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热情的嬢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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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往回走!”
“斧头带上,其他东西先别管了。快,先下山!”
“注意脚下,阿呸,别摔了。”
……
上山不到一个小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化作瓢泼大雨,仿佛有人在天幕上捅了窟窿,铺天盖地的暴雨倾泻而下,整个山林被一片“哗哗”声笼罩。
暴雨来势凶猛,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生疼。活是干不了了,一群人刚上山又拎着斧头匆匆往坡下跑,一脚一滑,裹着一身泥点子狼狈返回村中。
石屋前,村民家的石板洗衣台旁,匆匆下山的众人没有急着回屋,所有人一同站在铺天盖地的雨幕中,借由雨水搓洗身上浑浊的污泥。
“哎哟我去,这什么鬼天气,真把人淋成落汤鸡了。”
“可不是,早点下也行啊,非得让人上山淋一圈。”
“哎!又大了,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地为池,天为花洒,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打着赤膊,站在天然大澡堂里搓起了澡。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搞坏了心情,一时间哀声四起,有人埋怨天气,有人埋怨老天爷捉弄,整得他们一身泥。
仅是两分钟后,一声诧异的惊呼打破了幽怨的哀嚎。
“快看那是什么?是……人吗?”
白蒙蒙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逐渐降低,隐约可见的鹅卵石路上,一高一矮,两个包裹严实的人影慢慢地靠了过来。
远看是人影,近看还是人影,两人仿佛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脑袋、脸、身体无一幸免,全部裹着厚厚一层泥。
好的可以确定是人了,但……根本看不清是谁。
通过两人的身高、长长的衣摆,罗远试探着唤了一声,“顾孟然?”
“诶,罗哥。”泥人眨了眨眼作出回应。
“你们怎么——”罗远忍了,但两人这模样太过滑稽,他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哈哈哈哈,我的天,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顾孟然无奈抹了把脸,瞪着两颗漆黑的眼珠子,“左脚绊右脚,摔了。梁昭为了拉我,结果一起滚了几圈。”
“哈哈哈哈……裹得可真严实,不说话谁认得出来?”
“我说人去哪了,搞了半天去泥潭洗澡了啊?”
“哈哈哈哈哈……没受伤吧?”
阴霾一扫而空,门前空地一阵嘻嘻哈哈,所有人目标一致,不遗余力地嘲笑顾孟然和梁昭。
似乎请人看了一场猴戏?裹着一身泥的顾孟然也跟着笑,尽管自己就是那个猴,但不带恶意的嘲笑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冒犯。
淋着瓢泼大雨回来的,身上的泥巴还没干,顾孟然和梁昭脱掉上衣在雨中搓洗,稍微费了点时间才把自己收拾干净。
雨越下越大,本以为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不料顾孟然和梁昭刚洗完澡,才走到屋檐下,小冬拿着两套干衣服找了过来。
看到干衣服顾孟然瞬间就明白了,有活儿等着他们呢。
不出所料,就近找了间没人住的空屋子换好衣服,顾孟然和梁昭一同出来时,小冬依旧站在屋檐下,没有离开。
他目光游离在顾孟然和梁昭之间,最后微微抬起下巴,对梁昭说道:“雨太大了,今天就不出去了。梁昭你去晒场那边劈柴,走屋檐底下过去就行,不会淋到雨。”
梁昭“嗯”了一声,但嗯过之后依然站着不动。
小冬眉头一皱,“去啊。”
“哦哦,那走吧。”顾孟然抓住梁昭的胳膊,拉着他转身就走。
“诶!顾孟然你上哪去?”小冬赶忙叫住他们。
顾孟然步子一顿,故作不解地回过头,“不是劈柴?”
“谁让你去了。”小冬匆匆上前两步,抓住顾孟然的另一只胳膊,“梁昭去劈柴,你跟我留在村子里帮忙。”
果然还是蒙混不过去,顾孟然暗叹一口气,松开梁昭的手,“那——”
刚说出一个字,顾孟然手腕忽然一紧,低头一看,梁昭反握住了他的手。
迎上梁昭担忧的目光,顾孟然从小冬手中抽出胳膊,轻轻在梁昭的手背上拍了两下,递给他一个无须担心的眼神,“没事,我又不去哪,就在村子里。”
梁昭很挺劝,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放手离开了。
背影沿着屋檐消失在拐角中,顾孟然抽回视线,朝小冬扬了扬下巴,“去哪?走啊。”
特意把他们分开,拐弯抹角地把他留下,肯定不是为了干活。
顾孟然已经做好了面对新一轮游说的准备,结果小冬带着他穿梭在屋檐下,七弯八拐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一座略显老旧的石屋跟前。
村里的石屋结构差不多,两扇陈旧的木门大敞开,进门便是整间屋子最为宽敞的堂屋,但这间堂屋简直不要太挤,屋内半人高的竹架一排接一排,摆得密密麻麻,让人无从下脚。
熏烤好的用麻绳串成一串,好似一串串珠帘,整整齐齐地挂在竹架上,而烘干烤干的土豆片、红薯条用簸箕盛放,放在两个竹架之间晾着。
鱼腥味,烟熏味,屋子里的气味不算好闻,顾孟然跟着小冬从竹架空隙中挤进屋,气儿都还没喘匀,便接到了小冬递来的蛇皮口袋。
“往袋子里收,分开收。哦对,收之前先摸一下,要确定干透了才能装袋,不然会发霉的。”小冬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还真是来干活的?顾孟然愣了一瞬,见小冬已经拎着袋子收了起来,自己也赶忙行动起来。
经过精细的烘烤,再经过充分的敞晾,收入袋中的干货已彻底没了水分。只要不放在阴凉潮湿处,这些干货可以储存很长一段时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大概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哪怕外面阴雨不断,他们照样能在这样的困境中存下大量食物。
一边摸一边装袋,竹架上的干货收回大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小冬带着顾孟然将装好的干货搬到门外,又将竹架上稀稀拉拉,没完全晾干的熏鱼集中到一块,随后他大手一挥,“走,再把里面的端出来挂上。”
顾孟然呼出一口热气,走呗,能咋地。
小冬旋即带他绕到堂屋的右侧,推开位于墙角处的木门。
来时路过窗户,有烟雾飘出,顾孟然知道里屋有人,但他没想到——屋里居然这么多人。
木门一开,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鱼腥味夹杂着柴火味,顾孟然毫无防备吸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缓过劲,顾孟然抬手揉了揉眼睛,白蒙蒙的烟雾顺着门窗散去,四双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好奇。
火塘烧得正旺,烤网上的鱼滋滋作响,四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围坐在火塘四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个外来者。
单纯好奇与探究的打量,莫名地,顾孟然有种过年路过村口,被一群八卦的老头老太太包围的错觉。
……嗯,应该只是错觉。
在四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顾孟然跟随小冬走进屋,而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喊了声小冬,又将视线转移到顾孟然身上,“冬啊,这个小伙儿是?之前怎么没见过?”
“王嬢,他叫顾孟然,前几天刚来的。”小冬有问必答,特地旁边挪了一点,方便阿姨们看清顾孟然。
“孟然?这个名字好啊。”
“人长得也俊俏,瞧着小宴差不多嘞。”
“脾气应该比小宴好点吧?”
没把顾孟然当外人,几个阿姨当着面儿就讨论了起来。
小冬也不走了,就搁这儿站着,顾孟然不好装傻充愣,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阿姨你们好,忙着呢?”
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阿姨们热情得难以招架。
最先说话的王嬢笑容更甚,连忙朝他招手,“不忙不忙,来来来,小伙儿,坐这儿歇会儿来。”
“孟然你吃饭了没?来,嬢嬢给你夹个烤红薯。”另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立马拿起火钳,在火塘里翻翻找找。
顾孟然有点应对不了,扭头给小冬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谁承想小冬听到烤红薯,那就跟猫咪看到猫条似的,正事儿全然抛之脑后,一下子蹿到火塘前,扯了把凳子坐下,“给我也来一根啊吴嬢,正好肚子有点饿。”
说完他拍拍旁边的空凳子,回头看了顾孟然一眼,“站着干嘛,来坐这歇会儿。正宗的烤红薯吃过没,埋草木灰里的那种,包甜。”
顾孟然很想说不饿,但随意一瞥便对上几双蕴藏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咙里,默默拉开凳子坐下。
刚从火塘里刨出来的烤红薯还有点烫,阿姨用火塘夹到一旁放凉。这期间也没人闲着,除了一位两鬓斑白,面带愁容的阿姨,其他三位纷纷拉着顾孟然聊了起来。
多大了,哪里人,读书还是工作,成家了吗?
阿姨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像是在查户口。偏偏她们又不带任何恶意,纯粹的好奇,单纯的闲侃。
被夹在中间的顾孟然:……今年过年好早啊!
第82章 人性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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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完一根烤红薯,顾孟然又收获一捧烤花生,坐下来之后嘴巴就没闲过,不是在回答问题,就是在吃东西。
二十分钟过去了,小冬坐在旁边吃的头也不带抬一下的,顾孟然又不能一个人走,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
好在烤花生味道还不错,剥掉外壳用指腹轻轻一搓,薄皮一吹即掉。带有余温的花生粒丢进嘴里,口感酥脆,带有淡淡的苦味与烟熏味,比炒花生的花生味更浓郁一些。
“怎么样小孟?吃得惯不,是不是还挺香?”
一颗花生还没咽到肚子里,坐在对面的王嬢忙地追问。
顾孟然嘴角微扬,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吃花生,味道很特别,焦香焦香的,非常好吃。”
好吃是真好吃,不过这番话,顾孟然自己都觉得虚伪。
换作同龄人,一句好吃就打发了,哪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还是因为阿姨们太热情了,热情到顾孟然只能用更为客套礼貌的方式来对待。
而他的礼貌客套在阿姨眼里似乎也变成了优点,听到这话,王嬢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奖:“哎哟这孩子性格真好,礼貌又耐心,陪我们几个老太婆都能在这唠上一阵儿,比小宴那毛毛躁躁的性子强多了。”
“可不是嘛。”吴嬢附和道:“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小宴怕是连两分钟都待不到。”
啃红薯的小冬抹了抹嘴,百忙中插了一句:“别拉踩啊嬢嬢们。我段哥性子是急了点,但他头脑好使、做事儿靠谱。我们现在能轻松坐在这里,不全是我段哥的功劳嘛?”
“说笑嘛,瞧把你急的。”
“小冬眼睛里全是他段哥,旁人说不得一句。”
小冬得意一笑,“我段哥就是好。”
“好好好。”王嬢打趣他:“性子改改就更好了,要是像小孟这样稳重一点,耐心一点,那——”
“可别。”
坐在顾孟然身旁的吴嬢打断了王嬢的话。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儿,她嘴巴一撇,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我觉得小宴这样好得很,毛躁怎么了?至少他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不像有的人呐,吃里爬外,连自己亲——”
“别说了吴嬢!”
小半个红薯“啪嗒”掉在地上,小冬顾不上去捡,噌的一下站起身,慌慌张张朝里侧角落看了一眼。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端坐在里侧角落,始终一言不发的阿姨脸色惨白,火光点亮她粗粝的双手,顾孟然清楚地看见,她翻鱼的手颤抖得厉害。
“哎,说这些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来来,吃花生。”
另外两位阿姨试图缓和气氛,但脸色同样不大好看,她们有意无意扫过墙角那位阿姨,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与怨恨。
茶话会不欢而散,挑着一箩筐熏鱼,揣着半把烤花生,顾孟然跟着小冬从里屋走到堂屋,准备继续干活。
鱼已经用麻绳串好了,他们直接往竹架上挂就行,顾孟然从箩筐中理起一串熏鱼,正要往竹架挂,小冬忽然叫住了他,“你,你不好奇吗?”
顾孟然装傻,“好奇什么?”
“知道我们村里为什么没多少年轻人吗?”
直切主题吗……顾孟然手微微一顿,将熏鱼悬挂在竹架上,摇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是憋得难受,还是打算交底了,小冬绕开箩筐往旁边墙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村被划在景区内,留在村里发展的年轻人不少。地震那会儿我们还算幸运,虽然也有死伤,但都是熟悉环境的本地人,至少没有游客那么惨。”
“我们村很团结的,震后一起救助游客,搜寻物资,每天都很累,很绝望,但每从废墟中救出一个人,搜出一包吃的,那种成就感真的很让人兴奋。”
小冬语速很慢,一句一停顿,吊足了顾孟然的胃口。
忍了,但没忍住,在他停顿的间隙,顾孟然追问道:“然后呢?”
小冬揉了揉眉心,带着些许无奈道:“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村里有存粮,度假村有商店、超市,还有小吃店,我们在废墟里翻出不少物资,人最多的时候我们都没缺过吃的。开始都说好了,留在村里哪也不去,可等不到救援,那些游客陆续离开之后,我们其中部分人也开始动摇了。”
“一部分人觉得我们也应该离开,留在村子里只是坐以待毙,但段哥觉得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村里的人又多,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不适合到处奔波。”
一方主张离开,一方主张留下,不知不觉中,村子里的人分成了两派。意见不统一,谁也说服不了谁,矛盾就此产生,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地升级。
浓雾渐散,极热到来之前,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主张离开的那一部分人真的离开了。他们走得很干脆,未留下只言片语,还带走了村里人共同收集的,绝大部分物资。
“其实物资都无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吃的没了还可以再找。关键是……”小冬双手握拳,咬牙切齿道:“他们说走就走,一走还走那么多人,而且大多都是年轻人。”
“现在村子里的情况你也看得到,除了每天出去干活那些人,基本是上了年纪的。说好听点是他们走了,说难听点……他们抛弃了我们这些累赘。”
话题太过沉重,小冬耷拉着脑袋,像是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看得出,他难过不单是因为失去物资,更让他难以接受的,应该是同伴背叛。
毕竟不是本村人,顾孟然无法和他共情,站在偏理性的角度安慰道:“不值得难过,只是共住在一个村的人而已,道不同不——”
“一个村的人而已?”小冬吸了吸鼻子,笑出了声,“你知道吗?带头闹着要离开的人其实是我表哥,还有我的发小、堂姐……我们村真的没那么大,同龄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
“如果这些亲戚朋友都不重要,那家里人呢?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怎么狠得下心。刚才不说话那个阿姨你记得吧,她是我二姨,也是我表哥的妈,亲妈!”
顾孟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个村并非一个集体,离开也好,留下也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拿走与同伴共同收集的物资顶多算不太道德,可抛下家人独自离开?会不会有点太狠了。
刚才那个阿姨……亲生儿子带头离开,唯独将她丢下,被拿走物资的村民心生怨恨,就算明面上不说,背地里恐怕也不会待见她。
难怪刚才那种态度,嘶,这处境未免太尴尬了。
虽说事不关己,但这话的冲击力太强,顾孟然缓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带走家人?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小冬遗憾摇摇头,“没啥误会,大部分还是把家人带上的,只有一小部分,畜生不如的东西!”
“人跟人的差别咋这么大呢?我段哥没爹没妈,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就记得村子的好,再苦再难也没有想过放弃谁。我二姨一个寡妇,省吃俭用供我表哥上学,到头来,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似乎只是单纯的发泄和倾诉,顾孟然已经做好了听完故事便面临邀请的准备,可到最后小冬也没有提过半句。
傍晚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晒了一天鱼的顾孟然随小冬来到“食堂”时,其他人已经围着圆桌吃了起来。无须特意寻找,梁昭端着两只海碗站在一旁,顾孟然刚刚进屋他便迎了上来。
晚饭照样是土豆配干鱼,从梁昭手中接过碗筷,顾孟然带着他掉头往门外走。
屋里人太多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人耳朵疼。
吃饭还是得找个清静的地方,两人来到屋外,在屋檐下找了个淋不到雨的台阶坐下。
去了皮的土豆蛋子一口一个,顾孟然是真饿了,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放慢速度,鼓着腮帮子问梁昭:“今天怎么样?劈柴累不累?”
“不累,几个人配合,比砍树轻松很多。”梁昭如实回答,说完偏头看了顾孟然一眼,“不过我宁愿上山砍树。”
顾孟然下意识反问:“为——”
刚说出一个字,抬头对上梁昭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孟然瞬间懂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腻歪。”
一大块鱼肚子肉落进碗中,顾孟然愣了一瞬,旋即夹起往嘴边送,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不问问我今天干嘛去了?一点都不关心的是吧?”
梁昭:“熏鱼或者晒鱼?”
“你怎么知道!”
梁昭低笑一声,“你身上很大的鱼腥味。”
“很明显吗?”顾孟然揪起衣领嗅了嗅,“被腌入味了,我闻不出来。”
“还好,挺好闻——”
“咳。”
一声轻咳忽然从身后响起,两人端着碗齐齐回过头,暴躁老哥段月宴已然站在了身后。
这人走路都没声的吗?还好没聊敏感话题。
顾孟然抬头朝他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段月宴抬起垂在身侧的双手。
他手上拎着三个袋子,一大袋土豆,一大袋红薯,一小袋干鱼,没错,正是他们今天的日结工资。
之前都是自己去领的,今天老板居然亲自送过来?
顾孟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谢谢哦,放地上就行。”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工资放在了身后,不过段月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冷着脸杵在那里,也不说话。
这人存在感太强了,土豆吃着都莫名噎得慌。
犹豫再三,顾孟然再次扭头看向他,带了几分不解道:“还有什么事?”
似乎有点尴尬,段月宴摸了摸鼻头,又舔了舔嘴唇,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快将顾孟然的耐心耗尽,他才缓缓开口:“方便聊一下吗?”
下班时间被领导找,顾孟然的怨气比鬼还重,阴阳怪气道:“公司这么不人性化的吗?开会还占用下班时间。”
持续了一天的暴雨仍在继续,段月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透过屋檐看向昏暗的天空,轻声喃喃:“人性化的公司应该会在暴雨天放假,我觉得明天的雨小不了,你觉得呢?”
顾孟然抬起屁股往梁昭身边一挪,十分狗腿地拍了拍身侧台阶:
“老板您请坐。”
第83章 授人以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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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什么好聊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只不过换了个人来说,换了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
“感觉怎么样,我们村是不是还不错?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暴躁老哥的耐心不多,刚坐下便直切正题,不多说一句废话。
烤红薯果然不白吃,顾孟然早料到这个局面,果断地摇摇头,“谢谢你的邀请,我们暂时不考虑。”
“啧。”
还是没能抑制住情绪,段月宴眸光微沉,唇缝中溢出一声烦躁的音节。
但仅是几秒过后,他神色恢复如初,似有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还真就想不明白。石头房子牢固,不用担心风吹雨打,四周山丘平缓,泥石流什么的也不会发生,有吃有喝有稳定的地方住,加入我们不好吗?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难得见暴躁老哥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一秒都不带犹豫的,顾孟然十动然拒:“你们村很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都是跑船谋生的船员,船就是家,漂泊惯了。”
“少来。”段月宴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这细皮嫩肉的,跑船?跑了几天船?船舵摸熟了吗?”
顾孟然被噎了一下,难得没有反驳,而是用反问来应对:“我也想不明白。有吃有喝有稳定的地方住,人少就少点呗,毕竟人越多消耗越大。山上的物资又不是取之不尽,为什么执着拉我们入伙?莫不是段老板有雄心壮志,打算开拓新的版图?”
“你这人……伶牙俐齿。”段月宴嗤笑一声,神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自信到迷茫似乎只用了一秒,段月宴两只手虚握着,眼眸低垂,如自言自语般喃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社会秩序全然崩塌,我有种预感,这样混乱无序、只能靠自己的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你说得对,山上的物资并非取之不尽,但你应该看到了,我们村的平均年龄偏高,我们需要更多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方面是为了干活收集物资,另一方面,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我想我们也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
天天在村子里打转,明眼人都能看出村里的情况。遮遮掩掩没意思,对方也并非心怀叵测之人,段月宴懒得装了,彻底摊牌了。
“我知道你们日子过得还不错,也许没那么缺物资。可逢天灾乱世之年,几个人容易存活,还是一个集体齐心协力更容易存活?要不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基本上是百利无一害。”
齐心协力?从小长大的同伴都靠不住,一群既不知根又不知底的陌生人还能齐心协力?怕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当然话不能这样说,除非想和暴躁老哥打起来。
加入是不可能加入的,虽然石金村目前的情况看着还不错,但未来还有一大堆麻烦找上门,这个时候加入简直是给自己找负担。
顾孟然空间在手,能跑能苟,吃喝不愁,要真摊上这一大村子人,那可真就得共同进退,共渡难关了。
不想担风险,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担上责任,顾孟然只想独善其身,但……冷眼旁观也不太现实,饶是段月宴再有先见之明,他也很难预料到,这场雨三年内都不会停。
一碗土豆已经见了底,顾孟然顺手把碗筷递给梁昭,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无声叹了口气,“目前这种合作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我们也可以约定一下,如若对方遇到困难,能帮就伸手帮一把,当然,前提是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话说得很明白了,再无回旋的余地,段月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撑着膝盖便要起身离开。
但没等他彻底站起来,顾孟然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颇为郑重其事道:“真要我们加入也不是不行,除非雨停了。”
段月宴貌似听懂了,身体明显一顿,对上顾孟然的视线,“你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说雨,更像是……除非天塌了,不然我们不可能加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顾孟然抿唇轻笑,“谁知道,万一雨很快就停了呢。当然了,也得多做一些准备,万一短时间内停不了呢。”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么多。”
……
雨“哗哗”地下,湖面被一层白蒙蒙的水雾笼罩,头顶钢制甲板好似架子鼓,雨滴奋力敲打,演奏了一曲又一曲。
早上六点半,顾孟然洗漱完来到餐厅,梁昭和外公已经端着碗吃上了。瞅了一眼餐桌,排骨粥、大肉包,甚至还有一盘卤鸡腿肉。
正想感叹饭菜丰盛,顾孟然定眼一瞅,桌上只有两个碗,顿时瘪着嘴巴看向外公,“啥意思?没我的份呗?”
“锅里头,自个儿盛去,”老爷子埋头啃排骨,笑着打趣道:“谁知道你休息还起这么早,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先坐。”
梁昭拉开身旁的凳子,旋即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厨房。
老爷子看着直摇头,“惯,可劲儿惯。”
两人说话一句没听清。休息?顾孟然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旋即哭丧着脸哀嚎:“哎呀我忘了今天休息,还特地起了大早!我的懒觉啊,好气。”
“大清早的别在这鬼哭狼嚎,吃完饭又去睡呗。”
老爷子典型的嘴硬心软,虽然平时总嫌弃顾孟然爱睡懒觉,但知道他们这些天干活累,心里还是关心得很。
梁昭端着排骨粥回来了,顾孟然瘪着嘴上桌,对着大肉包叹了口气,“哎,回笼觉是睡不成了,今天还有事儿。”
“下这么大的雨能有啥事?”老爷子立马看过来。
顾孟然:“先吃,吃完再说。”
光速解决掉早饭,秉着谁也别想睡懒觉的原则,顾孟然把郑奕杰也薅了起来。而趁着郑奕杰吃早饭的功夫,顾孟然在客厅开了个小会,表明今天的首要任务——出门挖泥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挖泥巴干啥?”老爷子拧着眉头,第一个发问。
顾孟然:“种菜。”
“挖泥巴在船上种菜?疯了吧,种在空间里不香吗?”坐在餐厅喝粥的郑奕杰提出疑问。
老爷子点头附和:“对啊,空间那么大地方还不够种?咱们四个人能吃多少,费那劲儿干嘛?”
“不不不,”顾孟然摆摆手,“种菜不光是为了吃,还要种给别人看。”
郑奕杰:“啥意思,别打哑谜了行不行?”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顾孟然心满意足地笑笑道:“之前不是说给恒荣盛送点东西嘛。我想好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咱们直接带他们去挖泥巴,回头分他们一些种子,让他们在船上自个儿种。”
“想法不错,不过……”梁昭透过窗户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又转头看向顾孟然,“一直不出太阳的话,植物生长速度会变慢很多。”
郑奕杰嗯了一声:“没错,光照强度减弱,光合作用的效率也会降低,植物生长的速度也就……怕就怕今年种菜明年吃。”
早有准备的顾孟然挑了下眉,得意一笑,“别担心,我有好东西。”
“什么?”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可曾听说过传中的植物灯?”
话音刚落,顾孟然手中多出一根长长的LED灯管。
郑奕杰噌的一下站起身,“我去,T8植物灯管?你连这个都准备了,太牛了!”
“这你都认识?”顾孟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植物灯的种类五花八门,顾孟然买的时候还是在店员的科普和介绍下才一知半解。都说网文作者懂得多,但这……
郑奕杰愣了一瞬,眉头微拧似有不解:“我农业大学毕业的啊,以前没说过吗?”
“你老早就在写小说赚钱了吗?”老爷子问。
郑奕杰:“上学和写小说又不冲突,边上边写啊。”
顾孟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藏的还挺深。”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以后这块你负责。”
“都多少年了,忘光了!我不——”
“别嚎。”老爷子摆摆手,待郑奕杰消停下来,他又抬头看向顾孟然,“授人以渔的话,让恒荣盛自个儿种不行?听你那意思,我们也要在船上种菜?”
顾孟然点点头,“这个节骨眼儿应该没人会嫌食物多,他们种我们不种,这太反常了。而且我们现在和石金村走得很近,他们有人猜到我们不太缺物资了,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得拿出点东西摆在明面上。”
“明白了,那走吧。”老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孟然瞪大眼睛,“别吧外公,你凑什么热闹,好好在家看电视。”
老爷子笑出声,上前几步朝顾孟然伸出手,“想啥呢?灯管给我我下去安装,我这一把年纪还能出去淋雨不成?”
顾孟然挠挠头,后知后觉地从空间拿出灯管。
第84章 挖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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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出门非常的不明智,雨在头上下,风在前面吹,坐在漏风又漏雨的“敞篷”柴油小船里,不到三分钟顾孟然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姐弟俩的柴油船跟在后面一点,他们已然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和顾孟然他们一样,索性不穿雨衣,直接硬着头皮淋。
这样虽然湿得快,但没有雨衣束手束脚,不至于太狼狈。
反观穿着雨衣、戴着雨帽、全副武装的郑奕杰……
船往前面开,风迎面吹来,戴在头上的雨帽分分钟被劲风掀翻,只剩一根绳勒在脖子上。郑奕杰被细绳勒的翻白眼,一边开船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绳子,偏偏宽大的雨衣又被风卷了起来,糊在脸上挡住了视线。
柴油小船脱离队伍,越开越偏,关键时刻,领头小船如神龙摆尾,携着一阵银色水浪掉头,迅速贴近偏航小船。
两艘船以同样的速度并行,坐在船边上的顾孟然趁机伸手掀开雨衣,捞回郑奕杰一条狗命。
雨水持续冲刷,矗立在湖边的山丘仿佛常温下的冰激凌,隐隐有了融化的趋势。
三艘小船一前一后开到山脚下,他们各自从船里拿出铁锹、铁铲,话不多说,直接动手挖泥巴。
泥被雨水浸透了,挖起来倒是不太费劲儿,但架不住需要的量大。五个人埋头挖,三艘船来回跑,一个个裹得跟泥人似的,折腾了一个上午才终于结束战斗。
流着黄汤的泥巴不能直接往船舱里搬,午饭过后,几人对屋檐下堆成小山的泥巴进行分装。顾孟然从空间拿出一堆买水果赠送的泡沫箱,分别在箱中铺一层塑料膜防止渗水,最后才将稀泥装进去。
泥箱陆续搬到一层卖场,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甲板,用高压水枪冲洗泥泞不堪的柴油小船,冲洗甲板。
菜还没开始种,准备工作都快把人累死了,将最后一点泥水沿着甲板边缘冲进湖中,顾孟然将高压水枪的水压调低,冲去自己身上的泥污。
皮肤已经被雨水泡胀了,手指头上全是皱褶,顺手将高压水枪丢回屋檐下,顾孟然胡乱在满是雨水的脸上抹了一把,朝站在不远处的梁昭招招手,“随便冲一冲得了,雨水会帮忙洗干净的,走,回去洗澡换衣服!”
话音刚落,梁昭还未做出反应,郑奕杰拖着水管丢丢丢地跑回屋檐下,一边擦水一边埋怨:“这都造的什么孽,跟特喵在水里泡了一天似的,都快泡成巨人观了。”
说完他将高压水枪一丢,扯着嗓子喊:“走啊梁昭!”
“急什么?”顾孟然在旁边笑出声,“你先别洗澡。”
郑奕杰真急了,“不是,为什么啊?”
余光瞥见梁昭走了过来,顾孟然拧动门把手进屋,直接站在门口库库往外掏东西,植物灯灯管、泡沫箱、防水篷布、各种作物的种子……
最后往箱子里丢了两把园艺铲,顾孟然扭头朝郑奕杰扬扬下巴,“去吧,给恒荣盛送过去,顺便指导他们一下。”
东西挺多的,几十个泡沫箱叠一块跟个小山包似的,至少得跑个三四趟。以顾孟然对郑奕杰的了解,马上就要开始抱怨了,但他等啊等,郑奕杰只是“嗯”了一声,旋即蹲在地上整理起来。
顾孟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爽快?”
“这屋里你是老大,你让我跑腿我还能拒绝?”郑奕杰将灯管、种子齐齐塞进泡沫箱,头也没抬道。
“是么?”顾孟然挑了下眉,“说得谁在欺负你一样,那你洗澡去吧,我自己送去。”
说完顾孟然便伸手拿他手中的箱子,可郑奕杰反应非常大,拎着泡沫箱闪身一躲,神情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头,“不、不用,你和梁昭洗去吧,我去送就行。”
“这么多一个人也拿不完,我陪你一起。”
“不用真不用,我多跑几趟就行。”
商量无果,顾孟然不说话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郑奕杰被看得莫名发怵,眨眨眼别开脸,“干嘛?”
“恒荣盛到底有谁在啊?”顾孟然往旁边挪了两步,强行盯着郑奕杰的脸,迎上他闪躲的视线。
郑奕杰脑袋越来越低,耳朵尖红得悄无声息。
这反应……顾孟然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长叹一口气,他揉了下眉心,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看上别人船上的小姑娘了?”
无需回答,郑奕杰红到滴血的耳朵足以说明一切。
难搞!顾孟然揉了下眉心,无奈地“啧”了一声,“郑奕杰,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但人家小姑娘顶多十八岁,你都二十五六了,吃这口嫩草合适吗?”
郑奕杰倏地抬起头,瞳孔里写满震惊:“什么十八岁?她就比我小几个月好吗?”
“不是许愿?”顾孟然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许、许星冉?”
“你别管!洗你的澡去!”
说完,郑奕杰手忙脚乱地将防水篷布盖在物资上,旋即红着脸抱起一摞泡沫箱子,逃难似的离开船舱。
怔愣在原地的顾孟然:风水轮流转,也是吃到瓜了。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顾孟然清清爽爽地走出房间,梁昭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头发都没吹干,两人一同来到一楼大厅,为之后的“农田”做起了规划。
一层的大厅足够大,几十个泡沫箱随随便便都能放得下,但是为了美观和方便考虑,顾孟然决定从门口开始,横着放四个,竖着往下延伸,每个箱子四周至少预留半米。
虽然已经有了泡沫箱和塑料膜做双重保险,但以防水渗透到地板,正式动工之前,顾孟然又从空间拿出一卷大号防水篷布和梁昭一起铺在地面上。
做规划也就动动嘴皮子,真正动手干还是相当废人。
一箱泥巴连汤带水好几十斤重,来回抱来回搬,不停调整角度、位置,一顿折腾下来,顾孟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还没有结束,老爷子一个人干活进度慢,才刚把线路连接好。眼看时间不早了,顾孟然他们忙完还顾不上歇气,喝了两口水又立马搭上折叠梯,着手安装灯管。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小时后,开关轻轻一按,嵌在天花板上的灯管骤然亮了起来,好似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耀眼夺目,和煦而温暖。
不过没高兴几分钟,察觉到温度渐渐起来了,顾孟然忽然想到大厅里面还放着柴油,又赶忙带着梁昭将堆放在里侧角落的油桶收回空间,放了一堆空油桶做伪装。
天色麻麻暗,顾孟然擦擦汗从大厅里边走出来,将堆在门口,杂七杂八的工具收回空间,瘫坐在地上呼出一口热气:“差不多了吧?还有什么事儿没做吗?”
菜今天是种不了了,暴雨天挖回来的泥,泥巴里的水分太多,还需要自然挥发一段时间,不然容易把种子泡坏。
其他事……老爷子正琢磨,低头瞅见顾孟然气喘吁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赶忙道:“行了行了,没事了。你们上楼休息,坐在地上像什么话。”
“不急,坐一会儿先。”顾孟然摆摆手,慢条斯理地从空间摸出三瓶矿泉水,给外公和梁昭一人分了一瓶。
口渴得要命,顾孟然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正要往嘴边送,鼻尖忽然泛起阵阵痒意,他吸了吸鼻子竭力压制,但终究没控制住。
“——阿嚏,阿嚏!”
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在大厅炸响,甚至荡起了回音。
刚开封的矿泉水随身体抖动而洒了出来,梁昭眼疾手快从他手中将水拿走,喝水的老爷子一愣,低头看向顾孟然。
“早上我说什么来着?让你穿雨衣非不听,这下好了,淋感冒了吧。使劲作哈,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身体。”
老一辈关心人的方式顾孟然早就习惯了,他揉了揉鼻头,满眼无辜地看向外公,“雨太大了,穿什么都一样,你是没看到郑奕杰,他那会儿穿个雨衣搞得多狼狈。”
“一会儿上去找点药吃。”老爷子心疼外孙,瞟了眼窗外猛烈的暴雨,重重叹了口气:“这鬼天气真够烦的,早知道……等等,你那空间里头不是可多泥巴吗,拿不出来?”
顾孟然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住,“对哦!泉水都能弄出来,泥巴应该也是可以的!”
“啧啧啧,现成的你不用,还要淋雨出去挖。可怜的,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老爷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梁昭轻咳一声,替顾孟然说起了话:“也不能这么想,泥土必须出去挖,只是挖多挖少的问题,毕竟旁边有人看着。”
“是吧!门都不出船里突然多出泥来,别人难道不会奇怪吗?”顾孟然后背一挺,理直气壮道。
一个人说不过两个人,老爷子瘪着嘴不说话了。
顾孟然摇了摇外公的手,咧着嘴嘿嘿一笑,“外公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做个实验吧。”
“什么实验?”老爷子来了兴致,捧场地追问。
顾孟然不笑了,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空间里的泥土很特殊,至少在空间里是特殊的。不需要施肥,不需要除草,种子落下去就能存活,我们弄几箱在外面试一试,如果效果一样……”
“空间里的泥土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救命的东西。”
第85章 迷茫
*
暴雨之后是一场势如破竹的特大暴雨,天河决堤,暴雨如注,雨势比昨天更大更凶猛,别说上山干活,这天气出门都费劲。
人在湖中,没办法与雇主取得联系,但这种天气无需多言,风翼号与恒荣盛十分默契地……选择了旷工。
昨天累坏了,今天顾孟然睡了个放纵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已是十二点。虽然平白无故地失去了上午,但睡饱了精神就是好,顾孟然睁眼便掀开被子,没有在床上多磨蹭一秒。
肚子饿得咕咕叫,洗漱完从房间出来,顾孟然本来还想吃个早饭,但一走进厨房,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他立马打消了吃早饭的念头,眼巴巴地走到炉灶旁,站在外公身后。
“外公锅里炖的什么呀?好香啊。”
雨“哗啦啦”地下,锅里“咕嘟咕嘟”地煮,厨房嘈杂,老爷子没听到脚步声,突然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他吓得一激灵,举起汤勺便往身后招呼。
“我去!”
顾孟然惊呼一声,还好他年轻反应快,及时闪身往旁边躲,但凡晚一秒,汤勺都得结结实实地敲在他脑门上。
差点打到自己的大外孙,老爷子手微微一颤,面上却半分不显,理直气壮地训斥:“搞什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大中午搁这吓唬谁呢?”
“外公你还挺会先发制人哈,”顾孟然退到一旁,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小声嘟囔:“明明是你,自己家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还能有外人吗?”
吐槽归吐槽,见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赶在他发火之前,顾孟然也凑到他身前,嬉皮笑脸道:“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外公,炖的什么呀?什么时候能吃上?”
“除了睡就是吃,你和猪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有区别的,猪会说话吗?”
这小子……老爷子被他逗笑了,目光逐渐友善,指着水池上面的橱柜道:“饭一会儿就吃,你别闲着,橱柜里面补点货,还有肉啊菜啊啥的,冰箱都空了,再不补货我们都快断粮了。”
顾孟然闻言扫了一圈,还真是,花椒、辣椒少了大半,油盐酱醋见了底,冰箱也空空如也。
嘶,真给忙忘了。
不再磨磨蹭蹭,顾孟然立刻开始补货。
油盐酱醋,米面菜肉……顾孟然一点点将厨房填满,但仍觉得不够。打工人每天都出门,以防自己再次忙忘,没能及时补货,他匆匆跑到驾驶室旁边的另一间仓库。
空间里的货架拿出来摆好,放上大量耐储存的米面油,各种调味料和干货,而后他又陆续搬了几个冰柜出来,冻上一部分鲜肉、丸子。
一船人的口粮放在一个人身上始终不太保险,顾孟然决定了,以后还得定期给仓库补货。
*
“嘬嘬嘬,过来小黄,来这儿爷爷抱。”
“哎呀梁昭,纯碾压有意思吗?就不能稍微放点水?”
“菜就多练。”
……
客厅格外的热闹,午饭过后,一群人彻底闲了下来。老爷子坐在窗边逗狗,梁昭和郑奕杰拿着游戏手柄,正在用电视联机打格斗游戏。
嗯……一个打,一个被打。
欢声笑语回荡在客厅,顾孟然团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罐可乐,喉咙里不时冒出一个可乐嗝,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船上的活儿其实还没有干完,昨天从空间里弄出来的泥土不干不稀,非常适合种菜,只是顾孟然觉得,既然要做实验,那就要和外面挖回来的泥土一同种植,得出来的结论才不会错。
虽然实验是为了测试泥土在空间里和空间外的区别,和外面的泥土没有半毛钱关系,但……
算了,就是懒,就是想躺平。
完全躺平感觉相当不错,尤其是外面狂风暴雨,天气极其恶劣,顾孟然却能与家人一同蜗居在温暖的小家,即使什么都不做,幸福感直接拉满。
不过欢乐并未持续多久,不一会儿,老爷子不再招猫逗狗,他面向窗外怔怔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脑袋越垂越低,连背影都让人看出了几分落寞。
可乐放回茶几,顾孟然踢掉拖鞋,踩着沙发走到外公身旁坐下,手很欠地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怎么了?我们孟爷爷不稀罕小黄啦?”
似乎没心情开玩笑,孟高阳并未接话,喉咙里溢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顾孟然见状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握住外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到底怎么了外公?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没事。”老爷子反握住顾孟然手,神情略显怅然。
没事才有事呢!顾孟然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你看你这样子像没事儿吗?跟丢了钱包似的。你以前不是总说嘛,事情不能憋在心里,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你这张嘴啊。”老爷子无奈地笑了笑,再度转头望着窗外倾泻而下的雨水,眸中闪过一丝哀愁,“真没什么事儿,只是看着这雨不停地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一句不是滋味,顾孟然瞬间明白了。
经历过一次末世,见证过蓝星化为水星,顾孟然心中早已惊不起波澜,而梁昭也在梦中见过,不足为奇,没心没肺的郑奕杰更不用说,唯独外公,比他们多活几十载的老人。
自小生长于这片土地,人到迟暮却被迫离开家园。
未来已知,每落下一滴雨水便有一寸土地被淹没,而此刻,席卷天地的狂风暴雨犹如一头残暴而无情的猛兽,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寸寸将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吞噬殆尽。
用不了几年,孟高阳生活了大半辈子的陆地将彻底消失,届时他亦如水面上一缕浮萍,寻不到来处,又不知去往何处。
人生六十余载,亲眼见证这段历史,他难过,他舍不得,却又无能为力。
知道外公为什么而难过,但顾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沉默良久,他紧握住外公的手,颇为郑重其事道:“不要担心,也不要难过,陆地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行。外公有我,还有梁昭、郑奕杰,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得亏有你们。”孟高阳轻声喃喃,浑浊的双眸蕴藏着难以掩盖的落寞,“老的小的都走了,你外婆,你妈妈,现在连家也没了。要没有你小子,我这把老骨头才懒得挣扎,还不如早点下去陪她们。”
“说的什么话,不准这样想!”
顾孟然顿时紧张起来,使劲儿捏着外公的手。
“好好好。”老爷子用另一只手拍拍他。
顾孟然瞪了外公一眼,愤愤道:“以后不准再说这种丧气话,不然我真的生气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不是我们人力可以对抗的事儿,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子咧嘴笑了笑。
话题太过沉重,老爷子不想继续了,他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看着湖面逐日上涨的水位,低声问道:“如果之后离开这里,你想去哪?宜南,还是……”
顾孟然毅然托住迷茫的外公,语气轻松道:“陆地没了,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反正我们也是在船上生活。不想走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如果这里待腻了,外公想去大海的话,我们也可以顺着黄江去东海。”
“相比之下,大海比这些城市遗迹更干净,人也会相对少一点,可获取的资源也会更多。当然,风险可能也会更大,比如海啸、台风什么的,但这都不是问题,你外孙空间在手,外公想去哪就去哪。”
不需要刻意安慰,爷孙俩唠唠家常,谈一谈共同的未来,老爷子的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当然,这可能也和顾孟然的霸总发言有一定的关系。
末世中地想去哪就去哪,不输于盛世的卡拿去随便刷。
这话听得人心头一暖,老爷子紧握着顾孟然的手,眼中茫然渐渐淡去,盈出几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笑笑道:“说起大海,我还真挺想去的,毕竟那里也算是我的第二个家。”
“咳。”
刚吹完牛的顾孟然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扭扭捏捏道:“我也想带你去,但现在不行啊外公。现在估计好多地方都爆发了山洪泥石流,危险得很,我们又不能把风翼号揣兜里走路过去,还得再等一等。”
“等多久?”
“估计要一年左右。”
雨一直下,加上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水位上来得很快。用不了几个月,黄江中下游、沿海地区与地势相对较矮的洼地将会全部被雨水淹没。
但这时候反倒不利于船舶航行,因为一眼望去全是水,且水有深有浅,万一航行到河道之外,曾经的陆地,很容易因水深不足而搁浅,导致船舶损坏。
所以,想顺利且安全地航行,至少一年以后。
一年之后的蓝星会是什么样子?顾孟然有点忘了,似乎……除了海拔千米以上的地区,该淹的淹,该没的没,终将化为汪洋。
第86章 小狗长成大狗
*
昨天劳累过度,就算今天躺平休息了一天,顾孟然还是浑身不舒服。
腰酸、胳膊酸,腿还酸,简直像是被抓去工地搬了一天的砖。到了晚上更不舒服,肩膀碰一下就酸痛不已,弄得他晚饭都没吃多少。
本来没吃饱就来气,让他更来气的是——
游戏似乎有点儿小上头,吃完晚饭洗完碗,梁昭和郑奕杰又坐回了电视机前,一人拿着一个游戏手柄,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同样的客厅,同样的人,截然不同的心情。顾孟然没有像下午那样走到旁边沙发坐着,他站在餐厅与客厅之间,一瞬不瞬地看着梁昭。
足足两分钟,梁昭连头都没抬一下,顾孟然哼笑一声,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脚步声还未走远,方才还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梁昭立刻丢下游戏手柄,噌的一下站起身,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凉飕飕的风从身旁吹过,电视机里的小人不动了,不明情况的郑奕杰扯着嗓子大喊:“诶,干嘛去!别跑快回来,我都快赢了!”
“别跑?再不跑游戏赢了,对象可就没了啊,哈哈哈哈……”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幸灾乐祸,端着茶杯笑出声。
“好气啊,这是我最有希望赢的一把!”
好气啊!顾孟然揣着一肚子气推门而入,正要关门之际,一只脚突然挤进了门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