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
杜思苦把拖拉机停下了。
这人是疯了一样跑过来的, 他喘得厉害,硬是跑到了拖拉机的车头前面,“同志, ……”他一边喘一边说,“后面有个食品厂家属要去医院, 麻烦您帮忙捎一程行吗?”
杜思苦往后看,只见四五个人, 其中一个身上还背着一个, 正往这边跑来呢。
还有段距离。
去医院。
若是往常就算了,可是这会车斗后面全是供销科买的东西, 堆了很多。这病人也躺不下来啊,再说了,这万一捎了人, 供销科的东西缺了数,算谁的?
杜思苦在考虑。
“同志, 这边人快不行了, 您就帮帮忙吧。”这人的气终于喘匀了,“这家才办了喜事, 这年还没过完呢,总不好死在正月里, 您说是不是?”
杜思苦直接说道:“我倒是想帮,可车后面坐不下人, 里头全是我们厂买的东西。你们这么些人,也捎不了。”
拖拉机的车头除去司机,最多坐两人, 现在禇老就在车头, 也就是说, 只能坐一个人。
后面那群人终于追上来了。
食品厂大门口有路灯,杜思苦瞧见了那背上的病人是完全绑在那个背他的年轻人身上的,用旧床单绑着托着,还要年轻人用手托住,不然病人会往下掉。
杜思苦下了拖拉机。
“后面东西放满了,坐不了人。”杜思苦道,“如果要坐,只能挤到车头那边。”
那群人道:“把东西搬下来就行了,就搁我们厂放着,等会你再来取。”
杜思苦:“后面是我们厂里买的东西,不便宜。是供销科买的,我可赔不起,走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值两千块钱,你们要是能用东西抵押,那我就把这东西先搁在你们这边。”
钱的问题可不是小问题,她才不赌人性。
出了错是要她赔的。
这些人就出一张嘴,真出了事,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都不露面了。
两千块钱。
听着就吓人,那群人有嘴硬的:“这东西放到食品厂里头,让人看着,丢不了。”
“那行,你们写字据,一个个字,要是丢了东西,你们一起赔。”杜思苦,“我这有清单,你们看看。”
清单是供销科的留下的,等会回机修厂,方便东西入库。
字据,谁敢答应?
那群人不吭声了。
背着病人的年轻人眼眶都红了,“同志,您行行好,我爸咳血了,您就帮帮忙吧……”他扭头看背后,这会他爸出气都少了。
杜思苦道:“那这样吧,后面那群人就不要上来了,你带你爸在车头挤一挤,挨着坐,不要乱动,我尽快送你们去医院。”
又说,“我这边还要赶回厂里送货呢。”
“谢谢,谢谢。”年轻人眼眶都红了。
杜思苦提醒:“你钱带了吗,我们把你们送到就走了。”可不会再帮别的忙。
年轻人赶紧转头看那群人,红着眼过去借钱。
“我们出来得急,也没带啊。”
“是啊,过年这花销大,也没剩多少了。”
还有人说,“你只管去医院,医院总不会见死不救的。”这群人帮人倒是热心,可说到借钱,一个个都拿不出来。
杜思苦喊了一声年轻人,往保卫科指了指,“跟厂里借吧,打个借据。”
年轻人这才恍然,赶紧去了。他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提花着两张大团结。
这会,有几个人走到车斗边,想扒开塑料布瞧里面的东西,杜思苦走过来,站到车斗边上,把扎得特别结实的塑料布又往里推了推。
她就站在旁边。
“人出来了,你们回去吧。”杜思苦道。
“我们送送。”
杜思苦道:“你们不回厂里,我这拖拉机可开不了,到时候病人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关我的事。”
这群人手脚干不干净她少有关系,但是,她不想自己前脚刚上拖拉机,这群人就在后面扒东西。
年轻人背着父亲过来了。
这群人没走,杜思苦也不动。
年轻人:“同志,咱们不走吗。”
杜思苦:“你让他们回厂里,不然我这没法去开车。”
年轻人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更过去那与人商量了,杜思苦听到诸如‘好心没好报’‘那丫头片子倒是想得多’‘我们可不是这样的人’的话。
“大叔大哥们,那位师傅答应帮忙把人送到医院已经好心了,你们这次帮帮忙,听她一回。”年轻人说。
那群人道:“我们倒不是不想回去,可是那人,”往拖拉机那边看了一眼,“瞧着我们像贼,我们可不想受这气。
就不走。
年轻人一咬牙:“要是我爸倒在这边,回头我就把人送到各位家里去。”时间不等人啊!
这话一出,那群人散了。
这年轻人的父亲本来就是个瘫子,都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才帮忙的,这倒要是人死了送到他们家,那太晦气了。
那群人走后,杜思苦让年劝人带着父亲挤在了拖拉机车头左侧的位置,禇老在右边
杜思苦瘦,年轻人努力的往后面缩着,他父亲已经从背上放下来了,这会正坐在他旁边,挤得很。
没办法。
杜思苦说:“车斗特别颠,坐这边会好一点。”
拖拉机出发了。
杜思苦直接开到了市区的的人民医院,拖拉机有车灯,这一路还算顺利。
到了。
“同志,谢谢你。”
年轻人跟杜思苦道了谢后赶紧抱着父亲往医院跑,“医生,医生,我父亲不行了,你们快救救他……”
杜思苦取出备用油,加到油箱里,这才出发。
禇老瞧了瞧杜思苦:“你是不是认得刚才那个小伙子?”
杜思苦点点头,“像是见过,以前在保卫科晃过一眼。”姓马,正是之前来女工宿舍翻墙眼庞月虹约会的小马。
今天到食品厂碰到,也是巧了。
一开始杜思苦也没瞧出来是他,但是听那群人说这年轻人父亲瘫了,可怜什么的,倒是联想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杜思苦跟禇老都没说话。
帮不帮忙都没错。
杜思苦还是帮了,她怕日后良心这关过不去。
回到机修厂,杜思苦把拖拉机开到了仓库,这会仓库这边只有保卫科值班的的,仓库的工作人员已经睡了。
保卫科的人把人叫醒,点了拖拉机后面的货,跟清单上完全对上,这事才算完。
禇老一直在,等货点完了,才走。
他怕车斗上的货有误差,留杜思苦一个人说不清。
“小杜,明天上午你就休息休息,下午再来车间。”禇老说。
这会都快半夜了。
“师傅,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补补觉。”杜思苦打着哈欠说,“您上车,我送您到家属区那边。”
送完人再把车开到维修部,那边场地大,拖拉机一直放那边的。
杜家。
半夜,杜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白跑了一趟拖拉机厂,还受了气,她决定明天去街道,把介绍信开了,再去一趟!
她倒要瞧瞧,手续齐全,拖拉机厂那群拿鸡毛当令箭的保卫科还怎么拦她!
女工宿舍。
杜思苦喊了一会,张阿姨才来开门。
“怎么半夜才回?”
“食品厂那边忙完了,又送了个病人去市区医院,就回迟了。”杜思苦进了宿舍。
张阿姨道:“饿了吧,我这边还有点米泡,你吃点?”过年这些天,宿舍的四个姑娘(包括杜思苦)跟张阿姨一起吃,这吃喝在一起,处久了,感情就更深了。
杜思苦道:“不用,我吃得晚,现在不饿。”
宿舍楼道她都走熟了,不用灯都会走。
到了二楼,她进了宿舍,轻手轻脚的把蜡烛点燃,这烛火亮了,杜思苦才看到宿舍里原属于余凤敏的床铺空了。
余凤敏今天搬走了,现在宿舍只剩她跟袁秀红了。
袁秀红一直没睡着。
烛光亮的时候,她坐了起来,“还好你回了,晚上就我一个人。我瞧着凤敏的空床铺,心里空落落的。”
这三人一块住着都习惯了,这猛不丁的搬走了一个,她怪不适应的。
杜思苦:“是有些空。”
她也不习惯。
以前她回来,要是余凤敏醒着,就坐从床那头钻到这边来,与她说些机修厂的八卦。
两人都叹了气。
袁秀红忽然道:“中午余凤敏跟他爸一起,跟厂里的领导吃了饭。”她声音小了些,“凤敏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丁总工从家里搬出来了。”
杜思苦想起来了,丁总工前一阵跟他媳妇闹离婚。
“这是真要离?”她问。
袁秀红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杜思苦就去洗漱了,回来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袁秀红听着那边床铺的呼吸声,心里也踏实了。
她也睡着了。
次日。
袁秀红起来,洗完脸,看到杜思苦也起来了,很惊讶:“你上午不是有半天假吗?”昨天晚上杜思苦跟她说的。
杜思苦道:“有点事。”
答应给余凤敏的乔迁礼物还没准备好呢,弹簧准备好了,今天把布拿到车间试试,要是不够,还得去趟纺织厂。
对了,不知道海绵这东西好不好买。
两人一块去了食堂,事要做,饭还是要吃的。
到了食堂。
杜思苦打了一碗肉丝包,又打了两个甜馒头,等会要出门,得多吃点。袁秀红吃的还是小粥配咸菜。
“过年荤菜吃多了,吃点素的好消化。”袁秀红饭量一向不大。
两人正吃着,余凤敏拿着两个肉包子挤了过来,“你们早上怎么不都等等我,亏我还去宿舍找你们了。”
抱怨了几句,
杜思苦道,“你搬家不是请了假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余凤敏嘿嘿一笑,“我想让你去我那边瞧瞧,”她眼睛亮得很,“我跟你说,我那边东西可全乎了。”
昨天她爸什么都准备了,格子布帘,还有桌面的布,还有屋里的被褥,灯罩什么的。玻璃杯跟成套的碗都有!
样子好看得很。
“等中午你去我家瞧瞧,我那边换了大一点的炉子,还有煤呢,能做饭了!中午去我那吃!”余凤敏高高兴兴的邀请。
“行。”
杜思苦跟袁秀红都答应了。
杜思苦问:“搬到新屋子那边,感觉怎么样?”
“哎,”余凤听到这话,情绪一下子低了,“说实话,这突然搬过去一个人住着,睡不着。”太安静了。
不像宿舍,有两个好朋友室友,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寂寞啊。
杜思苦跟袁秀红都笑了。
她们一样。
拖拉机厂。
杜老三今天在拖拉机厂门口值班,陈队长特意把他调到这边的,正常来说,过两天才轮到他回门口保卫科值班。
“你妈昨天过来找你了。”
有保卫科的同事告诉他。
“有说什么事吗?”杜老三问。
“没说,不过她昨天过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又旧又破,看着不太好,”这保卫科的同事问杜老三,“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妈穿得又破又旧?
不该啊。
之前爷爷在的时候,虽然老补贴外人,但是她妈那会是不缺钱的,每年都给自己置办两身新衣服。就算今年没置办,这去年的衣服也得有八成新吧。
就算是颜色太亮不能穿,那前年的白色的衣服总有七成新吧。
怎么会穿旧衣服呢?
杜老三没想通。
他琢磨着,等元宵过完,他这边休上一天假,回家看看。
早上很快就过去了。
保卫科的同志换班吃饭,正好轮到杜老三,有同事喊他,“你瞧外头,你妈来了。”这个正是昨天在这边的小同志。
杜老三赶紧拿了粮票跟钱,“我今天出去吃。”
拖拉机厂最近管得严,这食堂不让外人吃饭,只能自家员工、还有跟这边有业务往来的工作人员吃。
拖拉机厂外头,杜母迈着大步过来,手里捏着准备齐全的资料,准备等会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人问,就把资料甩到他们头上。
东西都准备齐了,看他们这次还不让她进去!
就在这时,杜老三出来了,“妈。”
杜母瞧到杜老三,怔了一会。
这,这怎么了出来了?
她还没把材料砸到那些人的脸上呢。
杜老三又瞧了瞧杜母身上的衣服,七成新的棉衣,没一丁点补丁,看着挺好的啊。
“妈,你怎么过来了?”杜老三问,“家里有事啊?”
杜母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过了好一会,才说:“是有事,我跟你爸都觉得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
杜老三:“我才二十一呢。”
不急。
二哥都没娶媳妇呢。
杜母:“谈两年,再娶进门,那不都二十三了吗。再说了,这找媳妇也得看人品,得慢慢挑,这不好的咱可不能要。”
然后她说了一堆要求,“当咱们家的儿媳妇,不能懒,不能馋,得手脚勤快,还要孝顺……”说了一堆的条件。
杜老三听完,想了想:“行,妈你们自己看着挑。”
他这边没什么意见。
就就就同意了?
杜母:“你同意了?”
杜老三:“同意了,你们自己看着挑吧,要是有合适的,我回去见见。”要是行,那就处着。他要求不高。
这杜老三不等杜母劝就同意了,杜母心里又不得劲了。
她这几天想了好几天的话,昨天还穿了破衣破鞋,本来就是想找老三卖惨的,说她照顾家里有多辛苦。
结果,这不用她说,这老三自个就同意了。
这,她不白准备了吗?
“妈,前面有个小馆子,咱们过去吃饭吧。”杜老三领着杜母去了。
路上。
杜母反复问,“老三,我跟你爸帮你挑媳妇,你不反对?”
“妈,我都说了,你们看着办,我这边忙,顾不上。”杜老三觉得杜母提的挑儿媳妇的要求挺好的。
孝顺,顾家,能干活。
这就行了。
可不能像小姑那样,不管奶奶,气死爷爷,还不爱干活。
不过,杜老三可得提醒一声:“妈,你可别找张婆子了,上回她给贺家介绍的那个不像样,你跟我爸找人家的时候可得仔细打听,别到时候惹上一堆麻烦。”
杜母听得心里一噔。
也是啊。
这姑娘家相看了,要是不中意了,女方不答应,又是个大麻烦。
不说张婆子介绍的那个,单是于月莺这样的,杜母心里都有点发怵。
这找儿媳妇可不能急。
得慢慢来。
哎哟,那她回娘家怎么办,真把女儿放到家里照顾老的?
杜母舍不得老五吃苦。
小家具厂。
杜思苦拿着余凤敏给的地址,找到了雷木匠。
“你要海绵做什么?”雷木匠皱着眉问。
“做东西。”
杜思苦说,“您这边有吗?”
有是有,就是不多。
雷木匠拿了一些出来,“这些一共五斤,二张工业劵,要的话你拿走。”一斤一块钱,给五块钱吧。
杜思苦:“还有吗?”
“我们这边自个也要用。”雷木匠说,“你去供销社看看,那边应该也有的。”
杜思苦道:“那边些能放在这边吗,我去供销社,带着这些不方便。”
雷木匠爽快道:“行。”
之后,杜思苦又去了供销社,那边的海绵更少,只有两斤,一斤两块钱,比雷木匠这边贵多了。
还有两张工业劵,比雷木匠这边贵多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没买。
两斤远远不够。
杜思苦决定里面用椰棕,外面铺海锦,这样应该是够用的。
雷木匠那边肯定有椰棕的。
现在人们的床不是木板床就是椰棕床。
第142章 142
……
雷木匠看到杜思苦两手空空的又回来了, “没买着?”不该啊。
杜思苦:“供销社那边数量太少,又贵,我觉得还是用椰棕算了。雷师傅, 您这边有椰棕吗?”
椰棕?
“有,多得很, 你要什么样的?”雷木匠问,“有便宜的, 也有贵的。”
杜思苦问了一下区别。
雷木匠就说了, 便宜的就是简单处理过的,八分钱一斤, 贵一点的三毛钱一斤,这些是经过防螨、防潮的,可以用得处一些。
他报就是最低价。
没有还价的余地。
杜思苦听后, 又问了一下一般床垫要用的椰棕数,对比了一下席梦思要用的椰棕数, 再加上之前的五斤海绵。
数数一算, 她要了八斤椰棕,一共二块四毛钱。
八斤不算多。
雷木匠这边有存货, 很快就把八斤椰棕准备好了,还有之前说好的五斤海绵, 都装到袋子里了。
十三斤的东西,也不算重, 可海绵这东西体积大,不好拿。
杜思苦跟雷木匠商量了一下,这边帮杜思苦送到机修厂去。
杜思苦正在想给多少运费合适, 就听雷木匠说, “小杜, 我这边跟你商量件事,这运费不要了,我们给你送,做床垫这事我熟,我还可以帮你。”
“您说。”
雷木匠道:“是这样的,上次给小余做的家具我瞧着样式挺新的,你看可不可以这样,我们这边想做把这样式放新款里去。”
他想了想,“你以后要是有房子了,我们就免费给你打一套,不收钱!”
这年头,没有设计费跟抽成的念头,能免费送一套,雷木匠这边心里已经在滴血了。
杜思苦:“行啊。”
小家具厂人不多,做家具的主要就是雷木匠跟他徒弟们,余凤敏屋里那家具对现在的人来说是新款。
杜思苦是觉得,多点人用这样的家具也好,分担风险嘛。
离这场运动结束,还有九年呢。
雷木匠高高兴兴的用三轮车把杜思苦要用的东西送到了机修厂,并放到了杜思苦指定的地方,机修厂一车间。
做好的弹簧就放在一车间的一个没人用的杂物间放着。
椰棕跟海绵到了后,杜思苦就让车间的男工帮忙搬了一下,搬到之前的杂物间里。
她拿出自己的工具箱,还有之前准备好的麻钱、棉线、木板以及针线。
然后开始干活。
“小杜,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是不是禇老给你的新任务?”
“对。”
杜思苦点头。
这样说车间的同事就不会再问东问西了。
果然。
一说是禇老给杜思苦的新任务,果然就没有人再过来打扰了,先让小杜做着,等做出来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一上午杜思苦都在外头跑,这会回来已经不早了,快十一点了,离中午也就只差一个小时了。杜思苦也不管时间不时间了,直接开干。
先把椰棕铺在弹簧上,铺实,然后用麻线固定,光是这个步骤,就花了不少时间。固定好后,又请了一个离得近的同事过来帮忙,把椰棕翻了一个面,先铺椰棕,再铺上一层海绵,继续固定。
然后铺上布,这布还是之前纺织厂的凤同志送的。
可能不够。
上下两边铺好了,还有四个角跟四个边。
杜思苦正在奋力的干着,车间有人喊她,“小杜,小余过来找你了,说去她家吃饭。”小余正是余凤敏。
她原先是一车间的,后来在二车间也干了一阵,反正,这两个车间的人都认识余凤敏。
他们还知道余凤敏的父亲革委会的。
正月十二,余凤敏还跟厂领导一块吃饭了呢。
“来了。”杜思苦叹了口气,就差一点了,布也差一点。
她把工具都收了起来。
余凤敏进来了,“思苦,这是什么?”她还伸手摸了摸。
软的!
杜思苦:“你怎么进来了?!”还说给余凤敏一个惊喜呢,得,这下全给看见了。
“这尺寸……”余凤敏一琢磨 ,“是不是床垫啊?”
“是,不过还没做好。”杜思苦觉得既然余凤敏看到了,那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她直接道,“你过来试试,看看软硬怎么样。要是觉得软了,我把海绵拿走一些。”
海绵,还有海绵呢。
余凤敏新奇的过去了,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怎么样?”杜思苦问。
她们在宿舍的木板床,比这个硬一些,她怕余凤敏睡惯了硬床不适应。
余凤敏感觉这床的触感能奇特,她望着杜思苦:“这,这好像能弹起来?”
“对,下面是弹簧,你可以往下使使劲。”杜思苦回答。
余凤敏往下使劲坐了坐,这使完劲又弹回来了!
她眼睛都亮了。
这真有意思!
“这是给我的?”余凤敏嘴角都扬起来了。
杜思苦:“给你的乔迁礼物,不过还没做好,估计得等几天。”下午要上班,只怕弄不了,晚上加加班。
这包裹床垫的布料不够,得买一些。
杜思苦忽然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布料?到时候铺到这床垫最上头。”
“还能选啊!”余凤敏喜滋滋道,“我家有啊,我爸送来的,特别好,纯棉的!我给你拿过来!”
“先不急。”
杜思苦话还没说完呢,就听余凤敏道,“这是给我的吧 ,我瞧这就剩一点收工了,这样吧,把这床垫搬到我家去。晚上你就住我家,咱们俩一起加个把,把这个做好!”
余凤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就这么定了!”余凤敏都不愿意从床垫上起来了。
这真软啊。
她又躺下试了试。
这躺下就更舒服了!
杜思苦细一琢磨,余凤敏说的这办法还真可行,便点头了:“好,那就抬过去。”那得找人帮忙了。
说搬就搬。
弹簧不轻,她们两个可搬不动,这东西是搬到余凤敏家的,不好叫车间的同事帮忙。余凤敏回去找朱安了,朱安又找了两个住在宿舍的同事,一行吭哧吭哧,没有完工的床垫搬到了厂家属区筒子楼的二楼。
正是余凤敏的房子。
“放里头。”
屋子不算大,但是放一个床垫还是绰绰有余的。
余凤敏看着没完工的床垫,心里急得很,恨不得下午杜思苦请个假帮她弄好,东西她都有呢。不够的就让朱安去外头买!
至于帮忙搬床垫的同事,朱安请他们到食堂吃午饭了。
杜思苦则跟余凤敏在这边吃,没一会,袁秀红也来了。
袁秀红一来,余凤敏就拉着她去试了杜思苦给她准备的‘弹簧床垫’,“你坐下试试,使劲坐,怎么样?有意思吧,舒服吧!”
袁秀红:“这是什么?”
是挺有意思的。
这是铺在床上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样式的?袁秀红多瞧了两眼。
“弹簧床垫!新东西!”
一车间。
“咦,刚才小杜还在这呢,人去哪了?”
“刚才走了。”
“走了?禇老让她做的东西呢,做好了吗?”车间的工人还想瞧瞧是什么呢,这就搬走了?连个成品样都没瞧见。
正巧。
禇老来了。
他们就问起来,“禇老,小杜做的那个东西挺新鲜的,是咱们厂新开发的项目吗?”
禇老一愣。
小杜早上不是给了半天假吗,还来车间了?
新开发的项目?
没有啊。
“你们仔细说说。”禇老道。
车人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就是用弹簧做的,上面铺了椰棕,尺寸是宽一米五的,长两米的……”
本来瞧着做了大半,冷不丁的东西就搬走了。
去哪了?
禇老没听出是什么,但是用椰棕,又是床的尺寸,是床垫吗?
小杜做床垫干什么?
他们机修厂可没有这个业务。
下午。
杜思苦上班,禇老就问了一嘴:“你上午来车间了?”
“您怎么知道?”
“车间的同志还说你做了一个新东西,我让你做的?”禇老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赶紧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搬新家,我想着做个新东西当贺礼,就借了您的名号。”她解释,“不这样说,他们肯定要一直问的,师傅,晚上我请您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禇老板着脸:“什么东西?”
“床垫,弹簧做的。”杜思苦道,“上面铺的椰棕,不出格。”又加了一句,“还没做好呢。”
禇老:“长什么模样,你画给我瞧瞧。”
他知道这个徒弟画工好得很。
杜思苦就去拿了纸笔,给画了出来,不光这样,还给上了色,当然还是黑白色,只不过有层次了。
“您瞧,就是这样式的,这床垫因为铺了弹簧,会软一些,更贴合人的身体。”
禇老原本只是瞧瞧,可看到图后,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瞧过呢?
新东西啊。
“这东西我拿着,”禇老道,“请客就不用了,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提前跟我说一声。”他又不会反对。
徒弟会创新是好事。
“好的师傅!”杜思苦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
禇老给了杜思苦一份复杂的工艺流程图,让杜思苦了解零件加工步骤并识别,这是接下来杜思苦用得上的。
过几天就会实操,现在只是学习。
“下午好好学。”禇老给杜思苦安排了任务后,背着手走了。
厂长办公室。
厂长看着禇老递来的图纸,瞧了半天,“这厚度,什么东西?”新车间要用的?
“这是床垫,弹簧床垫。”禇老说,“我去过这么多地方,还没见过这东西呢,我是觉得咱们国内兴许没有这东西。”
他只是跟厂长说一声,具体的还是要看厂长怎么安排。
要是厂长觉得这东西不适合他们机修厂,那也没什么,无非是白跑一趟。
床垫?
厂长眉头紧锁,“有成品吗?”
禇老:“那得问小杜了。”
好像是没做好,但是已经送人了。
厂长让下属去叫小杜过来。
车间。
“小杜,厂长找你。”
红光县,小河支队。
杜二回来了。
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给大队的几位干部都送了一些,民兵团的同志也有,梁会计家的东西比别人多一份。
至于林场那边。
他是下午过去的,一是去苏家送药,二是给严医生送些东西。
苏家那边很顺利,苏母病情虽然好转了一些,但也只能能吃东西,能坐起来,能下床动一会,动久了就不行。
苏皎月给杜二做了点吃的。
杜二吃完东西,就去了严医生那边。
严医生情绪很不好:“我要回县里!”他打听到,过年这一阵县里很太平,没出什么事。
要真是这样,他跑到林场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
杜二:“行,那明天我送你回去。”
给严医生带了一些吃的,他直接给了严医生,还一包火腿肠,朱婶帮着买的。他可不止买了一袋,上火车的时候查得严,他是上了火车后,让杨大头他们在下一站递上来了。
“真送我回去?”严医生都愣了。
他还以为杜二不会让他走!
苏母的病可不轻,他要是走了,苏母下次再发作,只怕……
杜二道:“当然了,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的,你是自由的。”至于苏母那边,各人有各人的命。
其实,人病久了,也是受罪。
“明天八点?”
“好。”
下午,机修厂。
厂长办公室。
“厂长,这弹簧床垫在国内恐怕不好销啊,”杜思苦说,“这算上成本,不便宜啊。”一般人家里都不富裕,应该用不上这个吧。
椰棕跟木板床就挺好的。
厂长瞧着杜思苦:“你是说不好卖?”
杜思苦点头。
厂长:“你没卖过怎么知道不好卖?”
杜思苦心想:因为现在经济水平低,这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又听厂长问:“这东西外国有吗?”
外销。
杜思苦:“外国有的,做出来的质量应该咱们的好一些,听说还有乳胶床垫什么的。”这在国内稀罕,在外国可能属于常见的。
厂长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厂长问:“咱们国家做这个成本低一些,卖到国外,有价格优势,你觉得呢?
杜思苦想了想:“厂长,您说的外销我研究过,咱们在外国卖东西要外汇,光是这手续在国内就不好办。再者,弹簧床垫这东西,咱们跟国外生产的一样,但是只凭价格优垫,只怕不好卖。外国生产床垫的都有自己的牌子,咱们这是新东西,要是拉到国外卖,得有自己的牌子,得打出名声……”
她继续说,“最好有吸引人的卖点。”
比如,贴合人体曲线设计,也就是人体工学。在国内这东西太超前,不一定被接受,但是在国外,包装一下,再些广告,可能会有市场。
厂长:“咱们自行车车间下年半就能建好,明年生产。这销往国外的一切手续,这两年办好,顺带把这弹簧床垫一起捎带着卖,你觉得可行吗?”
既然要卖,一件是卖,两件也是卖。
这叫什么。
广撒网。
杜思苦:“厂长,销往国外,那得做得更精致一些,用料也要更好一些……”加大成本。
就是,“咱们厂有那么资金吗?”
这才开展多少业务了。
厂长:“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杜思苦脑子一动:“咱们可以跟家具厂合作,风险平分,利润也平分。”
家具厂啊。
厂长得好好想想:“好,你回去做个方案拿过来。”
杜思苦:“厂长,我这边忙着……”
“那就把手头上的事放一放。”厂长直接打断,“我这边的事最要紧,去吧。”
杜思苦去了。
身后传来厂长的声音:“下个月给你加工资。”
加工资!
过年发工资的时候就加了五块钱的!
现在又加,那一个月就有三十五块钱了!杜思苦有干劲了,她回头,“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厂长满意的点头。
第143章 143
……
晚上。
杜思苦去了余凤敏的筒子楼, 余凤敏早就准备好了杜思苦要用的东西,袁秀红过来了,余凤敏喊她过来帮忙的。
这弹簧床垫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缝, 袁秀红缝补的手艺比她们两个都要好。
筒子楼这边的熄灯比女工宿舍那边晚一些。
熄灯之后,她们三还没忙完。
杜思苦:“要不咱们明天再继续吧。”手电筒得要人拿着才行, 如果是放着,那屋里只一小片是亮的, 不利于她们加工床垫。
余凤敏问:“是不是把这最后一边的布安上去, 就算完工?”
杜思苦:“是,不过, 现在光线不好,就怕布包裹得不紧密,出现缝隙。”
“我有蜡烛!”余凤敏点了足足五根蜡烛, 旁边的小炉子火不够旺,她又换了些煤球, 让火烧得旺些, 这样屋里的温度才起来,屋里就不那么冷了。
窗边是留了一点小缝的, 不怕炭火太旺,空气不流通。
忙到近十一点, 杜思苦跟袁秀红都累瘫了,余凤敏也一样。不过, 她做为主家,还是强撑拿出了新盆子,给两人倒了水, 让两人洗洗。
等会三人就在她家这边凑和睡一晚。
洗完。
杜思苦没忘把炉子封好。
三人挤着睡, 特别暖和, 睡在中间的袁秀红还二天早上还是被热醒的。
“快醒醒,都八点了!”
昨天弄得太晚了,这一睁开眼就要迟到了。
杜思苦赶紧起来。
同一天。
红光县,小河支队。
杜二七点半就去了林场,严医生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过年的时候他冶林场下放的同同志跟大队的人冶过病,没收钱。
这些人送了不少东西,腌好的野鸡,晒好的菌子,还有从山上挖的笋子。
严医生全部收好,这些都是要带回县里的。
“东西拿齐了吗?”杜二问。
严医生点点头。
杜二道:“九点的班车,咱们快一点。”
到了县里,严医生没去医院,而是直奔家里。他结婚了,有妻有儿,之前怕连累家里人,就搬了出来。
前一阵革委会跟红卫小将闹得很凶,严医生到了林场后就一直没回家,过年都没回去。
后来听林场外出的人说,外头挺太平的,严医生这才惊觉自己小题大作了,事情可能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糟。
严医生家离医院不远。
杜二帮严医生提着东西,他瞧严医生这一路回头看了他三次,便道:“等东西放下,我就走。”
“好。”
严医生放心了。
严医生越走越快,眼看着快到他家了,忽然,他被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见是杜二,脸色微变,“怎么了?”
难道是杜二反悔了?
杜二表情严肃:“你听。”
前面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哭闹声。
严医生惊疑不定,还是按杜二说的,侧耳仔细听了起来。
真有声音!
他往前望了望,声音是从他的方向传过来的!
严医生脸色发白。
杜二把东西给他,“我去看看。”
严医生提着东西,站在原地,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下来。
前面。
杜二过去了,一看,果然是在抄家。
他找旁边围观的人打听了一下。
确实是严家。
严家有个亲戚逃到岛上,被查出来了,现在这边的意思是说严家成分不干净……
成分不干净。
那得改造,得下放。
杜二过去了,瞧了几眼,就找着领头的他,“这位同志,借一步说话。”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烟来,递了过去,还用火柴帮着点了火。
他脸上带笑,一脸和气。
远处。
严医生心里直打鼓,他站得更远了些,又不放心前面发生的事,时不时的过来瞧两眼,然后再缩回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杜二领着两人过来了。
严医生眼睛都睁大了,他媳妇,他儿子!
他儿子头上还有伤!
严医生一下子冲了过去,“小奇,你头怎么了?”
他媳妇红着眼:“你还知道关心儿子!”家里出事的时候偏不在,躲哪去了!
杜二:“行了,咱们先离开这,回头你们商量一下,看是跟我去林场,还是去别的地方。”总归要下放的。
严医生这次倒是想清楚了:“我们跟你去林场。”
去林场,有杜二照顾他们。
要是下放到别处,去大西北,或者去边疆,那可真是回都回不来了。
杜二没立刻答应,“这事你们两口子好好商量一下,这可不是小事。”这次是要把户口迁过去的。
今年的情况果然比去年更糟。
阳市,杜家。
“妈,你今天就走?”老五道,“明天可是元宵节,你真不在家里过?”
明天正月十五。
杜母道:“我坐下午的大巴车,明天去你姥姥家过节,我嫁到杜家这么些年,元宵节还没回过娘家呢。”
她说完又问老五,“你真不跟我过去?”
老五摇了摇头,“我就在家里过。”
明天元宵节,她要是走了,那家里就剩奶奶跟她爸了,太冷清了些。
杜母听了后道:“菜都在厨柜里,这是钥匙,你拿好了。”又说橱柜里还有哪些菜,她那屋里吃的藏哪了,明天可以拿一点,摆出来。
反正,老三那边找媳妇的事是妥了,她跟老杜也算是了了半桩心事。
剩下的一半,就是他们给老三好好寻摸寻摸,找个脾气好会干活、又孝顺的好姑娘了。
杜母走了。
跟上次一样,她去的是客运站,坐的长途大巴,人满就走。
元宵节。
杜老三休了一天假,一早就出发了,本来他是想着直接回家的,可后来一想,要不把老四叫上,一起回家过节。
老四只是个学徒工,手上也没什么活,应该能请得了假。
很快,他就到了机修厂。
“小杜同志不在厂里。”保卫科的人说道。
一早,杜思苦就拿着禇老批的外出信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信上写的是去家具厂公干。
当然,去家具厂公干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一个外人了。
又外出,公干?
杜老三眉头紧皱:“我家老四去的是车间吗?”怎么老外出啊,这是不是去销售科了?
“你要是有急事,留个口信?”保卫科的人道。
杜老三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今天元宵节,我想带她回家过节的。”不过还是留了口信,他告诉杜思苦,妈想给他找对象,他答应了。信中还写,要是老四这边有合适的,帮他看看。
杜老三留了口信就回家了。
家具厂。
杜思苦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小赖,厂长安排的。顾主任忙得抽不开身,仓库这边的账目清楚了,人也招齐了。这个月的工资跟粮票年前就发了,现在小赖手上也没什么事。
这次跟家具厂的合作,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就让小赖过来了。
“小杜,是海绵不够,还是椰棕不够?”雷木匠问。
“够了,我今天过来,是有别的事跟您商量。”
雷木匠心一沉,难道是昨天新式家具设计的事,小杜反悔了?
杜思苦道:“这位是小赖,他口才好,让他跟您说吧。”小赖是总务的,跟各个部门打交道,这说话的本事不是杜思苦比是上了。
当然了,有人在前面干活,杜思苦也乐得在后面偷懒。
“雷师傅,你好。”小赖笑着道,“咱们见过的。”
雷木匠点点头。
是见过。
机修厂宿舍的床、桌子,还有那些办公用品,大部门都是他们小家具厂这边的,两个厂子是有来往的。
拉完交情,小赖就步入了正题,开始跟雷木匠谈合作的事。
“你是说,机修厂要往我们家具厂投钱?”雷木匠一脸惊喜。
“对,两家合作,到时候在这边建个新车间,要是合作盈利了,还能在这边建家属楼,到时候家具厂的职工都能分到新房子……”小赖在画饼。
杜思苦听出来了。
家具厂的几位可没听进来,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机修厂的小赖同志是大大的好人。
这次的谈判很顺利。
初步定下合作方案,接下来,就是起草协议,两边没什么问题,再选个吉利的日子,两厂派出代表,正式签字。
合作就定下了。
“给我们投钱,又帮忙建车间,以后还要建家属楼,”雷木匠嘀咕,“怎么听着尽是大好事。”
小赖正要说。
杜思苦先开了口,“雷师傅,不光这样,刚才不是说了吗,赚钱了一起分。不过要是有亏钱了,那得一起赔。”
雷木匠笑了:“做家具的,怎么会赔钱呢。”
这家具是人家定了才做的,要交定钱的。要是不交尾款,这东西肯这不能送上门的。转头卖给别人,也是一样赚钱。
杜思苦看向小赖:没说弹簧床垫的事?
小赖:“家具厂嘛,肯定是以做家具为主。”至于床垫,现在不用急着跟雷木匠说。
回去的路上。
杜思苦问:“这事瞒着雷木匠,不好吧。”
小赖:“放心吧,家具厂又不是雷木匠当家做主。”雷木匠虽然是家具厂最好的手艺工人,但是上面还有领导呢。
杜思苦:“谁的主意?”
“我们顾主管。”小赖低声说,“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咱们顾主任说,机修厂是帮人修机器的,之前的自行车还有些关联。这次的弹簧床垫跟咱们厂都不沾边的东西,也要投钱进去,他怕机修厂这边资金不够。”
杜思苦也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说,这次跟家具厂合作,成不成都无关紧要。”
小赖点头。
又瞧了眼杜思苦,“要是合作不成,你不也省了桩事吗。”他可是知道,杜思苦现在下班就扑在图书馆。
说是画什么图吧。
杜思苦仔细想了想,顾主任的话也有道理。
算了,顺其自然吧。
她把厂长交待她的事做好就行,毕竟,下个月开始,她就要涨工资了。
活还是要好好干的!
“今天元宵,食堂有汤圆,咱们赶紧回去。”小赖加快脚步。
“甜的吧。”杜思苦跟上。
铁路家属大院,杜家。
杜老三因为去了一趟机修厂,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还买了一包糖果,回来的时候就迟了。等到了杜家,已经十一点了。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老五一脸惊喜,“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不好做饭呢,你快过来帮我。”
本来,今天中午该她爸下厨的,刚才卫叔过来,把她爸找了过去,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眼看着离中午越来越近,该做梦了。
老五在家干活少,这做饭煮多少米,放多少水,她都只记个大概,炒菜更是掌握不了火候,得有人帮她。
现在三哥回来了,太好了。
“妈呢?”杜老三问。
“妈昨天下午回娘家去了。”老五说,“她总觉得姥姥那边有事瞒着她。”
兄妹俩一块在厨房忙活起来,人不多,菜也炒得不多,荤菜就一个腊肉,还有杜思苦年前送回来的香肠(还没吃完)。
四个人,他们是准备炒四个菜。
老五看着最后盘菜快好了,便想去外头瞧瞧杜父回来了没有,结果一转头吓了一跳。
于月莺就在厨房门口!
“你在这做什么!”老五拍着惊魂未定的胸口,有些生气。
“今天元宵,我过来看看姨妈。”于月莺笑着说,她也不说自己是过来蹭饭的,食堂那边放了半天假。
“巧了,我妈不在,你回去吧。”老五黑着脸说。
于月莺一愣,又问,“姨妈去哪了,我等她回来!”
“我妈不回来,你走吧。”老五烦于月莺呢,过年就在这边不走,现在又来!也不说搭把手,家里本来事情就一堆。
于月莺不仅没走,还往厨房里走,“这菜是要端出去的吧,我帮你们。”她人还没走进去,就被老五拽住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于月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伸手揪老五的头发。
却被眼疾手快的杜老三一把抓住,最后,于月莺被老五赶出去了,身上还挨了几下。
“你们太欺负人了!”于月莺就在杜家门口抹着泪。
老五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水,往脸上抹了两把,“你怎么老来我家蹭吃蹭喝,一毛钱都不给,你都是有工资的人了,都说了我妈不在,你又来做什么?”
抹上脸上的水跟眼泪似的。
老五是初中生,比于月莺还小,还是未成年呢,于月莺都二十二了,不对,过了年,现在都二十三了,早就是大人了。
一个大人跟半大的孩子吵,这怎么看也是于月莺不占理。
隔壁。
放假在家的沈洋听到吵闹声,走到门口正要瞧,被刘芸给拽了回去,“回来,你等会可别出门。”
刘芸听着声就知道是那姓于的。
又来了。
这人真是巴在杜家身上了,不把便宜占够都不肯走。
“阿洋,那姓于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她远点。”刘芸再三叮嘱。
贺大富先头跟于月莺定过亲,还大老远的把于月莺接到市里来,现在贺大富没了音讯,那于月莺问都没问过一声。
就算是做不成夫妻,这总有些恩情吧,去贺家瞧瞧,问问情况那是应该的吧。
这人啊,没良心。
宁市。
黄姥姥病了,过年那会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夜里受了风,就着凉了。吃了药也不见好。
杜母去的时候,黄姥姥在医院住着,挂了几天吊瓶,人好一些了。
“妈。”杜母扑到床边,紧紧握着黄姥姥的手。
黄姥姥看到杜母,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你怎么过来了。”
杜母道:“昨天晚上就到了,我哥他们说你在医院,我怕吵着您休息,今天才过来。”她又仔细的问着黄姥姥的病情。
听到黄姥姥说年前就生了病,后来断断续续的没好全乎。
杜母一下子就想到了于月娥,莫不是她把病传给黄姥姥的?
想到这,杜母脸都沉了,“妈,那叫于月娥的丫头还住在咱们家吗?”
黄姥姥温和道:“那只是个孩子,虽然没教好,但她还小,咱们得给她个机会。”那天夜里的冷风她后来才想起来,是有人把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
唉。
孩子还小,不懂好坏,以后好好教就是了。
杜母问:“她跟黄彩荷呢,我今天早上没见着她们。”
“回于家了。”
那孩子非要带小女儿回去把于强的屋子拿回来,闹了好几天了,打人,绝食,家里没一刻清净的时候。
第144章 144
……
“走了就好。”杜母道, “妈,我知道你心疼妹妹,可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吗?”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说了那天在食堂宿舍发生的事。
于强的死跟她没关系,结果呢, 黄彩荷还记仇上她了。
这哪还叫姐妹啊,这明明就是仇人。
杜母还说:“那叫于月娥的孩子是个难缠的, 您别看她年纪小可怜, 这孩子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妈,这次她们回去要是不来了, 那我就不说什么了。要是她们又回来了,您啊别跟她们一块住了。”
她不放心。
黄姥姥拍拍杜母的手:“没事的,有你哥呢。”
又说, “回来了也没事,这不马上就要开学了吗, 把孩子送到学校多学学就是了。”
黄彩荷总归是她的孩子, 这些年又受了不少苦,她这当妈的还是想在晚上帮帮小女儿的。这回了娘家, 总要过几天舒服日子。
杜母劝不动黄姥姥,气闷得很。
黄姥姥又问起杜母家里的事, 杜母看母亲精神不错,就把家里的事说了, “老爷子走了之后,老太太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小姑子完全不顶用,我现在被困在家里哪都去不得, 本来想着让老四换个离家近的工作, 住家里帮忙搭把手, 可这死孩子非不同意!”
不光这样。
“老四过来一回来就走,对我跟她爸也是不冷不热的,我瞧着以后是指望不上了。”杜母跟黄姥姥抱怨了一通。
老四这孩子,变种了。
现在长辈的话是一点都不听了。要是以前,她跟老四一说,老四肯定会回来帮着照顾杜奶奶,哪还用得着她操心啊。
机修厂。
保卫科拿出了杜老三留的信,给了杜思苦。
三哥早上还来过?
杜思苦边想着边拆了信。信上说,家里人要给三哥找个媳妇,三哥让她也帮忙看看。
找媳妇?
要孝顺,要性子和善,还要会干活……
杜思苦半天没说话。
旁边小赖催促,“再不去食堂,汤圆可就没了。”什么信啊看了这么久。
杜思苦收好信:“走吧。”
去食堂吃饭。
至于给三哥找对象,那还是算了吧,按照信上的要求找,那去了杜家就是跳火坑的。
火车上。
眼看着离松县越来越近,黄彩荷心里就越难受,没想到年前那一次是她跟于强见的最后一面,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跟他吵了。
听女儿说,于强下葬的时候都没大办,就是一副薄棺。
想到这,黄彩荷就有些心疼。
她脚边放着一个包,里面装的是香烛跟纸钱,这是她买的,准备到了五沟大队,去山上把这些纸钱烧给于强。
于月娥年头小,没买票,就坐在黄彩荷身上。
马上就要回大队了!
她爸的宅基地能要回来了!
于月娥眼中满是斗志,她一个孩子斗不过叔伯亲戚,现在她把她妈带回来了,有大人在,她看那些人还敢欺负她!
她妈回来了,以后会养大长大,这宅基地就是属于她们家的,这账大队长他们得认吧!
“妈,快到了。”于月娥认得窗外的景色。
黄彩荷回过神,往火车窗外瞧了瞧,树都光秃秃的,瞧不出什么。
火车的广播声响起,“要下车的旅客请注意,下一站,松县。”
人群开始往火车门那边走。
黄彩荷提着行李往外走的时候,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包,硬生生的抢!
“里头装的是纸钱跟香烛,是烧给死人的!”黄彩荷大喊!
这人抢错东西了吧!
她赶紧把包口打开,一挞黄纸钱从里面掉了出来。
“还有人抢纸钱呢!”
那抢包的人手一下子收了回来,像是沾到了晦气一样,甩了好几下,趁着大家不注意,混进人群不见了。
黄彩荷弯腰把散落在脚下的纸钱捡起来,塞回包里。
她想了想,故意留了一条缝没关严实,露出里头的纸钱跟香烛,这样等会下了火车别人就不会抢了。
从火车站出来,到坐班车回五沟大队,一路顺利得很。
“妈,大队不在那边。”于月娥嚷着。
“我们去给你爸上香。”黄彩荷提着东西往山上走。
这边的坟都在山上,说是山,只是一个小山坡,比其他地高一点。
于月娥闻言,跟着去了。
又过了几天。
家具厂的人瞧着机修厂没动静,雷木匠跟几个领导亲自过来了,公章都带来了,他们是来谈跟机修厂合作的事。
诚意满满。
家具厂的领导们就合作的事开过会,这机修厂比他们大多了,上面又拔了款下来,要是能投给他们家具厂一点,这家具厂就能扩大规模了。
再加上雷木匠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新式家具的设计图,说不定他们这小家具厂真的能办成大厂。
这样的好事,他们怎么能不动心?
正月二十三,黄历上说了,今天是签合同的好日子。
机修厂跟家具厂正式签了合同,两厂合作,加大规模,建车间。家具厂那边机修厂这边有一半的决策权,同时,机修厂这边也派了人过去,与家具厂的人一同管理。
高层博奕之后,最年轻人包副厂长被临时安排到了家具厂,负责那边的事务。
弹簧床垫的这个任务也交到了包副厂长的头上。
这东西是杜思苦弄出来的,自然少不了她。
包副厂长找了杜思苦,一脸和气:“这东西听说有成品了,你带我去瞧瞧。”
杜思苦:“包厂长,这,咱们厂跟家具厂合作了吗?”成了吗?
签合同了吗?
包副厂长道:“是,合作了,家具厂那边马上就要动工了。”杜思苦是基层人员,不知道两厂达成合作也正常。
正好机修厂这边已经在建新车间,等挖机工作结束,就送到家具厂去,把那边的地基也弄一弄,钱是一起结。
杜思苦:“包厂长,这成品……要不等两天,我再做一份?”这成品在余凤敏那,都铺上床单了,余凤敏肯定是不会让出来的。
包副厂长纠正:“不要叫我包厂长,叫我副厂长,或者包同志。”
他还没转正呢,这要是让厂长听到了,该怎么想?
这样不好。
他还说:“我先去瞧一眼成品,你这边也加紧时间再做一份出来。”先看看样品再说。虽然他看过设计图,但是,这纸上的东西跟真正的东西毕竟不一样。
“那行吧。”杜思苦抹了把脸。
小赖说顾主顾不主张合作,她还以为两厂合作的事厂里会拖着,成不了。所以就没怎么上心,也没做新床垫。
刚才包副厂长让人叫她的时候,她正在做配件呢。
这会是上班时间,余凤敏在图书馆。
杜思苦领着包副厂长去了。
“去我家?”余凤敏看看杜思苦,又看看包副厂长,“看床垫?”
这,这看床垫干什么!
余凤敏警惕:“你不会是要把我的床垫拿走吧!思苦,我可跟你说,送出来的时候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话她是故意说的,这是说给包副厂长听的。
包副厂长:“就看看,不征用。”
还征用!
瞧这词多新鲜啊,余凤敏心里嘀嘀咕咕:她的东西,厂里想要还叫征用!
听了包副厂长的保证,余凤敏还是带着包副厂长去了家里的筒子楼,杜思苦当然也一起。
到了二楼。
余凤敏开了门,领着他们往里走,掀开床单,终于露出了里面的床垫。弹簧都有十厘米高,加上铺的东西,大约在十三到十五厘米之间。
“副厂长,您按一下试试,特别软。”
包副厂长用手往下压了压。
他问余凤敏:“能坐吗?”
“等会。”余凤敏去拿了一块挂窗帘剩下的布来,铺在床垫上,这才让包副厂长坐下。
包副厂长坐下试了试。
他看布够大,又往后试着躺了一下,这床垫很舒服,很软和,这弹簧的软硬也刚刚好。干部们肯定很喜欢这样的东西。
包副厂长看余凤敏脸都皱巴了,这才起来。
垫着布呢,又没弄脏,这小丫头。
这东西很不错,有市场!
这是包副厂长得出的评价,“小杜,这两天把手里的事放一放,叫上车间闲着的人,赶赶工,再弄两床床垫出来。”
又来了。
杜思苦忽然道:“副厂长,要不这样,咱们厂把弹簧加工出来,之后让送到家具厂去,让那边的雷木匠他们帮帮忙,把这外头包一包,他们的手艺肯定比我强。”
包副厂长思索了一下,“不妥,还是咱们自己做。”这是新东西,跟家具厂的合作也没提这个,这是属于他们机修厂的东西。
新车间还得好几个月呢。
不急。
杜思苦:“副厂长,男工手笨,这后面的缝合得手巧的才行。”
包副厂长:“行,到时候给我给你找几个手巧的来。”
好办。
家属院那边,手巧多的是。
“对了,咱们厂长说你的设计方案还没交上去呢,”包副厂长提醒杜思苦,“可不能再拖了。”
又加一句,“做完后,先拿给我瞧瞧。”
杜思苦:“您不是交待我做床垫吗 ?”
哪有那么多时间。
包副厂长:“你先做设计方案,再做床垫,车间那边跟禇老学手艺的事停一停,拖拉机培训班也缓几天。”
“拖拉机培训班?”杜思苦听到这事还有些惊讶,“没开啊?”
“快开了,农机管理站那边的报名名单交上去了,”包副厂长看了眼杜思苦,“今年怎么着厂里也得教出两个能拿到驾驶证的。”
杜思苦:厂长这工资真不是白涨的!
原来有这么多事啊!
正月过后,阳历三月七号。
老五开学了。
这时杜母还没有从娘家回来,杜奶奶现在是一个人在家,杜父不太放心,有时候会让朱婶那边中午帮忙送点菜来。
至于于月莺这个亲戚,他是不指望的。
杜父抽空给大舅子的家具厂打了电话,才知道丈母娘病了,这下便不好催了。
杜母回娘家给亲妈尽孝,他能说什么?
松县,五沟大队。
大队把于强的宅基地还给黄彩荷了,于大伯一家也被大队的干部‘请’回去了。
当然,黄彩荷也没走成。开春了,这边要种油菜,黄彩荷的户口在大队,她得跟着大家一起下地播种赚工分。
于月娥想到那天她妈领着她去大队,她把于大伯是怎么关她的,打她的,不给她饭吃的事全说了。
大队的的狠狠教训了于大伯一顿。
于月娥每敏想到那天的情景,做梦都会笑醒。
活该!
黄彩荷不敢睡主屋,晚上是跟女儿挤着睡的,从昨天开始,她这眼皮就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黄彩荷是想回城里的,可是小女儿不肯。
这天早上,黄彩荷刚起来,于奶奶(婆婆)就过来了。这老太婆不向往日那样板着脸,语气也算和气,“小黄啊,月莺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她爸没了,她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月莺?
黄彩荷眉头一皱,“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找了份临时工的活,要是回来,这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大女儿。
于奶奶道:“她爸走了她不回来,过年也不回来,这回头到了清明,总该回来拜一拜吧。”
黄彩荷:“我会跟她说的。”
于奶奶还想说什么,可见黄彩荷一脸不耐烦,就走了。
儿子不在,她跟这个儿媳妇也没什么可说的。而且,这个儿媳妇跟城里的娘家联系上了,要是出什么事,娘家要来撑腰的。
黄彩荷在屋里坐了一会,想着刚才的事。她忽然想到了这老太婆几十年没有音讯的出嫁的女儿,不好。
这老太婆不会想故技重施,把月莺给‘嫁’了吧。
老大家的儿子要娶媳妇了?
黄彩荷心里一沉。
回屋把钱跟粮票这些东西贴身带着,衣服就不带了,都是些破衣服。她想了想,把于月莺的衣服找出来。
“妈,你在干什么?”于月娥瞧见了,进来问。
“给你姐把衣服寄过去,再过两个月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黄彩荷说着把衣服包好,于月娥瞧着都是姐姐的衣服,就没再问。
她生怕她妈打包他们娘俩的衣服。
打包衣服,就意味着要走,于月娥不想走,她就要在五沟大队,她才不想去什么姨妈家、姥姥家呢。
那是住别人家,看别人脸色。
“月娥,你去给你姐寄衣服,你去不去?”黄彩荷问。
“我看家。”
黄彩荷走到门外,“月娥,你真这么喜欢大队啊?”
于月娥狠狠点头:“当然了,这可是咱们家!是我长大的地方!”在这里,她是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黄彩荷看了于月娥一会,转过头,“我去大队了。”
“妈,快去快回。”于月娥高高兴兴的。
这次她妈帮她抢回了她们家的宅基地,她对她妈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起码,不像以前那样,处处瞧不上了。
黄彩荷到了大队,“队长,我去县里给月莺寄些东西过去,我家月娥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这会过去,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她掏出了五毛钱,给了大队长,“这是孩子的饭钱。”
“两顿饭的事,不用这么计较。”大队长摆摆手。
黄彩荷硬塞给了大队长。
这才走。
出大队的路上。
“月娥她娘,这是去哪啊?”
“去县里邮局给我家月莺寄衣服,她走得急,衣服都带够呢 ,那边冷得很。”黄彩荷打着招呼。
这下,大队的人都知道她去县里给孩子寄东西了。
晚上。
大队长让儿子去叫于月娥到他家吃饭,后来,一摸口袋,乖乖,怎么五块钱?
还有个五毛。
这月娥她娘怎么给了这么多?
第145章 145
……
留了这么多钱, 这月娥她娘是不是不回来了?
大队长心里纳闷。
第二天,他又去了趟于月娥家,于月娥正在家里扫地呢, “叔!”于月娥对大队长的印像极好,就是大队长帮着她们家把于大伯赶走的!
“你妈昨天走的时候, 没说什么?”大队长问。
“她说给我姐寄衣过去。”于月娥歪着头说。
大队长道:“中午你妈要是没回来,就去我家吃饭。”留了钱的。
“谢谢叔。”
中午, 于月娥又是在大队长家吃的饭, 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就是一些地里长的菜, 荤菜也就过年那会尝尝,这会早就吃完了。
到了下午。
于月娥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妈没回来!
大队长晚上又来瞧了一眼。
果然没回来。
于月娥她娘估计是走了。
要不然, 哪能留下那么多钱呢!
大队长叹了口气。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
于月娥终于明白了:她妈走了, 扔下她走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于月娥紧紧抿着唇, 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冲到柴火堆旁边,胡乱砸了一通!
狠狠的砸着!
等这口气发泄完了, 她才坐了下来,抱着腿,把头埋进膝盖里。
宁市, 黄家。
杜母在娘家住了半个多月, 细心的照顾着黄姥姥, 这照顾亲妈跟照顾婆婆不一样的。前几天,黄姥姥就出院回家了,老人家牙口不好,杜母就变着法的做软的糯的、黄姥姥爱吃的东西。
这几天,黄姥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彩月啊,昨天你哥说有胜(杜父)又过电话过来了,我看你啊,该回去了。”黄姥姥劝着,“我这病啊大好了,你瞧我这胃口,还能再活个三五年呢。”
杜母也确实放心不下家里的丈夫跟女儿,决定明天就走。
晚上。
黄彩荷回来了,人是回来了,可瞧着精神不太好。
杜母瞧见她脸便冷了下来。
黄彩荷也没多话,只是走到黄姥姥身边,挨着坐下,“妈。”
黄姥姥没多说话,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背。
过了许久,黄彩荷才说:“月娥更喜欢老家,这次我就没带过来。”声音中带着一声哽咽。
于月娥毕竟是她的亲女儿,扔在老家没管,她这亲妈的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
可黄彩荷不得不这么干。
于月娥不服她管,来了黄家,闹腾得很,这样一个讨债的孩子……
黄彩荷实在是累了。
月娥既然能找到阳市的杜家去,自然也能找到这宁市的黄家,要是月娥想通了,愿意来,黄彩荷还是会养她的。
“老家有人照顾吗?”黄姥姥问。
黄彩荷:“托了人照顾的。”
给了五块钱的!
杜母听着黄彩荷的话,心里想了很多事。
次日。
杜母收拾好,带着娘家准备好的一点东西,回了阳市。
机修厂。
包副厂长要的两张弹簧床垫做好了。
这次的弹簧床垫都是厂里提供的材料,杜思苦直接用的海锦,就没用椰棕。两张床垫,一张海锦铺得多一些,软一些。另一张海锦铺得少一些,就硬一些。
“副厂长,您试试?”杜思苦揉了揉眼睛,这几天床垫倒是容易做,就是设计方案,熬了两天。之前交上去的普通方案厂长不太满意,要新东西!
赶了两天稿,总算是又弄出来了。
等会杜思苦还要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包副厂长坐下、躺着都试了试,他喜欢稍硬一些的弹簧床垫,“这软的,真有人喜欢吗?”
杜思苦:“女同志喜欢软床垫一些,”她是这样说的,“带孩子,干家务,特别费腰,这软一些的床垫躺着腰舒服一些。”
生过孩子的女人好像都会腰疼。
包副厂长点点头。
这是,过关了?!
杜思苦可算是松了口气,“副厂长,那床垫这边就交给您了。”
包副厂长道:“小杜,你去忙你的吧。”他看到杜思苦手里那厚厚的文件袋了,他猜应该是改版的床垫设计图。
第一版设计方案他见过,他是觉得没问题的,可是厂长不满意。
“那我走了。”
杜思苦离开副厂长这边后,就去了厂长办公室。
“杜同志,今天里面没客人,厂长说了,您来就说直接进去吧。”厂长办公室这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杜思苦上前敲了门。
“进来。”厂长在里头。
杜思苦进去,把改好的第二版设计方案交给了厂长。上回她交上去的那版,其实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可厂长说跟外国的东西一样,不新鲜。
当时厂长还给了她一些中译过来的外国杂志,“这东西有市场!”这是厂长研究外国杂志得出的方案。
想要赚外汇,杜思苦交上来的这个设计方案远远不够。
“他们机修厂造的床垫,要比杂志上的强!”
厂长听顾主任跟禇老说过,小杜同志潜力很大,抗压能力很强,只要上强度,就一定能得到他们想的方案。
所以,厂长毫不客气的把第一稿给打回去了。
现在第二稿交上来了。
厂长瞧了杜思苦一眼,“这挺快的啊。”没糊弄吧。
杜思苦指着自己的脸:“天天加班呢,您看我这脸。”黑眼圈都出来了。
厂长开始看稿子。
‘人体工学’这东西他没看懂,不过不要紧,他都不懂,别人更就不懂了。要是人人都看得懂,那不都学去了吗。
这次的设计方案,杜思苦写得很详细。
必须写清楚。
不然厂长会在这里一个一个的问。她做过三个床垫了,现在对这于步骤是相当熟了,其中的工艺的难点在如她也是一清二楚。
厂长瞧了两遍,上面写着人体工学是根据人体骨骼结构、肌肉分布什么的进行研究,写得神乎其神。
“小杜啊,这玩意能做出来吗?”厂长问。
杜思苦:“能。”
厂长看着杜思苦如此笃定,也放了心,“那明年咱们这第二稿上面的人体工学床垫能做出来吗?”
或许拿这个当卖点,才能打开国外的销路。
越稀罕、越贵的东西,才有人要。
杜思苦:“厂长,这个人体工学得分析不同身体部位在睡眠时的压力分布情况,才能知道怎么做。”
当然了,现在没人搞这个,她把这个拿出来,就是一个卖点而已。
做是能做的,但是肯定不如后面那么精确。
这听着挺复杂。
厂长问:“这在怎么研究呢?”
杜思苦其实想过一个法子,“我觉得可以让厂卫生所的袁秀红医生过来帮忙。”中医,尤其是厉害的老中医,肯定知道怎么睡最舒服。
也知道人体脉络的分布。
这比用机器省钱多了。
“卫生所的小袁?”厂长瞧了瞧杜思苦,“靠她一个人?”
杜思苦:“要是多一些医生那更好,”她补充,“最好是中医,有真本事的老中医。”
厂长琢磨了一下,“你接着说。”
杜思苦道:“弹簧咱们肯定不能只靠手工做,咱们厂需要一个能加工弹簧的机器。”这样效率才会提高。
“厂长,这做弹簧的机器外头有卖的吗?”她问。
厂长叹了口气,“少得很。”
不过也有法子,“这事我先想想办法。”
那太好了。
杜思苦就怕厂长说咱们厂自个研究弹簧机床,那这事又麻烦了。
又得花时间。
“小杜,这些天你辛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厂长说,“休两天,之后休息好了再回来工作。”
机器连轴转也要坏的,像小杜同志这样年轻又有想法的人才,可得仔细着用。
“谢谢厂长!”
两天假!
杜思苦喜滋滋的走了。
她走之后。
厂长叫了下属过来:“技术科的那个宋良回来了吗?”
“还没呢,还在拖拉机厂。”
“你让技术科的小彭过去把这位宋良同志接回来。”宋良是留过洋的,学的就是机械相关研究。
这会机修厂正是缺人的时候,厂长得把人要回来。
还有这弹簧机器,得做两手准备,一是去外头借,二是自个厂里用废机床改造,要是改造的话,像禇老肯定是少不了了,厂里需要他们的技术。像小杜跟宋良这样的年轻人更是要的,只有年轻人的脑子才能更好的改造使用机器。
当天下午。
机修厂技术科的彭科长就去了拖拉机厂,想把宋良同志要回来。可那边不放人,不仅拖拉机厂没放人,过去那边帮忙的钢铁厂的同志也是不愿意让宋良同志走。
宋良是他们机修厂的同志,怎么能扣着不放呢?
彭科长直接问宋良:“你是什么想法?”
宋良:“我想回去。”
这边任务太重,工作量太大,他想回机修厂歇两天。
他是愿意回去的。
彭科长:“你们听,宋良同志也是愿意跟我走的。”
可惜,这是拖拉机厂的地盘,彭科长势单力薄,压根就带不走人。
拖拉机厂保卫科的同志可不是吃素的。
机修厂。
厂长第二天出差去了,机修厂里的重大事务都临时交给了阮副厂长。阮副厂长突然接手厂长这边的事,有些忙乱。
彭科长的电话是第二天才传到他这里的。
一个技术科的副科长都接不回来?
阮副厂长就纳了闷了,这宋良同志还真是抢手。
他把宋良的资料调过来特意看了一下,这小伙子去年评过优秀员工的,进厂不到半年,就升了技术科的副科长,这长职够快的啊。
后来,阮副厂长跟拖拉机厂的厂长协调,终于在一周后,把宋良同志调回来了。
机修厂卫生所突然接到了厂里的正式文件:在把厂卫生所扩建成厂卫生院。
要招人!
向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回他去找厂长的时候,厂长还说是谣传呢。
怎么才过了个年,这正式文件就下来了!
还说要招人!
不限年纪,在招有本事的人!上面还强调了要让厂卫生所的袁秀红医生负责招人的若干事宜。
“小袁,小袁,你快过来!”
“向医生,怎么了?”
“咱们卫生所要扩建了!”要变成卫生院了!
当天晚上,女工宿舍。
袁秀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杜思苦。
杜思苦一下子就想到了人体工学床垫这事上,肯定是厂长安排的,让袁秀红招人,袁秀红是医生,又是她室友。
杜思苦道:“这招人是有讲究的,等厂长回来,你去问问,要招什么样的。”
她猜测卫生所扩建是为了弹簧床垫的,但是不能完全肯定,所以,还是让卫生所的人去厂长那边问问才行。
“厂长还没有回来,现在是阮副厂长管事。”袁秀红看出来了,杜思苦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于是便低声问,“这扩建是有什么内情吗?”
杜思苦想了想,袁秀红是个嘴严的人,便道:“这事你可说出去。”
“我保证不说。”
杜思苦就把人体工学的概念跟袁秀红说了一下,稍微提了一下床垫,更主要的是,“我当时跟厂长说要招有真本事的中医,懂人体的那种。”
袁秀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