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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1 / 2)

第171章 171

……

机修厂。

晚上, 杜思苦跟杜老三一起吃了顿饭。

“三哥,老五写信回家了吗?”杜思苦问。

“有。”杜老三昨天一回家,杜母就拿出了老五的信, 上面的地址现在杜老三还记着呢。他告诉了杜思苦,“在东北的友谊农场。”

老五在信中说, 那边吃的住的都不错。

可惜,杜家人都不信。

一个农场, 能哪好哪里去?

吃完饭, 临走,杜老三问:“三十那天的年夜饭, 也不回来?”

“不了。”杜思苦道,“回去了又要闹得不愉快,何必呢。”只要她不妥协, 家里肯定是没好脸色的。

杜老三走了。

他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杜母给他留了饭,杜老三一回来杜母就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了, “你大哥寄来的肉, 好得很,闻着就香。”她切了一小块, 晚上煮了十多片,留了五片给老三。

“妈, 我吃过了。”杜老三道,“老四说过年不回来了。”

杜母脸色微沉, “住得这么近,怎么就不回来?没见过哪个厂子过年不放假的。”心里还嘀咕,这单位怎么着也会发年货吧, 这人不回来, 年货也不送?

杜老三直接转移话题, “妈,明天那杨家的姑娘几点过来?”

杜母听到这话就笑了,“一早就过来,说是知道咱们家里事多,过来搭把手呢。”真是个好姑娘。

杜老三:“这不好吧。”

人家姑娘是来做客的,怎么明天来了还要帮忙干活?

杜母:“人家姑娘勤快,主动提的。”又说老三,“你啊,到时候可别太看中模样,姑娘家老实勤快,差不多就行了。”当看脸没用。

说完,把饭菜还是放到老三面前,“你再吃一点,这饭不吃,这肉总要吃两口,你瞧你,在乡下都瘦了。”

正说着,杜得敏挺着肚子从里头屋里出来了,“什么这么香啊?”这是闻着肉味了。

杜母见状,夹起三块肉就塞进了老三的嘴里,“尝尝,你大哥寄来的。”

盘里剩下的还有两块。

杜得敏瞧着大嫂这做派,脸色难看。

搞得像她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怎么,还担心她抢老三的饭?

话是这样说,可饭菜的味实在是香,杜得敏馋得直流口水,不是她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她知道杜母不好说话,便去了杜奶奶的屋。

没一会,杜奶奶就把杜父叫过去了。

“你妹妹这肚子月份大了,经不住饿,你想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杜奶奶说,“得敏说闻着肉味了。”

次日。

媒人带着杨家姑娘来了。

上回给杜家说亲,那媒人带女方全家都来了,惹得不少闲话。这次的媒人就带了杨家姑娘一个人,说是叫杨小桐。

个头不高不矮,正正好,模样白净,看着就和善。

这杨家姑娘到了杜家,腼腆的跟杜家人打了招呼,杜母热情的端上红糖水招待。杨家姑娘接过,小声的道了谢。

她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往屋里张望,“我听说杜奶奶身子骨不太好,我想去瞧瞧她。”

她想看看,这杜家老太太到底‘病’得怎么样,是瘫得不能动,还是其他情况,到底能活几、年?

正说着。

杜奶奶屋的门开了,只见杜奶奶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她是出来瞧未来孙媳妇的。

杜老三站起来介绍:“这位就是我奶奶,奶奶,这是杨小桐。”

杨家姑娘也站了起来跟杜奶奶打了招呼。

她心里很吃惊,不是说杜家老人身体不好,需要找个侍候的人吗,这老太太,面色红润,还能走。

没瘫没病啊。

杨家姑娘虽然腼腆,但是并不怯场,能与杜家人交谈。

杜母跟杜奶奶都很满意。

尤其是做饭的时候,杨家姑娘见杜母忙不过来,还去了厨房,帮着忙前忙后。

手脚真麻利。

杜母越看越满意,决定等晚点这姑娘走了,再问问老三是什么意思。

要是老三也同意,那年后就把两人的亲事定下来。

机修厂。

杜思苦又去了邮局,这次是给老五寄东西,防冻疮的药,袁秀红那边亲自制作的玉红膏,还有五斤香肠。

邮局虽然放假了,但是有值班的同志,可以收寄邮件包裹。

就是这邮费比平常贵一些。

杜思苦寄完东西,又绕路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喜庆的糖果,有水果糖,也有奶糖,称了十斤。

她还买了对联跟窗花跟一些经放的糕点、麻花。

桃酥也买了一些。

“同志,有红糖吗?”

“要多少?”

“称两斤。”

杜思苦买完糖之后,看到卖碗的柜台,又买了几个碗跟几个盘子。先备着,以后袁秀红跟余凤敏说不定会去她那吃饭。

她小炉子都准备好,煤也买了。

买完东西,杜思苦骑着自行车回了机修厂。

机修厂这会已经放假了,过年总还是要放三天假的。机修厂放的是七天假,如果过年上班,说了,一天给两倍工资。

新车间那边的工人初三有好多要来上班的。

下午。

杜思苦提了些糖果去了女工宿舍,宿舍的门半开着,张阿姨并不在里头。之后,她去了二楼,去年在宿舍过年的两位外地的女同志,小孔跟小田,今年依旧在宿舍过年。

“田同志,这是我买的糖果,你尝尝。”

杜思苦抓了一大把糖果放到田姐的手里,“孔同志呢?”

“她跟张阿姨出门了,”田同志接过糖果,望着杜思苦,“多谢。”听说厂里给小杜分了房子,真好啊。

要是她也能分到房子就好了,那下半辈子就有个去处了。

“这些是张阿姨跟孔同志的,麻烦你帮我交给她们。”杜思苦把剩下的糖果都交给了田同志,等会她就要回宿舍了。

现在天冷,她回去了就不想出来了。

“好。”

杜家。

杨家姑娘下午走了。

杜母催促着杜老三把杨家姑娘送到家门口,杜老三就去了。离开铁路大院的时候,杨家姑娘忽然说道:“杜同志,我等会要去买点东西,你就送到这吧。”

杜老三问:“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我帮忙拿?”

“不用,是一些女人家用的东西。”杨家姑娘低下头。

杜老三本来说要送她到供销社的,可是杨家姑娘说不用,“现在天冷得很,你好不容易从单位回来一趟,回家烤烤火,多陪陪长辈吧。”她体贴的说道。

单位?

杨老三愣了一下,难道杨家人不知道他下乡了吗?

腊月三十。

杜思苦在家煮了个小火锅,调料是从食堂的彭大厨那边蹭的,骨头汤的锅底,放了些腌肉,切好的香肠,土豆片,萝卜,白菜……反正,家时有的都给放了进去。

小炉子上面架着一个铁锅,汤煮开之后就下了肉跟配菜。

锅里咕噜噜的冒着泡。

等菜快熟了,她盖上炉子底下的盖子,留了一个小孔洞,慢慢的吃着。

小火锅滚烫,吃着米饭就着菜,胃都暖和起来了。

杜思苦满足极了。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啊。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哪位?”

“是我。”

杜思苦端着碗筷就去开了门,只见宋良提着五六个苹果站在门口,门一开,他就把苹果袋子递了过来,“这是拖拉机厂给的,发了一箱。”

大苹果,一箱十二个,他拿了一半过来。

杜思苦:“全提过来了?”

要是这样,就不能收了。

“一半。”

杜思苦手里拿着碗筷,只能让宋良把苹果放到进门的柜子上。

宋良照做。

她顺嘴多问了一句:“吃了吗?”

“没有。”宋良答得很快,“等会回去蒸三个馒头就行了。”这还是之前特意去食堂买的。

说得这么惨。

杜思苦看着那六个大苹果,只好道:“要不在我这对付一口?”

又补一句,“我吃了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宋良:“我回去拿碗。”

走了。

杜思苦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楼上楼下的邻居,离得近,宋良很快就拿着碗回来了,不光有碗,还有四个罐头跟一个油袋装好的粉丝。

宋良说:“这是肉罐头,这个是鱼罐头,这两个是水果罐头,说是黄桃的,等吃完了可以开了吃。这个粉丝要不要洗一洗倒进锅里?”

还会自带口粮。

不错。

杜思苦放下碗筷,接过:“我再加些萝卜跟青菜……”锅里还得加点水,暖水瓶里有热水。

杜思苦又添了些菜,幸亏米饭煮得多,要不然还真没有宋良那份。

中午。

两人围在炉子边,热乎乎的吃了一顿精简的年夜饭。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吃菜。

等吃完,宋良就带着自己的东西下去了。

很识趣。

女工宿舍。

张阿姨一早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开水房的门锁着,那边的炉子田同志跟孔同志用不了。早上两人随便应付了一下,之前准备好饼,还有杜思苦给的糖果,还有去供销社买的米糕。

都吃了些,早上倒是不饿了。

到了中午。

张阿姨不回来,做不了饭。

两人只好又用那些吃食应付了一顿,今天可是除夕,要是晚上都吃不上一口热饭,这也太惨了。

两人只盼着张阿姨下午能回来。

“昨天你跟张阿姨出门,她就没说什么?”

“没有,就去食堂那边的菜场拔了些菜过来。”小孔道,“她跟彭师傅说好的。”

下午一点一点的过去。

天色都暗了。

田同志坐不住了,“小杜同志分了房,那边有炉子,要不,我们过去借她的炉子用一用吧。”米面她们都有,过年机修厂发的。

不行煮碗面条也比吃冷食强啊。

小杜的分的房子在哪呢?

两人琢磨了一下,猜测应该是筒子楼那边,只有那边有空屋子,至于机修厂的家属院,那边的屋子大一些,是分给结婚的同志的。

“杜同志,杜思苦同志。”

筒子楼底下传来了呼叫声。

杜思苦从屋里出来,沿着过道往下一看,是女工宿舍的田同志,“田同志。”

田同志抬头看到是杜思苦,松了口气。

很快杜思苦就下来了。

田同志把女工宿舍的情况跟杜思苦说了一下,张阿姨早上就不在了,一直没回来,她们想吃口热乎饭。

田同志正要问杜思苦能不能借炉子给她们俩用一下。

就听杜思苦道:“我去帮你们把锁打开。”

那太好了。

杜思苦现在的钳工水准可是到了三四级,这可是禇老认证过的,开锁对她来说简单得很。

两人去了女工宿舍。

路上,杜思苦说道:“等会你们找个人去趟保卫科,这事得跟保卫科说一声。”

田同志看了眼杜思苦。

她记得杜思苦跟保卫科的同志很熟。

杜思苦到了女工宿舍,帮着她们打开了开水房的锁,开水房里的炉子一开没换煤,已经熄了。不过好在有柴火。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杜思苦道。

“保卫科那边……”

“你们派个人过去。”杜思苦道,自己的事自己干,这是她帮忙跑腿了,下次她们还会找她。

杜思苦要是清闲倒也没什么,可她工作上的事多,这次帮了下次不帮,说不得这些同志就要怨她了。

索性开始就不帮。

杜思苦回了筒子楼。

晚上。

筒子楼外头鞭炮声一直响个不停。

还有放烟花的,也不知道是哪弄来的。

杜思苦没觉得吵,只是觉得热闹。

杜家。

晚饭,大程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边吃了,晚上九点,三人都还没走。

第172章 172

……

“今天过年,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你在娘家过总是不好,”大程跟杜得敏说, “等会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总要在自家过年的。

杜得敏半天不说话。

大程:“我在家呢,到了家也不用你做什么, 只要好吃好喝就行。后天初二,你再送你回娘家来, 你看呢?”

他轻声细语, 慢慢劝着。

杜得敏最终还是被他说动了。

九点半。

大程帮杜得敏收拾了点东西,带着老婆跟两个孩子, 跟杜家人告别。

杜母见了,倒是松了口气。临走时,难得带着笑脸给两个孩子抓了两把糖, 不多,一人三颗。

两个孩子欢喜, 剥了糖壳就把糖往嘴里塞。

屋里。

杜奶奶听到动静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大程一家四口已经走远了。她看了一圈, 发现屋里就杜母在,“其他人呢?”

“老杜去送小姑子了, 老三在隔壁家。”杜母道。

“得敏走了?”杜奶奶往屋外看,外头远处纵然有路灯, 可院门那处还是黑漆漆的。

杜母:“是啊。”

小姑子可算是走了。

这住的这些天,小姑子天天嚷着饿,素菜不愿意吃, 非说大程给了钱, 反正, 荤菜,甜的,

零嘴,什么贵什么吃什么。

原先杜爷爷跟杜奶奶那些老朋友过来串门,提的东西都放在杜奶奶那屋,杜得敏这一回来,

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杜母忽然说起一件事,“我妈身体不好,今年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我跟老三说好了,初二带着他回趟娘家,在那边住几天。”

杜得敏正是初二回来。

且不说这事,单是杜母走了,这杜家来了客人,这饭谁做?

这客人哪个招待?

杜奶奶问:“这事你跟有胜商量了吗?”

杜母反问道:“他还能拦着老三不让他去看生病的姥姥?” 没这样的道理!

杜奶奶憋闷的回了屋。

杜父过了一会才回来,刚进门,就听到杜奶奶的声音:“有胜,你来我屋里一趟。”有事要说。

杜父去了。

杜奶奶把杜母初二要带老三回娘家的事说了,她也不是想拦着杜母,只是:“你媳妇这一走,家里怎么办?那些上门拜年的客人怎么办?”

谁招呼?

杜父道:“妈,有我呢。”

他放着假呢。

杜奶奶心疼的看着儿子,愁着脸:“咱们家人不比别家少,怎么日子过成这样了?”她叹着气,“要是老四在家就好了。”

说到这,她又问,“老四今天不回来,难道明天还不回来?”家都不回了?

杜父:“老三说她厂里忙。”

总不能过年找到机修厂去,把孩子再打一顿吧。

他这样找过去,厂里的大门都不一定能进呢,老四现在精怪得很,见着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杜奶奶话头一转,“那你问问老三,对杨家姑娘的印像怎么样,要是都挺好的,趁着过年赶紧把这事定下来。你呢,收拾个屋子给老三结婚用,赶紧把孙媳妇娶进门。”

这样,就算是杜母回了娘家,家里也有孙媳妇照顾了。

杜父:“这也太急了。”

杜奶奶道:“亲家母身体不好,要是她今年去了,老三这亲事又得耽误一年。”

大年初一。

机修厂。

杜思苦一早就起来了,早上在禇老、鹏子哥,还有顾主任家都转了一圈,后来还去了食堂彭师傅家。

禇老家最热闹,儿孙满堂,连杜思苦都混了一个压岁钱,钱不多,就图个吉利。

鹏子哥家气氛不太好,一家四口看着别别扭扭的,杜思苦进去拜年完喝了口茶赶紧直了。

顾主任家忙得很,人进进出出的,杜思苦还碰着小赖了。

两人一块出来了。

“厂领导那边去吗?”小赖问杜思苦。

“我跟厂领导们都不熟,就不去了。”杜思苦道。

小赖低声道,“你跟厂长不是很熟吗。”

杜思苦:“只是工作熟,今天去厂长家的人多,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要是袁秀红在,她还能跟袁秀红一块去转转。

可现在她一个人,还是算了吧。

食堂彭师傅家的饭特别香,杜思苦去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彭师傅家人不多,热情的留杜思苦吃饭,杜思苦就留下了。

没想到。

吃饭的时候,厂长跟跟汪姐(厂长夫人)还来了。

杜思苦这才知道,彭师傅跟厂长还沾亲带故呢。

“厂长,汪姐,过年好。”杜思苦顺势拜了年。

“小杜啊,拿着。”汪姐的乐呵呵的塞了杜思苦一把糖,瞧着糖果纸皮,像是桔子味的。

杜思苦剥了一颗吃了,还真是。

彭师傅手艺那真是不是吹的。

之前在食堂没见过的菜,今天全端出来了,有一道酱汁鸭子,酱汁浓郁醇厚,鸭肉鲜嫩入味。

还有一道五香熏鱼,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鱼,说是先卤制,再熏制,外皮香脆,肉质鲜嫩,这吃起来完全停不下来。

“彭师傅,外头酒店的大厨手艺都比不过您!”杜得敏边吃边夸。

彭师傅倒是不谦虚,“那是,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要不是彭厂长请他过来,他现在还在外头的国营大饭店当掌勺师傅呢。

工资可不比这里低!

一顿饭下来,盘子都吃空了,桌上的酱汁也给倒到碗里拌了饭。

下午。

杜思苦在机修厂溜弯消食去了。

消食的时候顺便去了一下女工宿舍,进去一看,张阿姨回来了。

“张阿姨,新年好。”

“小杜,你也一样,”张阿姨脸上笑着,可是眉眼满是愁色。

杜思苦看出来籽,没细问,只把开水房的事说了,“田同志跟孔同志去找我,我看天色不早了,她们又催得紧,就把开水房的锁给开了,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张阿姨长叹一口气,“早上我走得急,该把钥匙给她们的。”

就这一会的功夫,眉头就又皱了三次。

今天大年初一。

杜思苦觉得,还是不听这些愁苦的事的好,都说今天过得好,这一年都过得舒坦。

“张阿姨,您这边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等会要去凤敏家,时间紧,我走了啊。”

“……这就走了?”

张阿姨话都到嘴边了,可看到杜思苦说要去余凤敏家拜年,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后来。

杜思苦还真去余凤敏家了,骑着自行车去的,把宋良给她的大苹果装了四个,又装了些过年发的罐头,一起提着去了余凤敏家。

去的巧。

她去的时候,余凤敏姐妹俩刚好出来。余家今天拜年的人多,余凤敏喊了一早上的人,嘴巴都喊干了,下午就约着姐姐出来看电影。

朱安早上来过了,下午他要回家走亲戚。

“思苦!走,我们看电影去!”余凤敏看到杜思苦高兴得很。

“我先去屋里,跟叔叔阿姨拜个年,马上出来。”杜思苦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提了东西,总要见一面。

“我带你去!”

下午。

电影是下午四点的场,杜思苦跟余凤敏从电影院出来,都五点半了。

杜家。

杜母催着杜老三去杨家,“拜个年,再约小杨去看场电影,多好。”

杜老三:“妈,明天不是要去姥姥家吗,我不能空着手去吧,舅舅家也得买东西吧。”再说了,“我不知道杨姑娘她家在哪。”

杜母吃惊:“你没送她回家?”

杜老三:“没让我送,说要去供销社买东西。”说到这,杜老三还有一件事要问杜母,家里有不少客人,杜老三带杜母去了屋里,低声问,“妈,我下乡的事你是不是没跟杨家人说?”

杜母表情一变,她一把拉住杜老三,“这事你可不许说,先瞒着。要是他们知道你下了乡,只怕这婚事又要生波折。”

杜老三道:“总不好瞒着。”那不是骗人吗。

杜母:“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把嘴给我闭好了,不许在外头瞎说!要是这亲事黄了,你这下乡的事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愿意嫁过来?”

老三脸上那表情明显是不想听她的。

杜母一巴掌拍过去:“你奶奶还指望着孙媳妇侍候她呢。”

杜老三嘀咕:“这样是不对的。”

杜母:“要不你顶了你爸的工,调回来?”

杜老三不说话了。

程家。

杜得敏没想到回家是回‘老程’家,一屋子人挤着住,一大早家里就来了客人,这后婆婆带着客人过来敲门。

说亲戚们要见见这‘儿媳妇跟肚子里的孩子’。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杜得敏没开门。

这后奶奶就在外头嚼舌根,话难听得很。

什么“老儿媳妇当家做主,不听公公婆婆的”,什么‘跟回娘家,一住就是几个月,也不回来瞧一眼。

什么‘连大程的儿子都不照顾……”

说来说去,就是嫌杜得敏又懒又爱花钱,还不顾家。

杜得敏听得心里冒火,都睡不着了。

等大程拜完年回来,听程家人说,家里来了亲戚,杜得敏不起来见就算了,还把门一锁,不让亲戚进屋……

晚上。

两口子就闹得有些不愉快。

杜得敏坐在床头抹泪,一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就闹着回娘家。

大年初二。

一早,杜母就带着杜老三去了客运站,买票上车,赶的是最早的那班车。

杜得敏红着眼从程家过来的时候,家里就剩杜父跟杜奶奶。

“大哥,大嫂呢?”

“回娘家了。”

杜得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昨天在程家受的委屈,这会回家大嫂又嫌她回了娘家,这会再也受不住了,“大嫂是不是嫌我在家住久了?”

杜父:“今天初二,回娘家天经地义。”他又说,“本来我也该一起去的。”可惜杜家这边离不了人。

好好的家,三个大儿子,两个闺女,怎么谁都不回来?

尤其是在离得最近的老四,过年了,人影都不见。

想到这,杜父脸又沉下来了。

这闺女真是白生了。

机修厂。

杜思苦觉得这年过得太快了,天亮起床,一日三餐,吃完去溜达溜达,晚上早睡。这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新车间的工人初三初四都陆陆续续的上岗了。

杜思苦这初五去了,她晃了一圈,上级领导都没到,她去了也没什么活,就又回去了。索性等到初七上班。

袁秀红跟余凤敏都回机修厂了。

二月发工资的时候,杜思苦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工资又涨了五块钱。现在她的工资一个月四十块钱了!

这没高兴太早,杜思苦发现,她身上的担子又重了。

禇老回来上班了。

可是这手一直没好全,太精细的活禇老现在干不了。禇老去找过一次厂长,跟厂长说了这事,想退下来。

厂长没同意。

后来,两人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教杜思苦。

在这一年内,把杜思苦给教出来,希望杜思苦在五年内,能接禇老的衣钵。

杜思苦有这个潜力。

这之后,禇老对杜思苦更加严厉了,除了每天必练的基本功多加半个小时,平常更是从修修补补,跟在禇老后面学跟看,到后面让杜思苦承担更复杂、精度要求更高的零件加工和设备维修任务。

杜思苦早出晚归,手心的手茧一天比一天厚。

一个毫无保留的教,一个刻苦的学,杜思苦这技术手艺也是这突飞猛进。更别说,禇老还拿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旧笔记,这都是他以前学过的用过的、解决过的疑难问题。

这几本笔记,是禇老大半辈子的心血。

“师傅,你真要给我?”杜思苦看着这些东西,越发担心禇老的身体,“师傅,要不您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就是人老了。”禇老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禇老说道,“这笔记你看完再还我,记得,自己买几个本子写下来,记好。”

“是,师傅。”

一晃就到了三月。

机修厂新车间的机床又增加了几个,新式自行车卖到了更远的省会,厂里人手不够,又开始招人了。

去年北方防滑链的大笔款项已经收回来了。

厂里账上有了盈余。

与家具厂合作的床垫倒是没有在国内售卖,而是在包副厂长的走动下,送到了上头领导跟轻工业进出口总公司那边。

那边要是瞧中了,这弹簧床垫出口的事就有眉目了。

二号这天,包副厂长过来找杜思苦了。

“小杜,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趟差。”

“副厂长,去哪?”

“海市,要是顺利,一周就能回来,要是不顺利,半个月一个月也是可能的。”包副厂长对杜思苦道,“多带些换洗的衣服。”

“副厂长,这次是哪方面的工作?”

“出口。”

出口?

带她去?

杜思苦一头雾水,“副厂长,顾主任他们不用去吗?”

包副厂长道:“弹簧床垫的事,你是最清楚的。到时候那边轻工业进出口总公司有什么问题,有你在,也能答得上来,是不是?”

杜思苦点头。

当天晚上,杜思苦就把要用的东西要穿的衣服全部都收拾好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下来了。

包副厂长说了,早上七点半的火车,得赶紧过去。

这次去的一共有十几人,除了机修厂的八人外,家具厂那边也派了六个人。

床垫只拿了缩小号的内芯。

做床垫的材料他们装好了,等到铁路局,让这边的人行个方便,一起带过去,等到了海市那边,再找个相熟的厂子,进行组装。

火车到站,一行人出发了。

当天晚上。

杜家。

杜得敏肚子疼得厉害,她喊了半天,还是隔壁的杜奶奶听到动静,起来去看了。

这一瞧就吓坏了。

孩子要生了!

杜奶奶费了老大劲才把杜父叫起来,“有胜快送你妹子去医院!她要生了!”

杜母,还没从娘家回来。

第173章 173

……

医院。

半夜十一点, 杜得敏在值班医生跟护士的帮忙下,生下了一个男孩,瘦瘦小小的, 跟猫似的。杜得敏的情况不太好,产后大出血。

杜奶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双手合在一起, 闭着眼睛,念叨着菩萨保佑, 念叨着老头子保佑。

好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抢救, 人救活了。

只不过,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家属呢?”

“在这呢。”

“这产妇虽然救下来了, 但是人很虚弱。孩子太小了,只有四斤,吸呼也弱,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得很严肃。

总之,这家里人要好好照顾产妇跟孩子。

杜父眉头都结在了一起, 家里好好照顾?

怎么照顾?

他要上班了, 总不能为了妹妹不去上班吧。他妈七十多的人了,去年就病歪歪的, 再照顾一个病人一个瘦弱的孩子,那不得累死?

“医生, 你放心,等孩子他爸来了, 我会跟他好好说的。”杜父道。

医生听了一愣:“你们不是产妇的家人啊?”那不白说了。

“我们是娘家人。”杜父道,“我妈年纪大了,七十多的人了, 照顾不了。”

医生道:“我不管你们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这费用都是要交的, 我给你们开张单子,你下去把费用缴一下。”

杜父道:“我这就回去拿钱。”

医生开了单子,递给他:“最迟明天交。”要是病人家属拖着不肯交费,那就只能让病人出院了。

杜父拿好单子,跟奶奶说了一声,便去了程家。

半夜三点。

杜父到了程家,敲开了程家的大门。

“生了?”大程又惊又喜。

杜父把医药费单子递给大程,“这是住院费,回家把钱带上,跟我走。”

大程看到费用单,脸色发苦,“家里没这么多钱。”

他望着杜父。

杜父沉着脸:“有多少带多少。孩子用的尿布也要带上,再带个能帮手的人,我妈年纪大,照顾不了孩子。”

大程回了家,过了一会,他拿上仅有的几块钱,拿上了几件破衣服,出来了。

照顾孩子的人,没有。

“这是尿布吗?”

“家里没备,得敏把东西都放在了娘家。”大程低声说。

两人只好又去了杜家,找到了尿布,麦乳精,盆子,毛巾,暖水瓶一类的东西。大程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挺高兴的,杜家还是有些好东西的,起码,比程家强。

“大哥,这医药费……”

“我没钱,我家的钱都在你嫂子手上,她在娘家没回来。”杜父觉得眼前这个大程实在不是如前妹夫小郭。

“那怎么办?”大程发愁。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把东西送到医院去。

两人带着东西去了医院。

大程去了。

杜父想带杜奶奶回家休息,杜奶奶不愿意,她要在闺女身边看着,不然她不放心。

“妈,我明天还要上班,那我回去了。”杜父道。

“去吧。”杜奶奶说完又叫住了杜父,“你打电话去你媳妇家那边问问,看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回娘家都一个多月了,日子久了些。”

杜得敏这情况,回到婆家也是没人照顾的。

杜父道:“回头我问问。”

早上,杜父上班去了。

之后借了铁路的电话,打到了大舅子工作的家具厂。

大舅子那边接到电话,“有胜,我妈这半个月一直在医院,去年我妈生病住院你这个当女婿的就没来过。今年过年也没露脸,怎么,你这是对我们黄家有什么意见吗?”

杜父听了脸色发白,再说不出让杜母回来的话。

他只能说,“大哥,我妹妹昨天生孩子,她……”

大舅子的语气更重:“噢,你这个当大哥的还要照顾妹妹坐月子?杜有胜,彩月一直说你忙要上班要养家,没功夫来。你看你闲得很嘛!”

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

杜父握着已经没声的电话筒,半天没说话。

大舅子这次发了这么大的火,看来丈母娘那边情况确实不好。

他得过去看看。

晚上,杜父下班,去了趟医院。

杜奶奶见着杜父就问:“你问了吗,你媳妇什么时候回来?”

杜父道:“我岳母住院了,去年她病了我都没去,过年也没上门,那边挑理了,我得过去看看。”

这段时间媳妇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杜奶奶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

得敏怎么办?

那个猫似的奶娃娃怎么办?

杜父:“妈,这得问大程。”问他有什么用,他老丈人家也是一堆的事呢。

杜奶奶再不好为难儿子,只好去找了大程。

大程这几天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不过,等杜得敏出院他就得回去上班了。不上班,哪来的钱?怎么养老婆孩子?

“要不,把文秀找回来?”大程想出了一个法子,“毕竟是得敏的亲女儿,小的这个女是她亲弟弟。”

让文秀照顾,他也放心。

杜奶奶一听,还真是个好主意。

可是,“这去哪找啊?”

文秀下乡去了,不说找着地方了,单是回来都得花不少时间啊。

大程想了又想,最后,又想到了一个人,“妈,要不去机修厂,求一求老四,她亲姑姑住院了,她怎么也得来看两眼吧。这,等她来了,咱们再想法子看能不能让她发发善心留下来……”

不过,

他说,“这事得让大哥去,上次我去了,压根就见不着人。”

杜奶奶想到老四,心里发堵。

这过年老四面都没露,压根就没把杜家当家了,再说,得敏跟老四的关系也不怎么好,老四能同意吗?

杜奶奶还是存了让杜父去劝劝老四的心。

可惜。

这天杜父走了之后就没来过,他去单位开了介绍信,请了十天假,带上行李去宁市的老丈人家了。

至于杜奶奶,非要在医院守着,杜父帮着拿了些换洗的衣服过来,之后就没劝了。

又过了几天。

机修厂。

早上十点。

机修厂外头来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只见骑车的人把老太太扶下了车,来到机修厂门口保卫科。

“同志,我们来找个人。”

“找谁?介绍信带了吗?”

“带了,我们找杜思苦的。”说话的正是大程,是他骑三轮车把杜奶奶拉过来的。

没办法。

杜得敏出院后,非要回娘家,她不肯去程家。

杜父杜母都不在,杜奶奶瞧着闺女九死一生,也由了她,就搬到了杜家去住,大程也去了杜家。

大程现在白天要上班,这杜家只有杜奶奶一个人照顾。

不说做饭了,连给孩子喂奶洗尿布杜奶奶都很勉强,这才几天,杜奶奶的手上就生了冻疮,孩子喝了奶就拉,这一拉又要洗。

杜奶奶这老腰受不住了。

大程从街道办那边要到了文秀的地址,寄了信过去。

但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只好厚着脸皮,借了三轮车拉了杜奶奶到机修厂这边了。

这么大年纪的亲奶奶过来,杜思苦总不能不见吧。

不见就是不孝。

“杜同志出差了,不在厂里。”保卫科的同志说。

这杜家人可真是……

先前是父母,现在找了年纪更大的过来……

又是这句话。

大程不愿意信,“她去哪出差了?”

保卫科道:“这是厂里内部的事,不方便跟外人说。”

眼前这人之前来过,他有点印像。

杜奶奶跟保卫科的同志说,“我一把年纪,活不了多久了,来这一趟也不容易。小同志,你就让我见见我亲孙女吧,她过年都没回家,我实在是想她了……”

说着,这心里越发难受。

保卫科的同志看杜奶奶也不容易,便说了:“老人家,杜同志确实出差了,走了好些天了,跟单位的十来个同志一起去的。买的火车票,去的外省,真不在厂里。”

怎么会这么巧?

杜奶奶望着机修厂里头,“她住哪,我想去看看。”

“老人家,这不合规则。”

海市。

杜思苦打了三个喷嚏,奇怪,她衣服穿得很厚实,也没有感冒发烧啊,怎么还打喷嚏呢?

她揉了揉鼻子。

是谁又在念叨她了?

杜思苦从轻工业局进出口总公司出来,今天这趟不算白跑,总算是把床垫出口的流程给打听清楚了。

晚上。

她回到招待所,跟同样跑了一天的同事们集合。

“怎么样,大家今天有收获吗?”包副厂长的声音都比之前疲惫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

从刚来时的斗志满满,到现在的士气低落。

杜思苦站了起来:“主任,我这边打听到了一些流程。咱们床垫属于地方轻工业的,咱们这次来急了,应该先回阳市,找地方轻工业局计划科,跟他们商量好,提交下一年度的出口生产计划……”

“要是顺利,能通过。地方轻工业局会上报省级轻工业厅……”

“最后,就是看国家轻工业部跟外贸部统筹是否纳入出口指标……”

杜思苦说完了。

其他人纷纷议论起来,要知道是这样,他们何必这么大老远的来到海市呢。

包副厂长:“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咱们地方轻工业局那边我去过,他们说这床垫不归他们管。”包副厂长沉思了一会,“小杜,这样,我们分两路,你带上几个人先回阳市。再去咱们市的轻工业局看看,要是不好办,你就回机修厂,找厂长。”

杜思苦听了点点头。

包副厂长道,“我这边已经有点眉目了,我还要这边留一阵。”这边轻工业局计划划的科长姓夏,包副厂长已经找了门路打听清楚了,现在,只等着合适的时机见一见这位夏科长。

见机行事。

在外地,这找人办事总会麻烦些。

次日上午。

包副厂长组织大伙开了一个小会,之后又单独留了杜思苦,交待了一下要办的事,他怕杜思苦记不清,还让杜思苦用笔写下来了。

“招待所的电话你记下了吗,有事随时跟我联系。”包副厂长说。

他们一晚都是晚上回招待所。

“记住,晚上再打电话。”

“好的,副厂长。”

下午。

杜思苦带着四个机修厂的同事坐上了回阳市的火车,人多在火车上也有个照应,能轮换着睡个安稳觉。

他们是第二天早上才到阳市的。

出了火车站,杜思苦他们几人就直奔机修厂。

杜思苦要把海市那边的情况跟厂长说一下,之后,还要去趟家具厂,把这边最新出来的床垫挑一个出来,准备好。

之后才能去找本地的轻工业局,再商谈床垫进出口的事。

杜思苦在路上把思路理清楚了,今天太累了,回到机修厂后,她先想回家烧点热水洗个澡睡个好觉。

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办事。

谁知,刚到机修厂。

保卫科的同志见到杜思苦,就说了:“小杜,你奶奶前天过来找你了。”

奶奶?

杜思苦半天没说话,“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怎么会是杜奶奶过来呢,不该啊,“我爸来了吗?”

“没有,是上回来过的一个人送你奶奶来的。”

上回来过?

又不是她家人,难道,是小姑的丈夫?

第174章 174

……

杜父没来, 让外人送奶奶过来的?

难道是杜父不在?

杜思苦琢磨了一会,觉得杜奶奶跟小姑丈夫能一起过来,只有一个理由, 小姑生了。

若真是小姑生了孩子,那两人大老远的跑到厂里来找她?

莫不是想让她照顾吧。

异想天开!

杜思苦跟保卫科的同志道:“我明天要去趟轻工局, 要是他们再来,你就说我不在。”

吴队长出来了, 把杜思苦叫到休息室。

“小杜, 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跑一趟, 是不是家里真有什么难事啊?”吴队长问。

杜思苦:“家里最近只有一件事,我那四十多岁的小姑生孩子,按你们说的, 来的那男的可能是小姑的丈夫。”

吴队长愣住了。

“你你小姑……生孩子?”

杜思苦点头:“对,我妈最近在操心我三哥的亲事, 我听我三哥年前提过一回, 小姑想回娘家坐月子。这大老远的来厂里找我,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种要钱,一种要我出力。”

想不出别的。

说句话不好听的话, 杜家有好事是想不到她的。

吴队长表情很复杂。

这杜思苦的小姑子生孩子,不得婆家人照顾吗, 就算娘家人照顾,那也是老娘亲自照顾。还真没哪个出嫁的女人坐月子让亲兄弟家的孩子照顾的。

想不通。

杜思苦:“吴队长,他们要是再来, 您帮我挡挡。”

吴队长点头。

不过, 有一点杜思苦要注意一下, “你爸去年来找你的时候,不是带了个民警同志吗。”

肖叔。

如果杜奶奶把肖叔带来,那杜思苦这边肯定得跟杜奶奶碰上了。

“我会想办法的。”杜思苦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西北,某农场。

文秀穿着半新不旧的袄子,跟父亲一起去外头捡了些柴火回来,前两天下了雪,这柴火有些湿,得放在火堆边烤一烤。

烤干了,就能用了。

湿柴火烧起来烟大不说,呛人得很。

“郭文秀 ,有你的信。”

“根叔,谢谢。”

郭文秀一看信封,是阳市寄来的。本来心里有些欢喜,可仔细一看,上面的字迹不像是她妈的。

她疑惑的拆了信。

渐渐的,郭文秀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程叔寄来的信,说她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现在发她妈跟孩子都没有人照顾,希望她回去一趟。

郭文秀又气又委屈。

难怪她妈这么多天没信寄来,难怪对她下乡这事不管不问。

原来是又有孩子了。

现在没人照顾了,那边想起她了!

郭文秀拿信的手都在抖。

郭庆格(文秀的父亲)看女儿情绪不对,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你妈的信?”他顺势把信接了过来。

一目十行,很快就把信看完了。

杜得敏结婚了?

现在连孩子都生了?

郭庆格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到这一种。信中的内容也就意味着杜得敏跟他离婚没多久,就又找人了。

想到以往十几年的夫妻情深,郭庆格此刻心里……难以形容。

郭文秀回过神,赶紧把信抢了过去,手背到身后。

她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爸,对不起,我没跟您说……妈结婚的事……”

她不敢说。

这次来到农场,她也不敢提。

至于这孩子,“爸,我是真不知道有孩子了。”她走的时候还没有孩子的。

太快了。

郭庆格一言不发离开了茅草屋。

他找了一个冷风口,静静的站着,吹了会风。

次日。

机修厂。

杜思苦早上先去了厂长办公室,把海市那边的情况跟厂长说明了一下,又说了包副厂长给她安排的任务。

“就按副厂长说的做。”厂长道。

“好的,厂长。”

杜思苦出去了。

之后,她去了新车间的办公室,把床垫相关的资料整理了一遍,之后与四个同志一起去了家具厂。

家具厂这边还得再提供一个新床垫,先备着。

等地方轻工业局这边走通了,床垫的材料安全、质量检测都是必不可少的。

到了下午。

杜思苦离开家具厂,去市里了,包副厂长跟她说过地方轻工业局的位置,但是她没去过,今天是头一次去。

得找找位置。

等她找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虽然没有下班,但是轻工局里面的同志已经不办理业务了。

“你明天再过来。”马上就下班了。

杜思苦问道:“您这边有出口申报表吗?我不耽误您下班,拿了表就走。”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表给了杜思苦。

杜思苦拿了表就走了。

这人还挺爽快,果真是拿了表就走。

要是别的同志也像这样办事,那他们轻工局就省事多了。

晚上。

杜奶奶听着屋里奶娃娃的哭声,赶紧放下手中的尿布,擦了擦手,去了屋里。杜得敏现在住她的屋。

原先杜得敏的屋子是个上下铺,住着不方便。

杜得敏倒是想住老五的床,但是坐月子这事有避讳,杜奶奶实在是没法同意。

她更怕杜母回来后,知道了把家里闹个鸡犬不宁。

“妈,您明天让隔壁刘姐买些鱼或者鸡回来,这不喝鱼汤鸡汤,我这没奶水。”杜得敏躺在床上,脸色腊黄。

她生了孩子,像是大病了一场,精气神都耗去了。

杜奶奶脸色不太好。

这买鸡买鱼容易,可钱从哪来?

“得敏,这次你生孩子,程家没出钱,我这手里没多少钱了。”杜奶奶念叨,“你二哥这个月也没寄钱过来,我手里肉票粮票都不多了。要不我让隔壁小刘买些蘑菇回来,给你煮蘑菇汤?”

老二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个月寄的钱也少了,这个月更是没有收到。

杜得敏望着杜奶奶,“妈,我都这样了,您也瞧见了,当时大出血。医生说要多补补,您先把钱垫上,等大程来了,我让他给您。”

杜奶奶:“他连你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哪来的钱给她。

正说着,猫似的小宝宝又哭了。

杜奶奶赶紧去了拿了杯子,倒了热水,最后拿出麦乳精,把盖子一打开,就剩最后薄薄的一层底了。

麦乳精也快吃完了。

“得敏,这麦乳精只够吃两顿了。”

杜奶奶泡好麦乳精,用小勺子搅了搅拿到小宝宝的身边,等不那么烫了,一勺一勺的喂到孩子嘴里。

孩子一开始哭闹不休,后来慢慢的安静下来,乖乖喝奶。

别说。

杜得敏回娘家坐月子之后,杜奶奶这身子骨是一天好过一天了,不光能下床了,还能干活了。虽然不快,但是洗尿布,喂奶,做饭,还都慢慢的做好了。

这人啊,还是得逼一逼,不然哪知道好不好呢。

晚上。

小宝宝又哭了两回,饿了。

可惜麦乳精只够吃一顿了,后面杜得敏被吵醒,喂了奶,孩子吸不出来,依旧哇哇大哭。母女俩一晚上都没睡好。

杜奶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次日一早。

她就去了隔壁,找刘芸,“小刘,我今天有点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得敏?”

刘芸道:“婶子,那不巧,我今天出门有点事,还真照顾不了。”

虽说邻里之间该搭把手,要杜母、杜奶奶病了她还愿意照顾一下,送点吃喝但是这杜得敏是个不记恩还爱挑毛病的,刘芸才不去受那气呢。

杜奶奶问:“那明天呢?”

刘芸总不好说明天也出门,只能道:“明天倒是在家,不过,让我送口吃的那没问题,但是照顾孩子,我这多少年没带孩子了,只怕照顾不了。”

杜奶奶明白:“小刘,那明天就麻烦你给我家得敏送顿吃的。”

刘芸点头。

杜奶奶又问起:“沈洋最近怎么没回来啊?”

“单位那边忙。”刘芸含糊其词。

不是单位忙,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姓何的女的带着孩子来找她家沈洋了!这何的都嫁人了,还缠着她儿子!

不要脸!

刘芸今天出门就是去找沈洋的!

她家沈洋想下乡没下成,倒是老二去了,这下好了,老二去了后,这女朋友就吹了。

唉,这叫什么事啊。

机修厂。

杜思苦写好了出口生产计划,她跟家具厂联系过,一年能生产多少那都是有数的。除了生产数量,床垫的规距,目标市场都要写在申报表上。

上午她写完,又检查了好一遍,之后去总务那边打印了两份,备份。

中午。

她在食堂吃了饭,见着袁秀红跟余凤敏也只是匆匆的打了招呼。

吃完饭。

下午她就拿着表骑着自行车去了轻工业局,昨天找着地方,今天熟门熟路的去了,不到两点,她就到了。

轻工业局还在休息。

这是一个三层的办公室,招牌显眼,在东元街这边。

杜思苦在外头等到二点,这边终于开始办公了。杜思苦锁上自行车,拿着资料去了里面,问了流程,交了表。

又跟轻工业局里的同志谈了谈,等杜思苦出来,已经四点多了。

她的自行车呢?

杜思苦找了一圈,没找着自行车,倒是找着了自行车的锁,锁被人用大力钳给剪开了。

她的自行车被偷了。

真是倒霉。

杜思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

“你自行车被偷了?户口本、工作证有吗?”

“这是我的工作证。”

“你是机修厂的啊,你带了《丢失情况证明》吗?”

“没有,我是刚刚被偷的,还没来得及办。”

“那你回厂里把这证明准备一下,到时候再来报案。”

杜思苦听了很无奈。

民警同志告诉她:“你回厂里,跟你们保卫科说一声,让保卫科的来这边报案。”

现在是这种流程吗?

杜思苦:“好的。”

派出所这边的意思是杜思苦的材料不齐全,没法受理。

杜思苦出了派出所,回到机修厂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吴队长,我在轻工业局办事的时候,自行车丢了。那边的民警说要出具什么《丢失情况证明》。”

“这样,你把车牌号留一下,明天我派人协助联系派出所。”吴队长说道。

杜思苦报了自行车的车牌号,说了一下自己的自行车颜色。

她的自行车是单位发的,白色,新式自行车,比二八大杠小一号。

吴队长记下了。

之后,杜思苦去了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回了宿舍。

虽然宿舍有小炉子,但是她真是没办气开火做饭。

西北,农场。

茅草屋里。

郭庆格跟文秀看着眼前被打回来的申请材料,大程寄了信过来,把杜得敏的情况说得很严重,又是大出血,又是身子不好挺不过去了。

郭文秀再怎么生气,想着那毕竟是她亲妈,总不能撒手不管。

郭床格是个心善的人,想了一夜,尽管难受,还是同意女儿回阳市去,照顾杜得敏。

这出行得准备材料,得有介绍信。

早上,郭庆格帮女儿准备好了探亲的申请跟材料,让大根帮着交了上去。下午,这东西就被打了回来。

上面不让去。

郭床格是黑五类,郭文秀是他女儿,跟他成分一样。

上头不同意。

更重要的是郭文秀才过来,就吃不了苦,要闹着回城,这像话吗!

这不是白来了吗!

这不光把申请材料打回来了,还语气严厉的批评了郭文秀,再有下次,那可是要当众批评的!

“文秀,你写信问问你大舅,看看你妈情况怎么样。”郭庆格说。

去是去不成了。

次日。

机修厂。

杜思苦昨天交了资料,今天在厂里,没出门。

十点的时候,保卫科的说,杜奶奶过来了,让杜思苦过去一趟。

老人家病歪歪歪的,不好不见。

第175章 175

……

保卫科休息室。

杜思苦见到了杜奶奶, 与杜奶奶一起来的,还有肖叔。

“老四……”杜奶奶看到杜思苦,老泪纵横, “你可算是露脸了,我上回……”

杜思苦:“我去海市出差了, 昨天才回来,下午去了趟轻工局。今天还要去家具厂, 厂里事情特别多。我原本是打算等这边的事忙完了, 休假再回趟家的。”

不是故意不露面,是在工作。

而且不在本市。

这话是说给肖叔听的。

果然, 肖叔听到这番话后,眼神和善了许多。

他告诉杜思苦:“你父亲去了你姥姥家,你家里就你奶奶一个人, 现在还以照顾你小姑跟孩子,老人家也不容易。”

杜思苦一脸吃惊:“姑父呢?他怎么没把小姑接回去?又离婚了?”

杜奶奶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肖叔低头沉思。

杜思苦抱怨道:“小姑也真是的, 这次结婚这么仓促, 喜酒也没摆,证都不知道领没领。还生孩子,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不为自己想想, 也该为文秀想想啊……”

她说完又似恍然想起来,“文秀是不是下乡了?”

肖叔:“听说过。”

上回他帮忙找过。

杜思苦看着杜奶奶, “奶奶,小姑是离婚了没地方去,才回家的吗?就算离婚了, 这孩子毕竟是那姓程的, 他就不管了?程家人也没派个人过来问问?”

杜奶奶:“没离。”

还没呢。

大程还是会来的, 就是手里没什么余钱,除了不出钱,出力气跟哄杜得敏开心还是拿手的。

唉。

杜思苦:“没离啊,那该他跟婆家人照顾啊。奶奶,身体不好,去年去了好几趟医院,一年都在贴膏药,他们怎么让你照顾啊?小姑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啊?他们可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怎么这样做事啊。”

替杜奶奶抱不平。

杜奶奶听着也觉得辛酸,是啊。

杜思苦又问:“奶奶,我爸跟我妈呢,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怎么都了姥姥家,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啊?”

杜奶奶也没瞒:“你姥姥病了。”

杜思苦啊了一声,猛的站起来,“我姥姥病了啊,我爸都去了,那肯定病得很严重。这不行,我得跟厂里请几天假,过去探望一下,要不然我妈又该说我了。”

杜奶奶怔怔的看着杜思苦。

老四去了黄家,那杜家怎么办,谁照顾?

杜思苦像是着急黄姥姥的病,站起来,“我记得大舅在家具厂那边工作,我去传达室打个电话问问。”

亲姥姥病了,还病得很严重,跟小姑生孩子,孰轻孰重,一看就明白。

“你小姑那边,你不去看看?”杜奶奶急忙道。

杜思苦想了想:“小姑在家坐月子,等我看完姥姥回来,再去看吧。”要是小姑生孩子出了问题,这会应该在医院,而不是在家。

也就是说,小姑这边没什么事。

孩子应该也没事,同样的道理,但凡有病就该在医院。

肖叔瞧出杜思苦的意思了。

他道:“你奶奶最近手脚酸痛,又要照顾你小姑,晚上睡不好,实在是熬不住了,你去了你姥姥家,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差个人早点回来。”

杜思左猛点头:“好!”

说着就要走,“我去传达室瞧瞧。”

杜奶奶原本一脸病容,慢吞吞的,这会矫健的挡在了杜思苦面前,“老四啊,要不你迟几天再去黄家,我这边……你小姑坐月子……”

杜思苦:“奶奶,您身体受不住就把小姑送回程家去。这怎么坐月子是他们的事,至于您,一个人在家确实照顾不了自己的话,那这样,我带您去我姥姥家,我爸妈在那边,一日三餐饿不着。”

杜奶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杜思苦:“您看呢?”

什么是一家人,父母跟子女,这是一家人。如果算是一大家,那就再加上爷爷奶奶,至于小姑叔叔之类的,那是外人。

儿子女儿照顾父母,还说得过去,照顾叔叔小姑,除非他们有养育之恩或者一辈子没有结婚,年老体弱,不然,这外人是不归他们管的。

杜小姑就属于这种情况。

杜思苦才不会上赶着去找罪受。

肖叔:“婶子,我看老四这法子行。你把你闺女送回去,跟老四一块去,那边人多。要是杜哥回来,就让他带您一块回来。”

先前杜奶奶找到他,说老四躲在机修厂不见家里人,过年都不回家,要跟家里断亲。杜奶奶抹着泪说自己为了照顾家里人,成天的熬着,几宿没睡好。

她想找老四回去,搭把手,她好歇几天。

结果这一来。

肖叔才发现,杜思苦并不像杜奶奶说的,不管家里人。

这老四在厂里有工作,要出差,这拿工资的人肯定是归厂里管。再说了,老四看到杜奶奶后,态度好得很,完全不像是要断亲啊。

“对了,奶奶,这是厂卫生院新出的膏药,您拿着,要是好用,我回头再买些给您送回去。”杜思苦把带的二十片膏药递给了杜奶奶,贴心得很。

杜奶奶闻着熟悉的膏药味,赶紧收了。

可是,把得敏送回程家,这事不办好啊。得敏那后头婆婆肯定要给得敏气受的啊!

这坐不好月子,会落下病根,下半辈子都不好过啊。

“老四,你小姑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这会不好移动。要不这样,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还是回家,就是……”杜奶奶神色悲苦,“你二叔这个月没往家里寄钱了,你爸又不在,你小姑生孩子住院也是花了钱的……”

没钱了。

杜思苦问:“小姑住您这边,那没离婚,小姑父没给生活费啊?你是自己贴钱养他们?”

糟糕。

家丑不可外扬,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

杜奶奶心中懊悔。

只见杜思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拿了一个五块钱,三张一块的,四张五毛钱的,“奶奶,家里有十块钱,您先拿着。虽然我工资不高,但是您要是实在需要,我去跟同事借钱给您用!”

荷包里剩下的就是五角二角一毛的,还有几分钱的,里头没什么大钱了。

可见,杜思苦在机修厂过得也一般。

杜奶奶手看着大家瞧她,脸皮有些薄,可倒底还是伸手把钱收了,她喃喃,“你小姑没奶水,说要喝点鸡汤鱼汤。”

杜思苦道:“那就买一些。”

说完又添了一斤肉票递给杜奶奶,“奶奶,再给小姑买点排骨熬汤,这算是我一点心意。”

该舍的就得舍。

杜奶奶瞧着杜思苦,“孩子,是奶奶误会你了。”

杜思苦道:“奶奶,您说二叔这个月没寄钱来,上个月寄了吗?”

“寄了些,不多。”杜奶奶道。

杜思苦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二叔那边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二叔不会忘记给您寄钱的,您有二叔部队的电话吗,要不抽个空拔过去问问。”

她还说,“你是您记得号码,我现在就去传达室那边看看。”

杜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想了半天,“有,有,我回去拿。”

这时,就听肖叔道,“我记得。”

“肖叔,那您跟我去厂传达室一趟吧,那边有电话。”杜思苦道。

“好。”

杜思苦跟肖叔往外走,杜奶奶在后面跟着,非要去。

杜思苦劝道:“奶奶,您就在这边等一会,我们打完电话很快就回来的,您要是非要去,这边又要办手续,只怕一时半会的没法去了。”

杜奶奶这才留下。

机修厂传达室。

“同志,我要打两通电话。”杜思苦道。

第一个电话杜思苦让给了肖叔,肖叔直接打到了杜二叔的部队医院,杜二叔是军医,一半时间留在医院,一半时间会随部队外出。

电话接通了。

肖叔握着话筒,只听了几句,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人找到了吗?”

“他在哪里失踪的?”

杜思苦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沉。

二叔出事了。

没想到被她猜中了。

二叔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出事呢。

肖叔扭头看着杜思苦,“你记个地址。”

杜思苦赶紧拿了笔,电话里说了一个地址,肖叔告诉杜思苦,杜思苦飞快有用笔记下。

电话挂断了。

肖叔道:“这是你二叔失踪的地方,他随部队外出的时候,有处山腰发生了泥石流,他们抢救村民……”

“部队的同志被泥石卷进去了,失踪了一批人,有几个,找到了尸体……”

现在杜二叔情况不乐观。

一直没找着人,说起来,是上个月的事了。

杜思苦心情沉重,“我得给我舅舅那边打个电话,让他把这事跟我爸说一声。”就算是跟家里闹掰了,这样的事也该说一声。

肖叔点点头。

杜思苦拔了大舅工作的家具厂的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

“我找黄大旗。”

“怎么又是找黄大旗的,等着。”

过了一会。

“大舅,是我,杜思苦。”杜思苦一听到声音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黄大舅听到是杜思苦找他,还愣了一下。

杜母回娘家的时候,没少说老四的事,不听话,过年不回家,跟她闹脾气。

“大舅,我二叔在部队那边出了事,说是失踪了,您跟我爸说一声。”杜思苦把肖叔刚才报她的地址告诉了大舅,“这是二叔失踪的地方,二婶现在在那边,要是我爸想知道具体情况,让他写信问问二婶。”

黄大舅听着这事心就悬了起来,他点头:“好,这事我一定跟你爸说。”

又听杜思苦道:“大舅,我才从海市出差回来。刚才奶奶来厂里找我 ,我才知道姥姥病了,姥姥情况怎么样了?去医院了吗?我还说去看她的,可是家里这边没留人,我得先处理一下二叔的事,大哥二哥他们还不知道呢……”

“你姥姥没事,这两天接回家了,病情稳下来了。”黄大舅让杜思苦放心,“您就先顾着家里的事,这边不要紧。老四,不要着急啊,慢慢来。”

“好的大舅,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我就请假去看姥姥。”杜思苦认真说。

“好孩子,不急,你姥姥我们会照顾的。”黄大舅觉得杜母对老四成见太深了,这孩子说话做事哪不好了?

明明很好嘛。

无非就是孩子长大了,不受管了。

这是好事。

这说明孩子立起来了,能撑事了。

电话结束了。

杜思苦还在传达室,她问肖叔:“肖叔,二叔这事,奶奶那边要是知道了,只怕要受不住。”

肖叔点头:“是。”

这杜有军(杜二叔)失踪好些天了,生还的机会只怕不大。

杜奶奶要是知道,只怕是受不住。

保卫科休息室。

杜奶奶左等右等还不见杜思苦跟肖叔回来,有点急。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肖叔回来了。

不见杜思苦。

杜奶奶问:“老四呢?”

肖叔道:“她单位又有事找她,忙呢。婶子,这样吧,我送您回家。”刚才杜思苦说怕自己脸上藏不住事,又说要给三个哥哥寄信,要去邮局。

肖叔觉得该去。

“这老四,刚刚还说送我回去的。”杜奶奶嘀嘀咕咕。

肖叔道:“婶子,咱们回去吧。”

多的不肯说了。

宁市,家具厂。

黄大舅接到电话后,就跟单位请了两小时的假,赶紧回了家。

杜父请了十天假看丈母娘,忙前忙后,算算时间,也到日子了,该走了。杜母在屋里跟黄姥姥说着话,杜父这边在收拾东西。

黄家人看到黄大舅回来,都很吃惊。

黄大舅也不多说,叫了杜父去屋里,还把门关上了。

“有胜,刚才你家老四打电话过来,说你二弟出事了。”黄大舅把杜思苦跟他说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了杜父。

杜父不敢相信,他接受不了这件事,“不可能!”

“不可能。”

“老四肯定是胡说的!”

黄大舅道,“老四听你妈说,你二弟这个月没寄钱过来,觉得不对,这才打电话去了部队医院问的。老四这孩子不会说谎的!”

杜父脑子一片空白。

黄大舅道:“好了,你别愣着了,赶紧去买票回家。”他把杜思苦报的地址给了杜父,“这是你二弟出事的地方,说弟妹也在那边,你瞧瞧是写信过去问问还是怎么样。”

聊完,黄大舅出了屋子。

杜父神情恍惚,捏着纸条站在那里,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杜母听着这边动静不对,过来看。

黄大舅就把情况跟杜母说了。

杜母也有些站不住,“二弟出事了?”那可糟了,没有小叔子寄给杜奶奶的钱,那杜奶奶就实打实的要靠他们一家子养了。

当然了,小叔子遇到这样的事也是让人揪心的。

“老杜,别愣着了,我们现在就走。”

阳市,机修厂。

邮局。

杜思苦连写了三封信,老五那封,她犹豫一会,还是写了,二叔的情况她一笔带过,主要是姥姥身体不好,杜父跟杜母过去照顾,又顺便说了一下三哥过年相亲的事,以及,小姑生孩子的事。

老五离得远,不必提太多。

等杜思苦从邮局回来,已经中午了,肖叔已经带着杜奶奶走了。

中午。

肖叔带杜奶奶外头的馆子吃了一顿,没吃完的,杜奶奶打包了,要给杜得敏带回去。“小肖,得敏要补身子,我想再要一份鱼汤。”

杜奶奶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好。”肖叔让饭馆又给打包了一份鱼汤。

鱼汤上来,杜奶奶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她过了大半辈子了,第一次觉得没钱是这么窘迫。

回杜家的路上,杜奶奶脸皮还是薄,自己掏出了杜思苦给的钱,拿出一块钱,递给肖叔,“小肖,这是饭钱。”

“婶子,不用,”肖叔道,“您回家好好休息,这一天回来的跑也累了。”

他脑子还在想杜有军遇难的事。

真是世事无常啊。

杜奶奶把钱收了回来。

肖叔把杜奶奶送到杜家后,就走了。

杜奶奶一回到家,就听到孩子在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杜奶奶听到这骂声脸色一沉,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赶紧去了屋里,“孩子小,你骂他做什么!得敏啊,孩子不是这样带的!”

“妈,他哭了一早上,吵死了。”

“你要生的,怪谁!”

杜奶奶赶紧抱着孩子看,尿了,杜得敏没给宝宝换尿布,宝宝屁股都给磨红了。

这可怜孩子。

杜奶奶赶紧打了水,去外头收了干净的尿布,给孩子洗了屁股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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