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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1 / 2)

第161章 161

……

列车员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人救不回来了,后来在水壶里检查出了农药。

还有一封信。

是遗书。

信上说:希望把她的遗体送到娘家,葬在娘家的坟里, 信中写了地址。

水壶里残留的农药跟这封信可以证明,这个女同志是自己不愿意活了。至于跟她一起坐火车的那个孩子, 信上没写怎么安排。

“小同志,你家在哪?”

于月娥神情木愣愣的, 她不相信她妈就这样撇下她不管了。就这么死了?还是自个喝药死的?

为什么呢?

就这么见不得她吗?

就这么不愿意跟她一起去五沟大队吗!

于月娥心揪着, 她想不明白,她妈怎么会这么狠心!

“小同志, 你没事吧?”

“小同志?”

于月娥想到父亲没了,母亲也撇下她不要她,心里难过得厉害, 脑子跟要炸开似的,晕得厉害。

没一会, 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快过人, 这孩子晕倒了。”

“快送到医院!”

杜家。

今天邮递员来了一趟,这边有杜家的信。

杜母拆开一看, 是老五寄来的,信上的日期已经是半个月前了。杜母看得心里发沉, 老五去的地方可真远啊。

她拆开信。

老五在信中说,她去的农场很好,大家对她都很照顾, 她过得很好, 让家里人不要担心。

杜母完全不信。

那么偏的农场, 怎么可能会好呢?

老五这是拿好话哄她呢!

她又想到了前一阵收到的老三的信,老三也说在乡下过得很好,去了拖拉机厂的什么服务点,有地方住,除了吃的清淡一些,其他都好。

杜母拿着信看了很久。

唉。

可惜啊,这两个贴心的孩子都走远了,只有老四这个不孝的还留在市里。

她正想着,贺母过来了。

“黄姐,这一个月到日子了,您这这看是让我留下来继续帮忙呢,还是回去呢。”贺母问。

这意思很明显。

第二天想让她继续干,该开工资了。

杜母:“小蒋,你还是回去吧,我这身子骨也好利索了,家里的事有我呢。”一个月就做做饭洗洗衣服,擦擦桌子扫扫地 ,就要十块钱,怎么不去抢!

这些活杜母自个就能干!

贺母没想到杜母这就不让干了。

这一个月来她勤勤恳恳,什么都抢着做,家里家外的卫生是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饭都只吃个七八成饱,就是怕杜家嫌。

早知道就只干一个月,先前应该多吃点的!

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晚饭贺母还是在带着女儿在杜家吃的!

次日,某市医院。

“这孩子怎么样?”

“没事,就是着急上火,心气没顺过来。”医生道,“放心,没喝农药。”

那水壶加了农药的水只有年纪大的喝了,这小的没喝。

身体没事。

“瞧这孩子是被吓傻了,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现在天热,这遗体不好保留,赶紧把人送到太平间去,通知家里人过来把人带走,趁早把丧事办了。”

这遗体在常温下放个两三天,就该发臭了。

又过一天。

宁市,黄家。

火车站的人接到乘警的通知,到黄家来送口信。

黄家有人在家。

“这是黄彩荷的娘家吗?”

黄姥姥听着声,出来了,“是,同志,有什么事吗?”

列车员看黄姥姥年纪在些大,怕刺激着老人,便问,“你家里还有人吗?”

黄姥姥昨天半夜梦到小闺女了,说跟告别。

今天起来胸口就闷得慌,不舒服。

这会听到列车员这么说,心里一沉,她上前握住列车员的手,“同志,我是黄彩荷的亲妈,她是出了什么事吗!您只管跟我说,我受得住!”

列车员叹了口气,又往屋里瞧了瞧,见实在是没人出来。

这才说:“这是她的遗书,她现在人没了,在xx医院的太平间,那边放不了多久,你们家……等你家年轻人回来,让他赶紧去一趟,把人领回来。”

黄姥姥颤颤巍巍的接过信,信还没拆,眼泪就淌下来了。

彩荷这傻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怎么会寻死呢?

不就是回大队吗,要是缺吃少食的,他们寄些回去就是了!

怎么想不开呢?

“老人家,您还好吧!要不要送您去医院?”列车员看黄姥姥这样,可不敢走了。

就怕走了,这老人没撑住。

九月底。

机修厂,顾主任要求的大电风扇终于制作出来了,这是修改了好几次的,这一次是大铁扇,风力强,放到机床那边,电扇一开,机床散热快得很。

现在厂里有四个车间,都需要大电风扇。

还有新建的厂卫生院听说也申请了,那边的手术室要做手术,里头温度高了可不行。

杜思苦回厂之后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就没休息过。

“小杜,大电风扇做出来了,厂里决定记你一功。明天你就好好休息,给你三天假。”顾主任笑眯眯的说,“家具厂那边的床垫明天就让他们送到你的新房子去,还有成套的家具,先前雷木匠量过了,估计十月就能打好,到时候都给你安上。”

这就是给杜思苦的隐形福利了。

干得好,这就是厂里的奖励。

杜思苦:“顾主任,有加班费吗?”她这些天可是忙到八九点才回宿舍的。

“当然了,等到下个月发工资,一起给你发。”顾主任解决了车间的大问题,这会心情好得很啊。

这小杜,不光脑子活,学东西快,这设计东西也很有一套嘛。

还能做出来。

禇老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有三天!

杜思苦决定明天先在宿舍躺一天,后面两天,等休息好了,再做打算!

又听顾主任道:“国庆咱们厂请了人过来放大电影,就在食堂,七天晚上连着放。”食堂有椅子,不用大伙另带小板凳。

“主任,什么电影?”

“不少呢,厂里定了《东方红》,《冰山上的来客》,《地道战》。”顾主任笑着,“咱们厂最近忙得很,没功夫搞演出,只能多看些电影让大伙解解闷了。”

要是搞演出,排演,唱歌跳舞又要花不少时间,这样耽误大家白天的工作。

没法子,现在机修厂情况特殊,车间,合作单位都在赶工。

等明年厂里任务没这么重,到时候好好要是有余钱,搞个小礼堂,好好搞搞表演,让大家来也能轻松轻松。

第二天。

杜思苦还没起来,余凤敏就找过来了,她听说杜思苦休息三天,特意过来找她玩的。

袁秀红一早就起来上班了。

余凤敏来了就没瞧见她,这秀红,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也没见涨工资啊。

倒是杜思苦。

余凤敏坐过来,悄摸问:“你分到房了?”就在她那一栋筒子楼,听说还是三楼,310,边户,就在宋良的楼上呢。

杜思苦坐起来,“你听谁说的?”

余凤敏的消息真是越来越灵通了。

余凤敏嘿嘿一笑,“文佳玉,他们两口子之前透过风,说去年分房的那批听说厂里建了新房子,就没要筒子楼这边的小房子。多了好几套,这事没声张,听他们说,有你一套。”当然了,那两口子也分到了一套。

不过,因为包副厂长的关系,他们的房子在隔壁栋,是个二居室的。

厂里的规定,结婚的同志房子要大一些。

杜思苦道:“是分了,厂里还给置办床垫跟这家具。”说起来,今天床垫说要送过来的,家具要现量尺寸,要做,说是十月份才能送过来了。

“还有这好事!”余凤敏羡慕了,“你这可是省了一大笔钱啊。”

杜思苦笑,“那是。”

机修厂的领导还是很厚道的,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她干了多少活领导们还是记下了,回报还是有的。

“走,去瞧瞧你那新房子。”

“好,等会带你去。”

杜思苦起来洗漱之后,想起来问:“你不去图书馆上班?休假了?”

余凤敏:“那是,阮思雨前一阵不是休了长假吗。现在她回去上班了,我之前帮她顶了一阵班,现在轮到她了。”

“她脸伤好了?”

“好了!一点疤都没留!你不知道!她脸不光没留疤,皮肤比以前更好了!”余凤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阵也在用玉红膏,可你瞧,就是不如她的皮肤好。”

她还说了一个消息,“咱们厂袁秀红做的玉红膏可是出了大名了,好多女同志都慕名过来买呢!”

一直断货呢。

要不是她跟袁秀红的这层关系,只怕还用不上呢。

杜思苦没想到还有这出呢:“这特制玉红膏效果这么好,厂里没打算做出来放到外头供销社卖吗?”

这不也是一个大大的生钱渠道吗。

听说财务科跟厂领导现在都想着法的赚钱呢。

没法子,新车间又是动工,又是招人,还有新设备,就算是有国家拔款,这可销还是太大了。

“没听说。”

余凤敏摇头,“秀红那产量有限,又忙着卫生院的事,哪有那闲工夫多做啊。”

杜思苦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之后。

杜思苦去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带着余凤敏去看她的新房子。

跟余凤敏同一栋。

三楼。

往上走一层就是了。

杜思苦拿钥匙开了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屋里,像打了层光似的,之前杜思苦放在女工宿舍的电风扇跟一些冬天的衣服也搬了过来。

等下个月家具送过来,她就可以搬过来了。

“咱们又成邻居了,真好!到时候我来你家串门啊!”余凤敏笑嘻嘻的说。

就差袁秀红了。

正说着。

忽然听到筒子楼下面传来不小的动静,两人走到外面走廊上,往下一瞧。只见几个穿着化工厂工作服的同志正对着筒子楼指指点点,一共三个人,中间那位还是个女同志。

杜思苦忽然睁大眼睛:这女同志的头顶上挂着明晃晃的‘女一号’的字样。

女一号!

化工厂的?

杜家。

杜母脸色发沉,脚边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妹妹黄彩荷被人举报要回五沟大队,她路上想不开,喝农药了,人没救回来。还不到五十,人就没了。

尽管杜母之前跟妹妹吵过架,看那架势是老死不相往来。

可这会听到噩耗,心里沉甸甸的。

这彩荷,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之前打她的劲去哪了?

不管怎么说,杜母得回趟娘家。

杜父晚上才回来。

杜母等不了。

杜奶奶又在家,她这一走,只怕没人照顾。

杜母想来想去,脑子里又冒出了老四的身影。算了算了,这会去找老四,老四不一定在厂里,更别说乖乖的回来了。

杜母脑子一动,有法子了。

她去了贺家。

“小蒋,在家吗?”

屋里,贺母一听就是杜母的声音,赶紧出来了,“黄姐,是不是要我回去帮忙啊?”

“是!”杜母掏了五块钱,“这钱你拿着,要是不够使,等老四回来,你再找她要。我娘家出了事,我妹子得急症走了,我得回家奔丧。”

她快速的说着,“我马上就得走,等我家老杜回来,你跟她一说声。”

“哟,黄姐,这事不好耽误,你赶紧去!婶子这边我来照顾!”贺母努力了半天,才勉强压下嘴边的笑。

又有活了。

能赚着生活费了,她能不高兴吗!

至于家黄姐的妹子没了,她听了也难过,但是吧,这是别人家的事。跟她家的生计比起来,别人家死几口人算什么啊。

杜母回家,拿了钱跟粮票,存折什么的藏好,柜门屋门都锁起来。

之后,跟杜奶奶说了一声,提着行李走了。

贺母喜滋滋的留在了杜家,忙里忙外。

对了!

她想起来,这样大的事,得让珠儿写信给老四说一声。

那两块钱,她不白赚!

晚上。

杜父回来。

他见着贺母,吓了一跳,“小蒋,你怎么又来了?”他媳妇可说过不会再花这冤枉钱请人了。

“杜哥,黄姐娘家妹子没了,回家奔丧去了,下午走得急,让我过来帮忙照顾家里!”贺母说,“她让我跟您说一声。”

什么?

黄家妹子没了,奔丧?

杜父一琢磨,难道是黄彩荷?

不会吧,说起来,上次黄彩荷最近那次来杜家,还把杜母脖子给掐了,那力道可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怎么说没就没了。

杜父有点不敢信。

贺母不管这些,“杜哥,黄姐不在,我在这边吃也不方便。我打了点饭,等会带回家跟我家珠儿一起吃,您看行吗?”

“行。”

杜父点头。

贺母带上了饭,出门时还跟杜父说呢,“这锅碗您放着,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洗!”说完便提着晚饭走了。

杜父吃饭的时候脑子有些乱,吃完饭,他去了杜奶奶屋,“妈,我去趟卫家。”

“去吧。”

杜奶奶最近精神头不错,这会正戴着老花镜,给自己绣衣服呢。

杜父去了卫家,这次不是找老卫,而是找朱婶的。

“小朱,于月莺之前在你们食堂干活,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杜父问。

朱婶:“这我哪知道啊,她一声不吭就走了,东西也没带,”她指着屋里的那一堆没人要的东西,“瞧瞧,东西都在这放着呢。”

宿舍那边住满了,她只好把于月莺的东西带回家了。

又不能扔了。

杜父叹了口气。

朱婶瞧着杜父神色不对,问道:“这是怎么了?她有事?”

“她妈没了。”杜父道。

没了?

朱婶一愣,“她亲妈?去年她爸不是才过世吗?”今生亲妈也没了?

哟。

这孩子什么命啊。

杜父:“我也是刚知道的,想着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她亲妈,得跟她说一声。”可惜找不着人。

机修厂。

女工宿舍。

杜思苦还在想白天筒子楼的事,她在走道上看到了那个‘女一号’,她跟余凤敏下去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走远了。

像是过来找什么人。

如果是‘女一号’的话,不用说,肯定是过来找宋良的吧。

可惜没法论证了。

剧情又开始了吗?

杜思苦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没一会就睡着了。本来她还想跟袁秀红说说玉红膏的事,要是把玉红膏推广开来,说不定袁秀红能凭着这个也分到一套房子!

第二天下午。

杜思苦收到了贺珠儿寄来的信。

信上贺母说,杜母的妹妹得了急症没了,杜母回娘家奔丧去了。

杜思苦看了半天,都没缓过神。

人没了?

第162章 162

……

真够突然的。

信中除了说杜母奔丧的事之外, 主要说防贺母要在杜家接着干,可是杜母走时只给了五块钱!这钱不够用!

杜家的米也不多了!

以上种种,都在表达一件事。

缺钱缺粮。

杜思苦收了信。

虽然还有一天半的假, 但是她不想回家,于是, 她就去了邮局,按贺珠儿寄来的信上的地址, 寄了十块钱回去。

至于米粮, 杜思苦在信上说了,找杜父要!

上回杜母四十斤粮票说拿就拿, 没有半点心疼。

这说明杜家的粮票是够的!

而杜思苦一个月三十五斤粮票,自己也要用,剩下的那点可供不起杜家一家子的口粮!

都来邮局了。

杜思苦又买了些信封跟邮票, 之后就回到了机修厂。

某市,医院, 太平间。

黄家人已经赶过来了, 要把黄彩荷的遗体带走,可于月娥不肯!她要带她妈回五沟大队, 跟她爸葬在一起!

“我妈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于月娥强撑着喊道。

这两天她没吃什么东西, 又受到了丧母的打击,精神不济。

黄舅舅压根就不跟她争, 小孩子家懂什么!要是小妹愿意回五沟大队,何必想不开寻死?当初小妹就是为了于强连家人都不要了,去了那乡下地方受苦。

现在于强没了, 这孩子……

要是小妹对自己的女儿还有半点留恋, 就不会走这条不归路。

“同志, 这孩子麻烦你们送回她老家去,她户口在五沟大队,我们市这边户口查得严,这次她们就是被遣返的,回去了也呆不住。”黄舅舅直接跟民警同志说。

这孩子他们养不了。

黄舅舅不喜欢于月娥,不说于月娥平日对黄姥姥没大没小,单是这孩子在家乱翻东西,不知礼数,就很不招人喜欢了。

黄舅舅租了丧葬车,这边的人要把黄彩荷抬到车上的冷库里头。

于月娥,眼珠子都气红了,她扑到黄彩荷僵硬的身体上。

不到一秒,她就被人拉开了。

黄舅舅冷眼瞧她:“你把你妈带回老家去,谁办丧事?是你办还是你奶奶?”那一家子只怕连钱都舍不得出吧。

哼。

什么人家!

“这是我家的事!”于月娥倔强的说,“我姐可以办!”

黄舅舅:“你爸死了你姐都没回去过吧。”于月莺的性子他听杜母说过,自私自利,亲爹死了都不回去。还能指望什么?

于月娥还要再闹。

黄舅舅:“你有钱吗?”

没钱办什么丧事。

说完,他也不搭理于月娥了,这边利索的办了手续,正好那边黄彩荷也被抬到了丧葬车上,他坐上车,走了。

于月娥抹着泪,在车后头追。

车太快了,没一会她就追不上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民警瞧着不忍,他走了过来,正要劝,想着是不是先去单位说明一下,开个证明,让这孩子先不遣返,先去参加葬礼,之后再遣返。

话还没开口呢。

于月娥看到民警,跟看到仇人似的,爬起来,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拿头顶民警的肚子!

“都是你们!我都我说了家在五沟大队,让我们回家就行了!”

“为什么要通知姓黄的过来!”

这下好了!

母亲没法回大队跟父亲葬在一起了!

民警同志用手按住于月娥的头,没撞上。

只不过,他这会已经打消了为于月娥说情的念头,这样的孩子,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过了两天。

贺母收到了杜思苦寄来的十块钱,她的工资!

至于一同寄来的信,她递给了女儿。

“信上写什么?”

“信上说让您去找杜伯伯要粮票,杜姐这边粮票不多,上回用完了。”贺珠儿说着信里的内容,“信上还说,要是下个月杜伯母还没回来,您就接着干。”

还有这好事!

贺母乐得合不拢嘴:“这老四好,这黄姐先前天天说老四不顾家里,这哪没顾啊!瞧瞧,这怕家里过得不好,还让我去帮忙呢!”

还愿意给钱!

多好的孩子!

不行,贺母得帮老四把这名声正了!

等会她就出去跟人唠去。

十月,国庆节。

机修厂放了两天假。

假虽然只放了两天,但是下午下班的时间提早了,晚上食堂那里要放大电影。头一天是在食堂放的《地道战》。

人太多了,别说坐了,站都站不下。

后来就把播大电影的地方改了,改到了外面的大场地上。

一共放了七天。

杜思苦就看了两场,外头人太多了,不光要搬着小板凳去抢位置,还是人挤人。

麻烦得很。

杜思苦之前看过《地道战》,这两天又把《冰山上的来客》跟《东方红》看了,算是把电影看完了。

每天都是轮着播这三部电影 ,她看过就不想再去挤着看了。

6号。

今天袁秀红回来得晚,倒不是厂卫生院有事,而是她跟人看电影去了。

这才回来晚了。

她一回来,就看到杜思苦在桌上正在写什么东西,“思苦,你今天没去看电影啊?”

杜思苦抬头看了过来:“电影都看过了,那边人太多了,我就不凑热闹了。”现在外厂的人都冒充是厂里同志的家属,过来蹭电影看。

放电影的位置也不在重要车间,厂里就睁一眼只闭一只眼,由着他们了。

国庆嘛,大家都热闹热闹。

袁秀红过来问她:“膏药我又做了一些,卫生院也在卖,你还要吗?”

杜思苦想了想,“给我四十片吧。”

既然有,那就要吧。

留一些,给二哥那边寄一些过去,不知道老五那边要不要,农场活重,初去的人腰酸背痛也是常有的。

说到膏药,杜思苦想起来:“你做的那玉红膏听说卖得很好啊?你要不要跟厂卫生院的领导以厂领导说一下,把这个当作咱们厂卫生院的主打产品?”

把名声打开。

以后,厂卫生院这边来冶病的人多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升级成医院。

袁秀红叹气:“材料不够。”

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最近我就没闲过。”还有一件事,“我过两天要去人民医院了。”

杜思苦吃惊的看着她,“调走?”

“不是,是去学习的。”袁秀红道,“我们厂卫生院现在有做手术的资格了,但是这里只有向医生有给人做手术的经验。”

袁秀红以前学的中医,这做手术……

没怎么试过。

现在去人民医院那边进修,起码三个月。

“那挺好的。”杜思苦道,“正好,我过几天就要搬到筒子楼那边,我还担心我走了你不习惯呢。”

袁秀红:“你要搬到筒子楼?”

“对,那边分了我一个单人宿舍,”杜思苦自个也疑惑,“这事我没跟你说吗?”

“没有!”

袁秀红一口咬定,杜思苦提都没提过!

“估计是太忙了,忙忘了。”杜思苦嘀咕着,“我还以为我跟你说过了。”

袁秀红长叹一口气,“是啊,咱们都忙。”她早出晚归的。

杜思苦前一阵也是每天晚上加班。后来休息了三天,之后又去了新车间,虽说没加班了,可是回来就是好几本书放到桌子边,写写画画的,就没停过。

刚才她回来杜思苦还在桌前忙活呢。

两人聊了一会,快熄灯了。

赶紧去洗了。

熄灯后。

袁秀红睡不着:“你说人民医院那边的医生好相处吗?”

杜思苦:“你脾气好,应该都处得好。”不过,“你中医那一手,可千万别露了。”只管用西医那套。

袁秀红神情一下子紧张了。

杜思苦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事。是啊,机修厂这边的大环境太松了,对于这些东西管理不严,但是外头可不一样。

报纸上被绑着游街的可不少。

8号。

袁秀红跟着厂卫生院的小谢医生一起出发去了人民医院。

杜思苦跟余凤敏送她们到机修厂门口。

冷不丁的又瞧见了阮子柏。

这人又来了。

余凤敏凑到杜思苦身边,小声说,“上回跟袁秀红一块看电影的就是他。”那两人现在好像是正经在处对象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杜思苦瞧了一眼。

阮子柏现在还在三车间,上半年机修厂还传阮子柏以后要去新车间,升职当车间主任,那会都巴着他,走哪都有人关注着。

可真等新车间建成了,阮子柏还在三车间,新车间的负责人是总务的顾主任。

身兼二职。

说闲话的也有,但是顾主任做人做事都挑不出毛病,厉害得很,没过几天,就些风言风语就平息了。

新车间那边的技术工跟普工都愿意听顾主任的话。

外行怎么了?

内行就一定能管事吗?

反正。

顾主任在新车间那边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杜思苦现在也在新车间,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在禇老身后打下手,一边做事一边学。不过,新车间是新式自行车的生产车间。

有厂领导跟顾主任的关照,杜思苦在这边权利很大。

第二代新式自行车做出来也是第一个给她瞧的,主要还是听她的意见修改。这权利大,担子就重,杜思苦也没闲着。

这些天她加班加点,在桌上写的东西正是新式自行车要改进的地方,以及折叠自行车的难点。

反正,一步一步来。

话说回来。

阮子柏没当上新车间的主任,这事吧,对阮子柏还是有些影响的。比如,之前热衷给他介绍对象的人突然就少了。

先前把他当成香饽饽的人,这会对阮子柏也不热络了。

阮子柏倒是没什么,就是阮副厂长那边挺生气的。

阮子柏早就发现杜思苦跟余凤敏了。

送走袁秀红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找杜思苦的。

余凤敏正跟杜思苦说着话:“化工厂的来了八个人,就一位女同志,那天我们在筒子楼瞧见的女同志叫姓孟,是化工厂书记的小儿子……”

这是这一阵她打听出来的消息。

正说着,头顶一大片阴影笼了上来。

两人抬头,才看到是阮子柏。

虽然她们猜到袁秀红跟阮子柏关系不寻常,但是袁秀红没给她们正式介绍,杜思苦跟余凤敏就当不知道。

“阮同志,有事吗?”杜思苦问。

阮子柏道:“这个月厂里会派一批人去大学进修,教授机械设计、制造的知识,你知道这事吗?”

杜思苦不知道。

阮子柏一看就明白了,杜思苦不知道这事。

“你赶紧去问问,我看过名单了,上面没你的名字。”他是看在袁秀红的面子上,才好心过来提醒的。

阮子柏话不多,说完这事,就走了。

杜思苦看了眼余凤敏。

余凤敏摇头:“我没听说过。”

连余凤敏都没打听到的消息,看来消息还没传出来。阮子柏不光知道,还看过名单了,估计是阮副厂长那边说的。

杜思苦:“我去顾主任那边问问。”

她现在在新车间,顾主任是新车间的负责人,也算是她的领导了。

余凤敏着一起去了。

路上,余凤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醒一下杜思苦,“阮同志说名单都好了,是不是上头没你的名字?”

至于杜思苦会怎么跟顾主任说,余凤敏相信杜思苦能解决。

杜思苦:“应该是。”

要是名单上有她的名字,阮子柏应该不会特意过来说。

到了新车间。

“一起进去?”余凤敏问。

“不用,我自己去。”杜思苦对余凤敏道,“我下午要搬家,你先回筒子楼等我。”本来她跟家具厂那边定的就是今天送家具。

袁秀红去进修了,宿舍就剩她了,杜思苦看过食堂的黄历,今天适合搬家。

就定了今天。

要是阮子柏没提去大学进修的事,杜思苦这会应该回筒子楼了。

“行,”余凤敏低声说,“要是这边不答应,我过来帮你。”厂里看在她爸革委会的面子上,对她还是很好的。

杜思苦点头。

顾主任车间办公室。

杜思苦站在门口,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会语言,想着等会该怎么提这事。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后,她才敲门。

“进来。”顾主任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杜思苦进去了。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顾主任问。

杜思苦请假的理由很充分,今天是个吉日,适合搬家。

杜思苦顺手关上门,“主任,我有事件不明白。”原本她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想客套一下,可现在看到了顾主任,想着两人共事合作了这么久,没必要说那些虚的。

还是直接问好了。

“你说。”

“厂里是不是在派人去大学进修?”杜思苦开门见山。

过了一会,顾主任才慢慢说:“是有这么回事。”

这事没往外透,杜思苦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她的?

“我能去吗?”杜思苦看着顾主任,“我想去。”

去大学进修,能提高理论知识,不说别的,大学的图书馆的藏书就比他们机修厂多,比外头书店多。

能看到更多的专业知识。

顾主任叹了口气。

杜思苦心里一沉。

顾主任指了指椅子:“坐。”

杜思苦过去坐下。

顾主任接着说道:“这名单已经定了。”

没杜思苦。

杜思苦直接问:“这名单是怎么定的呢?是选厂里的老员工吗?”老员工是指工作时间久、技术好的。

如果是这样,她确实还差一点。

顾主任身体往后坐了坐,“这次去进修,我跟禇老都给你争取了。不过,厂长觉得,现在厂里任务重,你得留下来。”

第163章 163

……

厂长不同意。

杜思苦叹了口气, 最大的领导都发话了,看来是去不了了。

“小杜,这去进修的事厂里以后还会再有。你年轻, 不用着急,迟早会轮到你的。”顾主任慢慢说, “厂长说得对,这新车间的自行车是你提出来的, 又是你一手设计的, 眼看着就要出成果了。你要是走了,三个月不回来, 咱们这新式自行车不是给耽误了吗?”

杜思苦点点头。

顾主任见了,神色轻松起来,倒是跟杜思苦说了一件事, “厂领导已经让销售部的人去联系商店跟供销社了,准备在年前把咱们厂的新式自行车正式售卖。”

这新式自行车是个新东西, 稀罕玩意。

过年那会售卖, 大家正是舍得花钱的时候。

这么快?

不是说主打外汇吗?

又改主意了?

杜思苦只是听着,没多问。

反正, 这新式自行车是她提出来的,现在也建了车间快做出来了, 她只需把关质量。后面的售卖,自然有厂里的其他同事来解决。

“小杜, 你放心,下次再有这样的进修机会,肯定有你。”顾主任做出承诺。

“谢谢主任。”

杜思苦回到筒子楼的时候, 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到机修厂工作不过一年, 资历确实不如那些老员工。

“怎么样?”余凤敏一看杜思苦, 赶紧过来问。

“我有工作安排,去不了。”杜思苦道,“不过顾主任说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帮我争取。”她没把话说死。

余凤敏脸色凝重,“明天我回趟家。”

“不用,我没事。”杜思苦冲她笑了笑,“家具厂的雷师傅他们来了吗?”

“来了,我领他们上去了,正在安装呢。”

余凤敏边说边往楼上走,她住二楼,杜思苦的屋子在三楼,还是个边户,比她的房子强。

杜思苦去三楼看了。

雷木匠带着徒弟刚刚正在装,他瞧见杜思苦,把手上的活停了,过来了,“杜同志,托你的福,我们家具厂的工人都涨工资了!”

自从他把杜思苦给余凤敏设计家具的那张设计图带回去,后面有人来定家具,他就把图样给客人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都要按上面的样式装。

“恭喜。”杜思苦道,“雷师傅,今天我家这边就麻烦你了。”

“杜同志,你太客气了。”

雷木匠还跟杜思苦说,因为机修厂跟家具厂进行合作,家具厂现在规模扩大了,还招人了!

“这次招的好多都是初中生、高中生!有文凭呢,”雷木匠欢喜得很,“我们家具厂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大厂子!”

多好啊。

再聊下去,这活可就得干到天黑了。

“雷师傅,我去宿舍那边收拾行李,您先忙。”

“好嘞。”

东北,友谊农场。

国庆晚会之后,杜忆甜(老五)在农场这边一下子就出名了。

她本来就长得好,晚上那会大伙化了妆,打扮了一下,杜忆甜的模样就更出挑了。再加上单人独唱,嗓子又好。

大家一下子就记住了她。

不少年轻男同志偷偷打听杜忆甜的交友情况,后来才知道,要杜忆甜年纪小,才十六呢,后来就没人在杜忆甜跟前提这事。

不过,平常偷偷看她的人可不少。

“杜忆甜同志,建设兵团那边要搞个活动,队长让咱们的文艺小组过去帮忙,凑个数。你准备一下!”

老五纳闷了:“国庆不是结束了吗?”

“反正队长是那么说的,”过来传话的知青说道,“兵团那边管吃,有肉,咱们去了不亏!”

蹭几顿饭好是好的。

还不用自己出粮票呢,反正啊,去兵团那边帮忙大家都是争着抢着去的。

“行。”

老五收拾好东西,跟着知青文艺小组一块过去了。

兵团。

“魏舟,你瞧,走在中间的那个姑娘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金嗓子’。”一个年轻部队小伙正在对身边的友人说。

旁边的友人比他个头更高一些,肤色也更黑一些,不过,这人五官长得俊,身姿修长,在人群中也是独一份的。

每次部队有领导过来视查的时候,都是让魏舟站在前面。

这是部队的脸面。

魏舟往年轻部队小伙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群知青正往这边走来,男女都有,大伙脸上热情洋溢,有一半看着都像城里人,包括那个‘金嗓子’。

“哟,那‘金嗓子’怎么看着比那天显小啊?”说话的这位部队小伙叫莫雷,平常说话嘻皮笑脸。不过,真正办事的时候他却是靠得住的。

要不然,魏舟也不会跟他当朋友。

魏舟收回目光,没接话。

不得不说,莫雷的眼光还是好的,那位‘金嗓子’是那一群知青中最好看的,皮肤白,眼睛双大又亮,一笑脸上还有酒窝。

就是,

太活泼了些。

魏舟又抬头看了几眼。

“忆甜 ,你瞧那边,他们高子可真高啊。”

“是啊,这身体军装穿着可真好看!”

“不知道这边招不招女兵啊……”

杜忆甜扭头往那边看,一大群兵哥哥都在那边呢,像是在搬东西,要是搞舞台吧。这次是户外表演?

杜忆甜看到有一个人在冲她招手,“同志,你那天国庆表演《打靶归来》特别好听!”

说她唱歌好听!

杜忆甜就爱听这样的实话,她热情的挥手回应:“这次我们文艺小组会好好表演的!”

宁市。

黄彩荷葬在了公墓。

墓上的照片还是黄彩荷当姑娘时的黑白照片,梳着两个大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这丧事黄家办得低调,只请了一些相熟的人过来。

丧事一过。

黄姥姥强撑的身体就扛不住了,病倒了。

杜母原本还说办完事就回杜家的,这会亲妈病了,她走不了,她得在这边照顾。

去年今年老天爷收走了不少人,杜母看到黄姥姥这情况,心里更是没底,生怕老天爷不长眼,乱收好人。

黄姥姥连着几日不见好。

人烧糊涂了。

黄家人把她送去了医院,杜母在家把被汗湿的床单换下来,这换着换着,就发现了黄彩荷留下的信,怎么夹在床单跟棉被之间了?

是遗书。

这是在黄姥姥的床头找到的。

杜母想了想,拆开看了。

她先看看写的是什么,再决定给不给她妈看,万一老人看了受了刺激怎么办?

杜母看完信,叹了口气。

之后她去了医院。

黄姥姥正在打吊瓶,人像是清醒了一些。

“妈,你在你床头找到了这封信,彩荷留下的。”杜母把信递了过去。

黄姥姥听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我瞧瞧。”坐到一边,身体没力气了,直往后倒,杜母赶紧扶住她。

这才稳住。

杜母帮黄姥姥拆开信,递到跟前。

黄姥姥是识字的。

“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您不要为我难过,我太累了,想歇一歇……”

黄彩荷信上说:她不想回五沟大队那个困住她大半辈子的地方,她又爱又恨的人已经不在了,那里只一些让她厌恶的人。

本来,她在宁市守在家人身边,想着后半辈子这么着也能过下去。

可是她被人举报了……

只能回到那个让她痛苦半生的地方……

黄彩荷不愿意这样过下去。

信尾她认真的告诉黄姥姥,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是开心的,解脱的。

信中还提到,希望黄家人帮忙照顾一下她的大女儿,于月莺,那孩子心气高,又不愿意回乡下。希望娘家人还有她姐能看在她的面上,拉拔一下于月莺。

至于小女儿,黄彩荷只说让娘家送她回五沟大队去,跟她奶奶过。

“妈,您别难过,彩荷她……”杜母声音有些哽咽,“走得没有遗憾。”

黄姥姥抹着脸上的泪,“当初我就该让你爸把她关起来。”哪都不让去。

在家关着纵然会恨他们,可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五沟大队。

于月娥被送回来了。

送她回来的民警同志跟大队说了于月娥的情况,黄彩荷去世了,现在于月娥无父无母,只能让亲戚养着。

除了于奶奶只有于大伯了。

于月娥死活不肯跟于大伯一家生活,最后只能交给于奶奶。

至于于强留下的屋子,于月娥跟于奶奶住着,于大伯一家试图搬过去,于月娥拿着菜刀发疯似的砍。

嘴里嚷着:“反正我不想活了,死大家一起死!”

之后,大队倒是没人敢惹她。

阳市,机修厂。

进修的技术人员出发了,为期三个月,其中就有阮子柏,一车间的肖哥不太愿意去,可是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他走时还交待杜思苦,“纺织厂那边你要是去,帮我跟凤同志说一声,我很快就回来的。”

杜思苦:“你可以写信。”

肖哥恍然,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差点忘了!

写信。

杜思苦像是自言自语:“好像还可以写情书。”

肖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跟个猴屁股似的,他转头就进了人群,生怕杜思苦看出来。

不过,

小杜说的这个情书……

确实可以写一写。

进修队伍走后。

又过几天。

杜思苦在食堂碰到了鹏子哥,鹏子哥看到杜思苦很吃惊,“你怎么没去?”

杜思苦:“我是新人,没轮上。鹏子哥,你怎么也没去?”

鹏子哥叹气,“家里一堆的事。”

知青下乡,他们家有两个呢,有一个下乡的名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媳妇非要让小姨子去。

小姨子过了年有十五了,可毕竟是姑娘家。要是他的话,肯定是让小舅子去的。

小姨子叶芯哭了两场,指着他媳妇说‘重男轻女’。

不光这样,这小舅子叶华平常兄妹俩感情好,可到了这下乡的时候,这小舅子倒是一声不吭了,压根就不提主动下乡的事。

唉。

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

杜母还没回来。

贺母领了杜思苦给的工钱,天天在杜家忙进忙出,这时间久了,又加上杜母不在家。一来二去的,外头就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杜母走了,那是被气走的。

贺母在杜家帮忙,那是跟杜父有一腿。

越传越离谱。

后来这事还是老卫跟杜父说的。

杜父听了后脑门充血,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清白做人,临到老了,竟然被污蔑成这样!

“谁传的,我去找他们!”杜父在卫家拿了一个板子,准备去教训人。

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太欺负人了!

老卫:“都在传呢,不是一家两家。”他又问,“老五她妈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了娘家一直没回来?不行你去一趟,把她接回来,等她回来,这风声不就平息了吗?”

杜父:“丈母娘生病了,她在那边照顾,说那边离不开她。”

老卫跟朱婶对看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杜父回到家。

找到正在做饭的贺母,“小蒋,你回去吧,以后就不要过来了。”

“为什么?”

还没到月底呢。

贺母不走。

第164章 164

……

过了几天。

杜思苦收到了贺珠儿的来信。

信上说, 杜爷爷的周年祭杜思苦没回去,杜父有些不满。

另外,贺母被杜父强硬的辞退了, 以后不许贺母再去杜家,也不需要贺母的帮忙!信里贺母还为自己委屈呢。

好好的差事, 她早上去,晚上回, 洗衣做饭照顾老人, 样样周到,怎么就不让干了呢?

而且, 杜母还没回来呢!

杜思苦看完信。

周年祭?

没人提醒,她也就忘了。时间过都过了,也没办法。

清明那次, 她回家,家里那态度杜思苦现在都还记得。

何必回去找罪受。

撇开这事, 杜思苦又想到信中说的杜母还没有回来。

杜母没回来, 杜父又把来家里帮忙的贺母给辞了。那岂不是说,家里又没人照顾杜奶奶了?

杜思苦回头去就了新车间的顾主任那边。

“主任, 我想去家具厂呆一阵。”

顾主任问:“不是说月底再去看看吗?”

杜思苦也不瞒他:“家里可能会来人,估计又要我请假回家。”

顾主任一听, 立刻批了。当天下午,杜思苦就收拾好东西去了家具厂, 这次杜思苦外出的具体地点只有顾主任知道。

而机修厂的人,只知道杜思苦外出公干了。

第二天。

就像杜思苦猜的那样,杜父找过来了。

他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杜奶奶, 后来杜奶奶催着他上班。他也去了, 可始终放不下在家里的老娘, 于是一早起来就给老人弄早饭,中午麻烦了隔壁小刘,送了几回饭,晚饭等他回来解决。

这饭现在倒成了小事。

只是这洗衣的活,得他下班吃完晚饭摸黑洗。

连着好几天这样,杜父实在是没法子了。

杜母那边他去过电话,问了大舅子,黄姥姥情况不好,要是这心病不除,只怕……

那边都这样说了,杜父自然不好再催着杜母回来。

这思来想去,最后杜父决定再去找找老四,家里都这样了,老四总不能撇手不管吧。这厂里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这家里的老人要是没照顾好,摔了碰了,那再后悔可就迟了。

杜父想过杜思苦不回来。

他也想了一晚上的法子,后来,还是决定按上回跟杜母说的法子,用说亲的名义,让厂里给杜思苦放假。

“不在?”

“不可能,拖拉机厂的人说她早就回来了!”杜父不信。

“出差了。”保卫科的人就这一句话。

他们当然认得杜父,这人上回还带了派出所的队长过来,听那意思,非要让小杜回家,不让在机修厂干了。

小杜去年评过优秀员工,为厂里做了不少贡献,这样的好同志,非让回家侍候老人,这不是瞎胡闹吗。

杜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非要见杜思苦。

机修厂这边说过了,人不在,叫不过来。

让杜父下回再来。

杜父气得很。

“你说不在就不在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起串通了好了蒙我。”

保卫科的同志:“那你再去把民警同志带过来,让他们过来查。”没证件就是不让进。

最近厂里车间东西多,厂领导说了,这大门得看紧一点,生人不让进。

杜父脸色难看。

听这小同志话里的意思,不带肖队长过来,还就进不了机修厂了。

杜父跟保卫科:“那你转告杜思苦,这次她要是不回来,以后就永远别回家了!”语气强硬,丝毫不留情面。

只见他说完转头就走。

等杜父走远,保卫科的同志低声商量着,“这事还是得跟小杜同志说一声。”

永远回不了家,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那相当于被赶出家门了。

家具厂。

“杜技术员,有你的电话,是机修厂那边打过来的。”

“来了。”

杜思苦去了家具厂的传达室,这传达室在厂领导办公室的边上,整个家具厂只有这么一个电话。

“喂?”

“小杜,是我。”电话那端是机修厂保卫科吴队长的声音。

吴队长把杜父来找杜思苦的事说了一下,还转述了杜父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以后都不回家?

这能吓着谁?

杜思苦听了都想笑了,杜父要是真能这么做,那正合她意。最近几个月家里不是杜母过来就是杜父过来,弄得她也烦得很。

既然杜父这么说了,那杜思苦正好可以不用回去了。

她户口在厂里,有工作,有工资,不回家还真没什么影响。

杜思苦收敛了一下神情,表现出沉痛的语气:“吴队长,谢谢你,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电话那端吴队长劝,“小杜,和解归和解,但是,不工作不能丢,知道吗。”

他怕杜思苦为了家里人放弃机修厂的工作。

“您放心,我不会的。”

当天晚上。

杜父看了眼院门口,想着老四会不会赶回来。

没回来。

第二天。

杜父想着,机修厂的人应该把他的话带到老四那了,怎么着今天晚上老四也该回来了吧。

杜父原想着不用做饭了。

下班回来就没买菜,等到晚上七点,院门外半个人影都没有,他饿得肚子都叫了,还不见老四回来。

或许,是机修厂的人耽误了。

之后,杜父去了食堂,因为来得晚,剩的吃的不多了,他随便买了些,拎回家跟杜奶奶一起吃了。

第三天。

杜父早上出门的时候隐隐有些不安,难道老四今天还不回来?

他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家里没人照顾,老四要是这次真的不管家里,只顾自己快活,那他真当没老四这个女儿!

直到第十天,杜思苦不说回来,连封信都没往家里寄过。

第十一天。

杜家倒是来人了,杜父听着动静赶紧出来,以为是老四服软回来了。结果一看,竟然是杜得敏挺着大肚子回来了。

大程在她身后,拎着东西,看到杜父就直笑:“大哥。”

杜父脸色阴沉:“你们过来干什么?”

还带行李,难道要住下?

本来一个杜奶奶都让杜父照顾得很艰难了,现在还来个怀孕的,谁照顾?

杜得敏看到杜父冷脸,心情一下子就坏了,“大哥,我回娘家,也不需要你同意吧。”

杜父:“你要是回来看妈,我欢迎。你要是想回来住下有人照顾,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杜得敏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医生说我年纪大了,得好好休养,不能动气。大哥,我都这样了,你是我亲哥,就不能照顾照顾吗?”

这赖谁?

还不是你自找的?

四十多岁的人了,这把年纪,还要孩子。

杜父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来。

他只道:“你嫂子回娘家了,这几天回不来,家里就妈在,你要是回来,那衣服自己洗,饭做好了给妈端一份过去。”

杜得敏愣了:“大嫂不在?那谁照顾妈?”

杜父没答。

杜得敏眉头紧皱,“家里孩子呢?”

“老五下乡去了。”杜父道。

“怎么是老五下乡,老四呢?她没下乡?”杜得敏忽然道,“她没下乡怎么不回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脑子太好使了,直接跟杜父道,“大哥,家里都这样了,让老四把工作辞了回来吧。正好我这边也需要人照顾。”

杜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要是老四叫得回来,还用得着她说?

他在机修厂留了狠话,让人告诉老四,这次要是不回来,以后永远别回来。

都这么说了。

老四跟没事人似的,压根就不露面。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回来的意思!不想回杜家的意思!

次日。

机修厂门口又来了一个人,姓程,说是找杜思苦的。

是亲戚。

下午。

还在家具厂的杜思苦就得到了消息,还是吴队长打的电话。

“说是你姑父,你姑姑怀了孩子,月份大了,没人照顾,去了你家,想让你回去搭把手。”吴队长表情一言难尽,“语气倒是恳切。”

什么?

小姑回娘家了?

还要她回去照顾?

杜思苦直接道:“吴队长,我跟家里人闹掰了,以后就不回去了。以后他们不管他们谁来,你都不用搭理,也不用告诉我。”

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要是我三哥他们过来,那就麻烦你们跟我说一声了。”

其他人来找她,就是想让她‘奉献’的,她又不傻,上赶着去吃亏。

杜得敏还是住到了杜家。

杜家这边虽说没人照顾,可是清净。大程家里有两个孩子,虽说看着听话,可不知怎么的老往她身上撞,杜得敏实是在不放心。

杜父下班回来。

听就杜得敏问:“大哥,大程都去了机修厂给老四带话了,她怎么还没回来?”杜得敏从早上等到天黑,都没看到杜思苦的影子。

杜父看了她一眼,往屋里去了。

“大哥,晚上吃什么啊?”

一晃,就到了十一月。

新式自行车成品出来了,现在新车间做出来的有三个颜色,白色、红色、黑色。红色这款是专为过年准备的。

过年用红的喜庆。

杜思苦也回到了机修厂。

回来的第二天,她就被顾主任带着去了会议室,厂领导们要开会,为新式自行车的销售问题。

这次会议参加的人不少,杜思苦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尹科长,国营百货商店那边谈好了吗?谈了几家?”问话的是厂长。

尹科长是销售科的科长,这事归他负责。

“厂长,谈了三家,都谈好了,给咱们四个柜台。”尹科长脸上带着笑,“还有四家供销社,也愿意卖咱们厂的新式自行车。”

他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柜台多大,能摆几辆车?”

杜思苦在底下连听边写。

七个卖货点,也太少了。阳市的国营百货商店少,但是供销社多,应该还可以多谈些供销社的。

再者,既然是赶过年的趟,那乡镇这边应该也去谈谈,乡镇就未必都是穷人,尤其是过年,婚嫁置办自行车也是有的。

除了自行车的售卖,这售后也是个问题。

自行车是大件,坏了肯定要修好再用的,如果只是补气这等小问题,好解决。可如果是配件出现问题,那就得好好修了。

也就是说,机修厂也在配几个自行车的售后修车点。

一直到会议结束,杜思苦合上自己写的满满的几页纸。

就这样结束了?

她还以为厂长会问她一些问题的。

“散会。”

杜思苦收拾稿纸跟笔,站起来准备跟大家一起走。

“小顾,你留下来。”厂长说。

顾主任应了,之后看了一眼杜思苦,“小杜,你等会,我有事问你。”说着把杜思苦叫了过来。

“主任,什么事?”

“等会随我一起去小会议室。”顾主任道。

还有会?

杜思苦点头,“好。”

小会议室的人不多,除了厂长之外,就是顾主任带着的新车间的人,以及之前一直在家具厂忙活的包副厂长。

也就十来个人。

“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厂长看向杜思苦,“小杜,关于咱们机修厂新式自行车的销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刚才在大会议室,人太多了,不好叫杜思苦起来发言。

人多眼杂。

之前杜思苦分了筒子楼的房,有人到厂长这边提意见了,又加上杜思苦的家里人时常来,给杜思苦带来了些不好的影响。

厂长有心让杜思苦低调一些,所以大场合就没让杜思苦露脸。

杜思苦站了起来,“厂长,是这样想的。我查过报纸跟往年的自行车的一些销售数据,自行车一向是供不应求。咱们这款新式自行车这次出货量大,只在本市售卖是不是太保守了?我觉得可以去在本省邻市,或者乡镇点设定销售点……”

稿纸上写的东西杜思苦不用看全在脑子里。

销售问题说完了,再就是售后问题。

“厂长,咱们的自行车上还可以附上咱们厂的地址,以后但凡自行车有解决不了的售后问题,可以让他们直接来厂里,咱们保修。”

杜思苦说完了。

小会议室一片安静。

“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厂长问。

没有。

问题都让小杜说完了,哪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啊!

第165章 165

……

散会后。

厂长交给了杜思苦一个任务, 将刚才说的新自式的销售问题以及售后问题写两份计划表,一份交给厂长,一份交给顾主任。

杜思苦领了任务, 很快就回去忙了。

新车间那边,顾主任给杜思苦准备了一间办公室, 下午她就在那边写计划表。要两份,还得细致, 不能有错字。

等到下班, 也才将稿子改好。

明天再检查一遍,要是没有错误, 就可以抄写两份交上去了。

杜思苦转了转酸痛的手腕,这字写多了,手就有些发酸。她瞧了一眼窗外, 到了十一月,这天黑得快了。

这会快下班了吧。

正想着, 厂里下班的大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杜思苦把稿子放到抽屉里, 锁好,正准备下班。

顾主任推门进来了, “小杜,北边那边有几个运输厂要跟咱们厂合作, 那边天冷得快,现在有地方开始下雪了, 这防滑链他们要进一批货。”

杜思苦看着顾主任:“我记得防滑链之前是一车间做的。”她现在调到新车间来了,这边是负责新式自行车的。

应该不用再责任防滑链的事。

顾主任道:“是一车间负责,不过这次北方运输厂要的量太大, 咱们仓库的钢材不够。所以这次咱们要跟钢铁厂那边合作。到时候要辛苦你跑一趟, 教教大家。”

“什么时候去?”

“等你手头上的事做完。”

“好的。”

顾主任也忙, 他过来说完很快就走了。

机修厂跟钢铁厂合作了?

跑一趟?

是要去钢铁厂吗?

杜思苦把办公室的门一锁,下班了。

她去了食堂。

进去就看到余凤敏了,余凤敏提前来了,打好了饭,正跟阮思雨在这边吃饭呢。

阮思雨的脸受伤好了之后,跟余凤敏的关系突飞猛进,余凤敏这一阵也常去阮家吃饭,都是阮母非请余凤敏不可。

反正,这也不是坏事。

因为余凤敏跟阮思雨走近得,阮副厂长跟革委会的余主任联系也多了起来。

杜思苦打好饭,就听到余凤敏在挥手:“思苦,这边。”

杜思苦端着饭过去了。

阮思雨冲她笑了笑:“你出差回来了。”算了打了招呼。

杜思苦点头,“对。”

她坐下了。

余凤敏看她:“现在天冷了,厂里应该不会再让你东奔西走了吧。”

这还真不一定。

杜思苦:“不确定,可能还有个去外地的任务,现在还没定下来。”她说的是去钢铁厂,刚才下班那会顾主任提了,但是没具体说是她去铁钢厂,还是钢铁厂那边的同志过来。不过,听那意思,像是得让跑一趟去钢铁厂。

余凤敏听了直摇头,脑子里冒出个主意:厂里让去,可是借口不去啊。

一个姑娘家,到处出差,也不好。

可是阮思雨在这,她爸又是副厂长,余凤敏不好把这话说出来。

阮思雨只听着。

她脑子里倒是想起了之前的事,这位杜思苦同志跟她的男朋友宋良走得很近,虽然说两人只是朋友关系,但毕竟是一男一女。

出差倒是……挺让人放心的。

“思雨,我听你妈说,你准备要结婚了?”余凤敏忽然把话题扯到了阮思雨身上。

杜思苦抬头看向阮思雨。

难道是故事的剧情来了?先前先故事的女一号也在机修厂呢。

杜思苦忽然好奇这接下来该是什么走向。

阮思雨微微低头一笑,“还没那么快,只是想着跟他商量一下。之前你不是处久了也不好吗,我听你的。”

啊?

余凤敏赶紧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话说回来,你们谈了也没半年吧,这马上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

阮思雨:“主要还是看家里的意思。”

明面上她是听家里的,这样外人问起来,她这边说出去也好听一些。

宋良。

听她爸说,宋良这次从拖拉机厂回来,只怕这待遇又要往上升一升了。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宋良极有可能被留在拖拉机厂,关系跟户口要转过去。

不管是哪种,都是好事。

余凤敏嘀咕道:“你不是说,他去拖拉机厂之后,也就看了你两回吗?”这也不太上心了。

她在筒子楼碰到过宋良一回,说是机修厂这边有事,才回的。

阮思雨帮着宋良说话:“他给我家里打电话了。”

还关心她脸上的伤。

她雀跃的告诉余凤敏:“他听说我脸上的伤快好了,可开心了。”

余凤敏想起来,宋良确实问过她阮思雨脸上的伤疤恢复情况,“也是,宋良这位同志性格本来就有些冷淡,不爱与人交朋友,他能关心你,也是很上心了。”

她说完忽然扭头看向杜思苦,“你在拖拉机厂见过宋良吗?”

杜思苦:“没有,借调的不是一个部门。”

阮思雨松了口气。

吃完晚饭。

杜思苦回了筒子楼,余凤敏跟阮思雨好像有事,等会朱安会过来接她们。余凤敏有问过杜思苦要不要一起去,杜思苦婉拒了。

她累,要回筒子楼好好休息。

“那正好,你帮我把饭盒带回去一下。”

“好。”

杜思苦回了筒子楼,先去了二楼,她拿出余凤敏给的钥匙打开门,然后把饭盒放到进门处的桌子上。

放好东西她就出来了。

刚锁上门,就看到了隔壁宋良家的门开了。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低着头,还用手抹了抹眼角。

杜思苦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那位女一号吗?

化工厂的那位孟同志。

宋良站在门口,对孟曼说:“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他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说完才看到孟曼身后的杜思苦。

脸色微变。

“你怎么在这?”

杜思苦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了。

是她先出门的。

“我把余凤敏的饭盒送回来。”至于眼前这两人的事,她一句都没有问。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杜思苦道。

她家就在楼上。

那位孟同志忽然一把抓住杜思苦的手,“同志,我,”孟同志有些语无论次,“今天的事求你不要说出去,行吗。”

这孟同志生得好看,就是眉间有股化不开的愁意。

杜思苦叹了口气。

她是不不会说,但是她不说并不代表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啊。

这筒子楼又不是只住了两户。

丑话可先说在前头。

杜思苦道:“这位同志,你一路过来,路上碰到人了吗?我可以答应你不说出去,但是这事未必就能保密。要是泄露出去,你到时候可别赖到我头上。”

孟曼脸色一变,只见她探头往下看了看。

下头有人。

还是孟曼认识的。

刘瑞阳,她丈夫,他什么时候来的?

“孟曼!”

糟了!

孟曼脸色大变,怎么办?

刘瑞阳怎么会在下面,怎么会这么巧,难道是跟着她过来的?

孟曼脑子一片浆糊。

宋良也听到了刘瑞阳的声音,只见他走到杜思苦身边,飞快的说,“这位是孟曼同志,是化工厂的,下面的那位是她的丈夫。杜同志,等会要是他丈夫问起来,麻烦你帮个忙,说孟曼是来找你的,行吗?”

杜思苦不太想卷入这样的麻烦事。

宋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杜思苦看着宋良身上挂着的‘挨揍住院’以及微微闪烁的‘东窗事发’几个字,其实她有点想看好戏。

但是,宋良都这么说了。

“行吧。”杜思苦勉强答应了,她看宋良没走,“你不进屋躲躲?”

“不用。”宋良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此时,刘瑞阳已经上来了。

动静很大。

杜思苦看了过去,这位刘瑞阳同志长得很高,英武,五官端正,理了一个小平头,模样看着是不差。可若是跟宋良比起来,那还是有所不如的。

不过,要是比身材比力量的话,宋良应该不是刘瑞阳的对手。

刘瑞阳脸上带着怒气,一事过来捉奸的模样。

可等他看到夹在宋良跟孟曼中间的杜思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一个人?

还是个女的?

刘瑞阳脸上的怒火转为了疑惑。

孟曼忙介绍,“这位是杜同志,杜同志,这是我丈夫,刘瑞阳,我们是化工厂的,这次过来是……”

跟机修厂定制机械设备的,因为比较复杂,需要防腐耐酸,进度比较慢。

刘瑞阳打断了孟曼的话,“好了,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化工厂要的东西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吗。

眼前这女同志(杜思苦)看着年纪不大,应该就是个普通工人。不过,长得倒是不差,尤其是脸上的那股子自信,看着就让人信服。

很有干劲。

刘瑞阳看看杜思苦,再看看宋良,忽然冒了一句:“你们在处对象?”

孟曼脸色一白,她望向了宋良。

宋良眉头微皱。

说到处对象,他想到了阮副厂长,之前两人说好的,等阮思雨脸上的疤好了,不被外人指指点点。就解除这‘虚假’的恋爱关系。

他打听过,阮思雨已经回图书馆上班了,脸上的伤疤已经恢复了。

他这次回来,其中最想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杜思苦干脆利落的否认:“没有,他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

刘瑞阳瞧了瞧宋良,笑了,“宋同志,你有对象了早说嘛,害我差点误会。”先前厂里有人传他媳妇心里有人,他知道后,怒火中烧,又因为喝了酒,没控制住情绪。

在家闹了一场。

媳妇……也受了点伤。

这不能全怪他。

哪个男人戴了绿帽子都受不了。

现在他弄清楚了,不是眼前的这位宋良宋同志。既然宋同志,那就只剩一个了。上回机修厂去化工厂的团队,长得好的那就两个,一个是姓宋的,还有一个是姓阮的……

那位是,机修厂副厂长的儿子。

说起来,那位姓阮的也很可疑。

刘瑞阳放心了,可是孟曼却是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像是有些站不住。

宋良,怎么会有对象了?

不可能。

他明明说过,他现在以事业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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