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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2 / 2)

她负责招人,得招人杜思苦要的那种医生。

她虽然明白了,但是,明天她还是得去跟向医生一起去趟厂领导那边,确认一卫生所改建成卫生院的事。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收到了大儿子的来信,大儿媳妇五月底就要生了,大儿子杜文希望杜母这边到时候能过去一趟,帮忙照顾一下妻子坐月子。

杜母最近忙昏了,都忘了给孙子准备做小衣服,虎头帽,小鞋子。

她让老五帮着写了回信:她会去的。

第146章 146

……

次日, 厂卫生所。

袁秀红跟向医生去了厂领导那边,机修厂要扩建卫生院的事千真万确。

“向医生,这边要扩建还要给卫生部写申请报告, 这事就交给你了。”阮副厂长道,“到时候卫生院要购买哪些设备, 你自己把握。资金问题呢,这边得等厂长回来, 看批多少。当然了, 你这边还是要好好准备的,争取政府拔款。”

向医生激动得快说不出话了, “谢谢厂长,感觉厂领导。”

这次卫生所变成卫所院是真的!

向医生带着袁秀红从阮副厂长的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斗志昂扬, 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回到厂卫生所。

向医生把卫生所的医生跟护士都叫了过来, 说了这次卫生所扩建的事。

“这次扩建不容有失, 我得亲自去办,”向医生对着大伙说, “小谢医生看病经验少,袁医生虽然年轻, 但是医术高明,这边看病的就交给袁医生了。”

向医生看着袁秀红:“小袁, 你这边没问题吧。”

袁秀红没有问题,不过招人的事,“向医生, 这招人的事……”

“你先管着, 这上面都说了, 交给你的。”向医生直接道,“我这边事多得很,实在是抽不开身。”

给卫生部写申请报告,购置X光机,手术器械……一样样都得他来。

除了资金问题,还有厂地问题,这变成卫生院了,除看诊室外,得有药房吧,得有病房吧,得有手术室吧……

事多且杂。

向医生这会心思全会扩建卫生院上,等厂卫生所成了卫生院,他以后就是院长了吧。

想到这,向医生心里就是一片火热。

之后,向医生就为卫生院的事奔波起来,卫生所的担子落到了袁秀红跟小谢医生的身上,这担子一下子变得重了起来。

又过几日。

厂长回来了,他不光回来了,还借来了一个制作弹簧的机器,这是从一个相熟的军工厂借来的,那边弹簧机现在正闲置。

说好了,借用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还回去。

厂长一回来,就把彭科长,禇老、宋良,还有一些技术人员,以及杜思苦叫过来了。

“这是弹簧制造机器,咱们得在一个月内把这弹簧机防制出来。”

除了杜思苦跟禇老,其他人都有些懵。

弹簧机?

这又是厂里跟哪个厂合作了。

杜思苦没想到厂长真把弹簧机器搞回来了。

他们机修厂这位厂长是真有点本事的!

光是拆解这台机器就用了两天,不光要能拆,还得会装,尤其是不能损坏机械。

经过技术人员的讨论,他们机修厂的通用机床可以用于弹簧加工,但专用设备,就是卷簧机得自己做出来。

这个说难也不难,一比一的对造厂长借过来的机器复刻就行了。

杜思苦跟禇老以及各位技术人员是一边做,一边学。在实践中,这手艺突飞猛进,尤其有些粗细的设备复刻,禇老是与杜思苦一起完成的,禇老一边做一边教。

杜思苦学得又快。

一晃,到了四月。

清明。

杜家。

杜老三今天请假回来了,这次他没去机修厂了,清明,老四总要回来给爷爷烧些纸钱的,他以为老四自个会回来。

结果到了家才发现,杜思苦没回来。

杜得敏带着文秀回来了,一个多月不见,文秀更瘦了。

杜母手上的活没停,她正在做小衣服,大儿媳妇算算日子,是五月底生。这小衣服得做几件薄些的,七八月穿。还有尿布,也得多做一些,家里的旧衣服都能穿 ,能用来做尿布的不多。

杜父道:“人齐了,就走吧。”

清明是要去墓地给杜爷爷烧纸的。

杜老三看出父亲心情不好,没有多说。老五瞧瞧屋里,又瞧瞧门口,她姐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是忘了?

杜得敏:“人齐了?我瞧着怎么少了一个?”她倒是脸色红润,瞧着年轻不少,头上的头发似乎去理发店烫过。

她年后就去冰棒厂上班了,积极得奶,厂里的同志最近对她的态度好多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再转回正式工了。

“老四没回,不等她了。”杜父说。

杜奶奶坐在杜母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失落的望着外头。

老四没回来。

自然没有她想要的膏药,这孩子,越来越不亲近家里人了。

杜得敏走到杜奶奶身边,“妈。”她刚叫了一声,就被杜奶奶打断了,“要是回来要钱的,就甭说了。”

没有。

杜得敏脸色不太好,“我不是要钱,大程说我们总要摆几桌酒。”

杜奶奶没好脸:“你们想摆就摆,跟我说做什么。”

杜得敏:“我这算再嫁,这嫁妆……”

杜奶奶就两个字:“没有!”老二每个月寄来的钱都在她手里,但是那也不算多,杜得敏之前的种种表现让杜奶奶失望了。

她现在就指望着儿子养老。

这闺女不懂事,她这身子一直不利索,闺女不说回来照顾,这年后一个多月杜得敏都没回来看她一次。

都这样了,还指望从她手里掏钱。

杜奶奶现在可不像以前了,以闺女掏心窝子。

“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杜得敏再嫁之后,这大程的工资也不算多,花在家里,花在两个孩子身上,还要被老的敲上一笔,压根就没有多的。

杜得敏的工资都花在她跟女儿身上了。

其实主要是她花在自己身上了,买衣服,看电影,吃吃喝喝,女儿那边不怎么花钱。

偏心。

杜奶奶听得多了,充耳不闻。

杜父:“不早了,该去上坟了。”杜父带着几个孩子跟去了墓地,给杜爷爷烧纸钱。

杜得敏还是跟过去了。

文秀没去。

她是外姓,又是姑娘家,去不去的无所谓。

杜母也没去,她事多得很,除了缝小衣服,等会还得做饭呢。她瞧了两眼文秀,这小脸又瘦了一圈吧。

“文秀,这程家没怎么你吧。”她问。

文秀怔了一下,低下头。

杜母跟杜奶奶具是一惊,杜母放下手上的针线跟小衣服,一把冲过去,把文秀拉起来,左右上下仔仔细细的看,“打你了?”

又把衣领扒开看了眼后背。

没伤吧。

“没有,没有。”文秀赶紧摇头,她神情黯然,“就是,让我带孩子,做做家务。”她伸出了手。

以前摸着柔软的手现在有了一层细细的薄茧。

只是做家务带孩子啊。

杜母跟杜奶奶都松了口气,杜母道,“你妈知道吗?”她可记得以前杜得敏有多护着女儿。

文秀低声说:“就是我妈让我带两个……弟弟的。”

杜奶奶叹了口气,问她,“你要不要回来住?”

杜母又拿起针线,心里想:就算是回来,这家务也得干,姑娘家,衣服总要自己洗吧。

机修厂。

杜思苦从禇老从车间出来,外头下着雨,细细密密的小雨,也不用打伞,戴个帽子淋不着了。

“怎么下雨了?昨天还是晴天呢。”

“今天清明,每逢清明都要下雨的。”

杜思苦才恍然想起来今天是清明。

得给家里过世的长辈扫墓。

杜思苦还真是忘了这事,这几天太忙了,弹簧机器再过十几天就要还回去了,这边还得留几天给安装好。

时间紧得很。

忙成这样,哪还记得什么清明。

“小杜,要不下午给你半天假,回家去?”禇老道。

他记得杜思苦家去年有老人过世的。

杜思苦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回去吗?

她不想回去。

回去估计又要看脸色了,谁想天天看别的人臭脸,可想到杜爷爷之前对她还算不错,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等会我吃完就回家去。”

中午,杜思苦在食堂吃了饭,下午坐公交车回家,半路上看到有卖丧葬品店的,赶紧下了车买了一些。

下午二点,到了家。

“姐,你回来了!”老五看到杜思苦,热情得很,家里太冷清了,平常只有她一个人,她今年特别想以前三哥跟她姐还在家的日子。

多热闹啊。

杜父本来在跟杜老三说话的,刚才听说老三在拖拉机厂干得好,脸上带有些笑的。这会看到老四,脸就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杜思苦:“厂里最近忙,没给批假。”

杜父听到这话,脸色稍缓。

杜母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她在洗碗。

“老四,你回来得正好,下个月我要去你大哥那边,老五要上学,你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你不想辞工作那就请上一个月的假,等我回来,你再去上班。”杜母说。

还真让二哥说对了。

杜思苦此刻听到杜母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说:“要是厂里批假,我就回来。”厂里不知道忙成什么样了,一个月的假肯定是不批的。

“那行,就这么定了。”杜母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老四不答应。

杜思苦:“厂里批假我才能回来,”她强调,“要是厂里不批,我可没法子回来。”

“你去年才上班,又不是厂里的大人物,怎么会不批!”杜母不信厂里不批。

这工人家里有事,怎么能不批假呢?

杜思苦提着纸钱往外走,“我去墓地烧纸了。”她就不该回来!

“我带你去。”杜老三追上杜思苦。

路上。

杜老三问杜思苦:“真请一个月的假?”这可不像老四啊。

杜思苦瞧了三哥一眼,“他们不是说给你找个媳妇吗?”让媳妇回来照顾家里人。

杜老三笑了:“妈要求高,有得找呢。”

到了墓地,杜思苦忘了拿火柴,还是杜老三拿了一包出来,划了根点了火,才把纸钱点燃,幸好雨不大。

烧完纸,杜思苦道:“三哥,我回厂里了。”

杜老三诧异:“你这午饭都没赶上,晚饭也不吃了?”这就走了?

杜思苦:“最近厂里事多,忙得很。”

杜老三问:“是不是怕回家爸妈又说你。”他道,“奶奶年纪大了,上个月回了娘家,好些天没回来,要不是朱婶中午让人送饭过来,奶奶这三餐只怕是没着落了。爸最近因为这事烦着呢。”

所以才没给杜思苦好脸。

杜思苦听到说杜奶奶没人照顾,没什么感觉。

自从上回杜奶奶想让她辞去工作回来照顾家里,她就对这个老人没什么好感了。照顾家里,无非就是照顾老人嘛。

一大家子人,杜奶奶二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这事就非要让她来干?

不管是杜父还是杜奶奶,都觉得这事理所当然。

凭什么。

杜老三说完,瞧了瞧杜思苦的神色,发现老四这表情压根就不像是愿意请假回家的。

他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妈下个月就要去大哥那边了,奶奶那边,你真答应照顾?”

杜思苦看着三哥:“厂里不批假,我就不回来。”

过了好一会,杜老三才回过味:“厂里不会批你的假?”

杜思苦没答。

杜老三低声问:“那奶奶怎么办?”

“爸跟二叔还有小姑他们出点钱,请个人回来照顾。”杜思苦说道,“要是不够我也凑一点,反正这事谁爱干谁干。”

请人照顾?

也不是不行,杜老三琢磨了起来。

“三哥,厂里批不批假这事说不准,你回去别跟爸妈他们说。”杜思苦道。

“好。”杜老三答应了。

杜思苦:“那我回去了。”

杜老三知道劝不动,他把老四送到了公交站,走了近三十多分钟才到的。

四点多。

杜老三一个人回来了,杜得敏已经带文秀回去了,文秀想留在杜家住一阵,可杜得敏不答应,还是上回那句话。

回杜家就不要认她这个妈。

文秀憋屈的跟着杜得敏走了。

“老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杜母眉头紧皱。

她还说晚上让老四帮着一起做饭的,这又走了?这孩子真是指望不上啊,一点事都不给家里做。

杜老三:“厂里事多,抽不开身。”

厂里事多?

杜母道:“我看她啊,就是不想回家,这出去上个班,人倒是上懒了。”不仅跟家里关系闹僵了,还什么都不愿意做了!

杜老三闭嘴不说了,再这么聊下去也没意思。

他妈对老四不干活意见很大。

对老五就不这样。

松县,五沟大队。

于奶奶一早到了于月娥家,这门上怎么挂了三把锁?

人呢?

今天清明,要祭拜先人,月莺怎么着也该回来看看她爸吧。

于奶奶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于月莺的影子,连于月娥都不见了。这姓黄的跑了,这月娥天天赖在大队长家,于大伯他们想干什么也没法子。

于奶奶想着于月娥跟于月莺是亲姐妹,总归知道一些亲姐姐的事,便去了大队长家。

“月娥?她不在家吗?早上我看到她烧了纸钱就下山了。”大队长媳妇道,“中午她没过来。”黄彩荷走时给留了五块钱的饭钱,本来,她想着等钱用完了,就不让于月娥过来了。没想到这孩子今天中午就没回来。

到了天黑,也没见着于月娥的影子。

一晃,就到了四月中旬。

一比一复刻的卷簧机零件全部做出来了,今天正是组装的日子。这次组装是由机修厂的两位八级钳工来干的,他们的徒弟打下手。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卷簧机做出来了。

“怎么样?”

“成了!”

第147章 147

……

这会天已经黑了。

可是参加卷簧机制作的人一个都没有走。

“钢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早就从仓库那边拿过来了。

“手套和护目镜戴好, 不要受伤。”

“是。”

机械部位完好,机器润滑到位,技术工又去查看了电源跟启动设备, 都没有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

“低速启动。”

电源打开了。

卷簧机启动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盯着这台机器,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希望没有问题, 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弹簧可以成功的做出来。

“钢丝卷绕均匀吗?”

肉眼看是均匀的。

切断动作也是精准的, 毛刺正常。

试验成功。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成功了!

禇老也是眼带笑意, 终于在厂长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了任务。卷簧机做出来了,原本借来的弹簧机械也可以还回去了。

他对杜思苦道:“这弹簧做好了,接下来还要进行回火处理。”还要再检查一遍尺寸和弹簧的弹性。

又在教学生了。

杜思苦听得认真。

第二天。

厂长听说卷簧机成功, 一早就过来了,这边的技术工打开卷簧机, 给厂长看了一遍制作弹簧的过程。

厂长笑容满面, 将这次参与卷簧机器制作的工作人员全部夸了一顿。

大家心里都很高兴。

过了几天,从军工厂那边借来的原弹簧机器还回去了。

四月下旬, 机修厂的第二台卷簧机制作完成,这次的制作比第一台卷簧机快多了。令杜思苦没想到的是, 第二台卷簧机制作成功后,没过几天, 就给外厂拉走了。

听禇老说,厂长把卷簧机械(机床加卷簧机)一起卖了,一套设备足足卖了八千块钱。

五月, 又卖了两套, 都是卖的大厂子, 本市的红星机械厂都买了一套。

三台弹簧机器,一下子就有二万四千块钱的进账。

大大的缓解了因为机修厂的资金压力。

“他们要弹簧机器有用什么?”杜思苦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抢走。

“机械制造,车子,还有”禇老往天上指了指,航空,这些都得用弹簧,用于减震、储能、提供弹力。

不说这些,电器领域也要呢。

苏联那些技术支援撤走后,像卷簧机这种东西国内都是紧缺的。

军工单位更是缺。

这次机修厂的厂长能借过来,都是费了老大劲的。

要是这次没有宋良等技术科的员工,想一比一和复刻那只怕得花更久的时间。同时,要是没有禇老这些经验丰富的八级老钳工,那也没这么快。

零件这东西很讲精确刻的。

机修厂资金回笼,财务那边压力大大减小,工资按时发放。

三月四月杜思苦的工资已经涨到了三十五块。

徐丽莲给她发工资的时候,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这杜同志涨工资跟喝水似的,过年涨一次,年后又涨一次。

原本是二十五块的,这涨了两回,现在一个月三十五块钱,比厂里的一些老员工领一样的工资了。

照这样的速度,到了今年年底,只怕要涨到四十块了吧。

徐丽莲悄悄问了杜思苦:“你这涨工资是怎么办到的?”她也想涨。

杜思苦:“加大工作量,让领导看到。”

这个。

有点难,徐丽莲只怕办不到。

她们财务科的田主任要求太高了,做得好,也不会夸,做得差了,还会被训。

算了算了。

五月初,杜思苦接到了恢复拖拉机培训班的任务,正好车间这边也闲了下来,一个月四节课,理论、实操都教。

文佳玉来得勤,她是除了小何之外,成绩最好的,今年有很大的把握能拿到拖拉机驾驶证。

小何实操完全没有问题,只差去考试了。

小赖最近忙得很,课上很少露面。

鹏子哥的那位小舅子来过两回,只不过看着不太精神,时不时的走神,杜思苦说了两回,后来都不敢让他摸方向盘了。

五月中旬。

杜家。

杜母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大儿子那边了。只是,老四迟迟没有回来,老四不回来,杜母也不好走。

晚上,她跟杜父商量,“要不明天你去一趟机修厂,让老四请长假回来。”

杜父瞧着杜母。

杜母低声说:“上回我去过,那边不让进。”没说手续没办齐的事。

杜父眉头一皱。

杜母道:“你得把手续办齐了,不让保卫科的麻烦得很。”机修厂保卫科的同志还强一些,那拖拉机厂更加严。

就那么个小岗位,也不是多大的职,处处为难人。

杜父:“行,那我明天去一趟,老四回来后,你后头就买火车票走。”

第二天。

杜父去铁路那边请了假,办好介绍信,之后去了公交站,坐上公交车去了机修厂。到那边时,才十点多。

“同志,你好,我找杜思苦。”杜父找了门口保卫科的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

保卫科的同志见手续齐全,又有身份证明,就去通传了。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

“这位同志,杜思苦今天外出了,只怕晚上才会回来。”

外出?

杜父琢磨着,会不会是回家去了?

他迟疑片刻,“她去哪了?”

保卫科的同志:“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反正不在厂里。

杜父等了一阵,到了中午,还不见杜思苦回来。又等到下午两点,肚子实在是饿了,机修厂保卫科这边的同志特别没有人情味,连顿饭都不给包。

杜父想去里头食堂打点饭嘱,结果保卫科的同志说,这会食堂已经没菜了。

这是实话。

最近机修厂到处都在施工,都是花钱的项目,厂领导下了指令,要开源节流,食堂这边也在省着花钱。

杜父等到三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于是让这边给杜思苦留了信:上面直白的写着,让杜思苦请一个月的长假。

杜父走了。

纺织厂。

杜思苦今天带着机修厂的女同志来这边了,是公干。厂里跟纺织厂达成了合作,要买这边的布料制作床垫。

至于料子的花样,杜思苦特意带了徐丽莲跟余凤敏两位同志,除了她们,还有车间的男人,到时候负责搬运。

杜思苦是开拖拉机来的,正好运货。

这次拖拉机的车斗经过厂里的加工,不仅有顶,四周还焊了挡板,现在别人想要从拖拉机的车斗拿东西,那可就难了。

“怎么样,挑好了吗?”

“这纺织厂今年的新料子可真多。”徐丽莲都挑花眼了,哪样都想要。

余凤敏也挑了好几样,左边这个青色花样的她妈肯定喜欢,右边这个鲜艳的牡丹花她喜欢!都要了!

她挑好后拿给杜思苦看,“这两样能做弹簧床垫的布料吧。”

杜思苦摸了摸料子,“软了些,要不你当床单吧。”不耐磨。

余凤敏眼睛一亮,“行啊。”

说起来。

她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厂里说送给她家一个新床垫,那也睡的那个床垫太舒服了,到了四月,她就把家里人带过来了,都试了,都说好呢!

她姐最近相了个对象,家里介绍的,说是部队的,职位还挺高,是革委会他爸一个同事的侄儿。

要是成了,这新床垫可以当陪嫁带过去。

凤樱同志听说机修厂的来人了,也过来了,瞧见杜思苦,脸上便带了笑。

“你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

杜思苦道:“厂里忙,你这边怎么样了。”

凤樱笑着:“挺好的。”气色红润,声音响亮,好得很。

她说完看了一圈机修厂的同志,“就你们几个?”没别人啊?

杜思苦:“对,最按了厂里忙得很,之前借调给外厂的同志都回厂里了,一个个忙得跟陀螺似的。”

三车间的机床改造好了,估计六月就能生产新工自行车零件了,当然了,得先试。

新车间还在做,三车间大,可以临时划一块地盘出来,用来生产自行车零件。

厂长说了,不能等新车间完工再开始,那样太耽误时间。

同时,床垫也是一样,既然机修厂车间这边没有多余的车间了,家具厂那边有,厂长已经准备把弹簧机器运过去,在家具厂那边开工。

当然了,会操作卷簧机的人也会一起送过去,其中就包括杜思苦。

她知道卷簧机怎么用,同时也知道怎么制作床垫,杜思苦在,厂长是放心的。这事厂长已经交给包副厂长了。

下个月,杜思苦就要去家具厂了,工资不变,同时去家具厂那边还有补贴。

至于这个月,杜思苦还不能走,她得再带一带拖拉机培训班的学员。

六月农机站那边就要进行驾驶证的考试了。

铁路食堂。

于月莺看着于月娥,脸色不太好。她中午忙完,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就发现妹妹又过来了。

怎么又缠上她了?

“你不是去黄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于月莺打开宿舍的门,带于月娥进了屋。

于月娥像是长高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的瘦:“我跟妈回大队了。”

于月莺看了于月娥一眼。

于月娥说,“妈去坟山看了爸后,没多久就走了,把我留在了大队。”她抿抿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于月莺道:“你怎么不跟着走?”

于月娥望着于月莺:“我想留在家里,我是在大队长大的,我们家在那里。姐,你说妈为什么非要走呢?”在家里过不好吗?

不用看外人脸色。

就算是黄家,那个老太婆挺好,但是,那也是别人家啊。

在别人屋檐下低头过日子,处处看人脸色,这怎么过啊?

于月莺道:“既然你想回大队,那就自己回去,来找我做什么。”她之前预支了食堂的工资,年后这账好不容易还清了,这个月能攒下一点钱了,这妹妹又跑来了。

白吃白喝。

于月莺现在深知赚钱的不容易,是万万不想为外人花一点钱的。

于月娥:“我一个孩子,赚工分也只有别人家的一半。”她低下声,“妈走了之后,大伯去了大队好几次,想要养我。”

把宅基地给他家。

于月娥自然是不肯的。

所以,她把门锁了,跑了出来。她原想着是去宁市找黄彩荷的,可是她当初是阳市过去的,还是病着被人抱过去的,怎么去的黄家她都不记得了。

她去了宁市,没找着黄家。

只好扒了火车,又回了阳市,找姐姐。

杜家。

杜母瞧见只有杜父一个人回来,惊讶得很,“老四呢?”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老四不回来,她明天怕是走不成了。

杜父道:“那边厂里说是外出了,没见着人。”

杜母:“是不是老四避着不肯见你啊。”

杜父脸色微变。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杜母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明天再去看看。”杜父沉下脸,他心里已经怀疑是老四不肯见他了,这外出只是借口。

这天晚上。

杜父想了大半夜,终于想到一个好法子,不管老四,直接跟老四厂里的领导说,给老四请一个月的长假。

把假请好了,就不怕老四不回家了。

家里长辈需要人照顾,这假厂里怎么都会批的。

杜父想到法子后,安心的睡着了。

次日。

杜父早早的准备好了介绍信,又去街道开了杜奶奶身体不好的证明,之后,直奔机修厂。他到机修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我找杜思苦的领导。”杜父把身份证明介绍信等东西递了过去。

保卫科的人愣了一下,之后说道:“行,您稍等。”

杜思苦的领导,那不是禇老吗?

现在杜思苦一直跟着禇老身边学习工作,禇老这会应该在三车间。

保卫科的人去了三车间。

禇老果然在。

杜思苦也在,今天没有拖拉机培训班的课,她今天就过来了。

“禇老,有人找您。”保卫科的同志传话。

“哪个?”禇老问。

保卫科同志瞧了一眼杜思苦,“杜同志他爸。”

杜思苦跟禇老都愣住了。

杜思苦她爸,找禇老?这是怎么找的?不该找杜思苦吗。

禇老瞧了眼车间的其他人,带着保卫科的同志去了一边,杜思苦也过去了。

禇老问,“怎么回事?”

保卫科的同志道,“杜同志的父亲昨天就来了一趟,还留了信。”昨天杜思苦回来的时候,他们把信交给了杜思苦的。

杜思苦昨天就看到了那封信,让她请一个月的长假回家照顾老人。

她没理会。

这会,就听杜思苦道,“我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家长辈想让我辞掉工作回去照顾老人。”她道,“我没同意,这次过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她想了想,“昨天的信是让我请一个月的长假。”

禇老脸色难看。

他问,“你奶奶有几个孩子?”

“三个,二叔在外地,小姑嫁人了。”杜思苦道。

禇老道:“你家里人呢?”

杜思苦:“我大哥大嫂在外地,要生孩子了,这个月得过去。”她说,“小姑子那边在冰棒厂工作,挺清闲的。”

不管是杜父还是杜奶奶,都没指望过小姑回去照顾。

禇老问杜思苦:“你想回去吗?”

杜思苦一秒都没有犹豫:“不想。”

她说,“他们还想让我赶紧嫁人,嫁到附近,就近照顾家里。”要不是她自己工作,原来的生活轨迹就是这样的。

嫁人,操持家里家外,生孩子,一辈子被因在家务之中。

禇老没想到杜思苦会答得这么快,“要是你不回去,你奶奶怎么办?”总归是长辈。

杜思苦:“可让我爸、二叔、小姑他们出钱,请一个亲戚朋友去照顾。”她强调,“要是不够,我可以补一点。”

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

禇老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机修厂保卫科,休息室。

杜父等了一会,终于见到了杜思苦的领导,是位老同志,瞧着不像是有职位的,倒是像车间的老工人,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身上还有一股子机油味。

“同志,您好,我是杜思苦的父亲。”

“你好,我姓禇。”禇老伸出手,跟杜父握了握。

两人的手上都有老茧,禇老手上的茧更厚一些。

杜父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给我家孩子请一个月的长假。”他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我父亲是去年走的,他走之后我母亲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如今天老大媳妇那边需要我爱人过去。她这一走,家里就没个人照顾老人了……”

他把难处全说了。

禇老听得有些动容。

说起来,杜父也是个孝子。

可惜啊,杜父说迟了一步,杜思苦是他的徒弟。小杜斩钉截铁的说不想回家照顾老人,宁愿出钱。

禇老心里自然还是偏向自己的徒弟的。

“杜同志,你说的这件事我听明白了,但是呢,厂里最近工作量特别大,特别忙,这小杜同志的任务重。厂里批不了一个月的长假,”禇老给建议,“你这边要是想要照顾老人,不如请个年纪大一些的,亲朋好友什么的,帮忙照顾一下,给些辛苦费,你看呢?”

杜父愣住了。

他没想到机修厂会不批杜思苦的事假。

“这只怕不好吧,还是自家人照顾好一些。”杜父不愿意。

禇老道:“那这就没办法了。”

反正他就一句话,不批假。

不论杜父再怎么说,禇老都不松口。

杜父脸色铁青。

第148章 148

……

禇老那边还有工作, 直接说了,他这边工作忙得很,要是就为给杜思苦请假的事, 那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得回去工作了。

杜父心里堵得厉害,最后道:“我要见见我闺女。”

这领导说不通, 他自己跟老四说。

禇老道:“好,我会跟她说的。”

说完回车间去了。

“小杜, 你爸说要见你。”禇老带话。

杜思苦不想去。

杜父最近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就没好过, 她很清楚,只要她不答应照顾奶奶, 杜父一直就是这张冷脸。

她何必去找罪受。

“我不想去。”杜思苦跟禇老说,“他每次看到我都不高兴,我怕他动手。”她想了想, “在保卫科那边闹起来也不太好看。”

禇老看了杜思苦一会,“咱们国家还是讲究孝道的, 你还是去一趟的好。”

又说, “长辈说两句,你忍一忍过去了。”

免得回头厂里有人说闲话。

杜思苦郁闷的去了保卫科, 见到了杜父。

杜父的脸在看到杜思苦之后,拉得老长:“还知道过来啊。”

杜思苦:“我是不想过来的, 我师傅让我过来。”她就明说了,“上面不批假, 我就不回去了,奶奶那边你请个人照顾吧,要是家里钱不够, 我补一点。”

“这是钱的事吗!”杜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杜思苦见状, 扭头就走。

既然杜父不想谈, 她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再呆不去,不是吵起来就是挨打。

杜父觉得杜思苦就是欠打!

他脱下鞋子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他非抽老四一顿不可!

这越大越不懂事了!

这是工作重要,还是亲奶奶重要?!

杜思苦听着声不对,扭头看了一眼,拔腿就跑,并喊:“吴队长,你们快帮忙拦住他!”她喊完就往三车间跑 。

三车间的机器设备是厂里最好的,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杜思苦跑得飞快。

不跑快点等着挨揍吗!

这会,她心里已经发了狠:下次不管家里有什么事,她绝对不会回去的!

杜父更气了。

他直接把鞋子给扔了过去,朝着杜思苦的头砸的。

没砸到。

杜思苦已经跑不见了,杜父还想追,被保卫科的人拦下来了。

“同志,厂里不方便外人进出。”除非是合作单位。

像杜父这样找人的,那杜思苦同志不愿意见了,这追上去也没用啊。

杜父:“你们叫她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他这趟来得真是一肚子的火。

他瞧出来了,老四喊那个领导师傅,两人是一伙的,这不批假不回家的主意肯定是老四自个想出来的。

没良心的!

白养大了!

“杜同志,我觉得小杜今天肯定是不会过来的,要不这样,您回先家,缓几天再来。”保卫科的同志劝道,“毕竟小杜那么大的人了,您这边又是打又是说的,她肯定是不愿意的。”谁还没有脾气了?

“我是她爸,管教孩子这不犯法吧。”杜父脸色更难看了。

谁家孩子没挨过打挨过骂?

都是这么长大的。

保卫科的同志瞧出来了,杜思苦的这位父亲是个油盐不进的。

也不想劝。

过了一会,吴队长出来了,“这位杜同志,您也瞧见了,小杜这边是不愿意回去的。您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要不换个孩子劝劝?”

同时,他还传达一个意思,杜父在机修厂里头呆着不合适,要么去保卫科休息室呆一会,要么就回家去。

杜父没回休息室,找回鞋子,穿上鞋子后,“我要找你们厂领导!”他不走,他要向更高层的领导反应情况!

他家现在这个情况,缺了老四不行!

吴队长见状,态度冷淡了下来:“厂领导不在。”

找厂领导?

光是这几个字,吴队长就听出了来者不善的意思。

“我自个去找。”杜父往机修厂里头走。

“这恐怕不行。”吴队长把人拦住。

杜父硬要去。

这下吴队长算是明白杜思苦为什么不愿意跟亲爸坐下谈了。

这老杜同志,很不讲道理。

“杜同志,你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怎么非要小杜请一个月的长假回去呢?厂里最近工作繁重,是不可能给她批一个月的假的,你找哪个领导都没有用。”吴队长说,“还是说,你不想让小杜在厂里工作了?”

杜父还真想过:“这也不是不行。”

要是老四没了工作,那就能回家里一心一意的照顾杜奶奶了,家里不缺老四一口吃的。

而且,老四二十了吧,过个两年,在附近找个人品好老实能干的小伙子嫁了,也能跟家里相互帮衬。

吴队长跟保卫科的同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什么意思?

要搞坏小杜的工作?

哪有这样当爸的!

吴队长这会已经不想搭理杜父了,直接道:“杜同志,是这样的,我们厂的探望时间到了,您这边再留下去也不合适,请回吧。”

杜父还没见着厂领导呢。

吴队长跟两个保卫科的同志拉着杜父的胳膊,把人‘请’到了机修厂的大门口。

走吧你!

杜父就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保卫科同志!

“你们……”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门锁上了,值班室的同志拿出一张报纸,头都不抬。

保卫科里头。

“队长,您不知道,上回小杜她妈也来过,说是送衣服,还是去年冬天的事了。小杜把衣服一打开,一件又旧又小的袄子,灰扑腾扑腾的……”

小杜摊上这样的爹妈,真是倒霉。

吴队长听了直摇头:“等会谁去三车间那边走动,让他跟小杜说一声,她爸要找厂领导。”

又加了一句,“还想让她丢掉工作回家。”

这一个月二三十块钱呢,这要是回了家,不得打白工啊。

三车间。

杜思苦听到了保卫科同志传来的话,她爸还说要找厂领导?

厂长?

还是主任?

不行,她得跟厂长提前说一声,把这事给掐灭了。

“替我谢谢吴队长。”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气得没坐公交车,一路走回去的,到家的时候,腿又酸又痛。

杜母瞧了,这次杜父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叹气,“机修厂那边不顺利?”

杜父又渴又饿,“给我倒点水。”

杜母倒了水,把杯子递过去。杜父咕噜咕噜的喝完水,这才说,“老四那领导是她师傅,不批长假,老四自己不肯回来。这孩子真是白养了!”

杜母嘀咕,“之前她没从上铺摔坏脑子的时候,还挺听话的。”

杜父眉头紧皱:“是不是没冶好?”摔坏了脑子,这才不听话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杜母道,“这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我得走了,再拖下去,可不好。”意思让杜奶奶那边让杜父自己想办法。

杜父发愁,“这可怎么办。”

杜母:“像之前那样,中午找个人帮着送送饭。”早上杜父早点起来,打饭回来,晚上下班回来做饭。

杜父道:“要不让老五中午回来?”

杜母心里不太愿意,不过嘴上却说:“那你问问老五的意思。”

正说着,外头来了人。

于月莺又带着于月娥过来了。这会下午了,于月莺忙完了,跟食堂说了一声,就带着于月娥过来了。

杜父沉下脸。

杜母站起来,过去了。

于月莺一脸笑:“姨妈,听说您要去大表哥那边,家里没人照顾?我家月娥没什么事,要不让她在这边帮帮帮忙?您别看她年纪小,手脚勤快得很。”

机修厂。

杜思苦第二天去找了厂长,昨天下午厂长不在。

“你是说,你父亲不想让你工作,想让你回家照顾老人?”厂长听着觉得不可思议,“你家谁病了?还是瘫在床上不能动了?”

“我奶奶,脚腿不好。”杜思苦道,“能走动。”

厂长就纳闷了,“这也没瘫,能走能动,这怎么还要人特意照顾?”家里没别人搭把手?

杜思苦:“厂长,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机修厂,我想工作。我怕过几天他们再过来,到时候您帮我拦一下行吗?”

厂长听到这话笑了,“小杜,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你这工作现在还没人替得了。”拖拉机培训班不是谁都能干好的。

再说了,弹簧床垫跟新式自行车这边也离不了小杜。

至于小杜的父母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

小杜又没犯错,只要小杜本人不想辞去工作,那谁也逼不了她。

杜思苦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一身轻松。

她抬头看着天,觉得蓝天白云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看过!

轻风吹过,真舒服啊。

过了几天。

杜母坐上了去兵团的火车,这趟没有直达的,要转好几趟。她带的东西多,杜父送她去的火车站,还跟火车上的列车员跟乘警打了招呼的,帮忙照顾一下。

都是铁路的,又住在家属院,这趟列车的员工他都认识。

“怎么这么多东西。”杜父说,“你到了地方这东西可怎么拿?”

杜母道:“这都是孩子的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还有补身体的麦乳精,红糖……”一些是家里有的,一些是托人帮忙买的。

她还给儿媳妇准备了一个帽子,是冬天的厚帽子,虽然热一些,但是吧,这头不能见风,忍一忍就是了。

杜母上火车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火车发动了,她看着窗外的老杜,想到有一个多月见不着人,这眼眶就有些红了。

“老杜,好好照顾自己。”杜母探着头朝窗外喊。

火车走远了。

杜父站在站台上,使劲挥手。

送完人,他回去上班了。

杜家。

中午。

杜奶奶门外传来声音:“饭好了。”

杜奶奶在屋里等了一阵,也没见有人把饭端进来,她摸索着起来了,扶着墙走到门边,打开门。

饭菜在桌上。

两个碗,一个菜。

桌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于月娥,她端着碗已经开始吃了。

杜家有米,煮的米饭。

干饭!

她炒了一个菜,特别大一盘子,够两个人吃了!

姨妈答应她姐让她留下,她姐说了,先在杜家这边吃住一阵,养好身子,再看看要不要去宁市找她妈。

宁愿那边跟黄家一大家子人住,于月娥也没觉得多好。

老太婆规距多,人不齐不能吃饭,吃饭不能吧唧嘴,吃饭之前还要洗手,每天还在洗了才能睡……

一堆的臭毛病。

杜奶奶慢慢的走到桌边,于月娥的饭已经吃了大半碗了。

盘子里装的是黄瓜,一大盘子的黄瓜。

当季菜。

杜奶奶眉头皱着,可到底是没说什么,只见她慢慢坐下,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黄瓜很硬,不软,杜奶奶年纪大,牙齿不多,咬得有些费力。

她又吃了一口米饭。

熟了,但是还是刚才的毛病,硬。

不好嚼。

杜奶奶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于月娥全吃完了。当然,杜奶奶碗里的剩饭于月娥没动,老人家嚼过的,她不喜欢。

下午,杜奶奶的胃有些不舒服。

晚上。

杜父回来了。

于月娥看到杜父回来,就回屋了,如今她住那上下铺的屋子。

杜父自个去厨房做晚饭。

机修厂,女工宿舍。

余凤敏今天过来串门了,杜思苦一瞧她这样,就知道这厂里是有新鲜事了。

“你们猜,我今天看到谁了?”余凤敏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杜思苦顺话问:“看到谁了?”

“阮思雨跟宋良在相亲!”余凤敏跟阮思雨是同事,都在图书馆做事,最近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相亲?

杜思苦想起来了,男一号跟女二号,相亲也正常。说起来,最近她自己的事多,压根就没关系注这些东西了。

也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

袁秀红原本在那边写东西,听到这话抬起头,“凤敏,你看到了?”

卫生所招人,这事袁秀红负责,除了医术高明之外,还得背一些语录。袁秀红想着把这些早早抄好,让新来的同志都背熟,免得出问题。

“对。”余凤敏压着声说,“我们扫盲班不是又开饭了吗,先前只有阮思雨跟我,宋良他一直在忙,没功夫去。这两天闲下来,就去上扫盲课了。”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跟朱安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阮思雨跟他讲话了。”

余凤敏现在跟宋良住同一栋楼同一层,家是一个方向,很容易就碰到。

这次碰到也不稀奇。

可阮思雨来这边就不正常了。

余凤敏很好奇,趁着夜色,偷偷摸近了一点,偷听到了两人的话。

当时阮思雨是说:‘宋同志,虽然这次相亲不是我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

宋良当时说的是:‘阮同志,我这边事情特别多,没多少时间处对象,这次是厂长的安排,我这边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肯定就不会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不处对象的意思。

他不是针对谁,而是没那心情。

阮思雨后来就走了。

天晚,宋良送她回家后才返回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

余凤敏说完了。

她瞧瞧杜思苦,又瞧瞧袁秀红,“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相亲耶,还是厂长安排的。

杜思苦道:“最近宋同志为厂里做了多很事,厂领导们惜才,可能想用婚姻把他绑在厂里。”这些卷簧机,还有拖拉机厂的大功率发动机,听说,拖拉机厂那边催着要人了。大功率发动机就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制作了。

还有个小参数需要宋良做一下最后的调整。

一句,宋良这个人才被厂领导们注意到了。

过了几天。

厂里就传出阮副厂长要招宋良当女婿的流言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

同时,丁婉找到了杜思苦。

“杜同志,你跟宋良不是一对吗,他被抢走了,你就不急?”

没有的事!

杜思苦可不急。

第149章 149

……

丁婉不相信杜思苦不急, 她觉得杜思苦就是嘴硬。

“宋良可是前程无量,杜同志,厂长可是有意提拔他, 你知道吗?”丁婉低声说,“咱位厂里长得好又有本事的可没几个。”

杜思苦:“厂里要提拔他, 那是他的事,你与其跟我说, 还不如直接跟宋同志说。”

找她有什么用?

丁婉望着杜思苦, 看了好一会。

杜思苦也看着她。

丁婉头顶上的女三号已经很淡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失业中, 正极力劝说父亲跟母亲和好。

家庭变故这几个字时有时无。

丁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劝一次杜思苦,她耐着性子:“杜同志, 你知道的,宋同志先前对我有些误会。”

她父亲从家里搬出去了, 非要离婚。这要是离了婚, 他们家可就完了!

阮思雨也是,先前跟她关系那么好, 她家里一出变故,待她也冷淡了。这次, 阮思雨明知道她先瞧上的宋良的,可还是跟宋良相亲了。

这是好姐妹该做的吗!

丁婉气不过, 去阮思雨了。

结果呢,阮思雨竟说她无理取闹,还为了一个宋良不理她了!

丁婉这才捏着鼻子来找杜思苦合作的。

她万万没想到, 杜思苦竟然不答应!

杜思苦:“你跟宋同志的误会那是你们的事, 丁同志, 我这边还有事要忙,你要是没其他的事,那我就走了。”

丁婉是在路上堵的她,站半天了。

丁婉:“杜同志,先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杜思苦打断她:“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丁同志,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想知道,别把我扯进去。要是回头我再听到什么流言,到时候我就去找丁总工。”

丁婉脸色大变。

她憋屈又无奈的看着杜思苦走远。

杜思苦的生活继续过着,除了丁婉的这个小插曲,其他的没什么变化。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杜父后面就没有再来厂里找她了。

难道,奶奶的事解决了?

请人了?

又过几天。

厂里发生了两件事,一件大事,丁总工离婚了。

还有一件小事,这事是听袁秀红说的,“阮思雨的脸被划伤了。”有些破相。

余凤敏跟阮思雨是同事,知道后,自去了阮家看望,还极力推荐了袁秀药亲自做的玉红膏,这个能去疤。

阮思雨那边现在在家养伤,图书馆这边请了长假,暂时不来了。

阮思雨破相了?

谁干的?

丁总工这次离婚也太快了,难道,是因为丁婉伤了阮思雨?

杜思苦心里猜测。

她问袁秀红,“阮同志怎么的脸怎么受的伤?”姑娘家都爱惜脸蛋的,一般伤人不伤脸。这让人破相,要是冶不好,这后半辈子都毁了。

袁秀红低声说,“说是端着碗摔了,脸砸到碎瓷片上了。”

“意外?”杜思苦问。

“不知道,不好说。”袁秀红摇头。

看着像意外,但是吧,怎么主偏偏那天脚就打滑摔了呢?

阮家。

阮思雨闷在家里,连房门都不肯出。

阮母不放心,几次进屋想陪女儿说说话,想带女儿去外头散散心,阮思雨只想一个人呆着,哪都不肯去。

阮母没办法,想到上次阮思雨有个姓余的同事看望,两人聊了半下午,于是便让儿子阮子柏去把那个姓余的同事找来了。

正是余凤敏。

“思雨,我给你带玉红膏了!”余凤敏在门口说。

门开了。

余凤敏一下子就进去了,她把玉红膏给了阮思雨,“等你脸上的疤结痂脱落了,每天都要涂这个玉红膏,厚厚的涂,不要省着用。”

阮思雨伤的是左脸,这会脸上包着纱布。

她接过玉红膏,紧紧握着,“真不会留疤?”

余凤敏伸出自己的手,“我是没留疤的,不过,袁医生说了,你这伤在脸上,脸上皮肤薄,估计得更久一些。”

袁秀红还说了,阮思雨的疤虽然不大,但是伤口深,容易留疤。

阮思雨看到余凤敏的手,稍稍安心。

余凤敏带来了一个消息:“总丁工离婚之后,丁婉跟她妈去外地了,说是走得很急。”

阮思雨皱着眉。

两人聊了半下午,都是余凤敏在说,阮思雨在听,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别人家的事。像是女工宿舍的有个姓陈的,年纪不小,这里找过来了,给女儿又说了一个对象,虽然是离过婚的,但是吧人老实。

那陈家人在机修厂保卫科那闹了一通,被拦住了,后来又找上来闹了几天,说只要见闺女一面。结果这闺女一来,那陈家人拉着人就要走!

“那个姓陈的女工说是过年都没回家呢。”余凤敏说,“估计就是为了躲着家里人。”

阮思雨听着这些事,心里的难受少了一些。

别人的事也不比她轻松多少。

阮母中途敲了两回门,一是倒了茶水送进来,二是送些瓜果过来。

两回她都瞧着阮思雨跟姓余的同事聊得不错,能说能答,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这下终于放心。

她决定等会跟小余说说,以后让小余多过来陪陪思雨。

阮副厂长办公室。

“小宋,这次我家孩子受了伤,打击很大。这相亲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该强求。”阮副厂长说,“但是呢,这脸伤对姑娘家来说是大事,我怕孩子受不住。你呢,就当帮帮我们家,这亲事先应下来,等回头我闺女好了,我再把实情告诉她,你看呢?”

阮副厂长姿态放得很低。

宋良很为难:“副厂长,这拿婚姻大事……”

阮副厂长:“就几个月,不会碍你什么事的。”他又说道,“你先前还说了,工作为重,不想找对象。你想想,你马上就要去拖拉机厂了,那边为了留住你,未必不会介绍对象。”

宋良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先前就听那边技术科的袁主任提过,他有个侄女,长得不错……

宋良叹了口气。

阮副厂长见宋良有些松动,赶紧道,“咱们这边是假的,等我闺女好了,这婚事就解除。到时候你再找,也不影响,对不对?”

阮副厂长劝了半天,又说自己女儿最近的状态:“她受伤后,没出过屋子,一闷就是一天,好几次都跟我爱人说,不想法了。小宋啊,你就帮帮我们……”

爱女心切。

“我家思雨对你有好感,这次她受伤,要是知道你愿意跟她在一起,这心里肯定高兴。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的。”

最后,宋良终于松口,答应了。

不过有个要求,不要外传,本来他答应也是看在阮副厂长的面子上,只是为了安抚阮思雨的情绪。

六月。

拖拉机培训班的五位同学要去考试了,文佳玉,小何同志,以及小赖,保卫科的小刘。鹏子哥的小舅子叶华也去了。

杜思苦本来想拦着叶华的,后来一想,就让他试试。

这基础不过关,去了也是陪考。

就当是买次考试经验了。

一周一次的拖拉机培训增加到了两次,其他时间,就正常对待。

杜思苦还有自己的工作,三车间的自行车已经开始投入生产了,自行车样品出来后,要骑上去试,刚开始肯定有不满意的地方,这要慢慢调整机床的参数。

反正是两边忙着。

机修厂在建的新车间那边也是一天一个样,车间机床高,那边的顶都建得高。在建的车间从那边另开了一个门,那边算是西门,比大门这边小一些,运输车跟砖瓦水泥都是从那边进的。这样就不会影响机修厂这边的工人。

声音还是有些吵的。

同时,厂卫生院也在建了,这边比车间那边慢一些。

向医生天天跑卫生局,有些手续还没有下来,他得催。

机修厂这边包副厂长去工商部门注册了弹簧床垫的商标。说起这个商标,他还是跟厂长商量过才定下的,原本他想叫‘好梦’,被厂长否决了。

最叫‘东方’床垫。

厂长心里的想法是,这是要运到外国去卖的,要赚外汇,起个我们国的特色名字就好。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包副厂长把这商标的事办好后,才把卷簧机器运到家具厂。

“床垫?”家具厂这边也是定做床垫的,所以,机修厂这边提出床垫的业务他们没有意见,但是,这弹簧床垫他们以前没见过啊。

包副厂长把在机修厂做好的样品抬了过来,给他们看。

“就是这样式的。”

“这样,你们先看,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记下来,回头我们厂的技术员杜同志过来,你们再问问她。”包副厂长说。

六月中旬。

拖拉机培训班的几位学员在杜思苦的带领下,去了农机站。农机站的同志还记得杜思苦,这位小同志去年考的拖拉机驾驶证,一下子就过了。

基础扎实得很。

杜思苦还在这边考点碰到了拖拉机厂的小孙。

小孙看到杜思苦也是高兴得很,有一堆的话想说,他们拖拉机厂最近进出严得很,这次出来考试也是准备了一堆的材料。

真是的。

也不知道厂里在搞什么鬼。

“小孙,你先去考试,有什么话等你考完通过了我们再说。”杜思苦怕小孙聊得忘了时间。

“那你可别先走啊。”小孙性子憨厚,听了杜思苦的话去了。

今天考试的人多,下午又是上车驾驶。

天快黑了,大伙才考完。

杜思苦发现,大家考完之后,一个个都垮着脸,这个当口不好问,不然就更响影心情了。

“你们先回去,我这边等个朋友。”

杜思苦说。

过了一会,小孙过来了,他心情倒是不错。

“我这次肯定能过!”

小孙还问杜思苦,“下个月就要收早稻了,杜师傅,你今年还去大队吗?”

杜思苦想了想:“不知道,看厂里安排吧。”要是太忙肯定就不去了,当然了,拖拉机厂培训班的几位要是七月能拿到驾驶证,可以让他们去。

天快黑了。

两人吃了顿饭,杜思苦又问了一下她三哥的事。

小孙倒是不清楚,保卫科那边的人一个个都板着脸,不好接近,小孙平常都不爱去。

这次农机站的驾驶证考试完了之后,杜思苦就接到通知要去家具厂,禇老没过去,丁总工要要带禇老去趟化工厂。

最近化工厂的化肥、农药用量很大,那边的机器日夜运转故障了,这边要过去帮忙抢修。

“家具厂,那边有住的地方吗?”袁秀红问杜思苦,“你晚上回来吗?”

家具厂他们厂不算特别远。

杜思苦:“要是有住的地方,我就先不回来。”每天来来回回的跑,挺累的。

她整理了一下行李,这次带的都是薄一些的衣服,冬天厚衣服已经洗干净收起来了。说起来,上次去纺织厂为机修厂买布料,她们几个人私下买了一些,正好用来做薄衣服。

杜思苦做不出什么好看的样式,还是同住在宿舍的陈同志,说是接做衣服的活,杜思苦拿了布料去请她帮忙做的。

说起来,杜思苦跟这个陈同志还算熟,过年的时候都在宿舍一起过的。

有几分交情。

很快。

杜思苦就带着行李去了家具厂。

六月下旬。

兵团。

杜母在这边已经一个月了,孩子倒是好带。这会天气好,水也不冻手,洗尿布早上晒,下午就干了。

杜母在这边就有一件事特别不顺心,就是儿媳妇杨莉的奶水不够。

她给煮鱼汤,这儿媳妇还不愿意吃。

这可是下奶的好东西,儿媳妇还说闻着味腥,不想吃。

这没奶,不吃能行吗?!

杨莉非说闻着那味想吐,结果杜母非让她吃,她还真吐了。

杜母阴晴怪气的说了儿媳妇一通。

当时杨莉眼睛就红了。

晚上杜文回来,杜母又跟儿子告状,她煮好的东西儿媳妇半点不肯吃,也不肯给孩子喂奶……

杨莉也是被杜母气得够呛。

都说了,孩子吃不了米汤,非要喂,这才多大?

不是还有麦乳精吗?

杜母不会带孩子,孩子身上都起热疹子了,非要说孩子冷,要加衣服……

还有那帽子,毛线帽,这都几月了?

她戴着快热死了。

她自己有薄帽子。

这一个月,杜母跟儿媳妇杨莉都过得不顺心。

月子一过,杜母就带上自己的东西,要回家,她不肯在这呆了。

“阿文,要是孩子你们带不了,我带回家去给你养。”杜母抱着孙子不撒手,家里太冷清了,这孩子又乖,好养活。

等把孩子带回去,让杜文每个月寄些钱回家,这样对大家都好。

杨莉不同意。

她绝对不会让杜母把孩子带回去的!

婆媳俩又为这事吵了一架。

第150章 150

……

七月。

杜母回到了阳市, 她最终还是没能把小孙子给带回来,大儿子不同意。她还特意劝了两天,结果呢, 这儿媳妇一发话,儿子就坚定的站在儿媳妇那边了。

唉, 你说这养儿子有什么用!

杜母去的时候带了一堆的东西,回来的时候也没空着手。

大儿子还给了钱!

粮票跟布票都给了一些, 让她回家买些布做新衣服穿。

这天热了, 是该扯几尺布做些新衣服了。

杜母是三号回的家。

家里怎么成这样了?

这屋里是不是没擦过,还有窗户上那帘子, 多久没洗了?尤其是厨房,那厚厚的一层油垢,熏得黢黑, 这是用柴火做饭了?

杜母光是回家收拾屋子就用了一天。

于月娥还在杜家住着,看到杜母回来, 中午就没做饭, 去了食堂那边,把姨妈回来的事跟她姐说了。

下午。

于月莺就找过来了, “姨妈,上次咱们说好的, 让月娥在这边帮忙照顾着,等你回来, 就把我妈的地址告诉我们。”

杜母早就准备好了,递了写好的地址的纸条过去,“就是这。”

于月莺拿到地址, 叮嘱于月娥:“下午把东西收拾好, 明天我就带你去买火车票。”把人送走。

虽然于月娥现在在杜家吃住, 但是,还是送到母亲那边她更放心一些,再说了,于月莺还想去看看母亲。

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母亲那边要些钱回来,这天热了,也该去供销社买些好布料做衣服了。

晚上,杜父下班回来看到杜母,也是很惊喜。

这下他终于不用再给杜奶奶洗衣服做饭了,说起来,做饭洗衣服虽然看着是小事,可天天做,还是挺让人烦的。

尤其是是他的男的,给亲娘洗衣服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孙子怎么样?”

“小杨奶水不够,奶不够吃,孙子哪能好?”杜母跟杜父抱怨了一通,又说儿子偏心儿媳妇,她在那呆得出不顺心。

两口子说了会话。

“老五呢,没见回来啊?”杜母发现不对了。

“跟班上的同学一块去外地了,说是参加什么活动。”杜父叹了口气。

“她才多大,去外地危不危险?”杜母埋怨,“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杜父:“老五就留了封信,我知道的时候学校的学生早就走了。”

他有工作,家里也抽不开身。

不过,“你放心,我跟派出所那边说了,他们有数的。”

次日。

一早,隔壁刘芸看到杜母在扫院子,本来还说去买菜的,这会也不去了,她直奔隔壁家。

“黄姐。”

“小刘啊,”杜母放下扫帚,她看到刘芸挺高兴的,“一个月没见了吧,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刘芸往杜家屋里瞧,“那孩子在家呢?”说的是于月娥。

杜母:“走了,一早就拿着行李走了,天都没亮呢。”害她白担心一场。

刘芸听到这话,这才放心的说了:“那孩子天天大早上的去菜市场捡菜叶子,带回家煮给你家老太太吃。”

杜母听得很诧异,“老杜不知道?”

刘芸:“那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忘了正事。”

杜母听着。

刘芸低声道:“街道办那边传来消息,说又在统计人口了,要搞什么知青下乡。”

知青下乡,之前就搞过的。

如今好像是又要卷土重来了,刘芸发愁啊,她家就两个儿子一个姑娘,两个儿子都是正式工,就剩姑娘在家。

这要是知青下乡的名额下来,她姑娘只怕要去乡下了。

这可不行。

一个姑娘家,去乡下,听说户口还要迁过去,这万一回不来可怎么办?

刘芸最近正在让老沈想法办给闺女找工作呢,这次可不能听闺女的了,不管工作好坏,只要是正式工,就得去!

占个工作的名额,说不定就不用下乡了。

“知青下乡?”杜母惊讶之后,倒没那么担心,“我家老二下乡去了。”他家有人下乡了,应该够了。

刘芸听了有些羡慕。

是啊,杜家老二下乡去了,其他的孩子不是有单位,就是在上学,估计这指标落不到杜家身上。

7月9号。

《人民日报》发表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新闻。

杜思苦在家具厂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知青下乡,现在只是前奏,大规模的下乡估计得到明年了。

“杜工,卷簧机今天做出来的弹簧有问题。”

“来了。”

杜思苦去了放下报纸,去了机床那边,很快就查出了问题,卷簧机的螺距用久了,得手动调整一下。

调整好后,弹簧的尺寸就没问题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家具厂的弹簧床垫制作步入正轨,同时,家具厂的新家具也开始有人定制了。

7月中旬。

天更热了,杜思苦回了趟机修厂,又拿了些更薄的衣服。这衣服是陈婉芳帮着做的,如今已经做好了。

“你先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再改改。”陈婉芳这段时间在宿舍帮人接栽剪的活,赚一些辛苦费。

她自己身上穿的除了旧衣服,再就是工作服了。

工作服不好单穿,里面总要套一件,七月的天,两件衣服热得很。

杜思苦去家具厂后,就没怎么穿机修厂的工作服了,没有其他原因,就是热。

这会连电风扇都没有,只能买把老蒲扇,自己手摇。

杜思苦试了衣服。

非常合身。

陈婉芳扯了扯衣服的腰身,低声说:“腰松了些,我给你改改。”

杜思苦赶紧道:“不用,这样正好。”

衣服宽松一点穿着才舒服。

陈婉芳听了有些惊讶,“腰这边紧一点显得好看。”宿舍的女工都喜欢这么改,工作服也有人让她改的。

杜思苦不用。

陈婉芳把做好的两套衣服都给了杜思苦,都是很淡的颜色,一件浅灰,一件米白,配的都是黑裤子。

米白那个布料做裙子其实很好看,陈婉芳给过村思苦建议,杜思苦没听。

在车间干活,穿不了裙子。

“一块钱一件,对吧。”杜思苦掏钱。

“不用那么多,八毛钱就行了,二件算你便宜点,一块五毛钱。”陈婉芳认真说,“你这衣服做了领口、口袋,所以会贵一些。”

别人简单一点的收六毛钱。

杜思苦给了一块六毛钱,她有一毛钱的零钱。

一套衣服收八毛钱,是真不贵。

陈婉芳收了钱,没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杜思苦说一说:“杜同志,是这样的,我跟小刘同志这个月结婚。我们不大办,就在家属区那边摆几桌酒,这个月19号,你这边要是有空,中午去一趟。”

小刘?

哪个小刘?

杜思苦想了半天,只记得起来保卫科的小刘,在拖拉机培训班上课的那位,“保卫科的小刘同志?”她问。

刘婉芳脸微红,低下头点了点。

是他。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结婚算迟的。

杜思苦:“恭喜啊,是19号吧,我肯定过去。”等会,“你们家在哪呢?”

刘婉芳写了一个门牌号,家属区那边29号。

是机修厂分红小刘的房子,不算大,是个二间的平房,有个院子可以晒东西,屋子他们两人最近去打扫修缮过,已经不漏水了。屋里灰暗的墙面也刷了白色,床是新打的,其他的家具都是想法子凑的。

屋子不大,东西不算新,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有个自己的屋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比什么都强。

跟杜思苦说了结婚的喜讯后,陈婉芳高兴的走了。

杜思苦看着手里的新衣服忽然想,陈婉芳最近一直在接做衣服的针线活,是缺钱了吧?

不该啊。

陈婉芳也算是厂里的老员工了,看她穿的用的也不怎么花钱,这么些年,应该攒了些钱吧。

对了,陈婉芳去年过年没回家。

杜思苦有些明白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晚上,杜得敏回来了,她来这就只为一件事,把文秀的户口迁出去,迁到程家去。

杜母不管这事,不过这户口迁了也好,起码文秀以后分不着杜家的房子了。

杜父眉头紧皱:“好端端的,迁什么户口?”

之前杜得敏为了把文秀的户口迁进来,还跟家里吵了架,这会又要迁回去,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杜得敏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炫耀:“大程酱油厂的房子分下来了,我要把文秀的户口迁过去。”新分的房子!

杜父问:“那是单位分给他住的房子,还是写他名字的房子?”这两者可不一样。要只是单位分给大程住的房子,要是大程不在酱油厂干了,那房子还是要收回去的!

杜得敏半天没回答上来。

她没问。

杜父又问她:“冰棒厂那边怎么样了,给你转成正式工了吗?”现在七月,冰棒正是卖得最好的时候。

之前冰棒厂的老厂长说过,要是杜得敏干得好,这工作会转正不说,之前收回去的房子还会还给杜得敏。

没有。

杜得敏跟程家人一直处不好,很影响工作,人又不是机器,哪能天天不迟到?

再说了,车间最近这么忙,她总有些小失误,也正常嘛。

杜得敏不想多说工作的事,只道:“我明天带文秀过来迁户口。”

杜奶奶那边她瞧了一眼。

之后就走了。

她妈偏心。

杜得敏到现在还不太愿意搭理杜奶奶。

之后,

杜父跟杜奶奶说了杜得敏要给文秀迁户口的事,杜奶奶道:“她想迁就让她迁吧。”要是迁不成,又得回来闹。

天热,杜奶奶胃口很不好,实在是没力气管事。

“老五回来了吗?”

“收到信了,说是在路上了。”杜父道,“他们这一帮学生去大学了。”说是学习还是什么,反正,有组织的,不担心人出事。

次日。

杜得敏带文秀过来了,杜父上班去了,杜母拿着户口跟他们一块去派出所。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妇联主任。

“黄姐,正好遇着你了,我们这边有件事得跟你说。”

“您说。”

“这知青下乡的事你知道吧,报纸上新闻上都播着呢,”妇联主任道,“咱们大院这边可是先进分子,要跟紧上头的指令。现在是这样,你家有五个孩子吧,这算下来有两个知青下乡的名额。”

两个名额?

杜母道:“我家老二前几年就下乡了,这事您是知道的。”

妇联主任点点头:“对,这事我知道,杜武嘛,”她翻了翻登记表,“是去的小河支队。”她把杜二夸了一顿,说他是积级分子,为人踏实能干。

不过,夸了之后,妇联主任又回到了原点,“光他去还不够,你们家还得派一个人下乡!不然这指标完不成!”

“我家老大在兵团,老三老四都在厂里,老五在上学,这没法去啊。”杜母直摇头,“我家都出了一个名额,您看看,能不能让别家再多出点人。像那些没工作的,在这边呆着也没什么事,不如让那些人多下下乡。”

妇联主任道:“这可不行,你家们五个孩子,本来该有三个名额的。现在减到两个名额,已经算好了。这可是硬性指标,变不了。”

杜母不愿意。

妇联主任态度也强硬了起来:“是这样,我们这边是要求每家留一个孩子,你家有三个,你自个想想吧。是派一个去下乡,还是留一人?”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其他家要去呢。”妇联主任忙得很,今天有几十家要通知呢。

文秀在旁边听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知青下乡?

她爸在的那个农场,也有下乡名额吧。

这程家,她实在是呆够了,上周程叔的大儿子病了,她妈让她请了一周的假,在家照顾。她真的觉得她妈变了,程叔的孩子难道比她还重要吗?

她觉得她家程家就像个保姆。

她想她爸了。

机修厂。

杜思苦又在这边呆了几天,平常在一车间跟三车间转转,偶尔去总务那边瞧瞧。一晃,就到了19号。

这天正是陈婉芳跟小刘结婚的好日子。

摆了六桌。

杜思苦送了一对印着喜字的搪瓷盆,在供销社买的。如今她工资涨了,手里的工业劵跟粮票都不缺,买东西也不像以前那样计较价格了。

杜思苦在酒席上看到了吴队长,也是,小刘是保卫科的,吴队长过来喝喜酒也正常。

刘婉芳请的人不多,宿舍里就请了几个相熟的。去年留在宿舍过年的两位,小田跟小孔都来了,她们跟杜思苦一桌。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婚事很简单。

吃过喜酒,大家去屋里坐了坐。屋里门上窗上贴了喜字,床上铺了红色的被罩,只有上面那层是红色的,下面还是普通的被套。

杜思苦他们送的东西都放在了一起,有搪瓷脸盆,有一对红色的暖水瓶,还有送来的新碗,新筷子……

大家送东西,陈婉跟小刘都乐呵呵的收着。

热闹过后,杜思苦他们就走了。

路上。

小田突然低声说,“你们发现没有,小陈没请长辈。”这次过来吃喜酒的只有机修厂的一些同事跟朋友。

小孔道:“少说两句。”

小田不吭声了。

杜家。

杜母跟杜父说了知青下乡的事,好几天了,一直忧心得很。

老五已经回来了。

这几天老五没去上课,听说学校又停课了,学校也在提昌年轻人上山下乡,去祖国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越是缺人的地方,他们越该去。

这天。

妇联主任又找过来了,“黄姐,你家这下乡的名单怎么还没交上来?”她过来催了。

杜母脸色难看:“主任,我可是问过的,隔壁沈家只出一个下乡的名额就行了,为什么我家要出两个?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妇联主任道:“隔壁沈家三个孩子,你家五个孩子,你当然要多出一个!”

她把表放下,“明天我过来收,要是你们还不填,我可就自己填上去了。”她往屋里看了看,“你家孩子可都在身边,这事我可是知道的。”

老五不能去,要不,让老四去!

想到这,杜母一下子轻松了起来。