顾孟然嘴唇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昭面带微笑,抢先对小弟说道:“大哥,我和我弟弟能不能去同一层楼?他身体不太好,需要人——”
“别跟我在这讨价还价!分到哪去哪,麻溜地!”
冷脸小弟无情打断他的话,也打破了其他人想换楼层的幻想。
梁昭还想再争取一下,然而接待大厅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小弟一拥而上,推搡着众人朝楼梯口走去。
踩着台阶往上走,顾孟然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不过这种不安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走到楼梯正平台,右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顾孟然略微一抬头,众目睽睽下,梁昭用口型对他说道:“别担心,等我。”
二楼到了,右手彻底解开了束缚,梁昭松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给他递了个眼神,随大部队继续朝楼上走去。
身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顾孟然呼出一口热气,跟着两名带路的小弟和小冬一同拐进安全通道,来到二楼走廊。
没错,运气还算不错,小冬也被分在了二楼。
二楼是基础楼层,通过墙上的指引牌可以看出,这里只有餐厅、休息区、前台,剩下的皆是客房区域。
他们是从安全通道进来的,进门即客房区域。
和酒店差不多,中间走廊两侧房间,一扇窗户也没有,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私密性非常好。而不同的是,刷卡方能解锁的智能门上——多了一套合页锁扣。
顾孟然忽然就明白了,人数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董鸿博为何敢把全部村民带上船。
十个人一组上船,且分在不同楼层,直接将村民打散。后面上船的人即使和前面的人分在同一个楼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到底在哪间房,除非一间一间的敲门。
董鸿博当然不会给他们敲门的机会,一层楼几十上百间房,住在里面的自然不止村民。而且合页锁扣都安装好了,只需顺手添个锁头,舒适的套房秒变只进不出的牢笼。
如此大费周章地带走村民到底是为什么?物资已经到手了,拍拍屁股走人,丢下村民自生自灭不是更省事吗?顾孟然还是有点想不通。
在迷宫似的走廊里七弯八拐,带路的小弟突然停下步伐,顾孟然刹车不及时,差点撞上小弟,因此收获一道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
门牌号被人撕掉了,房间门和周围一模一样,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顾孟然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游轮的哪个位置。
“滴!”
小弟掏出房卡在门上靠了一下,握着门把手一拧,房门打开了。
没等顾孟然看清房间格局,一声奇怪的呻吟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嗯嗯啊啊哼哼唧唧的,不用看都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但开门的小弟就跟没听见一样,握着门把手用力一推,直接将门大敞开。
六人间,上下铺,和学生宿舍格局差不多。
限制级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左侧离门最近的下铺,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进行着小游戏,时不时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为什么是旁若无人呢?
因为除了门外突然到来的访客,房间里还有两个男人坐在各自床上,兴致盎然地观看演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我去,兴致还挺好,白日宣淫是吧?”
“老子在外面当牛作马,你在这儿温香软玉!”
应该经常看到这种场面,两个小弟神色如常,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站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还走到床边,贱兮兮地伸出手,试图摸一把。
正忙碌的男人一把扯过被子,拍开他的手,“滚滚滚,别在这犯贱,自个儿回去玩。”
“啧,做兄弟的不要这么小气,看看这是什么?”猥琐男回头指着顾孟然和小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给你们送两个来。”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另一个小弟大吼一声,走到身后用力将两人往里面推。
小冬大块头,顾孟然大高个,两人不肯进去,一两个人肯定是推不动的。
二对二赢面很大,但二对四、二对五……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顾孟然扭头和小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走进屋内。
“哐当!”
刚一进屋,门立马关上了,隐约能听到落锁的声音。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屋里有两张床空着,同时还有两个男人虎视眈眈。旁边床架又摇晃起来了,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顾孟然胃里翻江倒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自愿,还是强迫?
顾孟然强忍着恶心朝旁边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下面那个男人扭头露出了半张脸。
仅是一眼,顾孟然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
这人他见过,昨天——
“周、周靖?”
说话的是小冬,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僵硬而麻木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下面那个人,满脸不可置信。
周靖,周之启的亲弟弟,小冬的表弟。
一别一年,再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场面,真是可笑又滑稽。
周靖一声不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呆若木鸡的小冬明显是受了刺激,像突然疯了一样,挟着怒火冲上前,抓着男人的胳膊使劲拽,“放开我弟弟!你个畜生东西,你给我下来!”
歇斯底里的怒吼在房间回荡开,另外两个看戏的男人甚至觉得有趣,不遗余力地调侃起来:“嚯,还真认识?你看,叫弟弟呢。”
“哈哈哈!亲的表的?兄弟俩一起上?”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而当事人被败坏了兴致,裹着被子怒气冲冲地从床上下来,重重一拳砸在小冬的肩膀上,“你TM找死?弟弟怎么了,干的就是你弟弟!”
男人块头很大,个子还比小冬高出不少,全力一拳锤的小冬踉跄后退,还是顾孟然及时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有就此作罢,小冬脸涨得通红,举着拳头就往前冲。
男人显然是个练家子,拳头迎面砸来,他非但不躲开,反而正面迎了上来。而这一拳终究没有还回去,一眨眼的工夫,小冬被人擒住了胳膊,单膝跪地。
“畜生!杂种!强迫我弟弟,你不得好死!”
愤怒冲昏了头脑,哪怕被人彻底压制住,小冬仍在拼命挣扎,嘶吼着怒骂。
“强迫?”男人松开小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人爱玩,但一直讲究你情我愿,或许你可以问问你弟弟,是我强迫他吗?”
说完,男人贴心地让开位置,让小冬直面周靖。
两人争执的过程中,周靖穿好了裤子,依旧光着膀子。
按理说都是男人,光膀子再正常不过,可那人一让开,周靖立马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像个黄花大闺男似的,红着脸娇嗔一声:“哎呀,你讨厌死了,被子拿来给我挡着点儿。”
自愿还是强迫,似乎不需要多说。
小冬愣住了,半跪在地上甚至忘了站起来。
男人被这一声娇嗔吸引了注意,不再搭理小冬,重新坐回床边,撑开被子将周靖罩住,“小浪货,你还怕羞?来,哥哥给你挡着点。”
倒是没再腻歪,周靖泰然自若地蜷在男人怀中,垂眸看了小冬一眼,随口问道:“村里人都上船了吗?我妈呢?”
云淡风轻的语气好似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没有人给他解答,小冬还没缓过神,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不关心吧又有那么一点关心,没能得到答案的周靖缓缓抬眸,目光随即转移到顾孟然身上,又问了一遍:“村里所有人都上来了对吧?还有人在下面吗?”
顾孟然摇摇头,“没有,全都上船了。”
“好。”
周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边漾开一抹灿烂的笑。
因家人安全而高兴?似乎很正常,可看着他逐渐扭曲的面庞,顾孟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等顾孟然想明白,周靖撑着床从被子里钻出来,也不再害羞了,他一点点挪到男人身后,十分殷勤地给男人揉捏肩膀,“谢谢哥,我们一家人能团聚多亏了你。”
“别说这些空话,要谢就来点实际的,晚上去甲板?”
“烦死了你,外面还在下雨呢。”周靖轻飘飘一拳捶在男人肩膀上,好似撒娇。
男人被败坏的兴致又重新燃起,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不如现在,当着你哥的面,咱们再——”
话音戛然而止,给人揉捏肩膀的周靖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绳子,快而迅速地勒在男人脖子上,用尽浑身力气往后拽。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勒住命门,饶是身强力壮的练家子也反应不过来。男人的脸和脖子瞬间红了,眼睛不受控制地上翻,露出大量眼白。
但始终是个练家子,不能一击致命,强烈的求生促使男人激烈挣扎起来。
他双腿乱蹬乱踢,十指从喉咙往下抠挖,脖子上顿时多出数道血痕。瞬息之间,男人的指头成功嵌入绳索与脖子之间,开始尝试起身,拉开与绳索的距离。
活动空间太小,周靖双手紧握绳索,双脚踢着男人的后背上,借由自身力量和身体的力量拼命向后拉拽。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抢占先机却因力量悬殊,周靖落了下风。眼看男人就要拽着周靖和绳子一同从床上站起来了,突然一只脚从前方探出来,重重踢在了男人的胸口。
“——哐当!”
男人的脑袋撞上床架,明显磕得不轻,摇摇晃晃,重新跌坐回床上。
动静太大,房间另外两个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看过来。
本以为重新干起来了,没想到真干起来了,两个男人惊呼一声“卧槽”,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显然是要来帮忙。
得速度解决一个!趁机补脚的顾孟然迅速上前,见男人还有力气反抗,对着他的面门就是“邦邦”两拳。
勒脖子,磕后脑勺,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拳,男人彻底泄了力,而周靖目光坚定,继续勒紧手中绳索,直至男人两眼一翻,彻底没了反应。
第93章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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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房间回归寂静,还算整洁的屋子一片狼藉。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果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脸色乌青,已然没了气息;地面血泊中还躺着两个,一个小腹大量出血失去意识,一个被钝器重击脑门,非死即残。
跟做梦一样,蹲坐在地上已经十分钟了,顾孟然依旧没能缓过神。眼前仍有红色残影闪过,他垂眸看着沾满黏稠血液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活了两辈子,不是没遇到过纷争,但拿刀捅人,还真是第一次。
受到冲击的不止顾孟然一个,惊吓过度的小冬背靠床架,一脸惊恐地蜷坐在地上。人还在,魂魄早已飘远了,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同样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相比惊魂未定的顾孟然和小冬,那位看起来比他俩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周靖冷静得可怕。
大块头是他亲手用绳索勒的,另一个人是他亲手用榔头砸的,仿佛宰了一只鸡,杀了一条鱼,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在三人失去反抗能力后,他立刻穿上衣服,麻利地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不大,除了床就只剩两个衣柜,在顾孟然和小冬神情恍惚之际,周靖从衣柜里翻出一卷麻绳,又单膝跪在床边,从下铺床底板下取出一根钢管,两把折叠刀。
顾孟然渐渐地回过神来,看着他忙碌,看着他又坐回床边,捡起大块头的衣物一阵翻找,最后从裤兜里拿出一张房卡,一把钥匙。
准备工作似乎做完了,周靖迎上顾孟然探究的视线,略微颔首示意,随后他快步走到小冬身旁,朝他失魂落魄的表哥伸出手,“别愣着了,起来,走了。”
小冬仿佛从睡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而后他抬起僵硬的脖子,茫然无措地看向周靖,“去、去哪?”
悬在半空中的手受了冷落,周靖收回手,无奈耸了耸肩膀,“去和我哥他们会合,完成我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我们打——”
“什么计划需要你陪人睡觉?周之启知道吗?是不是那个王八蛋逼你的?”小冬声音骤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他皱眉看着周靖,眼中满是绝望与心疼。
“你、你还这么小,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周之启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非要带你走就算了,他还、他还不能保护好你!早知道我当初绝不会让他带走你……”
情绪崩溃就在一瞬间,小冬双手抱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嘶力竭的怒吼变为无能的啜泣,说罢,他重重一拳捶在地板上。
“好了好了,没多大事。”周靖俯身蹲在小冬身旁,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怪不了我哥,上了这条贼船就已经没了人权。他们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对待,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
“哥你知道吗?当时我们八十多个人一起上船,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不顺从就是死路一条,当然顺从也会死,被打死玩死。”
说起来云淡风轻,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番绝望的经历。
小冬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瞪着床上那具大块头,咬牙切齿地骂道:“畜生!杂碎!猪狗不如的东西,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非要弄死他。”
说着他噌地站起身,挟着怒气往前冲。
周靖一把拉住了他,“已经凉了,死得透透的。放心吧哥,我早就想通了,有什么嘛,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再说今天也不亏,拿了好处办了事,这不是把你们送过来了吗?”
“什、什么意思?你让人把我们安排过来的?”
“差不多吧,今天上船的人大概率会安排和老居民混住,方便控制。但船上房间多,一间房通常不超过四个人,按理说我们房间不会再来人了,但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三个,只能找帮手咯。”
周靖指了下大块头,继续道:“他在船上还算说得上话,我跟他做了个交易,让他安排几个村民到我们房间来。我还以为来得会是叔叔伯伯,没想到是你们,也算是帮了大忙。”
一打三不是对手,周靖需要帮手,不论来得是谁都行,就算之前有不愉快,毕竟是一个村的人,关键时刻他们肯定会向着自己人。
看似周密的计划实则也有很大风险,万一来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呢?万一就来一个人呢?周靖说得轻松,其实拿命在搏。
顾孟然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一点的男孩,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沉默片刻,他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你们约定好今天动手?你们的详细计划是什么?”
“回头再解释,先走吧。”
周靖将一卷绳索斜挎在肩膀上,钢管夹在腋下,顺手把两把干净的折叠刀递给顾孟然和小冬,自己则俯身捡起地上那把血淋淋的折叠刀,紧紧攥在手中。
顾孟然猜得没错,房门的确被人从外面上了锁,而周靖似乎早有预料,一个弯都不带转的,径直带着他们走进洗手间。
一扇门,三面墙,洗手间同样没有窗户,顾孟然四下环视,正琢磨着该从哪出去,周靖把马桶盖子一盖,直接整个人踩上去,伸手拨弄天花板上的排气扇。
耗时不到五分钟,排气扇被他徒手拆卸下来,一个规整的正方形黑洞出现在天花板上,紧接着,他伸手探入洞中摸索,好似拧动了什么开关,只听“哐当”一声响,超大一张吊顶扣板随之松动,轻而易举地被他取了下来。
扣板落入周靖手中,天花板上书本大小的黑洞瞬间扩大数倍,变成了马桶大小,且边缘坑坑洼洼的圆形黑洞。
游轮和普通房屋构造不一样,用在卫生间的吊顶扣板不是那种一张一张拼接出来的可活动扣板,而是固定的、完完全全的一整张。
周靖站上马桶之后,顾孟然和小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花板上,两个人愣是没有看出一点点痕迹。
钢制扣板可不是一般的厚,弄出这么大个洞,还完美地隐藏了痕迹,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孟然心里猫抓似的,但现在问这些很不合时宜,他和小冬默默从周靖手中接过扣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逃生通道搭建好了,就是路不太好走。
第一个上去的周靖还算轻松,因为下面有人帮忙,顾孟然义不容辞地当起了人形支架,踩着马桶直接将他抱起来,确保他的脑袋和肩膀探入洞中,随后他便撑着扣板爬上去。
而顾孟然个子够高,费了一番功夫,也顺利爬了上去。但呼吸还未平复,匍匐在天花板上的两人往下一瞅,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跟个石墩子一样的小冬……该怎么上来?
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麻绳派上了用场,打了个双套腰结将小冬固定好,一个在上面拉,一个在下面抱着往上送,终于把小冬送到了天花板上。
三个人都累得半死,躺在扣板上休息了两分钟,气儿都还没喘匀,周靖立刻翻身动了起来,“走,跟着我,可以慢,动作一定要轻。”
“好。”顾孟然和小冬也动了起来。
说得是走,实际上是匍匐前进。
他们现在位于二楼天花板夹层中,高度不足一米,各类管道、线路交错,光线又非常暗,简直和迷宫一模一样。
待在里面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如果不是有周靖带路,顾孟然和小冬绝对会被困死在里面。
压抑又昏暗的环境,除了衣物和扣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周遭就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顾孟然隐约感觉有点喘不上气的时候,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光亮。
又是一个洞口,顾孟然跟着周靖一寸一寸挪过去,刚刚靠近,还未看清下面光景,两个人的交谈声从洞口传出来:
“多少人了?”
“十二个,还有五个一起过来帮忙的。”
“怎么才这么点,那、那还等吗?”女声问。
“最后五分钟。”
话音刚落,周靖叩响了扣板,洗手间里两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一个是周靖他哥,周之启。
有两个人在下面帮忙,下去的过程非常顺利。
不过这次会面非常的不愉快,小冬踩着马桶下到地面,身上绳子都没来得及解开,对着周之启的面门就是重重一拳。
周之启没有躲,硬挨了这一拳,脸都被小冬打偏了。
“这一拳是替周靖打的,这一拳是替村里人打的!”
不给旁人阻拦的机会,小冬再度举起拳头招呼过去,但这一次,周之启没让他得逞,反攥住小冬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开,“差不多得了,有这力气去对付外人不行?非要窝里横?”
“窝里横?谁跟你是一窝的?”小冬喘着粗气,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恨意,“你带头离开村子,把坏人引回村子,还给村里人洗脑,你就是个叛徒!”
周之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人带村子是逼不得已,其次,在村里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是带人跑了,我是带着人去找救援,找更安全的地方!”
“我去你爸的!找什么救援需要带走那么多人,那么多物资?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爱信不信,懒得跟你说。”周之启掉头就走。
小冬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什么叫——”
“行了!”站在一旁的女孩高喝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吵,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赶紧行动起来,我们必须在出发之前拿下这艘游轮!”
第94章 计划
*
其实看到周靖拿钢管、折叠刀等攻击性武器,顾孟然就意识到了,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只是他没有想到,前面的高风险计划还算缜密,到后面居然变得这么简单粗暴。
终究只有十几二十个人,刚正面毫无胜算,于是他们决定逐个击破。
怎么个逐个击破法呢?出去之后再潜回客房区域,一间一间地开门,和屋里的村民里应外合,制服船员,放出自己人,从而削弱敌方战斗力,增添己方战斗力。
他们二十个人只是一个引子,最后能不能从董鸿博手中夺过游轮的控制权,主要还得看村里人能不能团结起来。
在岸上没找到机会和村里人通气,绝大部分村民都一无所知,甚至沉浸在“搬家”的喜悦中,这种情况下与船员混住,他们目前的处境相当危险。
想到这小冬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周之启愤愤道:“你这算盘打得还挺响。人手不够就给村里人洗脑,把他们忽悠上船,完事儿给你充当帮手是吧!”
“你搞清楚了小冬。”周之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今天这船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我不过是选择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小冬嗤笑一声,“温和?可他们的安危呢?你们船上这群畜生吃人不吐骨头,让村里人毫无防备地和他们待在一起,你良心过得去吗?”
“不破不立。”周之启望着窗外阴郁连绵的天空,唇缝中溢出无声的叹息,“这是一个残酷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小冬:“什么有的没的?你给我——”
“好了小冬哥,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快走吧。”周靖打断两人的争执,先一步走到窗户旁,猫着腰便钻了出去。
顾孟然迅速跟了上去,小冬见状只好作罢,紧跟两人的步伐。但没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向周之启,“你不去?你就搁这儿待着?”
“还有人没到,等着接应,你们先去,注意安全。”周之启不紧不慢道。
小冬:“其他人呢?刚刚不是说还有十多个吗?”
“出去了,已经开始行动了。”
小冬掉头就走,丝毫没有留意到周之启复杂的眼神。
与周靖的房间不同,这间套房是有说法的,有窗户,有阳台,从阳台左侧护栏翻出去便是二层露天甲板,亦是牢笼的出口。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不停,三人冒着雨,冒着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水中的风险,小心翼翼翻越护栏,沿着外侧露天甲板往前走。
似乎早已来过无数次,周靖对这一片熟悉得很,大概往前走了三四十米,他停在了一扇几乎与船身融为一体的白色舱门前,从兜里摸出钥匙,娴熟地打开舱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杂物间,明显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地面水脚印还未干透,而门对面还有一扇门,显然是通往客舱的门。
进屋,关门,周靖快步走到一个置物架旁,在一堆杂乱的清洁用品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把硕大的老虎钳。
老虎钳递给小冬,周靖带着两人来到另一扇门前,回头交代道:“从这里出去是餐厅,我们负责右边半场。外面可能会有人巡逻,碰上人直接动手就行,反正都认——”
说到一半顿住了,周靖挑眉看向顾孟然,“你走后面,看情况行事,我们的人也在里面,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好。”顾孟然乖乖点下头。
早就做好了准备,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伸手握住门把手,周靖还是慌了一瞬。
成败在此一举,不能顺利夺走游轮,他们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
自己烂命一条死就死,可村里人……
“没有退路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周靖回过头,看到了眼神异常坚定的顾孟然。
没有退路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咔嗒”一声响,舱门打开了。
杂物间果然没有落锁,刚从客房区域爬出去的三人,光明正大地走了回来。
没有人,没有任何声响,精致的餐桌积了厚厚一层灰,周围一片死寂。顾孟然和周靖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折叠刀,而小冬将老虎钳举至胸前,警惕环顾四周。
餐厅距离客房区域不算远,仅用了三分钟,三人顺利抵达走廊,停在了一扇挂着锁头的房门跟前。
没急着开锁,周靖伸长脖子凑近,视线停留在撕掉门牌号残留的胶印上,似乎在仔细确认什么。
不到三十秒,周靖嘴角微扬,自信一笑,扭头朝小冬伸出手,“来,老虎钳给——”
“小心!”
挂着锁头的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连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清,一把锋利的锯齿镰刀瞬间架在了周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抵着咽喉,周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从背后伸出来的手,他甚至看不清是谁,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顾孟然和小冬吓坏了,两人举起武器就要进行反击,可下一瞬,手持镰刀的人从周靖身后缓缓探出头,昏暗的光线下,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视线。
“刘、刘叔?”
小冬惊呼一声,老虎钳骤然停顿在半空中,而被叫出姓名的男人先是一愣,视线来回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小冬,小顾?”
面前两个都是自己人,那手里这个是谁?
刘叔如梦初醒,紧急抽回镰刀,绕到周靖前面瞅了一眼。
看到周靖的一瞬间,刘叔脸一黑,差点把镰刀重新架回去,不过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头雾水的小冬回过了神,指着门上完全脱落的合页问道:“怎么回事啊刘叔?这门不锁着吗,你力气这么大?一拽把合页都拽掉了?”
“哦这个啊。”刘叔回头给他演示了一下,伸手把门带过来虚掩着,将合页上的螺丝钉塞回门板螺丝孔中,伪装成没有打开的样子。
“我们事先就把螺丝拧开了,再塞回去就行,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合页和防盗链有一点相似,虽然挂上锁头就能从外面锁上门,但中间始终有点儿缝隙,伸一只手出来不成问题。
小冬显然还没想到这一点,正欲追问,而顾孟然扫过刘叔手中镰刀,先他一步开口:“刘叔你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开锁,还拿着镰刀?”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两扇门打开了,先前在村里闹着要走,和小冬有过争执的嬢嬢们颤颤巍巍地从房间走出,手里还拿着菜刀、砍刀……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眼中皆带着几分茫然。
还不是闲聊的时候,双方碰面,站在走廊短暂的交流片刻,顾孟然也算是理清楚了当前的状况。
原来小冬当初还真不是随口一说,芳姐是正儿八经地打算带着村民和他们拼了。
大概猜到这船非上不可,猜到这趟凶多吉少,芳姐在夜里和村民通过了气,以一种起内讧的方式来登船,从而让对方放松警惕。
他们成功了,不计其数的物资陆续送到船下,对方接受了他们的投诚,对于部分村民携带的私人物品,船员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如此,夹在衣物包裹中的工具、用具、农具顺利带上船,成为他们反抗的武器。
说着说着,刘叔叹了口气,“小芳说了,那群人绝对不会善待我们,上船之后可能会把我们关起来。本来还以为把我们关一起,到时候直接拿刀出来跟他们拼了!谁知道还把我们分开关。”
“可不是。”吴嬢接过话:“走一路的人全分开了,还好我跟王姐一间房,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两个人。”
王嬢笑了笑,“也得多谢老刘,要不是他听到动静来帮我们开锁,我俩估计现在还被关里面呢。”
嬢嬢说得云淡风轻,小冬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房间里的人……你们和他们动手了?”
“当然动手了,小芳说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什么来着?哎呀不管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吴嬢愤愤道。
伯伯嬢嬢神色如常,手中“武器”不见血,小冬放心了又没完全放心,就近推开刘叔房间的门,一眼便看到地上蜷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还塞着一只臭袜子,好似一头待宰的肥猪。
旁边两间房几乎一样的情况,动手了但没有下死手。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心软,应当直接下死手,以绝后患,可小冬自己都下不了死手,又拿什么去要求别人。
大部分人还在房间里,不敢耽搁太多时间,了解到周靖他们的计划后,几位伯伯嬢嬢义无反顾地加入,正式开启营救计划。
不过计划看似简单,实施起来还是颇为复杂。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房间,吴嬢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还得一间一间地找。”
话落,一直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周靖自信一笑,带了几分得意道:“放心吧,我们在提前在不足四人、可能会安排村民住进去的门上做了记号。你们留意下有胶印的位置,有个小三角符号就是我们要找的房间。”
“牛,居然还藏了这一手!”顾孟然竖起大拇指。
伯伯嬢嬢们没有说话,但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周靖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大手一挥,“行动!”
阴雨连绵的下午,停泊在村口的游轮彻底乱了起来。
客房一间一间地打开,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起来,正式吹响反击的号角。
妥协有妥协的应对方法,暴力有暴力的应对措施,董鸿博绝不止这一个手段。可惜他太过自负,低估了石金村的团结,动一动手指头便想一举拿下村子,总会为此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第95章 有理油锯
*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胸口,强大的冲击力推着顾孟然踉跄后退。后背抵靠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痛感后知后觉地侵入大脑,顾孟然捂着胸口干咳不止。
敌人可不会心慈手软,咳嗽未停,一阵凉风掀起额间碎发。
脑海中警报狂响,顾孟然敏锐地抬起头,一把结实牢固的实木座椅近在咫尺,迎着他的脑门猛而迅速地砸下来。
wc!挨这一下不死也得残。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顾孟然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趴,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仿佛烟花在头顶炸响,实木椅子应声碎裂,木块夹杂着木屑簌簌往下掉。
“草!老子弄不死你个小崽子!”
未能得手的方建明气急败坏,俯身从地上捡了条椅子腿,没有丝毫迟疑,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顾孟然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预感到危险不代表能躲开危险,运气耗尽,避无可避,顾孟然果断双臂抱头挡住要害,实打实地接下了这一击。
“——砰!”
闷响与疼痛同时袭来,椅子腿瞬间断成两截,顾孟然脑瓜子“嗡”的一声,小臂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还没有结束,折叠刀脱手掉落在地,方建明眼疾手快顺势捞起,锋利的刀尖正对曾经的主人,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猛地刺了下去。
“当!”
刀尖与顾孟然之间只剩不到一寸的距离,一根钢管携着凛冽的破风声,突然砸在了方建明的后脑勺上。
这一击用了全力,折叠刀清脆落地,只见方建明身体骤然僵住,仅是两秒过后,摇摇晃晃地朝地面栽去。
担心脏东西压到顾孟然,热心村民小冬还贴心地补了一脚,将方建明往旁边踹了一点,而后小冬喘着粗气,朝顾孟然伸出手,“你、你还好吗,没事吧?”
“问题不大。”顾孟然咬牙忍痛,伸手握住小冬的手,借了点力勉强爬起来站稳。
一片狼藉的餐厅,船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而无助的哀嚎如雷贯耳。与之混战的村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人蜷坐在地,双手掩面,有人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面色苍白如纸。
乱起来了,彻底乱起来了。
刚开始还算顺利,房门陆续打开,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在一起。有摩擦有碰撞,胜在人多,村民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上风。
伯伯嬢嬢并不弱,虽然一开始不敢下死手、不敢直接用刀砍,但后来把刀斧换成钢管、锤子,同样是致命武器,钝器打在脑门上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一群中老年人的战斗力还真不输年轻人。
船员也不是吃素的,一群人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这艘船的二副方建明便带着增援赶来,几十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从走廊打到餐厅,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船员居多,村民再次以微弱的优势取胜,可这一次,没有人笑得出来,同伴因此负伤见血,更严重者被击中要害,躺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哀嚎声、抽泣声、呼喊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味掠过鼻间,顾孟然恍然回过神,见周靖站在身前,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和小冬。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顾孟然:“我们还好,没什么大事,你怎么……”
周靖脸色惨白,胸口衣服被鲜血濡湿了一大片。他身上血腥味很重,从嬢嬢手中接过的砍刀甚至还在滴血,但顾孟然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致命伤和大量出血的伤口。
“我也没事。”周靖眉头拧紧,环视一周又扭头对两人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刚刚有几个人趁乱溜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人下来,我们必须和他们错开,去四楼驾驶室找机会。”
小冬瞥了一眼混乱的餐厅,死死攥着钢管,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那,那这些伤员怎么办?”
对方增援马上就到,如若放任不管,这些身负重伤,行动受限的村民将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可现在转移伤员……来不及了,一旦与增援迎面碰上,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而现在村民晕的晕,伤的伤,就算伤势不太严重的人也早已筋疲力尽,战斗力大不如前。
以大局为重!周靖内心天人交战,不停地劝说自己,但再次丢下看着自己长大的伯伯嬢嬢,亲戚朋友,不行,他做不到。
犹豫再三,周靖心一横牙一咬:“帮忙,我们先——”
“所有人听着!”
另一道声音盖过了周靖,说话的人正是刘叔。
他胳膊被利器划破,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地撑着地板站起身,高声与众人说道:“现在伤势不严重的,还有劲的,赶紧起来,跟着小周小冬他们走,去帮忙!”
“受伤的也给我咬牙坚持住,跟着我一起,我们把地上这些人抬回房间里!我们不会输,只要还能走,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一定要拿下这艘船才有机会!”
一呼百应,齐刷刷的一声“好”,宛若雷鸣。
悬于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餐厅里东倒西歪的村民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搀扶,抹掉血迹义无反顾地加入。
无需多言,村民已经替周靖做出了决定。
而就在这种全员打鸡血,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中,阵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昏暗的走廊中传来。
声音由远至近,餐厅安静了一瞬,所有村民重新举起武器。而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餐厅右侧的走廊里如潮水一般,涌出乌泱泱一大群人。
还是晚了一步,增援到了。
不给谈判的机会,不留任何余地,领头人高举半米长的西瓜刀,用力往前一挥,“上,给我上!”
“冲!弄死他们!”
“反了天了,不要手下留情,杀!”
黑压压一群小弟手持利器冲了上来。
一方苟延残喘,一方斗志昂扬,两拨人呈鲜明对比。
打不过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退缩,村民们握紧武器迎了上去。
小冬嘴唇都咬破了,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眼看场面即将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下一瞬,一道如雷贯耳的轰鸣声突然炸响。
“轰轰轰,轰隆隆——”
声音离得很近,尖锐而刺耳。
小冬回头一看,只见顾孟然手中白烟滚滚,而烟雾之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马力油锯正高速旋转,锋利的锯齿搅乱烟雾,发出巨大的轰鸣,携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烟雾弥漫,尖锐刺耳的轰鸣一层一层回荡开。
举起武器反击的村民皆是一愣,纷纷扭头看向声源。
而发起进攻的小弟似乎瞬间恢复理智,他们不再一味地向前冲,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硬地站在原地,面露惊恐,旋即踉踉跄跄地开始后退。
有理油锯,真正的碳基生物冷静器。
顾孟然趁热打铁,举着合法拥有,且杀伤力最大的武器逐步靠近,走到一众村民前面,目光坚定地看向对面,“不想东一块西一块的话,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过来。”
领头的男人嘴巴动了动,看得出他很想骂人,但碍于顾孟然手中的大杀伤力武器,脱口而出的脏话变成了:“不要轻举妄动。”
被油锯震惊到的周靖终于反应过来了,快速越过村民走到顾孟然身旁,指着一众小弟道:“退,往后退!从旁边那扇门进去,速度快一点,不想死的都给我进去!”
生怕油锯的威慑力不够,村民举着武器齐齐上前半步。
领头人没有说话,视线在油锯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脑袋轻轻一偏,身后小弟鱼贯而入,依次走进杂物间。
狭小的杂物间当然容不下这么多人,无需顾孟然多说,小弟们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退到外面的露天甲板。
顾孟然和周靖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两人举着油锯随村民步步紧逼,望着被水淋湿的护栏,震声道:“下去,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你不要得寸进尺!”领头人眉毛一挑,凶光乍现。
顾孟然将油锯往胸前一提,“得寸进尺又怎么样?”
油锯的杀伤力毋庸置疑,高速旋转的锯齿连石头都能轻松切割开,更何况是人。但毕竟不是一击致命的远程热武器,一个人近身可能毫无招架之力,一群人一起上,从顾孟然手中夺走油锯其实并不难。
关键在于——他们怂。
这类心狠手辣、为非作歹的街溜子往往很怕死,面对致命的利器,冲在后面可以,冲在前面当炮灰?想都别想。
二楼不算高,下面还是水,且游轮还未启航,跳下去大不了费点力气游上岸。直接和油锯刚正面就不一样了,东一块西一块,缺胳膊少腿都是一瞬间的事。
压迫感十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权衡利弊,在领头人高举西瓜刀,还想与对方拼一把之际,一众小弟丢盔弃甲,翻越护栏,“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齐齐跳入水中。
“卧槽了,一群怂蛋!”
男人气急败坏怒骂一声,紧接着丢下西瓜刀,一秒不带犹豫的,飞快地转身跳入水中。
危机解除,顾孟然肩膀一沉,蓦地松了一口气。
关掉油锯,甩了甩被震麻的手,顾孟然反手将油锯递给刘叔。
刘叔还以为让他帮忙拿着,赶忙伸手接住,不料下一秒,顾孟然指着启动拉绳和开关仔细讲解起来:“拉这个,按这个,油锯就开了,注意不要离——”
“不是,”刘叔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你教我干嘛?这东西好使,你们带上用!”
“对啊,我们找个房间躲一躲,把门顶住就行,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楼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危险得很,你们把油锯带上,以防万一。”
“赶紧拿好,听话小顾。”
“我们用不着,你们带上。”
……
村民纷纷劝说道。
周靖和小冬拿着钢管、西瓜刀等战利品从露天甲板上走了回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视线一直往油锯瞟,显然也认同村民的说法。
数十双眼睛直勾勾地把他盯着,顾孟然摸了摸鼻头,抿唇笑了一声,“这一把你们留着防身,我那还有一把。”
“还有?”
“搁哪呢?”
“对哦,我都忘了问你,油锯哪来的?”小冬举着西瓜刀往顾孟然身边凑,肉嘟嘟的小脸写着求知若渴四个大字。
“小心点,别割到我。”顾孟然推开那把明晃晃的西瓜刀,掉头挤进人群中,快步往餐厅走,“来让一让,先回餐厅。”
作为这场“战役”的最大功臣,顾孟然的地位?扶摇直上?。他一挤进人群,村民默契地让开一条道,非常贴心地帮助他快速回到餐厅。
散落木屑的墙角,罩着桌布的餐桌,顾孟然赶在所有人之前返回餐厅,猫着腰往桌下一钻,不到十秒钟,他空无一物的手中又多出一把油锯。
众目睽睽之下,油锯放上餐桌,顾孟然拍了拍罩着桌布的餐桌,扬起下巴对陆续走出来的村民道:“诺,就是这张桌子,我那会儿摔地上了,刚好看到桌子底下有两把油锯。”
“奇了怪了,谁放的呢?”
“这种好东西怎么丢在这?”
顾孟然耸了耸肩,“那就不知道了。”
匆匆赶到的小冬掀开桌布,蹲在桌脚边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嘟囔:“真是从桌子底下拿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视角不同,你站着当然看不见。”顾孟然面不改色。
最后出来的周靖也俯身朝桌下看了一眼,不过没有停留太久,他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缓缓转移到顾孟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狐疑。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周靖松开桌布站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该休息的休息,该包扎地去房间简单包扎一下,还有力气的人跟我走,我们——上楼!”
第96章 这太不梁昭了
*
三楼是个好楼层,远离发动机等噪声源,且楼层高度适宜,视野开阔,拥有最佳观景平台,因此,除基础设施,三楼基本为总统套房、行政套房、豪华套房。
简而言之,入住三楼的村民只有极少数,好地方当然留给自己人,这一层可以说是小弟们的大本营。
时间紧任务重,周靖没有贸然带人进入三楼营救,而是选择从侧面露天甲板绕至安全通道,踩着台阶直接前往四楼。
先前下去了两拨人,整个三楼安静得有些反常。
台阶宽敞,楼梯平缓,比普通住房的楼梯更好走一点,或许是因为光线太暗,周围一片死寂,气氛莫名变得沉重而压抑。
二三十个人,乌泱泱一大群人踩着楼梯往上爬,脚步声极轻,连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没有点亮,只有此起彼伏,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声随微风蔓延。
“咳!”
一声明显憋了很久,带有克制的轻咳响起,楼梯间所有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嬢嬢被众人看得面红耳赤,又尴尬又羞愤,脑袋埋到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显察觉到气氛太过紧张,走在最前面的周靖回过头,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压低嗓音道:“不用这么紧张,也别太绷着,动作稍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